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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酒鬼父親

我的酒鬼父親

作者:: 簡屋
分類: 婚戀言情
爸爸外出打工,工錢被黑心老闆席捲一空,歸鄉後,便自創了一個基建隊,為了發展爸爸結交權貴,學會了喝酒,不幸酒癮上身,本書寫進了爸爸酒醉後的百態,以及他帶給我們這家人的無盡傷害。

正文 第一章 爸爸早先不喝酒(上)

爸爸早先不喝酒,他是個很棒的泥瓦匠,磚石瓦片經過他用水和泥沙的組合,會變成一堵堵線條柔和的而又堅固的牆或一棟棟美觀結實的房子。他為人和善,樂於助人,濃眉大眼經常會笑成月牙狀,感染著他周圍的人們。兩隻大手能同時舉起我和弟弟,他用他的大手撐起了我和弟弟安逸快樂的童年,然而在我12歲的那一年,他卻著遇了不幸,這件事情改變了爸爸年年外出打工的生活軌道,對於我家和我未來的影響,就像瓦缸的裂縫一樣深遠,原因是爸爸在沈打工的東日建築工地樓群竣工後,老闆把說有民工的血汗錢,都裝進它的大袋子裡扛跑了,把那些腰裡無錢腹中無食的民工扔在了風雪之中,有關部門邊追捕老闆的下落邊讓這些民工等。

媽媽帶著我和弟弟守在家中也開始了等,等爸爸回家那年的冬天特別的寒冷,媽媽棉襖外套著一件灰不灰藍不藍的大布衫,邊磨豆腐、做粘豆包邊焦慮地瞟著門口然而許多天過去了,門口一直沒有爸爸的身影,媽媽的左臉腮逐漸腫亮起來,發出清白的亮光,她開始牙疼了,夜裡哼哼著枕邊放了3、4片白菜幫,輪換著往臉上貼。

我更惶然了,街上廁所的功夫跑到了王曉輝家讓他明天陪我去村邊等爸爸,王曉輝是我最鐵的夥伴,和我同歲,長著一頭黃頭髮稍長一些就會像山上的靰勒草一樣鬆軟的垂下來,眼睛又大又亮,是灰藍色的,皮膚像象牙一樣白淨,許多陌生人一看見他就會驚歎半天,然後說這是蘇聯大鼻子的種。他和她的4姐四杏都長得像她的媽媽一樣,有蘇聯人美麗的外表,而他們的前三個姐姐,大蘭、二蘭、和三杏都是黃皮膚黑頭發,是咱中國人的樣子,對於小暉他們的樣子我好奇地問過爸爸,爸爸當時古怪的笑著看了看媽媽,對我說;‘閨女等你學了歷史你就明白了,蘇聯紅軍出兵過咱東北,所以小輝四杏和她媽才長成那樣’’媽媽正蹲在笸籮邊搓苞米,蓬鬆的短髮上落了一層苞米灰,並未理會我們,繼續用力搓著苞米。

‘蘇聯紅軍出兵東北,小輝他們就長成那樣,那咱們怎麼沒長成那樣’,我看著爸爸的那種笑意便更想問了。

媽媽見我還問,她抓一把苞米向爸爸揚去,然後立著稀淡的眉毛斥責我們,‘喬雨峰三十多歲你白活,這話要傳到王二媳婦耳朵了,她要不來掏你,我都不姓李。還有小新哥,我就納悶,你一天到晚,一讓你掃雪,你就沒影,一讓你燒炕,你就寫作業,啥也不讓你幹,你就整一堆廢話沒完沒了的問。’

爸爸用舌尖舔了舔唇,訕訕的笑著繼續搓苞米,而我也只好灰溜溜的走開。後來我還因為黃頭髮的事情問過小輝,他茫然的搖著頭,說:‘不知道我怎麼會長黃頭髮。’

