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女兒

「雪雪，你要乖乖的啊，媽媽給你講故事。別踢啊，老公，雪雪胎動好厲害的啊。」一個長得十分漂亮的女兒坐在陽臺搖椅上，那天的陽光暖暖，把冬天的寒冷驅散了不少。

「是嗎？醫生說，還沒到日子了，那名字真難聽。」一個留著小胡渣的男人，雖有些帥氣，但他身上有種讓人恐懼的東西。

「那老公，你去上班吧，我一個人能行。」年輕女人站起來，身子往後仰，摸著肚子微笑著。

「我本來就是這樣打算的，不用你說，別到處跑，最近……挺多」男人拿起包，往門的方向走。

「老公，這個，你忘了。」孕婦手裡拿著一件大衣往男人方向跑去，不小心踩到衣角，摔了一跤。

「叫你別到處亂走啊，摔到沒有？」男人額頭冒出汗珠，手心裡也微微出汗，「蘇靈，走，去醫院。」

「老公，不行了，羊水破了，我動不了，好疼……你去叫隔壁王婆婆來吧，求你了，老公……啊……啊。」蘇靈手心攥緊衣角，心臟抽搐著，「老公，快去，她當……她當過護士，我受不了了。」

男人聽了女人的話，愣了幾秒，反應過來以後就往門外沖。

「王婆婆，王婆婆，我老婆摔了，要生了，羊水破了，王婆婆你在嗎？」男人急得想要把這門給拆了，雙手反復敲打在門上。

「叫你們別生她，別生她啊。孽種啊。」王婆婆隔了很久，打開門對男人說，「李懷德，我是看你長大的，我知道，你其實很尊敬王婆婆，再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

「王婆婆，我知道你不忍心我痛苦，我……現在我老婆的性命都不保了，你還在這說什麼！」李懷德眼睛裡留下淚水，王婆婆回屋拿了幾樣東西，就跟著李懷德進了屋。

「哎。」王婆婆拿出酒精消毒剪刀，蘇靈顫抖著，意識還算清醒，她抓著李懷德的大腿，等待新生命的降臨。

「沒有麻藥，會有些疼，但怎麼也不如你現在疼……離預產期還有多久？」王婆婆是為分散蘇靈的注意力，其實這些她遠比李懷德明白。

「還有4天……」蘇靈感覺自己褲子被脫下，涼意襲來。

「懷德，把那個熱風扇拿過來……還有拿張浴巾過來，快點！」王婆婆說這話的時候，在蘇靈的陰、道開了一刀，接過李懷德遞來的浴巾放在蘇靈屁股下麵，血不一會就把浴巾打濕了。

「還冷嗎？」李懷德摸著蘇靈的頭，溫柔的問她，這是他們結婚打算要這個孩子以後，李懷德最溫柔的時候。

「老公……」

「蘇靈，吸氣，呼氣，使勁……陰、道擴張了……再加把勁！」王婆婆額頭上掛著晶瑩的汗珠，在熱風扇的光下，顯得很耀眼。

「再使把勁！」王婆婆再次喊到。

蘇靈拼命抓著李懷德的大腿，李懷德咬緊牙齒，什麼都沒說。

「蘇靈，再用點力，孩子……是……腳先出來的。」王婆婆說這話的時候，心裡也咯噔了一下，怎麼回事？B超檢查時胎位很正常啊……

「腳……朝……啊……腳……」

「叫你別說話，你說什麼，用力就是了，孩子就算保不住，有你都好。」李懷德一直流淚，都說看妻子分娩會增近夫妻間的感情，這話一點也不假，雖然蘇靈堅強得整個過程一滴眼淚也沒留下。

「使勁！大腿出來了，怕的就是你不使勁頭卡住……是個女兒。」王婆婆這時候已經忘記自己之前對這孩子的評價，這個時候，她想的只是母子平安。

過了很久，孩子出來了，連著臍帶和胎盤。王婆婆顫抖著剪斷臍帶，打結，看著手裡的雪雪，會是陰暗的代表嗎？

「給我看看……我的女兒……」蘇靈掙扎著從地上仰起上半身，勉強的笑笑。

王婆婆把手裡的嬰兒遞給蘇靈，低下頭，繼續跪在地上，給蘇靈縫合陰、道。一旁的李懷德高興的大笑著說：「母子平安母子平安啊。」

「你忘了給上司請假吧。」

「蘇靈，這時還說這些……」李懷德抱著老婆蘇靈，「等等，我總覺得有件事還沒有做。」

「等等！她還沒哭呢。」李懷德抱過女兒，使勁拍打她的屁股，她的身體這時候已經由紫色變為粉紅色，很可愛。

「哇哇哇啊……哇……」女兒哭起來，蘇靈和李懷德長長的歎口氣，只有王婆婆才坐在地上，看著自己沾滿雙手的血，發呆。

「你們忘了給她穿上衣服……「王婆婆收拾好，拿著剪刀走回隔壁的家。她反復的看著手上的血，渾濁的眼睛流下淚水。身後的李懷德輕輕抱住蘇靈移到沙發上，蘇靈手裡緊緊抱著自己的小女兒。

