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搖九天

第一章一字並肩王

南衡軫陽七年。

軫皇高坐在龍椅之上，面色肅穆，頭上的九鎏冕恰如其分的遮掩其眸中的一絲緊張與興奮，

雙手用力地緊握在身側，鳳眼微眯看向下方的臣子，語氣中透漏出難掩的激動。

「哈哈！朕就知道弋王不會辜負朕的期望。哈哈！十五萬人破他西華百萬鐵騎，我南衡有此鐵騎，破他南華指日可待啊！」穆軫哈哈大笑，帝皇之氣彰顯無遺。看似難掩興奮，實則眸中陰狠一閃而逝，無人窺見。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必是吾皇英明，故天佑南衡啊！」穆甯上前一步，恭敬道，「不過，臣以為此戰大捷，弋王功不可沒啊！」

聽聞此話，穆軫雙眼微眯，精光一閃而過，繼而大笑：「甯王言之有理，弋王的確功不可沒啊。其揚我南衡驍勇之風，壯我國威，實乃大功，應當嘉賞。朕就封他為一字並肩王，賜黃馬褂，並封地番嶽吧！卿等認為如何啊？」

聞言，滿朝皆驚。

一字並肩王。

何等榮耀?

和君權相平，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啊！弋王原就功高鎮主，本以為皇上會收其實力，斷其羽翼，不想竟與其這等榮耀，暫態在眾大臣中卷起風暴。

甯王一愣，隨即眸中一閃而過嘲諷，哼！怕是捧得越高，摔得越慘吧！

「皇上英明！」

「皇上英明！」

眾大臣齊聲高呼！心思各異。

「皇上，臣有事起奏。」左相裴鄒出列，恭敬道。

「准！」

「按祖例，王侯一旦受有封地，就不可自帶禁軍。龍炎軍雖是弋王殿下一手組建，但祖例不可違，龍炎軍應當留在京都。」

穆軫一愣，面上露出為難的神色，似是十分煩擾。

甯王身體微低，不經意間向身後吏部尚書蘇和遞一眼色，蘇和心領神會，上前一步。

「皇上，依臣看弋王會明白您的難處，陛下授予弋王這等賞賜，弋王定會感激涕零。更何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龍炎軍雖是弋王一手組建，但卻也是我南衡子民，君有令，民豈敢不從?」

「這。」穆軫猶豫不決。

首輔公孫敬心中一震，皇上這分明就是在和甯王一唱一和，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就是要收回弋王手中的龍炎軍。在場的哪個能不明白，都是在官場中翻滾多年的老油條了，一個個都成精了，這皇上就是在明著警示弋王，功高不可鎮主。不過，以弋王的火爆脾氣，此時難免不被有心人利用，到時可就追悔莫及了。思及此，公孫敬不禁抬頭望向甯王。

「皇上，臣認為不可啊。」

「公孫愛卿有何看法，不妨說來聽聽。」穆軫望向公孫敬，眸中露出一絲滿意，不過轉瞬即逝，就又恢復成一副疑問的樣子。

「我南衡與西華一戰長達五年，耗盡人力物資，現今戰爭雖已停止，但東泰國仍虎視眈眈，此時正是龍炎軍發揮作用的時機，不如派孫澤將軍和劉廣將軍前去邊關，助弋王一臂之力，防止東泰趁火打劫。帶邊關穩定下來再商定龍炎軍的歸向。」