‘那你沒問你媽嗎?’我扯著他的幾絲黃頭髮細細地看著問,‘問了,她罵我,她不願意有人問這個。’小輝縮脖端腔地看我,傻傻的樣子。

小輝家原是我們村最窮的一戶人家,兩間黑乎乎的土房,東扭西斜著,屋裡屋外的用十多根粗黑的大木頭頂著。他爸爸長的又高又壯,喜歡穿的整整齊齊,站在街上東張西望,破褲子也要壓出兩條褲線來,呵呵地笑著,找人聊天。最喜歡品評街上來來往往的大姑娘小媳婦,品評人家的外貌,冇女太胖,屁股肉太多,冇媳婦眼睛太小,下巴太大。有時他還會招來一頓臭駡,到了秋天賣苞米的日子,他紮呼的最歡,兜裡有了兩個錢,他就一頭鑽進高寡婦家打麻將、推牌九,經常把下一年的苞米都輸進去了,才順著尿道溜走。

小輝媽摸著眼角的淚珠,用空曠又冷漠的聲音罵:‘他就是一個天生的壞種,自己好受誰都不管’

家裡家外的人都看不起他了,於是他就嬉皮笑臉的找到爸爸,也跟著一起去瀋陽打工了,在工地不小心受了傷,於是又住進了醫院,誰也不知道他在醫院發生了什麼奇遇,他失蹤了。這個消息一傳會村裡,倒引起了一陣小小的恐慌,都以為外面的世界不安全,以為王二一定被人切腎了。

一聽到這個消息,我馬上放下了手中的蕨菜,特意跑到他家去安慰小輝,小輝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低頭吃著菜餃子,小輝媽倒變得踏實起來了,平靜地對幾個女兒說:‘這回好了,拉饑荒的人沒了,往後咱就有看頭了,今秋還完高力的五百斤苞米,就剩你大爺的三百塊錢了,再還二年就誰也不欠了。’

我看到了小輝媽那灰藍的大眼睛裡有一抹平靜甚至是喜悅的光芒,長臉上有一絲沉毅。

然而在下一年的二月二,小輝爸卻奇跡般地回來了,而且是以一個闊佬的狀態出現在老鄉們的面前的。那天天氣又晴又暖,街上三三兩兩的聚了許多人,都腰裡系著繩子,腋下夾著斧子,這一天是砍山的日子,砍下老的柞樹以便根部發出新的枝條來養蠶,而老的柞樹枝可以做柴燒,人們叼著煙議論著哪山雪薄哪山雪厚。一輛白色麵包車開進來了,車棚閃著白亮旁若無人地穿過人群,在眾人的注目下停在了小輝家的破屋前,我和小輝隨著眾人一起向麵包車聚去。車門打開先伸出一隻大皮鞋,有黑又亮閃著油光,然後是西裝革履領帶名煙的小輝爸,皮笑肉不笑的站在車門前,風涼水冷的和眾人打著招呼,然後牛樣的目光落在了小輝身上,一揮手;快兒子快讓你姐姐們出來搬東西,這傻孩子呆怔怔的。

大蘭二蘭三杏四杏相繼走出來,半信半疑東張西望來到車門前,小輝爸叼著煙捲重又鑽進車裡往下遞東西,一箱箱一包包一袋袋,吃的喝的穿的帶的,那些東西豐富的足可以開一個商店了,小輝姐弟們像螞蟻一樣往屋裡搬,她們的面孔逐漸變得紅通通的快樂起來。

人們圍著麵包車不眨眼的看,都伸長了脖子交頭接耳琢麽王二發財的原因。一個老頭陪著笑臉討好的問王二;王二發財了這傢伙買這些東西,夠辦一個商店了,那什麼你在外二年來的,大夥都以為你那啥了呢,幹什麼玩意發這麼大財。

