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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夫君

我的夫君

作者:: 蘇聿雅
分類: 古代言情
懸崖陡峭。 孤鷹飛。 風吹來,揚起未紮的黑髮,在冷風中亂飛。 我,一身狂揚的紅衣,一身驚人的美麗,卻難掩我走投無路前路茫茫的無盡蒼茫。 「欣然。」 我回頭。 看見了他們。 「你以為這樣就可以威脅到我了嗎?想也別想!」狂噬陰鷙的銳眸如冰一樣的襲向我,兩手一負在身後,湛藍如天色的衣袂如烏雲一樣籠罩他向我,他朝我走近了一步,依舊是那樣的自信及不可一世,仿佛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之中,「我知道你還愛著我,我也知道你更恨我,報復我是你活下來的唯一目的,你不會走的,你也不可能走的,不是嗎?」 我淒笑,自負而至狂的他曾經是最瞭解我的人,也曾是我最愛的人,可是人是會變,十年生死,我已不再是原來的我。 「終究你還是選擇了他嗎?」明黃色的衣袍一如天上耀陽,一如以往深深刺痛了我的眼,「為什麼?為什麼?我可以給你權力,我可以給你榮耀,我可以給你天下,為什麼你就是不願做那個與我一同分享的人?為什麼?」 我垂眸,因為自傲而至尊的你不懂什麼才是我最想要的,僅僅的,只是平凡。 「我……」黑衣的他只是沉默的看著我,沉黑的眸子深深的,靜靜的,如一潭永遠也無法見底的死水,讓人無法摸清。「你去哪,我便會去哪,我說過,我會保護你一生一世。」 我苦澀,對於自由而至冷的他為我所付出的一切,我無法償還,只求下世,我能先遇到的是他。 「對於你,我是志在必得,和我搶,我遇神殺神,遇佛殺佛,遇皇帝……我殺皇帝!社稷江山,富貴權利,都不如一個你!」孤傲的藏青一切而入,隔斷了所有向著我壓力,不像他給我的默默支持,不像他給我的咄咄逼人。 我沉默,至邪而自視的他給我的這份感情,真的不是建于對他哥哥的報復之上嗎? 」欣然……」至雅的他始終含笑,白衣飄飄更勝仙,望著我的深邃雙眼是那樣的堅定,終於,也向我開口了,「我……尊重你的所有選擇。」 我,笑了。 轉身,一躍,隨著他們一聲聲的呼喊墜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 跳下來,捉著我的手……你才是我的夫君…… 「欣然……」 近在耳邊的一聲,我睜開了眼,看見了他……

陸府風雲 二

醒來時,我的身邊空空如也,喜床上的冰涼,是靖軒沒有留在我們新房喜床上過夜的證據。

昨晚,靖軒在我們的交杯酒裡下了蒙漢藥。

撫著刺痛如螞蟻爬咬過秀額,咬著下唇的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靖軒,你要如此對我嗎?

莫非,你早已料到我會對你霸王硬上弓,所以對我先下手為強?

或是,你認為我已是不潔之人,所以不敢靠近?所以,不想為陸家、陸老爺留下一點得以綿延的血脈嗎?

「二少夫人,你醒了?」躡手躡腳進房,端著一壺熱茶的丫鬟淺兒沒料到我正好醒了,驚訝的呼了聲。「淺兒現在馬上侍候你更衣梳洗。」轉身,準備離房幫我準備。

「等一下。」我馬上喝止了她。

「還有什麼吩咐嗎,二少夫人?」

「靖軒呢?」頭雖然在痛,心思也亂成一團糟,可我的心仍牽掛著我那對我狠心卻又身體虛弱的夫君。

「二少爺一早便去了書房。」

一早?怕是自我暈了,便去了那裡吧?