商定？到時候怕是更沒有弋王的位置了，就算到時他心有不甘，那又如何？甯王心中不禁譏諷一笑，面上卻絲毫沒有顯露出來。畢竟有些事，心知肚明即可，是無法說出的。

果然，穆軫微微一思索，點頭應下了。

「那就封孫澤和劉廣為龍炎軍副統領，與弋王共同統領龍炎，抵禦外賊。待他日外患已除，邊關安定，再做封賞。」穆軫望著殿下的大臣，朗聲宣佈。「退朝後，甯王來趟禦書房。」

穆寧心中一震，有些醒悟。弋王之後，可不就是他甯王了嗎？一時意氣之爭，想不到又便宜了穆軫。

「九弟好本事啊，弋王有今日也少不了你的功勞，不知道他會給你什麽報酬啊？七哥先在這恭喜你啦！哈哈！」越王燦然一笑，幸災樂禍的樣子險些晃花穆寧的眼。

「越王手段果真高明啊。」裴鄒一直站在穆寧身後，此時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嘲諷道。

「裴大人真是忠心啊，七哥真是羡慕九弟你，有這麽忠心的奴才，哈！」說罷，不待穆寧反應過來，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殿下，這越王越來越囂張了。」裴鄒忍不住皺眉了，「要不要屬下給他個教訓。」

「不可。」穆寧搖了搖頭，「此時正是多事之秋，小心為上，穆越並非表面上這般無用，還是靜待其觀吧！」

「是。」裴鄒皺了皺眉，想說什麽，卻還是忍住了。

禦書房。

冉冉檀香繚繞在書房內，瞬間平和了煩躁的心。穆甯忍不住看向桌後的軫皇，早已退下一身朝服的他隨意而坐，三分灑脫，七分霸氣。果真，天子，天子，天運之子，但是這份氣勢又有幾人可比。思及此，穆寧不僅穩了穩心神，再看向穆軫時及時收斂了眸間的一絲迷茫。

穆軫不動聲色的把他的表情收於眼裡，心中諷刺一笑，面上毫不顯露。

「九弟今年也十八了吧，一晃眼，咱們十兄弟都長大啦！」

似歎息，似感慨，似欣慰。無法不讓人感到從容。

「不過，」陡然一轉，「再也不像小時候那樣齊心啦」

穆寧一驚，旋即跪下：「臣惶恐。」

「九弟快起，朕並無怪罪之意。」說著就要扶起穆寧，「朕不過是深感寂寞，帝王之家，難覓真情啊。」言罷，眸中浮現傷感之色。

「皇上是君，臣等不過是恪盡職守罷了，不敢過分逾越。」

「罷了，既然你是這樣想的，朕也只能言盡於此。不過，你我畢竟一母同胞，畢竟是不同的，不論何時你都要牢記這點。」想了想，又補充道：「太后下月就回了，你若有心儀的女子還是儘早完婚的好，畢竟有的事，朕也無法完全顧到，不過，蘇家二小姐的事就罷了吧，天涯何處無芳草。」

半晌後，一個略顯低沉的聲音響起：「是，臣遵旨。」飄忽的幾不可聞，似是無比落寞。

望著窗外穆寧漸去的身影，穆軫的嘴角浮現出一絲譏笑，自古以來，最是無情帝王家，兄弟之情又算得了什麽，只要沒有了價值就什麽都不是。

九王爺府

蘇和與裴鄒出宮之後就來到這裡，一看到穆寧回來馬上就迎了上去：「王爺。」

穆寧笑了笑，「坐下說。」

「不知今日皇上昭您有何事？」一坐下，裴鄒就急急詢問道。

「無事，就是施恩罷了。太后要回了，他就迫不及待了。」穆寧嘲諷一下笑，不以為意道，隨即，又皺了皺眉，面帶愧疚地看向蘇和，「蘇卿，他提到了我和二小姐的婚事，怕是不可能了。」

蘇和麵上立即閃過一絲悲拗與失望，心中卻有些不以為意，從他把九王爺與蘇沐聯繫到一起時就早想到了今天，只不過是為了給自己加一些籌碼罷了，他從未真正指望過這些。現在看來，這步棋走得出乎意料的順啊。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穆寧不會輕易相信自己，他和裴鄒完全不同，既讓如此，不給自身多加一些籌碼又怎麽對得起這麽好的形式呢？