小輝把俐落的下了車,摘去了白手套,仰著紅胖的大臉笑,聲音又高又慢宏宏亮亮的充滿了興奮;三叔我這財都是老天爺賞的,因為我心好啊。去年腳受傷了我這樣的窮人只配躺在家裡的破炕上養,那配住醫院啊。我就來到了車站準備坐大客回家,在廁所裡碰見一個人犯了心梗窩在那了,我心好啊;王二笑呵呵的拍了拍自己的心窩;我就把他送醫院了,把我的路費都搭上了,這個人可不是一般人,大老闆,明白嗎你們,他是那種有大公司大買賣的人,是瀋陽最大的服裝經銷商,明白了吧,我就跟他幹了然後就發了,不過你們就別做這夢了,種苞米去吧,老李頭那年我跟你借5塊錢你都不借,現在你看我王二有錢了;

小輝爸得意洋洋地從西服裡懷掏出一打錢,啪啪的在手背上打了兩下,都是10元一張的票,足有3寸厚,全場都鴉雀無聲了都盯著他看,他抽出了10張票給了司機並到了謝。然後就悠閒地吹著口哨回身進屋了,壯碩的身軀海水藍的西服和他那破舊的小黑屋極不協調。小輝媽抱著斧子和繩子看了眾人一眼,哭笑不得的隨著丈夫進了家。小輝家就這樣成了我們村的首富,買下了牛三的新房子,牛三是銀行信貸員,賣了房子他們全家就遷到了鎮上。

小輝在這天早飯後如約陪我,在村邊等爸爸,天氣很冷但陽光很好,樹和房屋的影子,被他托得很長映在了雪地上。我帶著弟弟永歌和小輝空等了一上午後,吃了中午飯又不甘心的來到村邊。一陣冷風吹過卷起了一浪浪雪灰,太陽蒼弱無力的斜掛在天上,並且似乎它就定在了原處一樣,怎麼抽也沒看他動一點點,只不過山和樹的陰影似乎大了起來,化作了要膨脹起了的灰色霧影。我們三個孩子直著脖子對著遠處的羊腸雪嶺,唱起了《學習雷鋒好榜樣》《東方紅》《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把我們所有學過的歌曲都唱了一遍,終於看見白雪皚皚的雪嶺上走來一群乞丐。

小輝雙手攥著一個雪球,雪水順著他的指逢滴落到了雪地上,雪地上便出現了幾個污點,小輝惡作劇般的指著這11個人說;東邪、西毒、南帝、北丐、剩下那7個是江南七怪,雪原上飄起了我們的笑聲,然而等那11個人走近了,我們再也笑不出來了。他們是爸爸一行打工的農友,個個衣衫襤褸面容個骯髒,背著大包小包的行囊,像一夥逃荒的難民,裡面單單沒有爸爸,一陣恐懼向我襲來,去年爸爸的好友李大爺就電死在了瀋陽工地、、、我張惶起來,我爸呢?

正文 第一章 爸爸早先不喝酒(下)

爸爸的徒弟大海哥,雙手扶著肩上的大行李包,氣喘吁吁地說我喬叔在那等共錢呢。他帶著一頂氊帽頭長長的卷髮從帽檐下幾出幾綹,脖子上的紅圍脖,脖子上的紅圍脖早已像抹布一樣黑了,毫無血色的臉上滿是茫然與悽惶,我聽了他的話心才略安穩一些,邊有問你們怎麼不等呢不要了?旁邊的邵2伯背著大行李包,吭吭的咳著仿佛正害著感冒一樣,臉色通紅喉間發出嘶嘶的痰音,大狗毛的帽檐下雙眼瞪的又圓又大,眼珠發黃,喘息著說;我們、、、、、把我們的盤纏都留給你爸爸了,一個人等可以多等些日子,大家都在那裡等,等不起沒吃沒喝回去吧孩子,你爸頭年怕是回不來了。

