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慕語!醒醒!現在就是你報答我家養育之恩的時候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
深夜的暴雨衝刷着世間萬物,天邊驚雷炸響,轟隆隆的劃破天際——
牀上,楚慕語驟然驚醒,神色懵懂的睜開眼睛。
下意識的拿起牀邊瓶底厚的眼鏡戴上,她看着房間裏驚恐萬狀的墨果兒,嗓音很輕的帶着困意:「大小姐?」
墨果兒看慣了她的不溫不火,又最看不慣她的不溫不火,長睫一眨落下淚來,揪住她的衣領死命搖晃:「你到底聽沒聽到我說什麼!」
楚慕語被晃得渾身亂顫,茫然又怯懦的搖着頭:「我不明白……」
墨果兒咬了咬牙,姣好的面孔有些扭曲,扯着她往樓下走:「……跟我來!」
三分鍾後。
穿着睡裙的楚慕語赤腳站在別墅門前,眼前是分外慘烈的車禍現場。
她的目光怔然落在那全球限定版的超跑上,又格外看了眼牌照,鏡片後的瞳孔由於過度震驚而縮成一點。
再次開口時,楚慕語的嗓音有點顫,「戰,戰家的車?」
墨果兒面無表情的點頭。
楚慕語心中一沉,清美的小臉上滿是無措,「這……我們報警吧?」
墨果兒不置可否,硬生生的擠出一點假笑:「好啊,你看看車裏的情況怎麼樣,不然我怎麼和警察說呢?」
楚慕語怯生生的應了一句,動作僵硬的來到車前。
用力拽開稍稍變形的車門,她看清車內的情況,清美的小臉瞬間蒼白。
真皮座椅上,滿頭鮮血昏迷不醒的不是別人,正是墨果兒原定於半個月後舉行婚禮的未婚夫——戰擎淵本人。
探手去摸男人隱在襯衫下的脖頸動脈,楚慕語的心比初春夜雨還要寒涼,直直墜了下去。
這個人死了……
莫名其妙的死在了墨家門前!
「大小姐,他……」
楚慕語驚慌失措的收回手,剛想和墨果兒匯報情況,身後卻有人重重的推了她一把!
猝不及防的摔進戰擎淵的懷裏,她愕然的驚叫,手指沾上粘稠的鮮血,隔着一層薄薄的睡袍,感受到男人冰冷的體溫。
身爲醫科大的學生,楚慕語明白那樣的溫度意味着什麼,纖長的睫毛劇烈的顫了顫。
隨即,她一點點的擡眸看去。
男人額角涌出的鮮血染紅了他的半張俊臉,閉目假寐的樣子仿若沉睡,縱然狼狽卻依然無損他混血兒恣意狷狂的俊美。
心驚膽戰的屏住呼吸,她手腳並用的向後退開,想要離開這狹小變形的空間,車門卻在她身後砰的關上。
「大小姐,開門!」回頭對上墨果兒陰冷的目光,楚慕語狼狽的拍打着被她抵住的車門,「我好怕,他……」
「楚慕語,你明白吧?」
墨果兒顫抖不已,在大雨中尖叫着打斷她的話:「我下個月還有音樂會要開,我不能死,不能坐牢,你不是一直想報答我家的養育之恩?幹脆替我去死吧!」
什麼……
楚慕語黑白分明的眼眸瞬間睜大,難以置信的抿着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而墨果兒根本不在乎她的怔忪,字字句句都是直白狠辣的威脅。
「聽着,只要你乖乖自首,我會讓爸媽僱個好點的律師團,也許二三十年之後,你就能出獄了!」
「如果你敢逃跑……我會給警察打電話!」
「我要指控你殺了戰擎淵,畢竟你只是我家裏的養女,嫉妒我有身家不菲的未婚夫!蓄意策劃這場車禍!」
把殺手鐗留在最後,墨果兒惡狠狠的道:「而且,我保證你下輩子都見不到我哥哥!」
前面那些威脅,楚慕語像是嚇呆了,傻乎乎的只知道沉默。
只有最後一句話讓她止不住的顫了顫,眼中一片絕望的黯然。
從小過着寄人籬下的日子,楚慕語從未奢求過墨家把她當成家人。
但現實殘酷的讓人萬念俱灰。
楚慕語呆呆的坐在車裏,臉上的表情難過極了,看着墨果兒頭也不回的走進別墅,丟下她自生自滅。
隨着別墅的大門重重關合,楚慕語抹了把臉上百分百的雨水,若有所思的收起悽悽慘慘的神色。
側眸看向身邊俊美冰冷的男人,她沉吟着皺起眉頭。
瓶底厚的鏡片模糊了她靈動活絡的眉眼,順便遮住眼底與生俱來的幾分匪氣。
哪有剛剛愚鈍怯弱的樣子?
