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城,秋雨綿綿。
冷清的溪山公墓,此刻卻是戒備森嚴,一名名荷槍實彈的士兵站崗警戒。
一道身穿軍裝的挺拔身影,佇立在一座墓碑前。
他臉色沉重,顯然是已經拜祭過了。
葉麟。
誰能想到,年僅二十八歲的他,竟是南境司統帥,麾下名將強兵三十萬!
葉麟十八歲入伍,在南境從小兵做起,隊長、佐領、參領、統領……統帥。十年戎馬,終用敵人頭顱堆出一座至尊寶座,被封麒麟戰神!
但是父母卻在兩年前墜湖身亡,他身為人子,竟被戰事纏身,不能奔喪。
如今他衣錦還鄉,榮耀歸來。
能觸摸的,只有這冰涼的墓碑。
人世悲苦,莫過如此。
呼!
葉麟吐出一口氣,眼中接著殺機四伏,「爸媽突然墜湖身亡,家族企業被振嶽集團廉價收購,這其中必有蹊蹺!這根刺紮在我心口兩年,沒有派人處理,便是要親查此事,本帥要親手送這些人下地獄!」
這時,一名雙腿極長的幹練女子,快步行走過來。
她叫卯兔,乃葉麟麾下十二生肖統領之一。雖主管後勤,但戰力同樣不凡。
她剛剛去墓地管理處查詢一件事。
「我父母是何人安葬?」葉麟開口問道。
「是一個叫林皓雪的人。」卯兔回答。
「林皓雪?」
葉麟略微詫異,他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父母出事前,曾致電軍中,說給我定了一門親,便是這林皓雪。」
「她倒是有情有義!」
葉麟開口道:「查一下林皓雪家裡位址,然後給我準備一千萬。」
「她收殮我父母花費一萬,我用一千萬回報她!」
說完,葉麟扯了一下軍裝下擺,以雷霆之姿,走向轎車。
卯兔早已打開車門。
隨著葉麟坐進轎車,警戒的士兵也收隊。
八百米外制高點上,一名身高馬大的男子身背狙擊槍,手持望遠鏡,也是悄悄下山。
他並非什麼殺手,而是麒麟戰神的親衛隊長。
午馬,馬驍。
……
一個小時後,轎車行使回市區,停在一棟普通住宅樓前。
下車前,葉麟吩咐道:「錦城太小,經不起風浪,儘量低調行事。害我父母的兇手被找到之前,我的身份要保密,免得打草驚蛇。」
「是。」卯兔連忙應道。
葉麟獨自上樓,敲響了一家房門。
一會後房門打開,入眼的是一張梨花帶雨的俏臉。葉麟本意是放下一千萬的卡,然後便轉身離開的,至於定親之事,人都未見過,自然作罷。
但此時,他卻愣住了。
「竟是她!」
銘刻在葉麟腦海裡的一張模糊臉龐,此時緩緩變得清晰,然後和眼前的俏臉完美融合……
在三年前,實力還不算強橫的葉麟在國外執行任務,差點被敵人反殺,重傷逃遁。在渾渾噩噩之際被人喂下半瓶水,放下一個麵包。
半瓶水,一個麵包,喚醒了葉麟體內生機,他才能恢復過來。
當時葉麟處於迷離狀態,只看清一個模糊的俏臉,但此生不忘,發誓要尋到這名救他一命的女孩。
南境廝殺,屍橫片野,有多少次自己差點墮落修羅,都是想起這張俏臉,才讓他一直保持腦海的清醒。
葉麟這次回來,待查清父母死因後,第一件事便是尋她,執她之手,守護終生。沒想到,……竟是提前遇到了!
兩人之間,還早有婚約。
這緣分,上天早已註定!
「不要哭,天大的事說與我聽。」葉麟柔聲說道。
「你是?」林皓雪則是一頭霧水。
突然出現的陌生男子,卻是說這樣的話,很奇怪。
「我是葉麟。」葉麟自我介紹道。
葉麟?
聽到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名字,林皓雪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旋即臉上表情複雜。
在房中的林父林母也是聽到葉麟的話,都是跟了過來。
林母方蘭勉強的道:「是葉麟啊,你當兵回來了?你怎麼才回來,你父母去世兩年,都不見你人影。」
林父林勝軍則是像對待陌生人一樣,極為不客氣,「你來我們家幹什麼!我警告你,別癡心妄想啊,我們皓雪和你已經沒有關係,你走吧!」
方蘭拉了一下林勝軍的胳膊,「這孩子現在一個人,也不容易,你說話注意點。」
林皓雪道:「葉麟,我們家真有事,咱們的事過後再說吧。」
咳咳咳!