這個消息像一張憂慮的大網,一下子罩住我那脆弱敏感的心,雪原與落日在我眼中失去了美麗的光輝,一切都變的灰沉起來,我們娘三開始了更加交心的等待,每天強挺著生火做飯喂雞喂鴨。

臘月28日天氣陰冷空中刮著大風,我和弟弟從墳地回來,有有看見小輝一家人像螞蟻一樣往屋裡搬東西了,這又讓我想起了爸爸,我摸了一把淚沒心情和他們打招呼,就想著低頭溜過去算了,但還是被小輝爸看見了,他敞著嗓門喊新歌你爸回來了,和我一起回來的就坐著這個車。

他穿著一件黑泥大衣帶著白手套比畫著,面前的出租麵包一張大方臉凍得紅彤彤的他的聲音洪亮興奮,大牛眼中滿是歡愉,我和弟弟聽到這個消息怔了一下,連謝都不道一句就像自家飛奔而去,我家的光線不太好因為天冷,窗子上蒙上塑膠,所以屋子有些昏暗,媽媽歪身坐在炕上,眼淚汪汪的看著他腳邊躺著的爸爸發怔,爸爸閉著眼無聲無息的像睡著了一樣,仍穿著他走時的那套藍衣服,自是現在更破就更骯髒了,襖袖和褲腳的棉花都露出來了,並且變成了烏黑色,他的頭髮很整齊,看看樣子像新減的,臉也是新刮的,顴骨錚錚發出青亮的光,眼珠鼓鼓的被油潤的眼皮包裹著,尖瘦清白的下巴仰面支起來腳上大頭鞋的後跟,正一滴滴往下滴著雪水,我的心中生起一種沉重威壓,站在地中央怯怯的問媽媽,我爸爸沒要回來工錢嗎?媽媽仍歪身坐著,希淡的雙眉蘊含著愁楚,淚汪汪的眼睛皺成了三角形,看著窗戶聲音又低又輕:「要回來一半,那一半被包工頭禍害沒了。」

風在窗外呼呼地刮,吹得塑膠布啪啪地響,我傻傻地站在地上。弟弟晃了晃爸爸的鞋:「爸爸。」

爸爸終於抬頭睜眼看了我倆一眼,眼珠鼓突突的轉了一下,唔了一聲,重又倒下,閉上眼皮,似乎又睡了。我們每個人的臉上、心上都沉寂起來。

那天的傍晚,小輝爸和小輝莫名其妙地給我們送了一箱蘋果、一箱掛麵,呵呵呵的笑聲也打開我家沉寂的氣氛,我和小輝是好朋友,可我們兩家大人從不曾有過禮物上的往來。今天他們送這麼好的東西來,真讓人費解,不管媽媽怎樣拒絕、推遲,他們還是把東西放在南炕上了。小輝爸大咧咧地撩起黑呢大衣的下擺,大模大樣地坐到南炕的炕沿上,又大著舌頭聲音洪亮地和我爸媽聊起天來,聊天氣的寒冷,聊苞米的價格,煙葉的收成,然後開始吹噓瀋陽人的富裕和瀋陽人的清閒生活,好像瀋陽是他家的一樣。洪亮的嗓音充滿了自豪與歡愉,煙一顆接一顆地吸,灰色的煙霧不時一浪浪從他那牛樣的鼻孔中噴出,然後飄落在屋中,落在我們的頭髮上:「咱那邊就是富,有一些人老會生活了,下午起床,吃過喝過穿得溜光水滑後就看開始夜生活了,歌廳舞廳男的泡女的,女的買風騷」

媽媽忍不住打斷王二:「那他們什麼也不幹吃什麼啊?哪來的錢?」

「有的父母老子有錢,有的泡病號,有的搞病退,內退什麼的,反正都不是自己錢。」

小輝爸口中的瀋陽像天堂一樣,可我的爸爸像從地獄裡回來一樣,瀋陽到底是什麼樣子的?給了我爸和小輝爸兩種截然不同的結果,我不時掃過爸爸青瘦的臉龐,和小輝爸脂肪過剩的大臉。