安安靜靜的車子裏,楚慕語心塞的嘆息。
既然大小姐打定主意要把黑鍋推給她,而她還想繼續留在墨家,似乎只有背黑鍋這一條路可選了。
……那是對於普通人來說的。
頂罪是不可能頂罪的,下輩子都不可能頂罪的!
想到這裏,楚慕語再次瞧了瞧身邊不幸去世的大佬。
別看這位現在俊美無害,生前可是惡名遠揚的活閻王,心狠手辣的傳聞不計其數,理論上來說,下地獄就跟回老家一樣。
所以……
他或許可能大概,不會計較她隨便挖個坑把他埋了?
打定主意,楚慕語千辛萬苦的把戰擎淵請到副駕駛,花了點時間發動車子,朝着她心目中最理想的地點駛去。
悽風苦雨的背景裏,道路兩旁一片漆黑。
因爲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半個城市的電源癱瘓,所有的監控器半數失靈,沒人能查到她的行蹤,堪稱是天時地利的好時機。
趕在天亮之前,楚慕語玩命的猛踩油門,終於來到廢棄的小公園。
費盡心思把屍體搬了出來,她在跑車的油門上壓了一塊石頭,目送它開足馬力沉進湖底。
摘掉浸透雨水的劣質假發,扔掉毫無作用的平光眼鏡,楚慕語在這一刻無可奈何的現了真容,抄起地上的鐵鍬,頂着轟轟作響的驚雷奮力挖坑。
冰冷的雨水噼裏啪啦的砸在二人身上,不知不覺中,男人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一下。
楚慕語完全沒發現這不起眼的異動,直到有人惡狠狠的把她扣進懷裏,修長的手指牢牢卡住她纖細的脖頸。
陰測測的嗓音近在咫尺的響起,每一個字都帶着腥風血雨的煞氣:「你——是——誰?」
楚慕語的心跳瞬間飆到一百八,激靈靈的打了個冷顫,手中的鐵鍬猝然落地。
就算春夜寒涼,活人真的會有這樣的體溫嗎?
表情僵硬的扭頭對上男人的眼眸,她簡直要懷疑對方是詐屍還魂,攝於他的氣勢不由自主的開了口:「楚……」
俊美桀驁的男人胸口起伏的緩過氣來。
他煙灰色的瞳孔倒映出她驚疑不定的面孔,殺氣騰騰的補完了未盡的話語。
「我要——殺了你!」
這……這麼兇殘的嗎?
當機立斷的咽下名字中的後兩個字,楚慕語瞅了瞅自己挖到一半的坑,尷尬的無言以對。
好吧,她承認自己現在的行爲有那麼一點點像是做賊心虛、殺人拋屍。
但害死他的人並不是她,倒不如說她辛辛苦苦的搬運了他這一路,陰差陽錯的救活了他。
可惜,真相往往都是不會被人理解的。
於是她當機立斷的換了個名字,一本正經的報上假名:「楚楚。」
雨幕下,戰擎淵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的瞳色極淡,襯的面部線條俊美森冷,望着人的目光陰冷而無機質,活脫脫一個閻王再世。
足足三秒鍾的時間,楚慕語一動不動的和他對視,生無可戀的看清了自己殘留在男人眼中的倒影。
她本以爲這個夜晚已經夠不幸了,沒想到這會兒又迎來了更大的黴運。
他看清了她的臉,而她還有大把的人生年華,不打算整天活在戰家的追殺之下,日復一日的和殺手糾纏不清。
所以,爲了避免引火燒身,她是不是只能指望着他回心轉意,乖乖咽氣?