「叫什麼，老公……」

「你不是喜歡什麼白雪公主什麼的嗎？就叫她李雪榮吧，她爺爺想要她叫李榮……嘿嘿，我給加一個字……」

「老公，地上……那些……給收拾下好嗎？」蘇靈突然覺得很累，靠著沙發睡了過去，裸露的大腿，李懷德血液沖上大腦，又搖搖頭，拿了穿厚被子過來，小女兒也在蘇靈懷裡熟睡了。

李懷德把浴巾裝進大口袋裡，合著胎盤和斷掉的臍帶，反復擦拭地上的血跡，可無論李懷德怎麼努力，地板縫隙中留下的血漬都擦不掉，看起來像個「4」字。

王婆婆本來就不怎麼到蘇靈家裡來，自從雪雪出生以後，更少來了，這也稍稍讓李懷德有些不好受。

「王婆婆，你怎麼……怎麼不來我家看雪雪，雪雪才出世幾天啊，再說，蘇靈傷口也該拆線了。」李懷德攔住買菜回家的王婆婆，這幾天她看起來都很虛弱。冬天天亮的晚，樓道裡的燈一閃一閃的，給人不安的感覺。

「我一會就來拆線。」王婆婆拿出鑰匙打開門，李懷德好奇的往裡看了一眼，什麼也沒看清，倒是被王婆婆的關門聲嚇到了，很大一聲，像是很憤怒一樣。

「蘇靈，王婆婆很生氣的樣子啊，也不曉得為什麼，她就是不喜歡雪雪，雪雪多可愛啊。」李懷德回家走到蘇靈的面前，看著她抱著女兒餵奶，心裡暖暖的，這就是一個完整的家啊。

「她也有自己的苦衷啊，聽說她以前女兒走丟了以後，就……有點精神失常。」蘇靈抱著雪雪換了一邊，「老公，她好厲害啊，吃得很狠呢。」

「給我抱抱，喲，小樣子，怎麼就只像你啊。」

「誰說的，你看那鼻子多像你啊。」

……

風從陽臺吹過來，扶起窗簾，冷冷的。這房子已經有很多年的歷史了，房外的外牆磚已經開始脫落。雖然房子的位置也很偏僻，但住這裡的人卻不少，大多都是祖祖輩輩都只有這一套共用的房子的人。這套房子是李懷德死去的爸爸留給他的，以現在普通年輕人的能力，要幾十年才能存夠錢買房。

「老公，去開門，把孩子給我……可能是王婆婆來了。「蘇靈整整衣服，推推李懷德。

「老婆，你這幾天是不是累壞了出現幻覺了啊，沒人敲門的，不信，我打開給你看……」李懷德走到門前，透過貓眼看看，的確沒人。

「不用了，或許是我累壞了吧。」蘇靈這樣說完，懷裡的雪雪就哭了起來，張著嘴巴大哭，看見她粉紅色的牙床，蘇靈甜甜的笑著，「我的小女兒真漂亮，別哭啊，哭了就不漂亮了。」

聽到這話以後，李懷德呆呆的站在門口，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佔據他的整個腦袋，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這樣。

幾聲叩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他打開門，看見王婆婆穿了件鮮紅色的衣服站在門口，他不由得笑了出來。

「王婆婆咋穿這樣洋氣的衣服？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李懷德捂著嘴，拉著王婆婆進屋，順便把門關上，那種危險的感覺又在腦子裡盤旋，我到底怎麼了，李懷德想著。

「你們家比哪裡都冷。」王婆婆從衣服荷包裡拿出手套戴上，用眼角的餘光看著雪雪，「她是挺漂亮的，但是……」

「婆婆，你給我拆線的工具帶沒有？得感謝你啊，我們省了一大筆錢……你也曉得，我們的情況。真是謝謝了，王婆婆。」蘇靈抱著雪雪走過來，懷裡的雪雪一直扯蘇靈的帽子。

「你還戴著我送給你的帽子啊……好好好。」

王婆婆扶著蘇靈到臥室插線，李懷德把小女兒雪雪放進她的嬰兒床，走到廚房準備給老婆熬點湯，廚房裡的窗戶緊閉這，不曉得從哪裡刮來的風吹進李懷德頸子裡，冷得他直打顫。

李懷德切拿起刀切菜，不小心把左手給切了，由於天冷微循環障礙，留了很多血都不見好，他索性放下刀沖進客廳找創口貼，看見雪雪在沙發睡得很香。李懷德笑笑，用右手摸著雪雪柔軟的頭髮，那一刻他像觸電一般往後退了幾步，她不是在嬰兒床裡嗎？怎麼在這裡！