「珠海商場,雨峰是在那碰到我的,我在那賣服裝,三個床子」,小輝爸的大胖臉上滿是笑意,鼓亮亮的大牛眼掠過我們每個人的臉龐,「哢」地又點一根煙兒。

「賣服裝?」爸爸臉上湧出一抹疑問,黑毛蟲一樣的眼眉皺了起來,但很快就笑了起來,又熱情又真誠,「對對對,賣服裝,賣服裝,三個床子」

「賣服裝這事誰不知道啊?瞅你那一出像打證明給誰看似的」,媽媽笑著嗔怪爸爸。

小輝爸急不可耐地搶過話茬,大嗓門洋溢著十分的熱情,向媽媽說他看到爸爸時有多難過:「雨峰弄的那一出啊老可憐了,頭髮鬍子,哎呦,像野人,我老心疼了,真的啊,雨峰像我親兄弟一樣,我先領他下館子,然後洗澡,剪頭刮臉住旅店,雨峰是我最好的兄弟,為他花多少錢我都不心疼,真的素梅,我這是心裡話,咱倆家孩子是好朋友,咱們大人又一輩輩的過來,你往後缺錢吱聲,什麼三百五百的,二哥二嫂肯定好使。」小輝爸口中好使兩個字說得又狠又重,眼神中有一抹堅定,仿佛我們兩家的友誼已堅不可摧,我很感動,不由在心中檢討自己對小輝爸輕視,忙起身給小輝爸倒了一杯茶,媽媽親自卷了一顆煙,笑著給他點上了。

爸爸雖然坐在枕上微笑著,但他的笑容卻變得有些麻木了,仿佛他太疲憊了,疲憊得想找個枕頭倒下去一樣,他的眼睛半睜半閉的。小輝爸對我爸的表現很不滿意,兩個臉頰的肌肉向上努了努,口氣便馬上不滿起來,「怎麼了雨峰?沒精打采的樣,要過年了,你精神點,再說你夫妻一家都團圓了,二哥也坐你家炕沿上,你給點面子,精神點。哎你不有個記者貴人嘛,沖那貴人你應該精神點、高興點。」

爸爸苦笑著慢慢坐正了身子,用青瘦的大手搓了兩把臉,仿佛這樣他就精神一些了,然後眉目又彎成月牙狀,「我被坑了錢,差點沒凍死那兒,你還讓我精神點,李素梅給我卷根煙吧。」

媽媽拉過小煙盆,麻利地給爸爸卷了一根煙,點著了遞給了爸爸,爸爸接過煙後深深地吸了一口目光活泛了一些,看著我和弟弟,面容凝重端肅起來,「閨女、兒子咱們得記住一個名字,一個人:孫穎,瀋陽晚報的一個記者,瘦瘦的二十幾歲,其實所有瀋陽東日建築工地的民工都應該記住這個名字。」

爸爸說完他拿煙的大手有些顫抖,目光嚴峻起來,就像一個瘦馬在竭盡全力拉起一輛馬車一樣,努力集聚自己的精力,嗓音幹啞地說:「工程一交工,人們就都閑下來了,天老冷了,工棚不讓住了,工地不再留人了,工錢沒發,老闆跑了大夥兜裡都沒錢,吃喝睡都成了天大的難題,人都慌慌的,不知怎麼辦好,最難熬的是晚上。」

爸爸眨了一下眼睛,低下頭去舔了一下唇,回頭看媽媽,「過完年打死我,我也不出去打工了,行不行?李素梅,就守著咱那十多畝地,咱一家四口團團圓圓的。」爸爸笑了,眉目又彎成月牙狀,可我看見了彎如月牙狀的眼睛裡水亮亮的,媽媽急忙擰過頭去,躲開了爸爸的目光,輕描淡寫地說:「行,你說了算,還打什麼工。」

爸爸好像變得高興起來了,聲音也變得洪亮開朗起來了,對小輝爸說:「二哥你說咱倆那一身梢都差不多,你就腰纏萬貫我就這副樣子。

王二大寬眉毛馬上挑起來,口中噝了一聲,我看見了他瞪成方形的牛眼中的不悅:「咱倆那一身梢?我和你差不多?