從床上挪了挪,我一邊穿上鞋子,一邊吩咐,「喚個人把靖軒叫回來,告訴他,我們還得一起向太君、老爺,夫人和姑奶奶他們敬茶。」

「是。」

「還有。把你梳頭的拿手絕活拿出來。」我不會忘記這丫頭的好手藝,「今天,我要漂漂亮亮的站在他們面前,絕不能丟了靖軒的臉面。」

☆★☆★☆★☆★

「孫媳婦欣然向太君獻茶。」

跪在陸老太君面前的我,穩如植物一樣不聞不動,除了舉著一杯已快涼掉的媳婦茶。

老太君的冷漠無視,我卻還得笑臉相迎。

卻沒料到,我的笑臉打動不了老太君,反倒將僅有的幾個被允許在場的男丁,迷得癡癡呆呆,失了心志。

一雙波漾明眸大眼像是會將人魂魄勾攝,豐滿的紅唇宛如能夠滴得出蜜,極為細緻的五官是上天賜予的精品,加上柔軟無骨的身段,華貴的金色絲綢長裙,裙擺甚長,漫不經心的拖拉在地面,活脫脫一個不小心落下凡間的縹緲小仙。

這樣的我,正是所有女人的天敵,她們眼中的肉刺。

「哼。」遲遲不肯接過我遞上的茶水,老太君以她蔑視的冷哼回應了我的尊敬。

她——不喜歡我!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已不是一天兩天了。

她的有意刁難,她的冷漠反應,全然在我的預期之中,我施施然的接受。

「孫媳婦欣然向太君獻茶。」巧笑嫣然,我除再接再厲,已無他途。

可是,要跪在這裡多久?我無把握,唯聽天由命是也。

端著茶水的我,毫不回避地迎視陸老太君,那視我如雜碎的冷漠眼神。

「奶奶。」撲嗵一聲,隱忍了許久,再也看不下眼的靖軒,從椅上起身,來到我的身邊,一同跪在老太君的面前。

可能是動作太突然,太急速,與我同跪著的靖軒,一手捂著起伏劇烈的胸膛,似是透不過氣來。

「軒兒。」

「靖軒。」

老太君和我,以及廳中的所有人都被他旋風似的舉動嚇了一跳。

我回神之後,趕緊替他順了順背。「靖軒。」

「軒兒啊……你身子弱,不能操勞,不能操勞。」也從椅子跳起的老太君顫著步子來到靖軒的面前,一驚一乍,欲扶起她的寶貝孫子。

而靖軒卻輕輕的揮開了她關心的雙手,語氣堅決而氣若遊絲,「不……不,奶奶如果你不喝下這杯茶,軒兒也……也和欣然一同長跪不起。」或許是适才真的動了氣,靖軒的臉色在眨眼間,蒼白透明。

「好,喝,我喝。」迅如疾雷的奪過我手中茶碗,老太君以拼酒的狠勁將我敬上的茶水一飲到底。「奶奶喝了,你看,軒兒,奶奶喝得乾乾淨淨。你總該起來了吧?陸鳴,陸德,還不快扶二少爺起來?」

「是、是。」

可再次,靖軒揮開了的兩人四手。

清明似熠熠星子的眼眸,緩緩的掃了一眼廳中面色各異的所有人。

「不,還有……還有爹,娘、二娘、三娘、四娘,姑姑,姑父,大哥,大嫂的,軒兒……軒兒還不能起。」最後,他無力的將身體的重量,都倚靠在了我單薄的身子上。「……靖軒不、不能起。」

「靖軒。」咬著唇的我,忍下了幾欲奪眶而出的熱流。

溫熱的清液,迷蒙了眼前人的輪廓,卻讓我更看清了他奉獻予我的真心。

靖軒明白,當初陸府上下的人都反對他娶我,要不是他一再的堅持,我今天是決不會跪在這裡,可接下來呢?不得歡喜的人會面對更多的,來自他的家人對我的傲慢、刁難和不堪,能嫁進來,我已是做好了萬分的準備,可他不捨得我吃苦。這一次,為了讓我輕易渡過,他竟然如此護我?以他的身體,作為威脅家人的籌碼。

靖軒,我不值得,這不值得。

冰涼的大手在我們緊挨的身旁悄悄的覆上,我抬頭,眼裡只見他一如往常的瀟灑笑靨。「一切有我。」

將我們眉目間的情意看在眼底,老太君著急了,她知道她這個寶貝孫子說到做到的作風,捨不得讓靖軒再在身體上雪上加霜的她,虎頭棍在地上一振,平地驚雷,「你們,你們一個兩個還不快過來,你們是看不得軒兒才好一點點,就想害死軒兒嗎?」

