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都城就像一個大烤爐,到了晚上也不見一絲微風,悶熱得很。
天氣燥熱,人也容易上火。
這不,池小葉在家就跟爺爺吵了一架,二話不說就離家出走了。
「你那些老底子的思想不要強加在我身上,我有手有腳怎麼不能養活自己?」
池小葉順手抄起背包,氣衝衝地往門口走去。
「我才不會嫁給一個陌生人。」
出門之前,她丟下了這樣一句話。
池小葉自小就沒有父母,是爺爺把她拉扯大的,爺爺愛她寵她,從來也沒讓她吃過生活的虧。
她也爭氣,前年考上了B大,成績也還行,從來都沒讓爺爺操過心。
可是,今天,爺爺莫名其妙地跟她說起了類似託孤的話,還非要她去見老戰友的兒子,說人家怎麼怎麼優秀,她嫁過去,自己走也安心。
屁嘞,爺爺明明身體好好的,而且她都沒畢業呢,沒好好享受人生呢,怎麼可能結婚?
我池小葉要是早婚,那這世上的單身狗豈不是太孤獨了?!
本着發財和發朋友圈總要發一個的原則,她拿出手機,點開朋友圈,發了一段話——「你們的小仙女暫時失蹤一下,別問我去哪,問就是拯救地球。」
一直沿着老街走着,也不知道去哪,她就漫無目的地瞎逛。
突然,在途徑一個弄堂的時候,聽到了一些窸窸窣窣的聲音,她轉頭朝弄堂裏面看去,只見兩個人影鬼鬼祟祟地圍着一輛車。
偷車賊?
池小葉那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正義感一下子竄了上來,朝裏面吼了一嗓子,「誰啊?」
那兩個人影一下子落荒而逃。
靠,果然是賊!
池小葉虎軀一震,拔腿就追。
弄堂口子不大,裏面倒是挺大,兩個人影蛇形走步,一晃就不見了。
那是一輛高大的越野車,借着昏暗的月光,她扒着車窗門往裏面瞧了瞧。
不瞧不知道,一瞧,嚇一跳。
駕駛室上坐着一個男人,一動不動,也不知道是睡着,還是……死了。
池小葉敲了敲車窗,沒反應,又使勁拍了拍車門,依然沒反應。
死了?
出門沒看日歷,看來,今天不適合離家出走。
池小葉扭頭就走。
但是,剛走到巷子口,她又折了回來。
這一帶都在拆遷,弄堂也早已棄置,平時就沒人走過,車子停在這裏很難被發現。
倘若裏面的人真的死了,那早點發現也好,這大熱天的爛在裏面也不好看。
倘若裏面的人沒死,那更要救了。
於是,池小葉在路邊撿了一塊大石頭,使出吃奶的勁,「砰砰砰」地朝車窗砸。
車窗碎了一個口子,她伸手進去,從裏面拉把手。
「嘶……」那個把手會咬人,碰了一下,手給劃了。
車門已開,她顧不上其他,第一時間就想救人。
探一探鼻息,活的。
「喂,喂?」她趕緊拍他的臉,「喂,醒醒,醒醒。」
車裏,男人迷迷糊糊醒過來,眼皮很沉,腦袋很昏,四肢也毫無氣力,但是,鼻尖聞到的一絲新鮮空氣讓他舒服了許多。
「喂,你怎麼了?」池小葉見他醒來,好心上前查看,湊近聞了聞,並沒有聞到酒味。
「你是哪裏不舒服嗎?要不要幫你叫救護車?」
突然,稍稍回魂的男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試圖看清她的臉。
「啊~~~」池小葉嚇得驚呼出聲,甩打起來,「你幹嘛?……你有病啊?……是我救了你誒大兄弟?!……」
男人死死抓住她的手腕不放。
「那那那那,咱得講道理,大哥……大爺……」
「你再不鬆手,我就喊人了!」
可這裏本來就是廢棄的弄堂,除了像她這種無所事事的仙女偶然走過,誰會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來?