這樣想著，卻不露出一點得意。

「王爺嚴重了。小女是什麽身份，下官還是有自知之明的，您是要做大事的人，這事絕不應影響您。」話是這樣說的，但他眼中的一絲悲拗卻正好被九王爺和裴鄒收入眼底。

「穆寧多謝您的體諒，請受我一拜。」言罷，就要彎腰作揖，卻被蘇和攔住「王爺可不要折殺下官啦，在蘇和準備相助王爺時早就知道今後要走的路了，別說是一個女兒，就是要我的老命，也在所不惜。」

穆甯看向蘇和，見其眼中滿滿的都是真誠，不禁微微一笑，寫下了心防。畢竟蘇沐是他最寵的女兒，現在自己與她已是不可能了，

這對一個女子來說更是致命傷，以後別說他人會如何諷刺她，怕是連她自己都無法接受吧。

「不過，現在不光是皇上，就連弋王也十分危險啊。」裴鄒緩緩開口道。

「下官倒有不同看法。」蘇和看著穆寧：「弋王固然軍功蓋世，但這也是他的致命傷。」

「咦？這話從何說起？」

「弋王脾氣暴躁，不善與人相處，只懂得用蠻力。雖然驍勇善戰，卻有勇無謀。既然太后要回了，那她必會借機宣弋王回京，到時再生事端讓兩虎相爭，那我們即可坐收漁翁之利了。」

穆甯與裴鄒相視一笑，都懂了彼此的意思。

「好，就這麽辦。」

弋王是個真英雄，不過，當英雄真英雄時，那才是最可悲的。

蘇和緩緩的笑了，溫潤無害，卻冷的瘮人。兩虎相爭，必有一傷，可剩下的卻不一定是贏家，即使是病虎，也強過假裝老虎的小貓，就怕有些人摸了虎須而不自知，卻在一旁沾沾自喜。不過，倒是真的可以借此除去一些跳蟲，免得上躥下跳，圖惹人煩。

三人對視相笑，沖淡了初春的絲絲冷意，卻不知笑中有幾分真假。

第二章往事成雲煙

「小姐！小姐！」伴隨著聲聲驚呼，一個跌跌撞撞的的身影終於到了眼前。

蘇沐微笑地看著眼前的淡綠色身影，「笑笑，發生什麽事啦，這麽急？」

「小姐，小姐。他們說，說」

「說什麽呀。」淡淡的，不以為意的口氣。事實上，從她到這裡，早就受到了許多的嫉妒與白眼，明裡她是親爹疼愛的乖乖女兒，和府內的受人喜愛的二小姐。實際上，這府裡人的感情淡漠至極，喜歡和愛，根本就不曾存在。不過同時，即使大家十分憎恨，厭惡這具身體的主人，也沒有誇張的表現出來。所以，蘇沐來到這裡唯一驗正的就是小說不可信，宅鬥神馬根本就不曾出現，大宅裡的姨娘並不是三天兩頭就找事，生身夫人也並不一定就會愛自己的女兒，庶妹也並不像傻子一樣任由女主支配。

不過，這樣的日子實在太無聊了。沒有陰謀的日子真是讓人不爽啊！

看到這裡，想必大家都知道啦，是的，蘇沐同學就是傳說中的魂穿女主。

蘇同學其人，名蘇沐，正宗的紅色家族嫡系，同時又與黑道緊緊相關。畢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也就避不可免的要有爭鬥。生在社會的頂層，固然令人歆羨，但不可避免的也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在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要麽，生；要麽，死。無論選擇什麽，都是慘烈的。