就在兩人各懷心思的彼此審視時,慘白的車燈照亮湖邊影影綽綽的小樹林。
楚慕語倒吸一口冷氣,做賊心虛的壓低聲音:「這種時候怎麼會有人來?」
話一出口,她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死而復生的大佬絕對不是能商量的對象,訕訕的擠出一抹討好的微笑。
戰擎淵神色不善的盯了她一眼,側眸看向十幾米外孤零零的小木屋,二話不說扯着她往木屋裏跑。
楚慕語頂着一腦袋的問號跟在他身後,但是戰家大佬不想搞事,對她來說是求之不得。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跑進木屋,別無選擇的坐在唯一的牀上,隔着髒兮兮的玻璃,觀察外面的情況。
車燈閃爍幾次,一輛車緩緩停在木屋前。
隨即,三個面無表情的男人迅速從車裏走出來。
即便他們身上穿的都是便裝,與衆不同的冷酷卻異常醒目。
楚慕語屏住呼吸,纖細的手指悄悄摸向腰側,那裏藏着她隨身攜帶的手術刀。
眼看着那三人環顧四周,悄無聲息的打了個簡單的手勢,不約而同的朝着木屋走來。
「別動!」
戰擎淵攥住她圖謀不軌的右手,居高臨下的把她推倒在硬邦邦的木板牀上,俯身壓在她身上言簡意賅的命令:「叫!」
說話間,他微涼的呼吸撲灑在她敏感的耳邊。
楚慕語癢癢的縮了縮脖子,天真無邪的聽從吩咐:「救命……」
這會兒,她已經明白外面的八成是戰擎淵的敵人。
換而言之,只要把燙手山芋丟給那些人,她就能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聽到她怯生生的嗓音,外面三道身影同時一頓,靠近的動作更加小心翼翼。
戰擎淵狹長的眼眸瞬間眯起,修長的手指毫不留情的覆上她的柔軟。
喂!
活閻王竟然用這種下三流的手段!
楚慕語呼吸一窒,擡手抵住男人肌理分明的胸膛,讀懂他眼中狠戾的殺意,鬱悶不已的哼唧:「救……嗯……不要……討厭啦……」
戰擎淵似笑非笑的逼視她,耳邊都是她輕軟的嬌吟,煙灰的眸色悄然間變得深沉。
窗外,三道人影再次停住。
幾個人互相交換眼神,其中一人悄無聲息的上前,垂眸望進髒兮兮的窗戶裏。
剎那間,他和一個女孩子四目相對。
兩方同時怔了一瞬,楚慕語漆黑的眼眸睜大到極致,慌張的抱住壓在身上的男人,驚恐的尖叫:「啊!有鬼!」
下一瞬,貼在玻璃上窺視的男人消失不見。
楚慕語識趣的繼續尖叫,話裏帶着埋怨的哭腔:「都怪你,說什麼到這裏會比較刺激!沒想到竟然是這種刺激……」
一邊嚶嚶嚶的哭着,她一邊豎起耳朵,聽着車子慢慢駛離。
再接再厲的嚶了幾分種,見對方沒再回來,楚慕語戳了戳身上紋絲不動的男人,十分謙卑的開口:「戰爺……戰爺?醒醒啊喂!」
眼神復雜的看着昏迷不醒的戰家大佬,楚慕語壯着膽子摸了摸他的脈搏。
脈象虛浮紊亂,比她想象中更加棘手。
就在此時,戰擎淵極長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眸,攥住她手腕的力道半點都不放鬆。
尤其是望着她的眼神幽深危險,實在很有讓她陪葬的意思。
「戰,戰爺,您醒了嘿。」
楚慕語心虛的吞了吞口水,十分獻媚的主動道:「咱們商量商量,我治好您,您不殺我,聽上去是個很劃算的交易?」
這已經是她最大限度的誠意。
然而,戰擎淵並未因此動容,盯着她的眼神依舊險惡。
既像是在揣度她話裏的真意,又像是根本沒聽明白她說了什麼。
