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粑粑,快醒醒!」
「粑粑,麻麻回來了,你快醒醒。」
葉凡被一陣奶聲奶氣的童聲驚醒。
他連忙從床上爬起來,驚愕的環視四周。
這是一個十分簡陋的房間,窗戶上的防盜網掛著幾件衣服,下麵花盆裡的草木早已枯萎。
葉凡不可置信的瞪圓眼睛。
我……不是死了麼?怎麼還活著!
在他的記憶力,自己為了掩護其餘隊員,引爆了炸彈和敵人同歸於盡。
可是此時此刻,他居然安然無恙!
沒有了熱帶雨林的濕潤炎熱,沒有了激情四射的戰鬥,更沒有漫天飛舞的子彈,只有滿頭漿糊般的思索。
難道,我重生了?
葉凡一驚,連忙把床頭櫃上的小鏡子拿來,對著鏡面看去。
他依舊是那副面容,只不過多了一份消沉,唏噓的胡渣子佈滿臉頰,看上去十分頹廢,遠不如他當兵時的英武。
不對,這絕對不是普通套路的重生!
我還是那個我,可是這個地方對我來說,太陌生了!
「粑粑,你怎麼不理我?」
奶聲奶氣的呼喚再度響起,葉凡轉身看去,只見門口縮著一個小腦袋。
這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大概只有五六歲的模樣,五官十分清秀,長大一定是個美人兒。
只不過,她的發線很亂,身上的衣服也是髒髒的。
「你叫我爸爸?」葉凡十分詫異。
雖然他快三十了,但自從輟學進入部隊,便貢獻了十年青春。
這十年來別說娶妻生子,他就連女朋友都沒談一個。
「粑粑!」小女孩撅著粉嘟嘟的嘴巴,「人家喊了你好久,你快點出來嘛!」
「哦,好。」葉凡稀裡糊塗的站起身來,發現床邊根本沒有挪腳的位置。
周圍全是酒瓶子和垃圾袋,幾乎蓋滿了整個地面。
刺鼻的酒氣散發出來,讓葉凡眉關緊鎖。
「沒想到,我還是個酒鬼?」葉凡自嘲的笑了笑,側手撐著床沿一躍,空翻到另外一頭。
「哇,粑粑好厲害!」小女孩先是一愣,隨即拍著手掌雀躍起來。
葉凡晃著酸麻的胳膊,搖頭歎氣。
現在的身體素質,跟在部隊的時候,簡直一個天一個地!
「依依,怎麼了?」
當葉凡走出房間的時候,一個女人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這個女人明眸皓齒,鼻樑挺拔,紅唇薄柔,看上去美豔大方。
至於身材,更不用多說,一米七的個兒該有的全有。
她上身一件白色襯衫,高腰職業黑裙,儼然有種高級白領的氣質。
「麻麻,粑粑會空翻,可厲害了!」小女孩仿佛發現了新大陸,抱著葉凡的胳膊輕輕搖擺。
「粑粑,你再翻一個,我要看,我要看!」
「待會兒再看。」葉凡摸了一下小女孩的腦袋,對女人笑道:「你好。」
「我不好!」女人的神情瞬間變得低沉下來,「我才出差一個星期,家裡就被你弄得一塌糊塗!」
她手裡拎著兩份文件。
「葉凡,這是我們的離婚協議書,你簽字吧!」
「啊?」葉凡張了張嘴,莫名其妙:「為什麼?」
「你說為什麼!」女人的聲線一下子拔高了許多。
「你是不是喝酒喝失憶了?哼,自從你欠了那麼多賭債之後,這個家還能維持下去嗎?!
原本我以為爸媽變賣家產幫你還錢之後,你會改過自新,好好的過日子。可是這半年來,你……你變本加厲!
我沒辦法和你過下去了,簽字吧,對我們倆都好。依依歸我,我不能讓她跟你過苦日子。」
女人越說越激動,清清的淚水流淌下來,眸子裡滿是失落和絕望。
葉凡不知所措,腦海裡一片空白。
賭債?變賣家產?
葉凡的父親是高中老師,母親是醫院護士長,放在濱海這樣的一線城市,也算是小資之家,日子非常舒坦。
正是因為如此,葉凡沒有什麼顧慮加入部隊。
「你是說我爸媽把那三套房子都賣了?」葉凡心裡一沉,急忙問道。
「不賣,怎麼幫你還債!」女人咬牙切齒。
「葉凡,我給了你一次又一次的機會,爸媽也一而再再而三的信任你,可是你卻……
葉凡,你沒有骨氣,沒有尊嚴,沒有責任心,我已經對你徹底放棄了。
你愛怎麼活是你的自由,可是你不能讓依依在這種環境下成長。我要把她帶走,讓她過上正常的生活!」
沒有骨氣!
沒有尊嚴!
沒有責任!
這三句話,在葉凡的人生字典中絕對不會存在!