大姐蘇沁，外號笑面虎。看似沒心沒肺，大大咧咧，實則心狠手辣，腹黑狡詐。她本是家族內定的繼承人，不想五年之後父親在外私生子找上門來，一時間沸沸揚揚，大街小巷，人人皆知。家族臉面盡失，無法挽回。不得已將蘇睿接回家族，養在母親名下。原以為並沒有威脅的私生子行事卻更加陰狠，無所不用其極。蘇沁深受威脅，家族繼承人的位子岌岌可危，趁蘇睿國外公幹，製造飛機失事案，不想事情敗露，蘇睿沒死，僥倖脫逃，但卻喪失生育功能。家族雖怨蘇沁，但相較於一個沒有生育能力的廢人，蘇沁的價值更高。所以蘇睿的事情並未被深究，家族不過口頭警告蘇沁幾句罷了。同時，家族吸取此事教訓，為防再有這類暗殺事件的發生，悄悄地將平凡的蘇沐接走，並對外宣稱其身染重病，實則讓她在基地學習。

相較于蘇沁，蘇沐要學習的無疑更多，家族以前一直以為蘇沁的天賦無比驚人可當真正接觸了蘇沐後才知道什麽叫做妖孽。蘇沐從未系統的瞭解過家族核心，但是僅僅一年，她就成功的掌握了家族的動向，甚至連一些隱晦的秘要都瞭若指掌。原本家族只是對她抱有備胎的想法，但在少女日益顯露出來的天賦中，家族越來越心驚。蘇沐若不是家族的人，那麽憑藉這般的天賦，任何一個家族都不會放過她的。這已經不僅僅是頭腦的天賦，更是一種無與倫比的交往能力。這種能力，恰恰是一個掌舵者所需的。

震驚的家族立即做出決定，要培養蘇沐，不是按照一個替補選手，而是按照下一屆掌舵人的身份，進行培養。

政界，商界，黑道，各式各樣的知識頃刻灌輸而來，若換成他人，恐怕早就崩潰。但是令大家鎮服的是蘇沐從頭到尾，都沒有露出一絲膽怯。

只是微笑，她僅僅在笑，卻能讓你感到徹骨的寒。

整整五年，都在基地度過。

最後一年。

游走於世界的邊緣，多少次徘徊在生與死的交點，這就是她的最後一項需要學習的——殺人。

不過她喜歡，那種嗜血的感覺。可惜沒人看穿。

六年後。

二十一歲的蘇沐再次回到了蘇家。這時蘇沁已近三十，她再也不是那個殺人還會輕易暴漏的小女孩了，這些年，一直頂著蘇家下任掌舵人身份的她，雙手早已沾滿鮮血。頂著正義與權力化身的她，也瘋狂的迷上了這種感覺。

這種，嗜血的，殘酷的，卻又該死的美妙的感覺。

深吸一口，果真讓人瘋狂。

蘇沁想必至死都不會忘記蘇沐此時的模樣。少女的容貌並不是十分妍麗，嘴角帶著一抹微笑，看似平淡無奇，實則冷漠疏離，氣勢逼人。

然後，她聽見了少女平生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好久不見，姐姐。」

霎時，蘇沁的眸中點點星光碎裂開來，瞬間席捲四肢，冷徹心扉。

蘇沐與蘇沁從未說過話，甚至在蘇家，抑或在政界，都是只聞蘇沁，未聞蘇沐的。蘇沁甚至從未把蘇沐放在眼裡。無論是作為姊妹，親人，或對手。她無需注意她，這個，曾經渺小的，卑微的生命。然而，今天，哦，不。從今以後，很明顯，有什麽事物在默默地改變了。當然，可能只是針對她——蘇沁。

蘇沁和蘇沐的戰爭打響了。也可以說是蘇沁一人的戰爭打響了。不過，那又有誰會在意呢？

蘇沁在暗處施壓，蘇沐卻遊刃有餘。輕輕鬆松的就將屬於蘇沁的勢力收服，成為蘇家名正言順的下一任掌舵人。正巧這時蘇家掌舵人意外去世，蘇沐終於成了真正的蘇家掌舵人。暗處蠢蠢欲動的實力終於也開始行動了。以蘇父為代表的反對派開始打壓蘇沐。蘇沁，蘇睿放下私仇，同時反對蘇沐。