「娘,可是……可是還沒輪到我們呀。」姑姑陸清宜委屈的扯了扯老太君的衣袖。

「你們可以排著隊等著。」聲如洪鐘的聲音一吆喝,「傻頭傻腦的,腦筋一點兒也不靈活。」卻變臉似的,溫柔地對靖軒呵笑道,「軒兒,你就跪在這裡不要動。」

我看著很是錯愕。

繼而再看著老婦人玩變臉遊戲,「陸德,搬兩張椅子來靖軒的面前,這裡……這裡。你們聽好,輪流坐上去,在上面的人一下來,你們馬上坐上去,明白了嗎?」耐心如教書先生,手把手的教著孩子。

「啊?」

「啊什麼啊?敢不聽我的話嗎?」老太君發揮當年一人撐起陸府上下的氣魄,威猛的氣勢威嚇著陸家一票子子女女、孫子孫女。「還不快?」虎頭棍在地上再一振,虎虎生威,憚赫千里。

「哥,到你了……」

「四娘,你該在三娘之後……」

「糟糕,是我先還是清宜先?」

結果,一場禮貌上的新媳婦敬茶,在一片手忙腳亂、啼笑皆非的爭位中安然渡過。

☆★☆★☆★☆★

「你呀,真壞。」

從大廳中出來,摻扶著靖軒,我們一起漫步在陽光明媚的庭院裡。

庭院裡仍保留著年初時春神所留下的足跡,仍未染上即將降臨的初冬的微寒,盛演著屬於它們之間的爭奇鬥豔,姹紫嫣紅,炫爛奪目。

從來,我就不認為一直關在房裡對身體好,更何況靖軒如此病重。

事關陸府生意擔子,靖軒聽了我的話,在婚前已是一點一點的卸下,轉交給其餘兩名陸家少爺,陸大少陸靖淮和陸四少陸靖譽。可他們畢竟半路出家,所識有限,到最後不得已之時,仍會找上靖軒。結果呢?只要沾上半分陸府事務和生意,靖軒就會將自己從關在睡房的床上轉移到了書齋的書桌上,一關,就會到第二天。

這樣,他的身體怎能吃得消?

不可以。

從今天起,我要做起他身體的管家,他不稀罕,我稀罕!我要對他的身體進行嚴加的管制。

他的精神好一點,我便拉著他出來散散步,呼吸一下新鮮的空氣。而事務?當然給回陸家兩名少爺自己打理,問老太君也好,問陸老爺也好,就是不准來煩靖軒。

他們倆就像兩個剛學走路的孩子,不放手,何以成材?難不成,他們想要我們一路摻扶,至死為止?

不准!

「咦,此話怎講?」

出來曬曬太陽,果然對身體有益,靖軒整個人也有精神多了,面色也不再蒼白透明。

「用你自己的身體來威脅老太君他們,你就不怕他們更討厭我了嗎?」我和他一步步慢慢的走著,一步步慢慢的欣賞著這滿園爭豔。

他笑得不以為然,「他們是我的家人,可從昨天起,你也變成了他們的家人了?以一敵少,從來都是我所厭惡及不屑的,何況他們連成一線來對付你?為什麼他們就不能放下過往的成見,好好的與你相處呢?」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家人與愛妻之間的誤會看來還要花上一段時日。

可他,等得到他們有冰釋前嫌的一天嗎?

「靖軒,相信我,這事,我自己會處理了。」靖軒的擔心我不會不理解,家人在他心裡頭的份量可是遠遠重于陸府富甲一方的財富,可如今,為了我,他再次與家人產生了衝突,第一次是娶我,第二次是今天,教我罪孽更深了。

「如果以後還出現這種事,讓我自己處理好嗎?」

我,要學會不再麻煩靖軒。

「可他們……」

素白的纖指覆在了靖軒青白色的唇上,我笑了笑,即溫柔又讓人難以拒絕,「像以前一樣,相信我,好嗎?」

再多的困難我都熬了過來,如今,不過是一個固執己見的老太太和幾個專嚼舌根的無知婦孺,我還應付不過來?