可是,這個女人說的聲淚涕下,語氣和眼神裡滿是絕望,肯定不是信口開河。
忽然,葉凡腦海裡冒出一個可怕的想法。
他的重生,是平行世界的重生!
只不過,這個平行世界的葉凡,是個廢物!
他的人生軌跡和自己的完全背道而馳!
在那個世界,葉凡是戰鬥之神。
雖然他在任務中犧牲,但是他以自己的血肉之軀,硬拼對方整整三支精英隊伍,擊斃數十名恐怖組織成員。
是他拯救了數以百計的同胞和戰友!
在最後關頭,他寧願與敵人同歸於盡,也不願意接受勸降。
這種人,怎麼可能是沒有骨氣、沒有尊嚴、沒有責任的人渣!
「粑粑,麻麻,你們不要吵架!」
站在一旁的小女孩忽然嗷嗷大哭,撲進葉凡的懷抱。
「麻麻壞,粑粑沒罵你,你不要罵他……」
小女孩抱著葉凡的脖子,可憐兮兮的扭頭看向女人,「粑粑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我不要麻麻,我要粑粑!」
她的淚水打濕了葉凡的衣襟,讓葉凡的心頭猛地揪了起來。
「依依,乖。」
葉凡安撫著懷裡的女孩,抬頭看向同樣無聲落淚的女人。
他把女人手裡的文件拿了過來,在女方一欄上,方方正正簽著「董玥君」三個字。
「對不起,是我的無能造成今天的局面,我為我的所作所為,向你道歉。」
葉凡說得十分陳懇,目光清澈堅定,「但是,依依你不能帶走,我會負起父親的責任!」
女人的身體微微一顫,眼中仿佛抓到了一絲異樣的色彩。
很快,她便搖頭自嘲,「我居然被你打動了。葉凡,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要在我面前演戲。」
「我不是演員,不設計這種情節。」葉凡笑了笑,「如果你不願意,我們法庭上見。」
「……好,好!」董玥君氣的發抖,銀牙咬起:「葉凡,我們法庭上見。」
「嗯,既然如此,你先回去吧,我要跟我女兒說話。」葉凡抱起依依,準備走回房間裡。
「趕我走?」董玥君橫了葉凡一眼,「這裡的房租是我付的,要走也應該你走!」
「啊?」葉凡一愣,心裡頓時沒了底氣,「要不然,你跟我們擠一擠?」
「你想得美!」董玥君深深吸了一口氣,按耐住心中的怒意,「葉凡,我給一天時間考慮。」
說著,她抓起檔,走出屋子。
房門「哐」的一聲大響,緊緊閉起,仿佛一道鐵閘,攔斷了葉凡和她的人生。
葉凡無奈一笑,抱著女兒在出租房裡逛了一圈。
這套出租房只有一室一廳,面積還不到四十平米,但是隨處可見空酒瓶。
依依見葉凡神情複雜,連忙從他懷裡掙脫出來,主動跑去收拾空酒瓶。
「粑粑,依依這幾天懶,沒有幫你收,你別生氣。」
依依兩隻肉呼呼的小手各握著一個酒瓶,然後撒開小短腿「蹭蹭蹭」的跑到陽臺,不一會兒又跑回來繼續。
葉凡跟著她來到陽臺,只見五平方米的位置堆了酒箱,少說也有二三十個。
有的箱子甚至堆到葉凡的胸口位置。
「依依,這些都是你放的?」
「嗯。」
「你怎麼能堆這麼高?」
「家裡有凳子呀!」依依咯咯一笑,仿佛堆酒箱是個很有意思的遊戲。
葉凡深吸一口氣,心中隱隱作痛。
他把女兒手裡的酒瓶拿到一旁,又抱起女兒。
「依依,以後這些事情你不許做了。」
「為什麼?」依依歪著小腦袋,十分不解。
「因為以後你就是爸爸的小公主!」葉凡抱著依依來到沙發邊坐下,隨後聊起袖管,「你乖乖坐在這裡看電視,今天爸爸大掃除。」
「粑粑,我們家沒有電視。」
「那……你看書吧。」葉凡苦笑一聲。
「好。」
依依跑到房間裡找出一本破破的童話書,坐回沙發上津津有味的看了起來。
這本書也不知道翻了多少次,書皮褪色十分厲害。
葉凡心中五味雜陳,暗暗握緊拳頭。
等到中午十二點,葉凡總算是把家裡全部清理了一遍。
空酒瓶一共七十箱,各種垃圾廢料十幾個大塑膠袋。
家裡雖然依舊簡單,但卻開闊了許多,也變得整潔起來。
葉凡拖著疲憊的身軀靠在沙發上,重重地喘著粗氣。
這幅身子骨太虛弱了,要是擱在以前,他幹到天黑都不帶大喘氣的。
「粑粑,我肚子餓了。」依依走到葉凡身前,「我們吃什麼呢?」
「你想吃什麼?」葉凡把依依拉倒懷裡,眼中滿是寵愛。
「我想吃米飯,香噴噴的大米飯!」
「只吃米飯?」葉凡一愣。
「如果還能吃到肉就好了。粑粑,我們好多天沒吃肉了。」依依伸出手指頭,點在粉嘟嘟的嘴唇上。
尼瑪,這個世界的葉凡到底造了什麼孽!