這時,房間內響起一陣虛咳的聲音,林家三人連忙都跑了過去。
床上躺著的,是林皓雪的妹妹,林芷琪。
林芷琪兩年前得了怪病,一直躺在床上,每個月都需要大量的錢治療。林皓雪拼了命的賺錢,身體不覺得累,但是她心累。她好怕哪一天妹妹突然就不在了。
在今天,妹妹的病情突然加重。
這會,床上的林芷琪狀態好了許多,已經睜開了眼睛,頭腦也是清醒的。
但是林家三人卻是差點崩潰。
這是迴光返照啊!
林皓雪的眼淚再次決堤而出。
「別哭了,我能救你妹妹。」葉麟出現在林皓雪身後。
林勝軍喝道:「你從我們家出去!我們用遍了所有方法,看遍了錦城所有的醫生,家產都耗光了,可芷琪的病一點好轉都沒有。你有什麼辦法,出去!」
葉麟拿出一個精緻的木盒,看著林皓雪,說道:「相信我,我的藥一定能治好你妹妹!」
但是,這不是別的,是藥啊,誰敢讓林芷琪亂吃?
葉麟只好道:「你們也看到了,她不吃我的藥也沒別的辦法,不如試一試。如果吃我的藥吃出問題,你們可以報警抓我!」
方蘭緊緊握著林芷琪的手,她心中清楚,別看芷琪這會正常,其實生命力在飛快的流失著!
她想抓住任何一根稻草,方蘭哭道:「給芷琪吃吧,給她吃吧!」
林皓雪冷靜下來,對葉麟道:「即便我妹妹最終還是……好不了,我們也不會報警的。」
葉麟心中一暖,她還是一樣的善良。
葉麟點頭道:「放心吧,我的藥一定管用。」
葉麟打開木盒,裡面是一顆龍眼大的蜜蠟藥丸,他兩指輕輕捏開白色蜜蠟,露出裡面一顆圓滾滾金燦燦的藥。
蜜蠟一開,頓時一股藥草香氣撲鼻而來。
林家四人聞到之後只覺精神一震,頓時對葉麟的藥多了許多信心。
然後,葉麟掰開床上林芷琪的嘴,把金黃藥丸塞了進去。
「藥丸怎麼能這麼吃……」林母急了。
葉麟道:「沒事,這藥入口即化。」
林家三人一顆心提起來,緊緊盯著林芷琪的變化。
「好吃!」
半晌後,林芷琪砸吧了兩下嘴,說出一聲評價。
然後……她滿足的閉上了眼睛。
林家三人瞬間慌了。
葉麟生怕有人悲傷過度,連忙道:「看仔細了,她不是死了,睡著了。」
「真的是睡著了,是睡著了!」林父連忙去試呼吸,然後如釋重負。
「太好了。」林家三人相擁而泣。
葉麟道:「她身體無比虛弱,需要慢慢的補充精神,放心吧,她已經無礙了。」
其實葉麟沒說真實情況。這一顆藥雖然珍貴,但是只能吊住一個月的命,治標不治本。不過一個月時間足夠他叫來名醫,給林芷琪治病了。
林芷琪的身體還是虛弱,可是已經沒有隨時要死掉的感覺了。
林父連忙叫來醫生。
醫生本來是不願意來的,好不容易被求來,檢查過後驚奇不已,大呼奇跡!林芷琪的身體各項機能都在恢復!
葉麟對自己的藥當然有信心。這顆藥丸是麾下那頭羊擔心他的安危,親手團起來的。不知道用了多少稀缺藥材,價值連城。如果不是她的妹妹,葉麟還不捨得哪。
……
林家客廳裡,林勝軍、方蘭、林皓雪坐在沙發上。
葉麟坐在對面。
林勝軍問道:「你能拿出起死回生的神藥,身份也不簡單吧?」
葉麟鄭重回應道:「我最引以為傲的身份,便是我乃一名南境士兵!」
林勝軍臉色沉下來,道:「本來,我們是要解除婚約的。皓雪無論模樣身材,還是學歷,都是一流的,你一個普通當兵的,拍馬都配不上她!」
「但是你救了芷琪的命,我們也不能過河拆橋。不過,婚約要改一改。」
「你們葉家的公司沒了,人也只剩你一個,你來我們家做上門女婿吧!」
「爸!」
聽到林勝軍的決定,林皓雪連忙阻止,葉麟剛剛遭逢大變,這樣對他太殘忍了。
上門女婿這種要求,太過難為人!
