「笙笙,這十幾年過得好不好?當初把你送到鄉下實在是迫不得已。」
「你要怪,就怪媽媽吧,讓你受苦了。」
南笙身姿筆挺的站在客廳中央,臉上巴掌大的紅色胎記在燈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刺目。
在她面前,一站一坐兩人。
站著的中年婦女一副惺惺作態的模樣,坐在輪椅上的老夫人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厭棄。
「笙笙,我是媽媽啊……」
黎婉伸出手,想去觸摸女兒的頭。
卻被南笙偏頭躲開。
她的手停滯在空中,去看南笙。
女孩那雙眼睛透亮,卻帶著不屑。
「笙笙……」
「行了!」
南老夫人一臉不耐煩的打斷了這「母女情深」的場面。
她看了眼南笙臉上的紅疤,更是心生氣憤。
「回來也不知道把臉上的晦氣東西遮一遮!不怕別人笑話嗎?!」
南笙只覺得好笑。
她肯從鄉下回到南家,可不是來受氣的。
「不是覺得我這胎記晦氣嗎?那你們接我回來幹什麼?」
南笙六歲時,南家怪事百出。
南老爺子突發心梗差點沒救回來,南老夫人出了車禍折了一條腿,南家生意更是一落千丈。
請大師做法時,他點出是南笙的生辰八字和臉上的胎記給南家帶來禍患。
只有送走她,南家才可安定。
南老夫人當即做決定,將南笙和鄉下表親家的女兒交換。
至於黎婉問的,她過得好不好?
被家人拋棄,被養父母打壓欺負,被身邊人指指點點,她這十多年過得真真是好。
「笙笙,別這樣說,你畢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媽也是念著你,才把你接回來的。」
南笙可不相信這些溫柔刀。
真念著她,會不顧她的死活把她扔到鄉下?
果然下一刻,就聽南老夫人道:「你年紀不小了,我們給你安排了門親事,過段時間就嫁過去。」
南笙笑了。
看吧,她就說這家人無利不起早。
讓她嫁的人,估計不是殘廢就是短命鬼。
「家裡不還有個南綿兒嗎?她年齡比我大,為什麼不讓她嫁?」
南老夫人怒道:「讓綿兒嫁?南笙,這話你也說得出口!你姐姐名校畢業,琴棋書畫精通,相貌頂尖,現在正值事業上升期,嫁什麼嫁?」
南笙把這話翻譯一下。
就是和南家聯姻的人,不夠優秀,配不上南綿兒,但這門親事南家又不想割捨,所以才把她從鄉下接回來,讓她去替嫁。
既然把她當做籌碼,那就得做好給出酬勞的準備。
「想讓我嫁?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有條件。」
「臭丫頭,你口氣挺大,居然還敢提條件,你……」
南笙沒讓南老夫人把話說完,緩緩俯身與輪椅上的人對視,彎唇邪邪一笑。
「現在是你們求我辦事,不是我南笙求著回你們南家。」
南老夫人氣極,「放肆!南笙,我可是你奶奶!」
南笙聳肩,「奶奶?你有把我當做你孫女?如果真把我和南綿兒一視同仁,那你就讓南綿兒去嫁。」
「你,你……」南老夫人被氣得上氣不接下氣。
南笙卻覺得還不夠,又添了一把火,「你要是不同意,大可以派人把我趕出去。這婚,愛誰結誰結!」
說罷,她轉身想走。
還是黎婉一把將她拉住,「笙笙,你奶奶她嘴硬心軟,你別生氣,你說說,你的條件是什麼,我們肯定滿足你。」
南笙看了南老夫人一眼,才將視線平靜地落回黎婉臉上。
「我的條件很簡單。」
「一,把南綿兒的房間給我。」
「二,給我五百萬。」
「三嘛,還沒想好,等我有需要自會找你們。」
「好好好。」黎婉生怕這小祖宗生出其他事,連忙答應。
南笙這才進了南家的門。
看著她的背影,黎婉唏噓不已。
真是在鄉下待久了,連基本的家教都沒了。
而且還貪得無厭!
「哦!對了。」
就在這時,南笙突然轉身,朝著身後兩人笑。
「記得不要來招惹我,你們也知道我臉上胎記的威力,要是我不開心了,別說結婚了,很有可能會克死你們一大家子人。」
上到二樓,南笙輕車熟路走到一間臥室前。
咚咚咚——
她敲響房門。
很快,房門被人打開。
看見出現在門口的南笙,南綿兒先是一愣,隨即下意識後撤兩步。
南笙看到她這反應,不由得失笑,「你在怕什麼?」
南綿兒搖著頭道:「我沒有怕,妹妹……我只是因為你回家太開心,一時有些激動了。」
「是嗎?」南笙挑眉,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盯著她。
南綿兒被她看得有些緊張,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眼前的南笙背光,臉上頂著紅色胎記,唇角笑意不深不淺,甚是嚇人。
「南笙!你跑這裡來做什麼?這不是你的房間!」
南老夫人的聲音突然響起。
緊接著她就滾動輪椅到南綿兒跟前,護著她,厲聲呵斥南笙:「你大晚上頂著這張臉來綿兒房門前,嚇著她了,跟她道歉!」
南笙嗤笑,「南綿兒的房間?南老夫人,你怕不是忘了,剛才黎婉女士,已經把房間還給我了。」
她說的是「還」,而不是「給」。
這本就是她六歲之前的房間。
是南綿兒佔了她十幾年的位置。
現在,是時候拿回來了!