蘇家一族的動盪也影響了政局的變幻，一時之間人心惶惶。不過三月，蘇沐便給蘇家一次大清洗。蘇父至死也不明白自己怎麽被安上弑父的罪名，蘇沁，蘇睿更是難逃一死。

至此，蘇家，大清洗完成。

外界的人心惶惶不過是在擔心物價，生活是否有保障。而此時，蘇家內，更是一時之間，惶恐不已。

一個不過雙十年齡的女孩子，臉上常帶著微笑，似乎就沒見過她發過火。真不知這份心態是怎樣磨練出來的，可正是這樣乾淨的殺人絲毫不眨眼，即便是她的親人，生有反叛，必不可赦，真是不可謂不毒辣啊。一時之間，人心惶惶，不能自已。

蘇沐早已感受到蘇家的惶惶之意，可是那又如何，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罷了。既然當初選擇做對，就應當有這份自覺之心。勝故欣喜，敗亦從容。相信若是他們勝了也必當如此，那麼，又何須他人多言，不過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罷了。

蘇沐從不認為自己是個好人，貪嗔癡，她都有。還會盡可能的滿足它。

只除了一件事，不。是一個人。

喬蓉。

她的媽媽，至少是名義上的母親，實際上外界也是這樣認為的，包括蘇家人。

蘇沐是在五歲那年知道的。她躲在花園中，聽到那個女人盡情宣洩她的情緒。在她的印象中，喬蓉一直是溫婉的，她的笑很美，很甜。後來才知道，那不過是一層掩藏苦痛的面具罷了，行屍走肉，鬱鬱不得發洩，瘋狂的摧毀她的意志，瘋狂的毀掉一顆善良的心。

這種苦痛，稱為愛情。

正是這時，蘇沐學會了笑，懼怕了愛，雖然兩者本質上就沒有可比性，但她卻固執地認為那都意味著毀滅。

雖然喬蓉並不在乎蘇父，但是對於蘇沁卻是疼到了心裡。政治聯姻，無奈之舉，她不得不嫁入蘇家，與蘇父過著貌合神離的日子。背地裡，一個在外找情人，一個甘願給人當情人。大方之家，暗裡卻不知有多少醜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卻又視而不見。不得不說，喬蓉是個單純的人，她嚮往愛情，雖沒有孤注一擲，但也傾盡全力，試圖去愛，去彌補。

蘇沁的出生讓喬蓉和蘇父都松了口氣，尤其是在女兒長大後，看到她可獨當一面，他們的感情更為複雜。一方面，無比疼愛，無比自豪驕傲；一方面，想到自己的婚姻，無比懊惱，憤恨。

而蘇沐，喬蓉的解釋則是酒醉產物。不過，又有誰會在乎呢？只是，大家都沒想到蘇沐並不是蘇家人，而是蘇家政敵的孩子。似的，她姓木，她的父親就是喬蓉愛了一生的人，她的母親，被喬蓉害死了，沒人知道。因為愛情，一個原本善良的女人，寧肯毀了自己的親生孩子，也要不惜一切的將情敵害死，搶奪她的女兒。可惜，最後還是失算了，那個男人又娶了別人。

只見新人笑，未聞舊人哭。男人嘛，又有幾個是長情的，無論愛過與否，都有這樣或那樣的理由去愛上別人。至此，或許喬蓉心死了，不過，這也無人知曉。

蘇沐並沒有殺她，也許只是為了給自己留個教訓。也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可能，是憐惜吧，畢竟，喬蓉對她還算不錯。

這種感情一旦發芽就不可收拾，但是蘇沐還是選擇了縱容。

即使最後害死自己。

亦從容。

其實蘇沐隱隱有些預感，木家絕不會輕易罷手，尤其是在蘇家內亂時期，只不過沒想到喬蓉還是選擇了他們。

可惜，木家沒有料到，喬蓉早就心灰意冷了。女兒死了，愛人已對她棄之如履。生無可戀，可是，就算是死，也要他們陪葬。果然，蘇沐和木家兩敗俱傷。木家最終也不知道蘇沐的身份，而蘇沐，卻被害死。這樣豈不是很有趣嗎？