陷在我溫柔的笑靨裡,靖軒看傻了。

我繼續加以誘之,「從今天起,你就安安心心的養身體,你記不記得,你對我許下的好諾言你還沒有為我實現的?今年隆冬,你可還記得,你是要帶我去雪緲峰看雪,看梅花的?還有明年開春呢!你承諾的一切,我可是不准你跳約。」

猶記得,一直被關在一尺方圓之內,我所看見的如井底之蛙。花花世界,我不曾涉足,可又嚮往,人心險惡,遇上一次,已讓我卻步,如果沒有靖軒,我想我這輩子註定老死閨中。

行商之人注重承諾,即然商賈世家的他對我做下無數承諾,我現在向他一一收回,也不以為過吧?

輕點了點我嬌俏的鼻尖,「你呀。我總是說不過你的。」天知道,年底之時是陸家忙得最不可開交之時,他那時能插身才怪呢?

攥著他的袖子,我嬌憨得寸步不讓,「哪,靖軒,你這樣子,我就當你是答應了哦。」

想拉著跳笑如彩蝶般翩翩起舞的我,「欣然,我沒有這樣子說。」

「我不管,冬至之後,你的時間就是我的了。現在,我就對你下通牒。」

「欣然。」

「我現在就吩咐淺兒,為我們找繡閣訂做過冬的衣服。」

「欣然。」

陸府風雲 一

十月初二,宜嫁娶。

吵雜的鞭炮聲,與在坐著新嫁娘的喜洋花轎邊擦身而過。

花轎外站滿了前來看熱鬧的人群。

洛城第一首富陸府二少爺娶親,在山高皇帝遠的洛城,可比皇上大婚更值得有一看的價值。

「踢轎門。」喜娘尖銳的聲調,混雜在人潮洶湧的熱鬧聲中,少了閒時的厭煩,反倒多一分喜氣洋洋。

搖搖晃晃的,搖搖晃晃的單薄身形,一身喜慶的大紅蟒袍,卻比秋風中的落葉更孤淒、憔悴。膚色蒼白至幾乎透明的俊朗男子,仿若盛陽下的脆弱雪團,一捏,便會消失不見。

「少爺,小心。」

轎外關心一聲聲關心的聲音,從陸府二少爺出了府門後便如影隨形。

怎……怎麼了?

我的心,像被繩子緊緊的勒著,緊到……無法呼吸。

「少爺,不如讓我扶著你吧。」陸府二少爺貼身小童陸鳴擔心的嚷嚷。「少爺,求求你了。」

我扭著花帕的手,指節間的骨頭隆隆,咯咯作響。

靖軒,別,如果你不行的話,就別勉強了。

我的心裡,也在暗暗在祈求著。

「少爺,少爺。」轎外又是一陣天翻地覆的吵嚷。「快,來人啊。少爺摔倒了。」

什麼?

此刻,坐在轎裡的我再也按捺不下心裡的那份無止境的擔心,逕自掀開了喜帕,迅速的推開了轎門,一下子湧上無盡酸意的眼眸,馬上尋到了他,焦著的視線便再也離不開他。

他,那即將是我後半生的唯一,代表了我的天,我的地,我的依靠,我的男人,我的夫君。

「靖軒。」我朝他喊了聲。

耳邊同時響起了眾看熱鬧之人此起彼伏的讚歎聲。

可我不理。

清亮的瞳眸裡,裝滿的只有那狼狽的摔在地上的虛弱男子。

小巧腳上穿套著的那雙還沒落過地的新喜鞋,象徵著純白無暇的鞋底眼見便要沾染上了落滿了紅色紙屑的地面。

「不。」卻見,從地上被人扶著起身的靖軒也朝我喊了聲,聲音雖小,氣若遊絲,卻仍是制止了衝動的我。「不,新……新娘不能下轎,會……會不吉利的。」

都什麼時候了?他已是自顧不暇,怎能還有心情顧上這些?