楚慕語見勢不妙,不得不提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應付,硬着頭皮循循善誘:「您看,這樣做對我們都有好處,小不忍則亂大謀……」
話音未落,男人毫無預兆的吐了口血,立時暈了過去。
楚慕語啊了一聲大驚失色,伸手探了探男人微弱起伏的頸側,心有餘悸的拍着胸口。
「……行叭,我就當您答應了,嗯,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
自欺欺人的嘀咕幾句,楚慕語小心翼翼的推開戰家大佬,心情沉重的下了牀。
回眸看了眼佔據了大半木板牀的男人,爲了自己和對方的性命着想,她任勞任怨的從木屋裏找到以前遺留下來的木柴,將就着生了個火。
考慮到溼衣服對傷口不利,楚慕語明目張膽的扒了戰爺的衣服,大飽眼福之後用透着黴味的被子把他裹成個卷。
大功告成的拍了拍手,準備工作到此結束。
接下來,趁着戰家大佬暈着,她得抓緊時間回一趟墨家,把留在房間的銀針和藥材拿過來。
……
凌晨五點,楚慕語做賊似的出現在墨家的別墅前。
她這落湯雞似得樣子暫且不提,又丟了眼鏡和假發,只得委委屈屈的從壞掉的側門裏鑽進去。
別墅內的傭人好眠正酣,她躡手躡腳的取了藥箱和一套銀針。
離開墨家前,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低低的問候聲音。
「大少爺,歡迎回來,這次的學術演講還順利嗎?」
楚慕語身形一頓,鬼使神差般藏在牆壁拐角處側眸望去。
管家保鏢等人畢恭畢敬的前呼後擁,越發顯得正中間的男人俊美清雋,一舉一動都賞心悅目。
清潤低沉的嗓音隨即響起,不驕不躁的淡淡回道:「還好,沒什麼特別的。」
從楚慕語的角度看去,只能窺見男人一片衣角。
墨家的大少爺、墨果兒的親哥哥、年僅二十四歲的醫學博士——墨雲端。
無論哪一樣名頭,都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心情沮喪的收回目光,楚慕語鬱鬱寡歡的看向身邊的玻璃,反光誠實的映照出她的身影。
褲腿衣袖都是泥濘,長至腰間的黑發一縷一縷淌着雨水,暴雨衝刷帶走了她的體溫,臉色蒼白的酷似遊魂。
細碎的額發下,一雙瞳孔黑到泛藍,充分暴露出她對墨雲端心猿意馬、垂涎三尺的野心。
形象糟糕到一定程度,就只剩下自慚形愧的份了。
楚慕語悄無聲息的嘆了口氣,按照回來時的辦法,輕手輕腳的溜出了墨家。
在她身後,清俊如玉的男人身形一頓,若有所思的看向院落裏某個黑暗寂靜的角落。
他一停,簇擁着他的人羣只好跟着停。
管家追隨着大少爺的視線,莫名其妙的張望了一個來回,「大少爺,您看什麼呢?」
「不……」
墨雲端勾了勾脣角,輕描淡寫的垂下眼眸:「大概是我看錯了。」
……
傍晚時分,戰擎淵是被周身針扎般的劇痛驚醒的。
睜開眼睛,面前是一片輕紗般的白霧,煙氣和水汽一同繚繞。
隔着這影影綽綽的霧氣,戰擎淵皺眉看了眼身邊陌生破舊的陳設,一時不知道身處何地。
與此同時,昏迷之前的記憶一下子躍出腦海。
雨夜、車禍、還有那個不知道被誰指派,打算挖坑埋掉他的罪魁禍首——
神色瞬間從茫然變爲暴戾,戰擎淵條件反射般蓄勢待發,卻不料牽動傷口悶哼了一聲。
眼看男人就要從木桶裏蹦出來,楚慕語連忙合身撲過去壓住他,獻媚討好的陪着笑臉:「戰爺,戰爺哎,求您看在我好不容易燒熱這桶水的份上,再暈一會兒成不成?」
戰擎淵煙灰色的瞳孔迅速收縮,咬牙切齒的啞着嗓子:「是你?」