「好,我們去買肉!」
葉凡抱著依依起身,拿了錢包準備出門。
誰知,打開錢包一看,裡面空空如也。
唉,早就猜到了,可他還是抱有一絲希望。
葉凡回房間翻箱倒櫃,仍舊失望而歸。
「粑粑,我們沒有錢,還吃肉嗎?」依依靠在葉凡懷裡,弱聲弱氣的問道。
「吃!」葉凡鏗鏘有力的說到:「爸爸今天一定讓你吃肉吃到飽!」
「真……真的嗎?」依依的大眼睛裡綻放出旖旎的光芒。
葉凡看著陽臺上堆滿的啤酒瓶,溫柔一笑:「依依,爸爸出去一下馬上回來,你乖乖在家。」
「好!」依依雖然很餓,但還是乖巧的答應下來。
葉凡拿了鑰匙,飛奔出門。
這是個十分簡陋的社區,每一棟樓最高六層,樓與樓之間的距離非常近。
葉凡重生,對這裡沒有一點印象,只能像只沒有頭的蒼蠅到處亂撞。
依依一個人縮在沙發上,吸著鼻子把破舊的童話書又看了一遍。
過了一會兒,房門外有響動,依依頓時激動起來,把童話書放在茶几上,蹦蹦跳跳的跑到門口迎接。
門打開了。
「粑粑……咦,麻麻,你怎麼回來了?」
依依的神色有些失望。
董玥君提著幾個塑膠飯盒走進屋子,「依依,你吃了飯嗎?葉凡呢?」
依依聞到飯盒裡的香味,吸了吸鼻子,弱弱的回道:「粑粑去給依依買肉吃了。」
「他的錢不是拿去喝酒了,就是拿去賭博,怎麼給你買肉?」董玥君環視一周,表情微微變化。
「依依,他打掃衛生了?」
「嗯,粑粑幹了一上午呢!」依依連忙點頭。
董玥君提著飯盒來到廚房,「依依,別等他了,過來吃飯。」
「不要,我要等粑粑,他會給我買肉吃。」依依的脾氣有些強,站在門口踮起腳尖朝外探腦袋。
「粑粑很快就會回來的。」
「你這小傻瓜,他肯定出去借錢了。可是,就算他借到錢,也是拿去喝酒,拿去賭博。」
董玥君低歎一聲,拉著依依來到廚房。
她把飯菜裝到飯碗裡,推到依依面前,「快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我要等粑粑。」依依看著眼前簡單的速食,不停地吞咽口水。
「我給他也帶了一份。」董玥君說到。
依依十分高興,「謝謝麻麻!」端起飯碗大快朵頤。
「慢點,不著急。」董玥君見依依餓極了,心裡對葉凡的怨恨又加重了幾分。
就在依依吃飯的時候,葉凡氣喘吁吁的走進屋子。
「依依,你怎麼把門打開了,萬一壞人進來怎麼辦……」
忽然,他看到廚房裡的董玥君,頓時尷尬一笑,「你怎麼來了?」
「我不來,女兒讓你餓著?」
「是我不對。」
葉凡報以歉意的微笑,卻讓董玥君更加惱火。
「你還笑?!葉凡,你是怎麼當爸爸的,你有沒有責任心?!我不管,我們離婚後,依依必須跟我!」
「這事兒由不得你做主。」
葉凡搖了搖頭,轉身走出屋子。
「你去幹什麼!」董玥君從餐桌前站了起來。
葉凡沒有跟她爭吵,來到門口招呼了一聲,「師傅,就是這兒。」
「小夥子,我們可說好了啊,你這裡一千多個啤酒瓶,全部半價折給我。」一個收破爛的中年大叔走了進來,直奔陽臺的啤酒瓶而去。
「只要你不嫌麻煩爬樓就行。」葉凡笑了笑。
「不嫌,不嫌!」中年大叔二話不說,抱起兩個啤酒箱便走。
葉凡對董玥君說到:「我們的事情待會兒再說,我先把空酒瓶處理掉。」
說著,葉凡也開始搬啤酒。
兩個人忙活了大半個小時,才把七十多件啤酒瓶收拾乾淨。
收破爛的中年大叔氣喘如牛,從口袋裡掏出一大疊零鈔。
「一共七十二箱,一箱二十四瓶。小夥子,你……你也幫了忙,我不折半了,一共……算你一千瓶。
現在酒瓶的回收價是三毛一個,再加上四十多斤紙殼廢品,我給你湊三百五十塊,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