「新……新娘不能自己掀開喜帕,要夫君才能……才能掀開喜帕,這樣娘子就能一輩子隻屬於她夫君一人,如……如她的容貌也……也從此只能由夫君一人……一人獨賞,你明白嗎?欣然?」吃力的從地上站起的靖軒,靠在陸鳴身上,朝我微微一笑。

虛弱而堅定。

讓我無可反駁。

「明白,明白。」眼裡滿滿的都是他蒼白到找不出一點血色的臉龐,我抹了抹不知何時恣意地爬滿了雙眸裡的淚水。「我蓋好,我會將自己蓋好的,以後只屬於你,我的一切以後只屬於你。」

「回去坐好,新娘子要……要等新郎官踢轎門的,你一直仵在那兒,是讓我踢還是不踢呀?」

這時候的他,還有心情對我開玩笑。

我知道,都是為了我。

「好,坐。」我成了一個應聲娃娃,幾乎靖軒說什麼,我就重複著什麼。

在喜娘的幫助下把喜帕重新蓋好的我,又回到了只容得下一人端坐的漆黑花轎裡。

周圍靜悄悄的,我的心卻轟隆隆的。

「陸鳴。」

「是的,少爺。」小童幫陸靖軒拍了拍适才因摔跤在地上時沾染在喜服上的塵土。

「扶我去花轎那邊,我……我有話要對欣然說。」

「少爺,趕緊踢了轎門,你回屋裡休息好嗎?再這樣操勞下去,我怕你會撐不下去的。」

「少……少胡說八道,你二少爺我大喜的日子……你就盼著我死嗎?」

「不不不不。」陸鳴搖頭如撥浪鼓,「小的沒想過少爺你會……」說了一半,才意識到自己差點犯了大喜日子的口忌,繼而轉口,道,「少爺會長命百歲,和少夫人一起,會給陸府開枝散葉,生下好多小姐少爺的。」

拍拍他的頭,「知道……知道就好。」靖軒虛弱的笑了笑。「扶我過去吧。」

「是的。」

從新端坐回轎裡的我心情忐忑不安,對於轎外發生的一切,被喜帕所阻隔的外界心急且焦慮。

心急著靖軒怎麼還不踢轎門?

焦慮著他的身體能不能撐得下去?

「欣然。」一隻冰冷的手,這時突然伴隨著氣若遊絲的聲音,包裹著我緊張得也冰冷的無骨小手。

「靖軒?」他……他怎麼會這裡?怎麼?不是該踢轎門了嗎?

「欣然,聽我說……」急喘的呼吸起伏在他因病重而瘦弱的體幹上。「我……我最後再問你一次,你真的要嫁給我嗎?嫁給我這個隨時讓你守寡的男人嗎?」

「少爺。」一路扶著他的陸鳴不敢置信的睜大了雙眼,他的主子竟然要這樣毀了自己難得的婚姻。「不能這樣……」

「陸鳴,你閉嘴。我是和欣然說話,不是和你。」嚴厲的斥退了自己的心腹,隔著喜帕,我仍能感覺到靖軒如鷹般淩厲的視線追獵著我。

覆在我手上的那只屬於男人的大手,在顫抖。

他,在害怕。

沒想到,洛城‘鬼見愁’的陸二少,一位曾經面對著東方王朝年輕帝王誓要滅城所出師的百萬雄師,也不曾露出丁點懼意的俊傑。這時,面對著一名柔弱無骨,弱不禁風的少女,害怕得兩手不能自控。

靖軒,你這是在說,我就是你最致命的弱點嗎?

為自己發現了他極欲隱藏卻又昭然若揭的秘密,我,淡淡的笑了。

無數的曾經相遇過的畫面,從我的眼前飛速而過。

靖軒與我的初次相見……

靖軒喂發高燒燒得糊裡糊塗的我喝粥……

靖軒為我攀崖求藥……

靖軒為我向他人下跪……

靖軒捨身救了我,卻害了自己……

……

而他呢?

他因背叛我,而離我越來越遠的背影……

他揪著我的頭髮對我說:我對你好,不過是在利用你……

他在我的面前和別的女人在床上……

他為了他的榮華富貴,踐踏著爹娘的屍體一步步的向上爬……

他……

他……

他……

……

我的心,漸漸的清明了。

反握著他的手,我的手已不再冰冷。

因為,我已無所畏懼。

「靖軒。」我的聲音輕輕的,泛著滴水般的溫柔,卻透著無可動搖的堅定。「這一輩子,從今天起的後半生,我——莫欣然只嫁予你陸靖軒為妻,永不二嫁,矢志不渝。一輩子與你不離不棄,一輩子隻做陸府二少夫人,一輩子隻做你陸靖軒一個人的妻子。」

男人的手劇烈的顫動著。

一滴一滴又滴清涼的水滴,落到了我柔軟白皙的手背上。

「傻,你好傻呀,欣然。」

我傻嗎?