別說人了,怕是鬼都沒有。
「我爺爺是大財主,你要是敢傷我,他削了你嗷!」
「你……別逼我動粗!」
男人聽得呱噪,動一動嘴脣,試圖說話。
但是,喉頭幹澀,發出的聲音都是虛的,對方根本聽不見。
天色暗沉,空氣燥熱,池小葉低頭,張開嘴,對着他的手背死死咬了上去。
「額……」男人有了痛覺,很痛。
池小葉趁機甩開他的手,擡起腿,猛地朝他胸口踹了一腳,「是我救了你也,你還恩將仇報?」
說完,她狠力地一甩車門,「砰」的一聲重新關上了。
男人的腦袋依然昏沉,眼皮依然無法睜開,在重新失去意識之前,他聽到女孩說的一句話,她說:「祝你好好活着,反正,該死的人一個都不會少。」
呵,確實。
經歷過這一遭,池小葉再不敢繼續在外浪蕩了,麻溜地滾回家去。
路上,她也不忘拿出手機,遇到事情不要慌,先發朋友圈。
上一條拯救地球已經有了不少回復,她沒來得及細看,就又發了一條——「歷時一小時五十六分三十八秒,本仙女安全回歸,在此次拯救地球的過程中,成功解鎖破窗技能,成功嚇退盜車賊兩名,成功救下男子一名,如此豐功偉績與衆人共享。」
她的那羣狐朋狗友立刻評了回復——「仙女,玩什麼呢?帶我一起。」
——「帶我一起+1」
——「帶我一起+2」
——「帶我一起+3」
池小葉笑得出聲,回復所有人——「我們仙界的事,就不勞你們這羣P民操心了。」
回到家,爺爺還在客廳打盹,不管多晚,爺爺都會等她回家。
池小葉歉意翻涌,一陣心酸,跟爺爺賭的氣早就消失殆盡了。
爺爺睡得淺,門一開,就醒了,「是小葉回來了嗎?」
「嗯,」池小葉跑上前,從後面抱住爺爺的脖子,親暱地說,「爺爺,對不起,我不該這麼晚出去的,您快回房睡覺吧。」
爺爺不住地嘆氣,「這麼晚回來,不知道我會擔心嗎?我還以爲你真的離家出走了,還在生爺爺的氣嗎?」
「不生不生。」
「你要真不願意嫁給趙周韓,爺爺也不會逼你,一切以你爲重,你就不要跟爺爺置氣了。」
爺爺口中的趙周韓,是他老戰友的兒子,兩戰友斷聯了四十多年,一重逢,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竟然想到結親去了。
她剛剛20歲,還在念書,那個趙周韓比她大了整整十歲,無論是按輩分,還是按年齡,她都要喊他一聲叔。
爺爺說趙家如今在都城有權有勢,他見過趙周韓的照片,英俊得很。
可是,以趙家這樣好的家世,趙周韓本人是要多寒磣,才能30高齡依然單身?
更何況,她都沒見過趙周韓。
她死活不同意。
「你回來我就放心了,以後不提這樁婚事,」爺爺確實被她離家的舉動給嚇到了,馬上妥協,「爺爺只希望你好好的,你開開心心的比什麼都強。」
「謝謝爺爺,我將來一定給您找個乘龍快婿回來,您放心好了。」
「哈哈哈,好,好……」爺爺還想再說什麼,但張了張嘴,又繞開了話題,「那就早點睡吧。」
……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斜照下來,把整條陰暗的巷子都照亮了。
這裏很冷清,兩邊牆上,每隔一段距離就寫着一個大大的「拆」字,周圍的居民早就搬空了。
就這樣的地方,一輛高大的越野車停着,車身上反着嶄新的高光,與這周圍的殘舊格格不入。
趙周韓醒來的時候,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白花花的天窗,強光透過天窗照射進來,照得他睜不開眼睛。
「嘶……」他的頭,痛到炸裂。
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還是女人的聲音,「你終於醒了。」
趙周韓一個激靈,用力地撐開沉重的眼皮,只見何蘇曼正站在車門旁,焦急地詢問着他的情況。
「你感覺如何?你看得清我嗎?」
「我是何蘇曼,你……你認得我吧?」
他眼睛完全睜開了,視野也大了,他看了看四周,除了破碎的車窗之外,車門內側把手的位置,似乎還有一點血漬。
他的把手之前斷了,斷口有些鋒利,他還沒來得及送修。
他將何蘇曼往外推了一下,看清楚,確實是幹了的血漬。
那一瞬,一些模糊的片段在腦海裏閃過,黑暗之中,好像有個女孩一直在喊叫,一直在打他。
低頭看一眼手腕,果不其然,一個深深的牙印,還帶着血。
「不好意思,是我砸壞了你的車。」
什麼?
「也是我咬的你。」
你確定?
「我拍門怎麼叫你都叫不醒,我都嚇死了,怕你出事,只能砸了車窗。開了車門,推你也推不醒,按你人中也不行,我着急啊,就在你手背上咬了一口。」
說着,何蘇曼拿起他的手,用掌心擦了一下,「很疼吧?我也是沒辦法了,幸好你醒過來了……哦,我已經叫了救護車,應該馬上就來了。」
趙周韓往前一探,眉頭皺得更加緊了,後知後覺地問道:「你是……何蘇曼?!」
有點印象,好像是他表姑姑的小姨子的表妹的女兒。
上個月,他倆相過親。
何蘇曼立刻點點頭,面帶嬌羞,怯怯說道:「你昨晚走得真快,我都追不上你……」
「?」昨晚見過?