你若無心我便休。從來都沒有無情的女子，只有多情與殘忍的男人。

蘇沐是被槍殺的。再睜眼就來到了這個地方，蒼穹大陸。

而此時，她是蘇家二小姐，蘇沐。

一個看似幸福的女孩。

「小姐，他們都說九王爺不要您了，說皇上不允許你們在一起。」笑笑帶著哭腔的聲音漸漸喚回蘇沐神游的思緒。

「是嗎？」語氣不經意，可心卻猛然抽痛了一下。這，應該是原來的蘇沐吧？看來，她是愛九王爺的。好吧，那就玩一玩吧。

第三章春光明媚日

想到這裡，蘇沐面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眸中夾雜著點點淚光。

「笑笑，你是聽誰說的？不可能！我不會相信的，不可能，不可能。」邊說著便搖頭，似是受到極大的打擊，語音嗚咽，嘴裡說著不相信，聲音卻越來越小。

「小姐，」笑笑面露不忍，「是春華她們說的，據說是從夫人那裡聽來的。他們說，說，甯王根本就不愛你，只不過是為了演戲，現在皇上已經開口，不允許甯王娶你，他就趁機擺脫你。」

咦？沒想到這麽有趣。

前些天還沒有這些消息，今天便一次來個夠。距離皇上退朝應該不過幾個時辰，朝上的內容卻流傳的大街小巷，人人盡知。這是該說宮中人多嘴雜呢，還是該說有心之人故意為之，沒想到這個皇上當得這麽窩囊。還有甯王，恐怕這人也是弄巧成拙了吧。

以蘇沐這些日子和甯王的接觸，他絕對是一個身負野心的人。蘇沐於他，不過是一顆棋子罷了，棋子有了感情，是好事，也是壞事。不過應該還是利大於弊吧，畢竟陷入愛情的女人更好掌握。

甯王看向蘇沐的眼神看似溫柔，實則愛意未達眼底。他的眼中，充滿了冰霜與譏諷。不過，估計以前的蘇沐從未看透過，大概她至死都以為甯王是愛她的吧。不過單純也好，不必時刻擔心別人陷害，不會絞盡腦汁的提防別人，不會因為發現人性罪惡面而驚慌不已。至少她是幸福的，以為大家都愛她。

即使最後發現是她的母親要殺她，固然也會心驚疑惑，但卻不會憤世嫉俗。

是的，在蘇沐接收了這具身體時，同時也擁有了前任的記憶。一個單純的，愛戴母親的，尊敬父親的孩子。被人害死時猛然發現那人是她的母親。震驚，失望，不解，生無可戀。

蘇沐感慨之餘也不禁佩服她，即使是生命的摧毀也無法使她產生嫉恨。同時也不禁惡作劇的想想，若是當她知道了原以為良善的人，實則是在醜陋的嘴臉外披上一層美麗的皮囊，那有會是怎樣的情況呢？

不過，這都是臆想罷了。二小姐蘇沐已經死了，現在上演的是異世魂魄蘇沐的故事了。

當然，蘇沐，此時在外人看來還是以前的蘇沐。只因她的身份是蘇府二小姐。這一點，她想的很明白。

「娘說的？怎麽可能？寧前些日子還說會來娶我的，他說了就一定會辦到的，我不相信他會騙我。」言罷，又開始嗚咽，心痛，脆弱無比。

「小姐，甯王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他那麽愛你，絕不會拋棄你的。」

「嗯，笑笑，你陪我去找母親，我要向他問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蘇木堅決到。實則心中大大的翻了個白眼，甯王愛她？哪只眼睛看到的？唉，單純的人啊。這些年也不知道怎麽活過來的？