我不承認。

我搖了搖頭,喜帕也跟著我的晃動一起飄搖,如同第一次我與他相見時,那從我眼前飄搖而落下極美的紅花。

「我一點也不傻,因為這世上再也沒有比你更好的男人了,我最愛的夫君。」將一直十指緊扣的手放開,我將一直微傾著和他說話的身體扳直坐正,「靖軒,過了吉時你再不踢轎門的話,今天你會失去洛城最美的娘子了哦。醜話說在前,你想擇日再迎我進門的話,我也不一定會答應的。」

將二人間的對話都傾聽入耳的陸鳴如吃了定心針,率先有動作,將一直扶著靖軒的手放開了,「少爺,快,踢轎門了,過了吉時,會不吉利。」他的緊張兮兮,仿佛他才是今天娶妻的新郎官,而不是他的主子。

朝離十步之遠喜娘使了個眼色。

馬上領會的喜娘捏著尖細的聲音朝天叫嚷,「吉時到,踢轎門。」

隨著迎親習俗過後,攀到喜娘背後的我,和喜慶的吹打聲再次的擦身而過,一輩子一個人僅有的嫁娶迎樂,從此,便與我緣。

今天起,我便是陸府的二少夫人——陸莫氏。

「待二少爺完成成親儀式後,還請各位鄉親父老賞臉來靖府喝杯水酒。當然,除去今天的酒宴外,老爺吩咐為了讓一起分享他的快樂,老爺宣佈,二少爺的喜酒從明天起將擺三天流水宴席,宴請今天未能吃到酒宴的鄉親,地點設在迎月樓,界時,更請各位鄉親賞臉,賞臉。」同樣穿上喜慶紅褂的靖府老管家陸德,掩不住的歡喜也洋溢在他爬滿皺紋的老臉上。

「陸老爺萬歲,陸老爺萬歲。」驚天動地的無比歡愉聲,由來看熱鬧而堆滿在青龍大道的數千張嘴裡同時響起。

「請鄉親們靜候片刻,待儀式結束。」彬彬彬有禮的陸德轉身跨步入府,揚了揚手。「阿忠,阿東,關門。」

沉重大門緩緩的關起,隔絕了外頭蜂湧的熱鬧,也隔絕了那道陰鷙、兇狠緊隨著嬌柔倩影的寒冷目光。

陸府風雲 三

這一天,靖軒被老爺為了一樁關係重大的生意,於成親後,第一次請出了陸府。

千叮萬囑之後,我依依不捨的送走了那載著靖軒而遠走出我視線的八人大轎。

放不下的心,一直如同那頂漸行漸遠的轎子般,搖搖晃晃,搖搖晃晃。

和靖軒自成親便是孟不離焦,如膠似漆,當然,除卻夜晚他總是有意避而不與我同床,閒時裡的我們,恩愛得羨煞旁人。

「二少夫人,二少爺走好遠了。」

待回過神來之時,已是很久之後,街的那一頭,已被來來往往的人,淹沒了靖軒的足跡。

造在繁華雙道交界的陸府,府前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絡繹不絕。

天姿國色的我,站在豪門府門前望著一個方向失神已久,當然引來不少目光。

側目,忌妒,癡迷,憎怨,欣羡,鄙視……

為了一個皮囊的世俗眼光……

「關門。」我都不予理會。

亦步亦趨的跟著我,「二少夫人,你就別擔心了,二少爺很快會回來的。」自我嫁進來後,跟著我有一段時日的淺兒安慰我道。

她日夜不離得跟著我,自是清楚我和靖軒之間的相處,除了每每到就寢時,靖軒的避不同床外,我們之間的鶼鰈情深,情真意切,一一的,她都收藏在眼底。

或許她會不明白,明明相互關心著對方,深深相愛的雙方為何會存在著如此彆扭的相處方式,難道這就是相愛到極致的體現?

好幾次,我看見天真的她眼底的疑惑,都想對她解釋。

‘不,不是這樣的……’

可是又能怎樣?