爸爸馬上恍然大悟的拍了一下頭,平穩的笑了一下:「我腦子不太好使可能被凍壞了,還說咱倆那一身梢,是我自己那一身梢,醫院的走廊太冷,那個冷和咱這的冷不一樣,那裡的冷像凍冰棍一樣,由外到內有肉到骨凍得均勻,咱們這冷是凍手凍腳凍臉但是不凍骨頭,在走廊裡我身下鋪老厚一層紙殼子了,不行還是冷腦袋包溜嚴,鼻子和耳朵都包起來,也還是凍,那個和我不錯的南蠻子耳朵和鼻子都凍壞了,都冒黃水了。

永歌好奇的拉著爸爸的胳膊問:「爸爸用什麼包的腦袋啊?包鼻子和耳朵。

「用什麼包」爸爸把煙頭狠狠按在煙灰缸裡,鼓楞楞眼睛掃視我們一遍。臉腮在微弱的燈光下發出青亮的光,大濃眉毛動了動透出一些冷酷,嚴肅的說:」能用的東西老多了,一個窮人要在城市中生存下去,絕對離不開垃圾堆,那裡面可以供給你吃的穿的用的,過期的餅乾糕點爛了一半的水果,破衣服爛襪子。我們經常去垃圾堆拿我們需要的東西,當早上的太陽剛剛升起的時候,我們這些民工像螞蟻一樣抖抖瑟瑟的從自己住的地方慢慢聚到工地大門前,商量著找政府替咱們出頭的事情。

第二章 爸爸開始喝酒了(上)

人多了去找政府裡閒人多,派幾個代表去人家又說沒抓到工頭,讓咱們等,等有時候讓你心裡沒底,因為咱腰裡沒錢肚裡沒食,等了十幾天人心就都毛了,腰裡的錢越等越少,後來大家就合計一個地方來的民工派一個代表等其餘人眾把腰裡多餘的盤纏留給代表,個人留夠個人的路費就各回各家了。因為再等下去會凍死餓死人的。我接到大夥的100多塊錢,第一件事是上藥店買一包感冒片,一包安乃近,我得先防著病如果我病那了很可能會死哪,到那時咱們會人財兩空的。

爸爸說到了這重又閉上眼睛臉上又顯出一種死寂,外面的風呼嘯而過塑膠布又被吹的啪啪的響,媽媽坐在炕上歪著頭細淡的眉毛皺起來雙眼眯成一條線,細線樣的眼逢中透出一片淚光整個人都呆定定的,弟弟坐在爸爸旁邊頭髮像雞冠一樣中間部分隆起,十指指尖點在一起,又大又亮的眼睛淚汪汪的盯著爸爸看,久久不動,我們所有人的情感神經都被爸爸的不幸遭遇擊中了,屋子再次的沉寂起來。好久小輝爸按滅了煙頭,乾咳了兩聲開始罵包工頭的黑心,那些政府官員的只拿薪水不賣力的混蛋,他有些口吃的罵,當官的可能和包工頭是親戚。