笑笑攙扶著蘇沐，快步走向雲華居。路上遇到的下人也對兩人指指點點，大家都一改往日的沉默不語，譏諷的議論著。

呵！終於開始顯露了嗎？沒有人看見蘇沐眸中一閃而逝的精光。就怕你們裝純良，既然開始顯露，那就好辦了。

雲華居內。

大少爺蘇澤端坐在梨花雕椅上，面容陰鬱，晦暗難辨。三小姐蘇雲站立在蘇夫人身邊，低頭斂目，似是無比恭敬。主位上的蘇夫人端莊華貴，面容和藹，嘴角掛著淺笑，仿佛感受不到屋內的壓抑氣氛。垂眸望向蘇澤：「澤兒，你二妹的事想必你也有所耳聞了吧？」

聽聞此話，就像是點燃炸藥包似的，蘇澤的情緒霹靂吧啦的爆裂開來。眸中烈火怒卷，陰鬱之氣一掃而空，「母親這是說的什麽話，甯王殿下早已許諾會迎娶二妹，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他甯王若是這等背信棄義的小人，就是拼了我的這條命，也定要討回個公道。依我看，今日之事必是有人在亂嚼舌根，欲來構陷甯王，壞我蘇府與甯王之間的關係。」咬了咬唇，繼而說到，「這人實在可惡，這樣一來，二妹的清譽恐也不保。」

蘇夫人看著蘇澤，笑了笑，安撫道，「這是都還說不準，不說別的，就看沐兒那麽乖巧伶俐，九王爺也不會做出那種事的。更何況九王爺寬厚待人，仁信之名早就傳遍大江南北，他怎麽會做出這種事呢？當下之事，不是你二妹的，倒是你的。」眼中溫柔越發滿溢，看的蘇澤心中一愧。

「你這孩子，越發不知輕重啦！今日都已經出府，怎麽又回來了。月荷郡主還在驛站等著你吧，怎麽這樣失禮？快去送郡主吧，不要人云亦云的。」

「娘，我這不是擔心二妹嗎？看外面說得那麽嚴重，我怎麽能放心的離開呢？」蘇澤俊臉一紅，在看到蘇夫人揶揄的眼神時，更加尷尬，「再說郡主不會計較的，她還勸我回來呢？要不是我百般阻攔，她也非要來看看。現在一想是有些過於衝動了，還好沒出大事。母親，兒子又讓您擔心了。」愧疚的看向蘇夫人，卻沒看見他說話時蘇夫人眼中一閃而過的厲色。

「沒事的，不過你以後可不要再衝動了，再有下次，看我怎麽收拾你。」蘇夫人似真似假的說著，「快去…」

這時蘇夫人身邊的貼身丫鬟秋實進來了，快步走向蘇夫人，貼近她的耳邊，秘語到，蘇澤並未聽清她在說什麽，不過只見蘇夫人面色一變，眼神瞄向自己，蘇澤心中一動，嘴唇囁嚅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

只是一瞬，蘇夫人便緩了臉色，「秋實，你先出去吧。」並暗暗給她使了個眼色。

不想這時門外傳來一聲柔弱卻又堅強的呼聲，「娘。」只見蘇夫人臉色微微一變，十分難看，眼中的驚訝之色多過擔憂。

一時之間，屋內眾人齊齊望向門口，只見燦燦陽光，透過門楹斑駁的照在少女的身上，點點春光，絢爛柔和，繽紛瑰麗，映著少女嬌弱卻故作堅強的臉龐，竟是那樣奪目。「娘，娘。」生生抑著那份壓抑，「他們說的是真的嗎？甯王真的這麽心狠？」