「昨晚我也在星輝,有朋友生日,開派對,我看到你了,你落了東西在卡座上。」
何蘇曼害羞到不敢看他的眼睛,但還是鼓足勇氣說道:「剛才我以爲你怎麼了,還給你做了人工呼吸,這是我的初吻……」
初吻?
趙周韓瞬間石化!
——
一個月後。
那天一大早,大伯二伯兩家人,又來家裏鬧了。
因爲爺爺的莊園。
「小叔,我們在裏面住了二十多年,是實際擁有者,現在政府規劃要搬遷,這是我們的事,您插什麼手?」大伯母理所當然地質問道。
還有二伯母,一樣是能說會道的人,「他們兩兄弟好歹是你親侄子,把你當爹一樣對待,將來還要給你送終,你又何必爲了區區一座莊園,寒了我們的心?」
爺爺精神狀態不太好,滿臉的疲憊,根本不想跟他們爭執。
莊園本就是他名下的,他是好心借住給他們,可他們倒好,一面要求他把莊園轉讓給他們,一面,向政府獅子大開口,心都掉進了錢眼。
見老人家態度不冷不熱,大伯和二伯互相一使眼色,強拉着他的手,逼着他按手印。
池小葉是被他們吵醒的,一開門,剛好看到爺爺被強迫按手印這一幕,「放開我爺爺……」她氣得大吼,欺負誰都不準欺負她的爺爺。
大伯母一個箭步把她攔住,一開口就兇悍地教訓起來,「臭丫頭,小叔以前就答應過要把莊園給我們,一定是你不讓對吧?我告訴你,今天你爺爺要是不按印,我們不但天天上你家鬧,等你開學,還要去你學校鬧,鬧到你被學校開除爲止,那你這個大學生也白考了。」
爺爺被大伯二伯強按着,臉色都不好了,池小葉一擼袖子,一拳砸在了大伯母的臭嘴上。
用拳頭能解決的事情,堅決不用嘴來浪費時間。
大伯母痛得連忙捂嘴,一捂,一手血,「死丫頭,連我都敢打?」
池小葉沒空搭理她,一個箭步衝過去,一個掃堂腿踢翻了大伯和二伯。
「爺爺,你還好嗎?」她唯一擔心的就是爺爺的身體。
誰知道,大伯母二伯母,還有一起來的幾個堂哥堂姐,全都掄起拳頭砸向她。
爺爺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喊道:「你們,不許打我的小葉子……」
「咚」的一下,爺爺暈倒在地。
……
救護車裏,池小葉緊緊握着爺爺的手,她很害怕,害怕自己的天塌下來,「爺爺,爺爺,你千萬不要有事……爺爺,我已經失去了爸爸媽媽,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爺爺氣若遊絲,抖動的嘴脣好像在說:「找……趙……」
「什麼爺爺?」
「找趙百川,跟他兒子結婚,保護你,我……我死不瞑目……」
池小葉淚流滿面,猛點頭,「好,我答應嫁給趙爺爺的兒子,我願意,爺爺你一定要撐住啊。」
她馬上用爺爺的手機聯系上了趙百川,趙百川一聽消息就立刻趕到了醫院。
還帶上了他家的大齡剩男。
在急救大廳,池小葉第一次見到了趙周韓,出乎意料的是,他比她想象中要年輕許多,大約是常年健身的原因,形體和身材都很卓越,往那兒一站,許多人的目光都往他身上瞄。
趙百川忙前忙後,爺爺很快被推進了手術室。
池小葉一直在哭,沒心思顧到站在旁邊的趙周韓,只知道他很高,足足比自己高出了一個頭。
他也很冷,從進來到現在沒有說過一句話。
「聽說你答應了,」他終於說話了,這是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那正好趁現在,咱們去把證領了。」
「?」她爺爺還在手術,生死攸關。
趙周韓看出了她的疑慮,不緊不慢地說道:「你爺爺情況堪憂,這把年紀,就算能下手術臺,恐怕也……你也不想他老人家抱憾終生吧?!剛好我今天有半天假,錯過了,不知道哪天了。」
前一句是勸解她的,後一句才是他的重點,他時間寶貴。
池小葉慌慌張張地看了一下時間。
他又提醒,「這場手術,沒十個小時下不來。」
池小葉六神無主,可一想到大伯二伯兩家的惡劣行爲,想到救護車裏爺爺的話,再想到,要不是趙家,爺爺就得不到這麼及時的救治,她一慌,就答應了。
趙周韓向來就是行動派,立刻帶着資料和人,去了民政局。
前後不過十幾分鍾,除了審核資料花了一點時間之外,一個鋼印打上去,他們就成了合法夫妻。
趙周韓一直在催,而池小葉,一直在懵。
「我還有事先走了,我爸的司機會帶你回醫院。」
「……」領完證就走,你認真的嗎?