南老夫人接二連三的被南笙忤逆,氣得咬牙切齒。
「綿兒在這裡住慣了,換別的地方會休息不好,你一個鄉下丫頭哪裡不能住?窮講究什麼!」
見南笙不動,她又道:「再說了,這裡哪間房都比你住過的地方好,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切。」南笙又雙手環胸,似笑非笑的看著南綿兒,「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她這個南家真千金要委曲求全,而代替她的外人卻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這一切。
真是可笑。
南綿兒被南笙嘲諷的眼神看的心慌,無措地垂頭避開視線,嘴唇被咬的發白。
見南老夫人還要和南笙爭論,她急忙攔住,「奶奶,既然妹妹想要我就讓給她吧,在哪住都一樣,而且我一直想跟奶奶住的近一點呢。」
說完,她小心翼翼地看了南笙一眼。
「妹妹你別介意,奶奶只是太擔心我了,我現在就讓人搬東西。」
「綿兒,你就是太好說話了。」南老夫人不贊同的說:「你讓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以後還不得被她踩在腳下欺負。」
說罷,她還狠狠地剜了南笙一眼。
南綿兒勉強笑了笑,眼眶微微泛了紅。
「奶奶,還是讓妹妹住吧,我怎麼樣都可以。」
說完,她推著南老夫人退到旁邊,吩咐家裡的傭人進去收拾東西。
「妹妹你別著急,我東西有點多,可能時間要久一點。」
南笙滿意勾唇微笑,「我不著急。」
南綿兒被噎了一下,尷尬的笑笑。
只是她的表情一看就是受了委屈,對比南笙的強硬冷漠,所有人都十分心疼她的忍讓。
南笙這麼一折騰,把南家所有人都搞得睡不著了。
直到兩人的房間徹底換過來,南家才安靜下來。
「這下你總滿意了吧?」南老夫人陰沉著臉,沒好氣道。
南笙沒理她,晃晃悠悠走進房間,打量了一圈,不滿意的嘖了一聲。
眾人的心又提起來了。
生怕她又要搞什麼么蛾子。
「行了,今天就這樣吧。」
她記得小時候房間裡有很多她畫的畫,現在都不知道被南綿兒丟到哪去了。
今天累了,明天再折騰吧。
南家眾人不由得同時松了口氣,黎婉聽她的語氣好像還有哪裡不滿意,忍不住勸她。
「笙笙,你要房間你姐姐也讓給你了,你提的第二個要求我也答應你,既然回來了,就乖乖的和家裡人好好相處,你這樣任性大家都很累。」
累?
南笙眯了眯眼睛。
她吃了十幾年的苦都沒說累,這群人怎麼好意思說自己累?
「行啊,那我回去好了,這樣大家都不累。」
「這……」
黎婉啞口無言,被南老夫人瞪了一眼才訕訕閉上嘴。
「行了,都回房間休息,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南老夫人一聲令下,很快所有人都離開了。
南笙站在空曠的房間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個地方,她終於回來了。
她帶來的行李被傭人放在牆角,少得可憐,和裝修精緻的房間格格不入。
南笙把自己的東西拿出來擺放好,依舊沒佔多少空間。
沒關係。
南笙默默安慰自己,是她的終歸是她的,只是或早或晚的問題。
等一切都收拾妥當,已是深夜。
南笙卻摸黑溜出了南家。
她回到京市可不是為了南家,而是另有目的。
凌晨一點。
華南街。
拐角處的暗巷,人跡罕至。
忽地,一道人影穿梭而過,大概兩三秒後,四五個身手不凡的人緊追不捨。
「冷麵,今天只有你一個人,看你還能往哪裡跑?」
南笙剛入巷子,就目睹這一場景,下意識躲到了拐角處。
呼……
好險,差點就被這些黑幫的發現了。
她將衝鋒衣拉到頂,掩住大半張臉,露出眼睛,小心翼翼朝外張望。
只見一戴著口罩的男人被逼到死角,轉身面向殺手。
「誰派你們來的?」
黑色襯衫搭配灰色西裝外套,領口處搭配著十字架金屬配飾。
即使是在狹小黑暗的窄巷,被追殺的男人依舊高貴疏離。
抬眸間冷意乍現,不經讓人覺得一切盡在他的掌控之中。
「冷麵,你手底下流過這麼多人的血,想要你命的沒有一千,也有一百,自己想去吧!」
說著,那人持刀砍去。
下一秒,男人手指輕捻,一塊碎石如同子彈擊打殺手額頭。
血水沿著額頭留下,殺手暈倒在地。
身後三個殺手見狀,面面相覷,似乎在猶豫。
只不過片刻,又齊齊朝男人殺去。
只覺一陣風動,南笙還沒看清楚男人的動作,剩下的三個殺手紛紛倒下。
沒死,只是被石子砸中腦袋,暈了。
黑雲籠罩下,小巷裡不見光,暗色中裴司珩身高腿長,氣勢逼人。
南笙眼底閃著光,趴在牆角,內心的興奮彷彿是快要溢出來一般。
這個男人,身手有點厲害的樣子。
一看就是大佬級別的!!