靖軒在避著我,避著不與我同床,是事實。

其實,我也在等,等著靖軒能敞開胸懷,接受全部的我的那一天,讓我和他能真正的成為有名有實的夫妻。

黯然的,我笑了笑。「嗯。」

如果,我能將自己做成一個掛在靖軒身上的娃娃,這,該有多好啊?

這樣我便不用顧忌他人的眼光,他到哪兒,自己便也到哪兒的和他形影不離了。

唉……

流言蜚語,我討厭流言蜚語!

都成夫妻了,卻還要避嫌!

真討厭!

秋末的驕陽,像名身著豔色彩衣的舞伶,自屋簷翹角的頂端冉冉攀上,以它獨有的明媚,照亮了花園裡猶懸著晶瑩露珠的葉尖,亦照亮了一池碧波明鏡。

如果靖軒不出門的話,我們現在應該是用過早飯後,在這美不勝收的花園裡,相持散步吧?

只要想起靖軒,我的心裡就像沾了蜜一樣的甜。

快回來吧,靖軒。

「喲,這不是陸府的新晉二少夫人嗎?」打破花園平靜的尖銳嗓音,非善意的態度,打破了我心裡裝蜜的罐子,從花園的那一頭,隨著鮮豔奪目的衫裙,漸而進入了我的視線。「見她可比見老太君她老人家還難呢?」

來人正是三小姐和她生母三夫人,以及三小姐那長舌的姨娘。

陸老爺掌上五名子女,除去靖軒和四少靖譽是同母所生,即陸老爺的正室,陸府大夫人——陸餘氏所出外,餘下的三名子女各有所母。

而三夫人——戚書蘭,更曾是大夫人的閨中密友,在知曉對自己丈夫的情意時,溫柔婉約的大夫人二話不說,穿針引線的讓好友嫁進陸府,與自己共侍一夫。

當我第一次聽起靖軒談及起他自己的身世時,我不禁汗然。

共侍一夫?更是與自己的好友?

不是說‘朋友妻,不可欺’的嗎?

和對自己的幸福包藏著狼子野心的人,還能如此無私、以寬大的心與她做家人?世上,便也只餘下大夫人了吧?

坦白的承認,這一點,我萬萬也做不到。

曾想過,如果在我身上會有這樣子的一天,我想,除去孑然抽身,揮手斬斷這無緣的情緣外,我找不到第二個對得起自己的心且可行的法子。

這一點,不正是我從他身上學到的麼?

談感情——首先,須習會絕情。

那時,他揮手斬斷情絲的身影,如篆刻入腦海深處,不管我願不願意,隨時隨地,不管我的意志,都會浮現在我的眼前。

時刻的,提醒著我。

那段由他帶給我的,不堪的過去。

不可忘!

靖軒總是說我性子太剛太烈,不像女子,我笑然。

難道,女子便要溫婉如他娘,硬生生的將自己的丈夫親手分成四半,各自分給其它女人。一生裡的回憶,除去夜晚一人守空閨,獨自飲泣著丈夫躺在別的軟玉溫香中,至一夜無眠,眼睜睜的,一年復一年的重演嗎?

這樣,心不會痛嗎?

會痛吧?

會很痛、很痛吧?

心傷了,不如身上的小傷小痛,吃吃藥,敷敷藥,很快便能治癒的。

更甚者,心也許會這樣死去,也不一定。

如果……如果……

如果那時沒有靖軒的話,存在我身上的,是不是就是這樣的結果呢?

我的答案是——肯定的。

「書蘭,你看看,你的好媳婦這麼快就端起二少夫人的架子了?不將你我放在眼裡,打了招呼也不應一聲?」尖酸刻薄的聲調,一再鑽進我對靖軒的情感裡,像只讓人深惡痛絕的該死蟲子,扭動著自己長軟的身軀,企圖在我僅有的甜美裡,捅出一個又一個的洞,好讓她方便下手在上面撒鹽嗎?

深吸了口氣。

從鼻翼灌進的冷空氣,將我心頭上盛怒的火焰,一下子澆滅。

我該讓我的新生活如此之快的陷入嘴角上的意氣之爭中嗎?