「是我是我,不是我還能是誰?」
楚慕語點頭如搗蒜,巴掌大的小臉上黑一道白一道都是灰塵,髒的像是陰溝裏的野貓。
唯有那雙眼睛是該死的靈動活絡,帶着點惹人喜歡又非常欠揍的笑意。
若非這裏不可能是傳說中的亞馬遜雨林,戰擎淵簡直懷疑自己是遇到了食人族。
低眸看去,木柴燃着火焰舔舐桶底,浸泡着他的水烏漆墨黑,熱度驚人。
桶邊還守着一個身份不明,疑似要殺了他的陌生女人,她眼巴巴的觀察着他和這只桶,時不時還伸手進來試一試溫度,只差拿只勺子來喝湯了。
她這舉動古怪的讓人驚愕,以至於戰擎淵暫時推遲殺了她的計劃,陰測測的開了口。
「你在做什麼?」
「給你治傷啊。」
戰擎淵微微頷首,搭在桶邊的手指試探着攥了攥,眼神陰冷的瞄着她纖細的脖頸,一言不合就要暴起殺人。
仿佛沒有察覺到男人身上凜然的殺機,楚慕語自顧自的把他按在桶裏,遊刃有餘的做出診斷:「你先天不足,毒素沉積在五髒六腑,是不是常年體溫偏冷,手腳發麻,輕則吐血,重則昏迷?」
男人擡起的手臂僵在半空,瞳孔深處頃刻間掠過一抹莫測。
以上那些都是他的病症,而他從未與任何人提及。
且不論她的醫術是否真的高明,單憑她知道了這些,這個女人就不能留。
「所以咯,這是我給你量身定做的治療方法,依靠藥浴和針灸,分成三個階段,也許能壓一壓你體內殘存的餘毒。」
就這麼短短幾分鍾的時間,楚慕語浸在藥水中的雙臂已經刺痛難忍,很辛苦的和病人商量着:「我知道在裏面泡着的滋味不太好受,不過戰爺您威名在外,肯定不會像我這種女孩子一樣怕疼怕熱。」
「女孩子?」戰擎淵嗤笑一聲,眼角眉梢滿是不屑:「你?」
楚慕語扁了扁嘴,忍氣吞聲的不和病人計較。
她若無其事的收回手,腳下則偷偷踢倒了兩塊木柴,睚眥必報的給藥水加了加溫度。
趁着桶內的溫度還沒升高,楚慕語眼珠一轉,努力擠出她所擁有的最誠懇的笑容。
「戰爺,您的身體如何您最清楚,就算沒有這次的意外,您病到這種程度也不可能長命百歲,不如死馬當活馬醫,讓我試一試如何?」
死馬目光陰沉的瞧着她,「我給你機會,再說一次。」
楚慕語打了個冷顫,臉上的笑容越發純良:「我的意思是,您現在殺了我沒有任何好處,倒不如我盡心盡力的給您治療,您大人大量的饒我一命,怎麼樣,是不是個很劃算的交易?」
「……」
戰擎淵俊眉微蹙,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打着木桶邊沿,許久沒有開口。
雖然不知道她爲什麼改了主意,但想殺他的人絕不能留。
不過她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說清楚他的病症,治療的方法前所未見,試一試……未嘗不可?
而楚慕語則是心中惴惴,總覺得自己是在與虎謀皮,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對兩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來說,不會再有比這更糟糕的初遇了。
尤其當其中的另一位是戰擎淵——江海鼎鼎有名的活閻王,那就更是糟糕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等他好的七七八八,她就看準機會腳底抹油。
從此一拍兩散,天高地闊,她才懶得管他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