爸爸聽了王二的話笑了笑,語氣變得歡愉一些了,:要過年了大夥高興一點吧給你們講講有意思的好事吧,二哥別罵了罵也不起作用,我接著跟你們說,說說那記者的故事,那是臘月23小年那天在餛飩館吃餛飩南蠻子哭了,他媽病了好像挺重,家裡還有3個孩子他哭了,哭嚎的聲音好像老驢叫,他又受不了那的冷,他的鼻子耳朵一直淌黃水蹲在地上一口一個娘呀兒呀的嚎,這功夫就看見餛飩館裡有個小丫頭,背著黑皮包開始哢哢得給南蠻子拍照,也給別的工友照了幾張,還照了照我們吃光了的餛飩碗,然後開始和大家嘮起來,和聲細語得問,我們是哪個工地的?工頭是誰政府相關部門作何姿態大夥看著她的閃光燈,綠色的小記者證,都搶著告訴她包工頭是仙人路99號的吳大龍,他姐夫市衛生局長,那小姑娘拿筆哢哢的都記上了,皺著小眉毛臨走前告訴我們等著他的好消息。沒想到真快爸爸又歡笑的添了下唇,換了一下坐姿繼續說:」第二天我們這夥人都上報紙了頭版頭條,《民工阻滯瀋陽工頭欠資誰負則》南蠻子張大嘴哭嚎的照片也登報了,等咱們再上政府去找接待咱的人都換了,是個大領導後來才知道市勞動局長,又讓我們住回了工地,24上的報27錢就發給咱了28快吧記者最了不起,:爸爸笑著輕輕咬了一下唇。

王二也興致勃**來了,起身正了正大衣,雙手插兜重又坐下去目光灼灼的看了大家一眼,嗓門又大了一些,激動的說:」記者最了不起他們的筆比刀和槍都列害殺人直接殺心,殺心知道嗎?有一些大官什麼都不怕就怕記者,他們的狗屎事落到記者手裡一下就得死透。

不管是不是大幹部小幹部還是老百姓,誰屁股上有屎那閃光燈一照到就會完蛋,跑不了肯定完蛋:爸爸開懷大笑起來晃了晃身著,他的嘴笑的很大。

媽媽也隨這他們嘰嘰嘎嘎的笑起來眼角笑出一對細膩的魚尾紋,鼻樑上也笑出一堆小細紋,:」這樣才對這樣才有天理要不那吳大龍那樣的還不得禍害到天上。

我的心終於變得寧靜而踏實起來了,猶如一片清靜的草地上升起一輪光芒四射的滿月,我快樂起來了大家也快樂起來了,狠狠的罵著吳大龍,狠狠地孫穎的優秀。

當星斗滿天時小輝爸拉著小輝起身告辭了他碩大的身軀站在地上黑糊糊的身影投放到了我家的箱子上,黑噓噓一片他微笑的看爸爸讓我們全家人有空去他家坐坐,然後抻了抻自己的衣領和褲腳突然一條腿跪到了爸爸的炕沿上,另一條腿搭在地上,去摟爸爸的脖子,驚和怕瞬間攝住了我的心神,還沒等我們反映過來,他就鬆開了爸爸的脖子,站在地上笑著向我們擺手:」沒事沒事,跟雨峰說點體己話你們睡吧,不早了兒子個跟爸爸回家。

爸爸長身向王二招著手口中回應著說:」我這嘴你放心沒事:

媽媽起來送走了小輝父子,半信半疑的回身看爸爸,蓬鬆的短髮下眼白非常多的喝問爸爸:」你倆不會是同性戀吧。

瞎說什麼」爸爸苦笑起來慢慢倒下身去:「他昨天在商場」

爸爸說到商場忽然停頓下來了,然後再次抬起身來眼睛掃過我們每一張面孔嚴肅認真的說:「他昨天在商場撿到一萬元錢,你們三人要保密,我已經答應人家了,要保密,咱們一定要說到做到。」

媽媽釋然的笑了起來:「是嗎,真有命,剛才嚇了我一跳,我看他摟你那樣好象要親你似的,真噁心。」

第二年,爸爸不再外出打工了,帶著農友們成立了一個基建隊,專在鄉村建民房。

這樣沙果樹下,小溪旁,綠葉婆娑的樹下,便由爸爸他們親手矗立起了一棟棟美麗的新房,我們的生活安逸富足起來,爸爸在這年的秋天又萌發了新的雄心壯志,他要把他們的基建隊打進雙泉鎮,承包公家的工程,那樣名利會更大,油水更肥美,於是他開始找路子了。