吃飯的時候，王婆婆執意離開。夫妻二人各懷心事的喝著湯，沙發上的雪雪的哭啼聲打破兩人的僵局。風從陽臺門縫隙中吹了進來，李懷德整整衣服，繼續喝湯。

「老公，你去抱孩子過來吧，我給她餵奶。」蘇靈瞪著大眼睛，水靈靈的，李懷德不好拒絕，摸摸鬍子，走到雪雪面前。

「小傢伙，最好剛剛的是一個意外。別哭了。」李懷德剛說完，雪雪就停止了哭泣，用大眼睛看著李懷德，「這招絕對你跟你媽學的。」

蘇靈抱著雪雪餵奶的時候，李懷德低頭喝湯，看著碗裡竟然有一些淡紅色的紋路，越來越濃，最後構成的圖案像是張笑臉。他反復告訴自己是幻覺，他閉上眼睛，再次睜開的時候，一切恢復正常。

「老公，你今天做的魚湯有股血腥味，不過挺好喝的啊。你放了些鴨血進去麼？」蘇靈吹著湯，小口小口的啜泣，她懷裡的雪雪應聲抬起頭來看了李懷德一眼，嘴角因為含著乳頭，像是在笑。

我該不是得什麼狂想症了吧，李懷德坐在蘇靈對面，手緊緊捏著桌布一角，心裡很是不安。等他放手的時候，手裡竟然是紅色的。

「老……老婆……這……」李懷德伸出手給蘇靈看，「是血嗎怎麼……怎麼是紅色的？」

「不會的老公，肯定是你新買的桌布是脫色的……」蘇靈拿起一張餐巾紙，在桌布上反復摩擦，「看，也是紅色的……」

「哦，可能是我太累了。」李懷德放下手，才發現手裡的紅色越變越紅，漸漸的變成鮮紅色，就像要滴下來一樣，還泛著光，李懷德喃喃著說，「是鮮血，是鮮血啊！」

「老公……老公，你沒事吧，快去洗手，下午我把這餐布給洗洗，還脫色了，怪不得上次我的白裙子會有些紅色。」蘇靈關心的看著他，他抱歉的握緊雙手，走到衛生間。

「奇怪，怎麼會，剛剛看見的只是我的幻覺嗎？」李懷德洗完手，對著鏡子自言自語，順手在鏡子旁的幹毛巾上擦了一下，留下紅色的印記。他看著那些紅色印記，再看看自己乾淨的手，他頭皮發麻。餘光看見鏡子裡的自己，嘴唇裂開一道口子，眼睛深陷，額頭上破了一個大洞，往下流著血，那血的顏色並不是鮮紅色，而是紅褐色。這時候的李懷德身體完全不聽使喚，連動動腳趾都做不到，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鏡子裡的他，飛快的搖著頭，頭裡的腦漿和紅褐色的血液穿過鏡子，落在李懷德的臉上身上和洗漱臺上。這時候的李懷德，連眼睛都閉不上，只能任那些腥臭的東西從他的額頭流進眼睛和嘴巴裡。鏡子裡那個「自己」，像是在笑，咧著一張嘴，嘴一下子崩開，下巴連著下嘴唇瞬間掉了下去，留著上面的牙齒，白森森的泛著寒氣，「他」抬起手，手上有著深淺不一的傷口，有的已經結疤，有的化膿得很厲害，看起來十分噁心。「他」從鏡子裡伸出這支手，觸碰李懷德的身體，沒有下巴的「他」笑起來很難看，那雙眼睛似乎只剩下眼白，瞪得很大，很嚇人。還沒等李懷德反應過來，「他」就把手縮回鏡子裡，挖下自己一隻眼睛，扯出許多人體組織包裹在眼球後面，迅速塞進李懷德的嘴裡。那一刻，他只覺得自己完了。他看著鏡子裡「自己」左眼處的空洞，很想要逃跑，無奈一點力氣也使不上。嘴裡那顆眼球，順著食道滑了下去，他顧不得身上的腥臭，大聲喊著老婆蘇靈的名字。奇怪，這時候怎麼能出聲了？李懷德心裡想著，長舒一口氣。

「老公，你幹嘛？」蘇靈抱著雪雪站在衛生間門口，李懷德看著鏡子裡美麗的妻子，，意識到自己貼著鏡子站著，手摸著鏡子裡的眼睛，張張嘴想解釋，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老公，湯都冷了。你對著鏡子幹嘛，不然還能和他講話啊。哈哈，你不會是白雪公主看多了吧。」

「笑什麼笑，明天我就要回去上班了，請的假都用完了。」李懷德故作冷靜，想想剛剛在鏡子裡看見的那一幕，心裡被前所未有的恐懼包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