「你別說話!」
林勝軍制止林皓雪,盯著葉麟道:「你別看我們只是住的樓房,可我們林家也是大家族,族企不比你們家的公司小。
皓雪現在在家族企業做經理,我在錦城衙門工作,你現在家族敗落,你覺得配得上皓雪嗎?讓你做上門女婿已經不錯了!」
林皓雪站起來,態度強硬的道:「爸,你不能這樣!我和他雖然是第一次見面,可是畢竟曾經有婚約在。他剛剛救了我妹妹的命,你不能這麼待他!」
林勝軍喝道:「我怎麼對他了?這已經不算苛刻了,換做旁人,婚約直接解除了!」
「爸……」
「好了,我答應就是了。」
葉麟淡淡開口。
他之所以答應,只是不讓林皓雪繼續為難。
不過入不入贅也無所謂,等自己身份暴露之時,這贅婿之約自然隨之瓦解,無人敢提。
葉麟如此輕易便答應,方蘭眼中流露出濃重的失望之色。她原本想著葉麟是富家出身,又在軍中磨練,會很優秀,看來是高看了。
一個有志向的男人,誰會答應入贅?只是可惜了皓雪的容貌才情。
幽幽一歎,方蘭這時道:「勝軍,既然芷琪沒事了,今晚的家宴你們還是去吧,要不然又要被挑毛病了。對了,帶著葉麟一起去。」
「叫他一起?」
林勝軍立刻嫌棄的道:「讓他去幹什麼,給我長臉嗎?其他人的女婿不是富商,就是幹部,他就是一個普通當兵的。」
方蘭勸道:「一起去吧,葉麟總要在家族露面的。」
「行吧行吧。」林勝軍不耐煩的道。
樓下。
林皓雪要去儲藏室推出兩輛電動車。
林勝軍顧及自己的面子,說道:「我們家本來是有轎車的,為了給芷琪看病,賣掉了。」
葉麟拉住林皓雪穿著風衣的胳膊,「別騎電動車了,晚上不安全,我叫一輛車吧。」
很快,卯兔開著車停在三人面前。
加高加長的漆黑轎車,反射著清冷的光,一看便十分高級。
葉麟為林皓雪打開後面車門。
林皓雪上車。
林勝軍也上車後,被車內的內飾震撼,摸著屁股下的真皮座椅,驚歎道:「這比我坐過最好的車都豪華,網約車還能叫到這樣的?」
葉麟坐到副駕駛上,回頭問道:「皓雪,去哪?」
林皓雪身體輕微前探,禮貌的道:「去錦城之星酒店。」
轎車在路面上平穩前行,車外秋雨濕涼,車內溫暖如春,這一趟路程十分舒適。
林勝軍突然沒好氣的對葉麟道:「我告訴你啊,別以為上門女婿就能吃白食,你快點給我出去找工作!要麼月薪過萬,要麼考進衙門!」
「還有,一會到了地方有點眼力見,端茶倒水勤快點,別人說你就聽著,別和人頂。人家都是企業領導,說你不應該嗎?」
開車的卯兔聽著林勝軍如此數落葉麟,心生憤怒,但是葉麟不說話她也不敢表現出來。
卯兔心情複雜,月薪過萬,衙門工作,……那些離司帥好遠啊!
林皓雪拉了林勝軍一下,示意有外人在哪,要給葉麟留面子。
林皓雪開口,聲音好聽無比,「葉麟,一會吃飯的時候有我爺爺和大伯一家,他們欺負我們家習慣了,如果說了難聽的話,你別往心裡去。」
很快,酒店到了。
「叫這麼好的網約車,打腫臉充胖子。」林勝軍留戀的看了一眼,然後下車時嘀咕了一句。
林皓雪也下車後,卯兔急忙轉頭道:「司帥,上面打算將兩省整合發展,恰好您在都市,決定讓您做第一任的兩江總督。您是什麼意見?」
「不做。」葉麟想都沒想便拒絕。
這個多少人眼紅的職位,在葉麟這裡似乎不值一提。
「那個,司帥……」
卯兔表情豐富的勸道:「剛才您岳父讓您考進衙門,兩江總督,……似乎也算。」
其實,那何止是算啊,太算了!
葉麟楞了一下,點頭,「好,那應了吧。」
似乎答應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葉麟下車。
「快點啊,磨蹭什麼。」林勝軍不滿的催促道。
三人進入酒店。
葉麟兩年不曾離開南境,所見都是鐵血蒼涼,突然進入富麗堂皇的酒店大堂,有片刻的不適應。
讓人有種土包子的錯覺。
林勝軍看到葉麟這個樣子,又是來氣,「沒出息。」
他們進入包間,裡面的人已經落座了,言談正歡。
林皓雪喊道:「爺爺,大伯,大伯母!」
坐在首座的老者,正是林家家主,林洪!