這時,小輝大爺王會計一躍升為鎮糧庫主任了,爸爸便一臉笑容的開始頻繁的拜訪王主任家了,幫王家訂木板門,磨稻子,殷勤的把我們的新土籃子送人家扒灰。爸爸理著王主任這根線很快就結識了糧庫的其它的一些領導以及鎮政府的一些領導,他開始把我們的家變成了酒店,把媽媽和我變成了廚師和服務員,三日一小晏,五日一大晏,請這些達官顯貴們喝酒,這些顯貴們有書記的司機高永烈,沙石管理所的大老郭林業站的路站長,派出所的張公安,糧庫的錢會計副鎮長胡長林。爸爸面面俱到的陪每一位客人喝酒,臉紅脖子粗但是他不醉,他獲得了一個酒漏子的美稱。

我和媽媽都討厭胡長林因為他弟弟胡大夫訛了我們家100塊錢,於是我和媽媽對她的態度十分冷淡,倒酒時故意給他的杯子裡少到一些酒爸爸便陪著笑臉親自給胡副鎮長重新倒滿。他看著我們的眼光中有一些埋怨與不悅,客人散去後爸爸靠著牆一頓一頓的打著酒嗝,訓斥我和媽媽:」你倆幹什麼啊倒酒就好好到吧,怎麼別人都都滿杯到人家那就多半杯,幹什麼啊?酒不滿不敬你們不知道嗎你娘倆這麼幹我多不好意思啊,過去事過去就完了唄,你們還要記下半輩子啊。再說訛人的是他弟弟又不是他本人,你們不瞭解他其實他人老好了,正幫咱們往鎮裡辦戶口呢,這年月維持個人不容易,你們必須要把眼光放長遠。

我和媽媽一聽到往鎮裡遷戶口便馬上都知道自己錯了,媽媽埋怨爸爸不早說:」你早點說我哪會那樣,行了明天再來我一定好好表現。

咱們這個社會是個多麼好的社會啊!值得我們所有人去愛它,因為他肯給任何人想要發展的機會。窮人也好富人也罷只要你想發展你就可以做投資去發展,富人用金錢投資窮人則可以用感情去投資,感情是很奇妙的,用到適處可以一下子縮短人與人之間的長距離,親戚朋友鄰居同學這是每個人都擁有的社會關係,只要你肯用熱臉往上貼把你的面子放到被求者的腳下,另一方肯定會給你相應的回報這也是一種交易。

爸爸用各種關係往上套不僅把我們的戶口遷到了鎮上分了菜地,還承包了糧庫來年重建圍牆的工程,承包費6萬,爸爸把他的基建隊打進了鎮裡,把我們的家也遷進了鎮裡並且主導了胡副鎮長的家中。這幾乎花光了我們家多年的積蓄,爸爸開始借錢花了,不過他有恃無恐,因為今秋他將到手6萬元承包費。

胡副鎮長家住在鎮西頭,五間大平房院落也非常寬大平坦,而且房屋的氣派勁和我們原來的屋子比起來猶如一座宮殿,他們家的物品也有一定的品位和檔次,我們的東西和人家的東西一比就像一堆垃圾,這些垃圾一樣的東西放在人家白牆紅地的新房裡,就像一個公主戴上道濟的帽子一樣彆扭,胡副鎮長的夫人我們叫她胡娘大眼睛小下巴,披肩波浪發,下身一件呢裙,手上拎著一大竄鑰匙像喜鵲一樣熱情的喳喳著:」換一套家居吧雨峰,將來也能用得上1000快夠了,我看老夏木匠鋪的傢俱老帶勁了,雕著花的,昨個老高家就買一套,還搭個小凳子呢,老帶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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