「這個號碼你收好,有不能處理的緊急事件可以打這個號碼。」末了趙周韓又補充一句,「沒事別瞎打。」
他焦急地看了看手表,「我真的得走了,再見。」
「……」
趙周韓是打車走的,把自家的車留給了她,坐在車裏,她小心翼翼地翻開結婚證,這才認真地看了看他的樣子。
照片裏的兩人,哪裏像夫妻,更像長輩和晚輩,一個精神幹練,一個眼神迷茫,她帶點嬰兒肥的臉看上去竟然比他的臉還要大。
現實中的他,無形之中有一種生人勿進的迫人氣場,讓她不敢直視,而照片裏的他,濾去了那股駭人的氣場,變得稍微平易近人些。
男人是寸頭,面部五官毫無遮擋,標準的三庭五眼,端正而又俊朗。
男人的眉眼英氣十足,深邃的眼眸下是高挺的鼻樑,就算是平面的照片,也能看出立體的美感。
他的顏值很高,是那種看一眼就能牢牢記住的長相。
可是,他很冷,像冰塊。
池小葉茫然地回到了醫院,爺爺的手術還在進行中,趙百川正在手術室外焦急地等待着。
見到她來,手裏還拿着紅本本,趙百川的臉上有喜悅,也有愧疚。
「小葉,剛才沒來得及好好認識一下,我叫趙百川,是池班長當年帶過的小兵。」說完,趙百川雙腿站立,一挺身,一擡手,畢恭畢敬地向她敬了一個軍禮。
池小葉一慌,連忙深鞠躬,脫口而出,「趙爺爺好。」
空氣中彌漫着一絲絲尷尬的氣息。
「孩子,嚇着了吧,先坐一會兒,你爺爺沒那麼早出來。」
池小葉訥訥的,也不知道說什麼,她今天是第一次見到趙百川本人,比她想象中更加威武,跟趙周韓一樣,他們身上的那股正義之氣,足以嚇退方圓幾裏的妖魔鬼怪。
趙百川盡量溫和地說道:「你別害怕,也別着急,幾個手術的醫生都是心髒外科的權威,這種時候,你要相信現代醫學的力量。」
池小葉點點頭,終於有點回過神來了,「今天,謝謝您。」
「一家人不用說謝,剛才手術之前,我答應了池班長,一定會把你照顧好,」趙百川朝她身後望了望,「趙周韓呢?」
「他說有事先走了。」
尷尬的氣息越發濃烈。
「他確實工作比較忙,以後我決不允許他欺負你。你們這事是有些匆忙,但你放心,該有的,我們趙家一樣都不會落下。」
池小葉惶恐不已,可也不知道說什麼。
這些有關終身大事的承諾,居然是她公公跟她說的,合理嗎?
爲了緩解尷尬,趙百川故作從容地跟她聊起天來,「你是不是很好奇我和池班長爲什麼要結這門親事?」
「嗯。」
「當年在部隊,我是班上最小的兵,他是我們最年長的大哥,有一次夜裏,我們營遭到了突襲,要不是他拼死相救,我必死無疑,他那條腿是爲了救我……」
「他因爲傷殘只能退役,那時候的通信遠沒有現在這麼發達,池班長退役之後回到了老家,從此我們就失去了聯系。四十多年了,我從來沒有放棄過尋找池班長,如果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我,這份恩情大過天。」
「一個月前,我終於找到了他老人家。原來,他退役回鄉之後從來不提自己的英雄事跡,幫過多少人,參與過多少戰爭,立過多少軍功,他只字不提,默默無聞地建設自己的家鄉,這讓我更加敬佩他。」
趙百川說的這些,池小葉也是頭一次聽到,以前只知道爺爺年輕時候當過兵,卻不知,她的爺爺原來是一個上過戰場的英雄。
想着想着,池小葉簌簌落淚。
趙百川見狀,安慰道:「他那兩個侄子的事他跟我說過,他說自己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他是想爲你找到值得信賴的依靠。他的心願,也是我的心願,我趙百川其他沒本事,照顧你,我還是可以做到的。」
「所以小葉,對於這樁婚事你不要有別的想法,我自己教出來的兒子,我敢說,他一定不會辜負你,只不過他工作比較特殊,忙起來顧不上家,希望你能體諒。」
池小葉哭着點點頭,「嗯,謝謝趙爺爺。」
「你應該喊我一聲爸。」
「……」
「也罷也罷,不爲難你,以後慢慢來。」
那一刻,池小葉深深地覺得,這個趙百川可真是一個慈祥的父親啊。
過了傍晚,天色都暗了,手術終於結束了。
手術很成功,池小葉在重症監護室裏見到了渾身插滿管子的爺爺。
「爺爺,」她哭着撲過去,哪哪都不敢碰,「爺爺,你聽得到我說話嗎?我是小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