林洪看到他們,只是淡淡點點頭,一轉頭看到葉麟,疑惑問道:「他是誰?」
林皓雪有些羞澀的道:「他是葉麟,我的未婚夫。」
「未婚夫?」
飯桌上所有人的目光看過來。
林勝軍一旁道:「皓雪兩年前不是定了一門親嗎,就是他,一直在外面當兵,今天剛回來。」
「我靠,是他啊。兩年沒露面,我以為死了哪!」林皓雪的堂哥,林偉傑道。
林偉傑上下打量著葉麟,問道:「你當了這麼多年兵,復原給你安排了個什麼工作?」
鑒於這種問話的態度,葉麟眼中閃過一抹厭惡,淡淡的道:「倒是有一個臨時的工作。不過我還在役,談不上復原。」
林偉傑不屑的道:「切,臨時工啊。不會是做保安之類的吧?」
林洪立刻皺眉,「真是這種臨時工作?找個這樣的孫女婿,林家丟不起這個人!」
林勝軍忙道:「爸,我把婚約改了,他是上門女婿。」
「上門女婿啊,還好點。」
林洪臉色稍緩,「你沒有兒子,就應該找個上門女婿。不過林家的上門女婿,工作也不能不體面,否則給林家丟臉。勝榮,你看看在林氏給他安排一個工作。」
林勝榮皺眉道:「爸,他一個當兵的,什麼也不會,除了做保安還能做什麼?」
葉麟此時開口道:「行了,我的事不必你們操心。」
林勝榮的老婆,呂萍立刻陰陽怪氣道:「呦,你意思是我爸瞎操心,熱臉貼你冷屁股了?一個小輩什麼態度啊這是!」
林洪被挑撥,見葉麟這個態度,冷哼一聲,「爛泥扶不上牆!」
林勝軍生氣的瞪了葉麟一眼,沒好氣道:「別傻愣著了,坐下吧。」
葉麟搖頭坐在下首,已經好多年,沒人敢對他這種語氣說話了。若非是她的親戚,早一巴掌扇過去,周遭便清淨了。
都坐下後,林勝軍才發現,爸右手邊的座位是空著的。
林勝軍問道:「爸,還有客人嗎?」
呂萍得意的道:「爸心臟不好,勝榮他孝順,托了天大的關係,從燕京請來了一位小神醫給爸看病。這位小神醫師承薛神醫,在燕京,都是給大人物服務的!」
林洪笑的很開心,「哈哈,托勝榮的福,我也享受一下大人物的待遇。一會客人來了,你們都給我陪好了!」
說話間,酒店外響起一陣陣鳴笛聲。
好幾輛立標賓士組成一個車隊,開到了酒店門口。車隊中間一輛車更是價值幾百萬的勞斯萊斯,彰顯著乘坐者的身份。
「姜神醫來了!」
林勝榮連忙站起來。
林洪也站起身,親自到門口去迎接,其他人紛紛跟上。
一行人來到酒店門口站定,葉麟站在最後面。
賓士車上首先下來了幾名助理,把勞斯萊斯的車門打開。
一名不到三十歲的青年,身穿阿瑪尼西裝,從勞斯萊斯上下來,眼高於頂,對身旁一切全都不屑一顧。
林洪連忙走下臺去,高聲道:「姜神醫,您大駕光臨,老朽有失遠迎啊!快到酒店去,老朽為你接風洗塵!」
姜晏點點頭,被簇擁著往酒店內走去。
林洪和林勝榮父子圍在姜晏身邊,把他迎進包間。
呂萍再次得意的看了一眼吊在最後的林勝軍,嘴角一撇,看看我老公再看看你,難怪你不受寵。找個女婿又是個廢物,一輩子別想爬起來了。
入座後,林洪親自給姜晏倒水,「姜神醫,錦城這小地方,委屈你了。令師薛神醫的大名,我們可是如雷貫耳啊!」
姜晏傲然道:「那是自然!論中醫調理,在龍國他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林勝榮笑道:「名師出高徒,姜神醫以後也會和令師一樣的。」
聞言,姜晏臉上露出笑容。
林洪讚賞的看了大兒子一眼,還是老大會說話啊。
姜晏看向林洪,說道:「你這種老年性心臟病,西醫只能用藥養著,根本治不好。不過經過我給你調理,不但能治好你的心臟,還能延年益壽,讓你長命百歲都沒有問題。」
林洪聞言大喜,「那就多謝姜神醫了!」
他越老越怕死,如果真能像姜神醫所說,他願意用任何東西去換。
姜晏的目光突然看到林皓雪身上,立時頓住,好漂亮的女孩!
這樣的容貌和氣質,在燕京也不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