「出來。」
忽而響起的冰冷聲音,帶著殺意。
南笙扶著牆,把自己的腦袋往裡縮,打算等人看不見後直接跑路。
結果還來不及動,腳步聲已經逼近。
幽冷的目光落在南笙身上,她下意識瑟縮了一下。
她緩緩轉過身,朝著半遮面容的男人揚起一抹標準的笑容。
「我說我路過,你相信嗎?」
下一秒,南笙只覺頸脖一疼。
昏迷前,她在心裡吐槽:狗男人,搞偷襲,玩不起!
南笙再度醒來時,身在一艘巨大的遊艇上。
她被綁在房間中央,窗外是翻湧的海水,衝擊著玻璃。
忽地,一盆冷水潑來。
「你是誰派來的?如實招來,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這位先生,我想你真的誤會了,我真的只是路過,沒有什麼人派我來。」
南笙一邊說,一邊暗中解身後的繩子。
但這些人手法專業,打的結極為牢固,根本掙脫不開。
南笙只能作罷,視線將整個房間的佈局收入眼底。
面前站著的是一個刀疤男,臉上將近七釐米的疤痕佔據半張臉,凶神惡煞。
幾米遠外還站了三個人。
而這些人,都對太師椅上坐著的男人,畢恭畢敬。
不同於小巷的殺伐果斷,裴司珩此刻姿態隨意地把玩著槍支,似乎對這邊的事情毫不在意。
但南笙知道。
她現在遭遇的一切,都是這個男人指使的。
在這遊艇上肆意妄為,甚至還配有槍支……
這男人到底什麼來頭?
「看什麼呢?眼睛不想要我可以給你崩了。」
槍口對上南笙的眼睛。
金屬殼冰冷,彷彿下一秒就要擊穿她的視網膜。
空氣凝固,南笙神經緊繃,余光中看見刀疤男在緩緩扳動板扣。
砰——
一聲槍響。
南笙下意識閉眼,聽到好幾聲混亂的「老大」後,她後知後覺睜開眼。
她的眼睛……沒事?
反倒是那太師椅下的地板上滲出一灘血。
裴司珩吐血時,擦槍走火開了槍。
剛才還氣定神閒的他,此刻半躺在太師椅上,臉色蒼白如同行將就木。
因為離得遠,哪怕他摘掉了口罩,南笙也沒能看清楚他的容貌。
血腥味瞬間瀰漫在空氣中。
南笙又看了眼地面是那攤黑血,淡淡出聲,「他中毒了。」
這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齊齊回頭盯著她。
南笙勾唇一笑,「還有心思看我呢?再不拿出解藥,十分鐘後,他必死無疑。」
刀疤男急匆匆去請來醫生。
南笙正在一邊看著熱鬧,裴司珩則重新戴上口罩,起身逼近了她。
還不等南笙反應,她的脖頸就被掐住。
男人氣息遊離,眼神卻透著狠厲,氣勢逼人。
「你到底是誰?又知道些什麼?」
南笙喘不過氣,有些吃力的開口:「我知道……要是你把我殺了,今天就沒有人能救你……」
「好大的口氣!」一道冷冽的女聲響起,「你以為你是誰?我們請來的醫生可是國際知名的,肯定能夠醫治好老大!」
說話的人名叫時羽,是裴司珩的手下。
此刻她表情陰冷,恨不得將南笙碎屍萬段。
誰都不可以咒他們老大死。
「老大,這女人肯定是那些人派過來的,我現在就殺了她!」
裴司珩眼神如鷹般的銳利,好像在他眼底下,任何事情都無處隱藏。
可此刻,眼前女人一雙圓眼,堅韌且篤定,沒有恐懼也沒有遮掩。
「老大……」
時羽還想說什麼,刀疤男帶著醫生及時回來。
沒得到裴司珩的命令,她只能暫且放過南笙。
一群人圍在醫生邊上看他檢查。
唯有南笙,她脖子上紅痕突兀,明明是處於困境,卻神色從容,甚至還有心思整理自己的衣裙。
「這的確是中毒,只是要想查明毒素,還……還需要一段時間。」
醫生身體忍不住顫抖。
他何嘗不知這毒藥發作巨快,要是不及時拿出解藥,恐怕性命不保。
可他的確需要時間……
這時,南笙開了口,「我可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