我答應過靖軒,要慢慢的走進他的生活裡,就一定要做到。

因為,我不想看見他失望。

不慍不火,淡淡的,我莞爾一笑,清媚絕麗的嬌顏似盛開的牡丹,嫵媚勾魂。施施然的降下身段,向她們福了個禮。

「三娘,姨娘,三妹。」

「姨娘?喲,書蘭,你聽見沒有?她叫我姨娘呢,這我可擔當不起呀。」

可有人偏喜歡從我的乖巧聽話裡挑刺。

戚琴梅!

不叫她又說禮數不周,叫她卻假惺惺的嫌三挑四。

「我何德何能,能讓二少夫人叫我姨娘呀?我們又沒親沒故。」相互摻持著兩姐妹,高個兒較有卓約風韻的是三夫人戚書蘭。或許是大戶人家不愁吃穿,明明兩個年紀相差只有一年的親姐妹,現在靠站在一起,就像老母親拖著兩個遊園的女兒。

老母親當然是戚琴梅,兩女兒便是戚書蘭和陸靖思。

暗暗狂笑在心裡,面上我保持著不動聲色。

如玉的蔥指將纏上唇兒的髮絲輕輕的挽到了耳後。「您是靖思的姨娘,便也是靖軒的姨娘,靖軒也恭敬地喚你姨娘了,而如今身為靖軒妻子的我,稱呼您為一聲姨娘,您是絕對擔當得起。」溫婉出水的翦翦眸子,眨了眨翩躚的羽睫,落下一地瀲灩,迎視著對我抱有敵意的姨娘。「嗯?姨娘。」

「姐,好了,為了個稱呼,你也要爭,都親口叫你姨娘,便也是給你三分薄面了。對不對,欣然?」戚書蘭朝我笑了笑,款款雅然,笑意卻遲遲不達眼底。

「姨娘是長輩,是我應該的,輪不到我說是,或不是!」我堅持自己的立場,不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免得再惹事起另一番無聊的事非。「三娘和姨娘這麼早遊花園?姨娘不是昨兒個才剛到嗎?怎麼不在廂房裡好好休息夠了才出門?畢竟梁城和洛城相距甚遠,沒有好好休息,落得生病就糟糕了。」無意在無聊的問題繼續無謂的爭持的我,適時的轉移了話題。

「當然是有事才這麼早來書蘭的。」

「哦!有事,是嗎?」我意味深長的拉長了語調。

「姐。」

「姨娘。」從見了我一直不出聲的陸靖思,這會兒也忍不住氣的喚了聲。

陸府的女人也不知是對要嫁入陸府的女人有著共同的抵抗意志還是怎的,從見到我之後,每個人都毫不掩示的表達出對我的不滿和敵意。

陸靖思亦是其中之一,她似是和老太君同樣般,非常、非常的不喜歡我。

老太君的不喜歡,我明白,她嫌我出身不夠高貴,配不起她心頭上的那塊肉。

可她呢?

無來由的,就連我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什麼地點,為了什麼得罪了陸府足不出戶的三小姐,空穴惹來一身惹人厭的腥騷。

「那欣然便也不打擾你們的……有事了。」別說她們不喜歡見到我,我也不喜歡見到她們,能走的時候,我企會不走?「淺兒,我們回房。」

優雅轉身的我,款步細碎的輕移蓮步,退出了頗是愕然的她們的眼中。

直到我走到了很遠,隱隱的,還能聽見大嗓門的姨娘說著‘不知道她是不是看出來了……很久之前,她就精得跟鬼似的……’

她?看出什麼?

指我嗎?

哈,我可以保證,除了靖軒以外的事,富甲天下的陸府就算一夜潦倒了,我連眼皮子也懶得翻翻。

只要,她們別將心思落在我的靖軒身上,任何事我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二少夫人,她們鬼鬼祟祟的,要不要我去聽聽?」直到走了很遠,雙耳豎起如受驚小兔的淺兒仍不放心,向我建議。

單純的她沒心眼,跟了個主子就會將她當成天,事事只以主人為重。

她像是只想將無邊天際的攬到自己羽翼下的鋒鳥,企圖想靠自己的力量,保存著能自由翱翔天邊,澄淨的蔚藍。

意想天開,偏又不自量力。

「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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