屋內一時之間靜謐的瘮人，大家都沉浸在少女美好的臉龐上，竟忘記去回答她的話。更是無人看見蘇夫人望向蘇沐的眼神，震驚，慌亂，措不及防。

「沐兒，你怎麽來啦，」無人看見的角度蘇夫人嘴角抽了一下，又馬上換回慈母的嘴臉。走下座椅，在秋華的攙扶下疾步走向蘇沐，執起她的手就擔憂到。今日的蘇沐似乎和往常不同，應該說最近的她都和以前不同，似乎自從落水之後被救之後，她就改變了不少。雖然和往常的生活習性都相同，但是身上卻好像多出一股氣勢，讓人不敢窺視。不過一個恍惚，蘇夫人有自嘲的笑了，一個小女孩罷了，經歷了生死多少都會有些變化吧，可是那又有什麼用，雛鷹總是想飛出山，可若是老鷹一直壓著她，將她捧上天，她就永遠不能自己獨飛。再說，見不得她好的又不只自己，即使她要飛，總有別人來撕下她的翅膀。再說，就不信短短的時間內，她也不可能變的那麼多。這樣想著，蘇夫人又不禁譏諷一笑，自己何時竟變得如此小心翼翼，不過是一件小事也開始疑神疑鬼了。面上卻不動聲色，笑得越發慈愛。

卻不知，她眼中的變化早已被蘇沐盡收眼底。

蘇沐看似不經意間望向一旁激動的蘇澤，見他眼中疼愛關切不似作假，心中也不禁一暖。這個哥哥，雖然個性衝動暴烈，但對自己這個妹妹的疼愛卻是毫不摻假，他算是府中唯一真心對待自己的人了。

「娘，您告訴我吧，他們說的是真的嗎，是嗎？」眼皮微跳，睫羽微眨，纖細的睫毛上沾染著些許淚珠，真真是我見猶憐。蘇夫人暗叫一聲不好，被這丫頭的楚楚可憐給弄暈了，竟忘了蘇澤還在這。看來今天這事難以善了了，想著又望向蘇沐，她究竟是無意還是有意的。若是無意還好辦，若是有意，那以後可就麻煩了。

「沐兒，這都是聽誰說的啊！」蘇夫人嚴厲地望向蘇沐。「娘，不是您說的嗎？」蘇沐委屈的囁嚅 。

「什麽？」蘇夫人和蘇澤同時震驚到，蘇澤更是誇張，將座椅都直接摔倒。

「女兒親耳聽到春華說的，她說是聽夫人說的。娘，是真的嗎？您就告訴我吧！」蘇沐側首，似是不忍聽到，這般的柔弱與剛強，讓蘇澤更是疼惜，忍不住上前安撫的摸著她的頭，漂亮的鳳眸不解的望向蘇夫人。

蘇夫人心中更是氣憤，什麽‘夫人’！定是風姨娘在搞鬼，蘇府表面上和和睦睦，實則骯髒齷齪。只是不想今日竟被抬到了明面上來，更是讓人心中添堵。春華那個吃裡扒外的賤婢，整日奉承話說的比誰都多，沒想到早就背叛了自己。今天這事本來十分簡單，沒想到攪進來了風姨娘，看了眼蘇沐，也沒想到蘇沐會來，一切都出乎意料，蘇夫人不經撫了撫額角。最難辦的是蘇澤啊，這個直腸子的孩子。「澤兒，你先走吧，讓我和你妹妹好好聊聊。」

「娘。」蘇澤本想應下，一看到蘇沐那含淚的眼眸，萬般盡化做了不舍。「我還是在這等父親回來吧。」

「你。」蘇夫人有些心虛，不敢直對上蘇澤的眼神，倒是給了蘇沐的可趁之機，「娘，我也在這裡等父親大人吧。」低柔卻不失堅定。

「等什麼啊？」

伴隨著一聲低沉渾厚的男人嗓音，蘇和大跨步走進屋內。屋中眾人齊齊作禮。「夫人這今兒可真是熱鬧啊！」看向蘇澤，不禁一愣，「咦？澤兒，你怎麽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