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曆3574年。
農曆正月初一,寒衣節,在民間又被稱為降靈節,老黃曆上這樣寫:
「諸事不宜,記送寒衣,緊閉大戶,靈叫不應。」
東夏大陸西北處,一個叫做林家莊的偏僻山村。
按照寒衣節習俗,傍晚時分,家家戶戶都在門前燒了紙錢、香燭,還有一種不可缺少的供物——寒衣。
並且,一式兩份,一祭祀已經死去的先祖,二是給過路的靈。
拿了這家人的錢和過冬的寒衣,便會繼續上路,不會與這家人為難。
做完這一切,家家戶戶關緊門窗,早早休息。
深夜,下起了初冬第一場雨,打在樹葉上,悉悉索索,如靈在夜行,風聲嗚咽,如訴如泣,更是為這個不尋常的夜晚增加了一抹詭異的氣氛。
一處簡單的平房院落內,不停傳出一個滿月孩子的哭叫聲,作為母親的年輕婦人也是不停的輕哼哄著。
這家的男人在外面做木匠活,只有這一對母子在家,今天孩子一直哭鬧,年輕婦人甚至都沒時間燒紙。
好不容易將孩子哄睡之後,忽然院子裡傳來響動聲。
年輕婦人也沒當回事,估計是風雨打到什麼東西的響動,再加上院子裡也沒啥值錢東西,便是躺下睡覺。
結果睡到迷迷糊糊之中,竟然聽到自家屋子裡有竟然有響動,年輕婦人睜開眼一看,居然看到了前天剛剛夭折的小孩穿著單衣,站在臥室門口在不停的對著她毛骨悚然的笑……
年輕婦人嚇的一下子完全清醒。
但無奈家裡面只有兩人,沒有辦法,只好假裝沒看到,摟緊懷中的兒子,繼續閉著眼睛裝睡!
結果,屋子裡響動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年輕婦人只能硬撐著閉著眼睛,假裝什麼都不存在。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年輕婦人的耳邊,忽然傳來一陣讓她頭皮炸裂、六神無主的聲音。
「別裝了,嬸嬸,我知道你早看到我了。」
……
農曆十月初二的天,已經是有些冷了。
林風打了個噴嚏,裹了裹身上根本不能禦寒的單薄長衫,嘴裡罵了一句:「只讓馬兒跑不給馬兒草,老東西真不念個人!」
林風,也算是半個林家莊人,只不過很小的時候就父母雙亡,唯一的親人奶奶也在他六歲的時候因病去世。
之後,他就被村裡一個打更的老術士帶走了。
上山學藝十四載,給別人至少也得是個方士牌位了。
碰上天資高的,指不定都到真人牌位了。
結果林風還是個術士牌位,這事沒少被師兄們恥笑,楓微子那老東西也是連呼看走眼。
「你說什麼?」
前面那個身上背著木工傢伙什的男人回頭有些不耐煩的望了一眼。
這個男人心情也很不爽,原本想著那打更的老術士還念些舊日情面,結果一句「根處事,根處了」,就派了這個十四年還是術士牌位的林家村人過來了。
而且,讓林風就此下山修行。
自己老婆中的靈,這廢物毛頭小子怎麼可能解決的了?
林風歎了口氣,攤開手:「大柱哥,我也知道你不爽,不爽沖那老東西發啊,跟我發也沒用啊!
你看我這被虐待的樣,就知道我沒什麼話語權。」
「行了行了,趕緊走吧!」
「唉!」
大柱長歎一口氣,便是加緊了步伐,在天黑之前,到了林家村。
一進林家村,林風便是感覺,這裡還真的是十幾年未變。
典型的黃土高原,到處都是黃土牆、黃土院、黃土路、黃土溝,黃土坡,尤其現在還是快到了冬天,更無一絲綠色。
放眼望去,滿目荒涼以及閉塞之感。
兩人回到那院落的時候,已經是圍著不少的人。
「大柱,你終於回來了啊!」一個穿著稍微考究的中年男人迎了上來,向他身後望:「老術士呢?」
「嗨,村長,甭提了!
他就讓林風跟我回來了!」
大柱鬱悶的把傢伙什一放,便是坐在地上抽悶煙。
「林風?」
村長愣了一下,看到這個天還穿著單薄道袍的林風,也是無奈的搖搖頭:「看來真讓二柱說對了!
那老術士離開這麼久,哪還能幫咱們!」
「我也沒想到啊!」大柱一拍大腿,有些氣憤的說道,「到底不是林家人!」
這話有些讓林風尷尬,他就不是林家人?!
不過林風也沒說什麼。
把事情解決好了就行了,在這裡和他們爭執一些有的沒的也沒意義。
這也是道心的修行。
「幸虧二柱有後手,他去縣城找真正的大仙了,估計也快回來了。」
兩人就這麼說著,直接將林風晾在了一邊。
林風也無所謂,直接走進了院子,第一感覺,便是靈氣特別的重。
他的牌位雖然只是術士,但是對於靈氣的感知卻是十分的敏銳。
繼續向裡面走,看到了滿屋子安慰大柱老婆的人,和那個已經咽氣的滿月孩子屍體。
從之前大柱的描述中,林風也知道發生了怎麼一檔子事。
簡單來說,就是撞靈了。
滿月的孩子天眼未關,最能感知到靈氣。
同時也因為太小,靈氣太重,定然會被衝撞死。
而大柱的老婆,此時眼神暗淡無光,雙手不停的揮舞著,顯然是中了靈。
「前天那個夭折的孩子,是怎麼回事?」
林風開口道。
村裡人都好熱鬧,有人問就有人答,只聽一個人長歎一口氣:
「大柱鄰居家有個小孩,剛七歲出頭吧,前天在和一幫夥伴玩的時候,他們帶著挖掘工具玩挖土窯洞的遊戲,結果由於前幾天剛下完雨,土質比較疏鬆一些,然後土窯洞就發生了坍塌事故。
這個小孩就被埋在了下面,等到大人知道消息後把小孩挖出來,緊急搶救送到醫院後,小孩也已經死掉了。
咱們這的風俗你也知道,小孩在未成年時意外死亡,要當天就掩埋,大柱不是會點木工麼,又是隔壁鄰居,大柱就親自為小孩加班加點製作了一個長方形的箱子。
因為未成年的孩子意外死掉後不讓入祖墳嘛,而且葬禮也簡單,當天晚上就和那小孩的家長親戚把小孩埋了。」
林風摸了摸下巴,「那鄰居呢?」
「那戶姓王,兒子都死了在這也是傷心地,再加上埋葬的時候不想按照咱們林家村的風俗簡葬,起了些爭執,所以就搬走了。
誒,看你面生,你是誰家的啊?」
那人反應過來,奇怪的盯著林風回答道。
「我是林風。」
林風應了一聲,這件事便是猜了個差不多。
「林風?!」那人想了一下,長「哦」了一聲,隨即明白過來,「老術士沒來,反倒是讓你來了。」
還沒等林風說話,門外便是響起了一陣嘈亂的聲音,眾人前呼後擁的將一個穿著白色中山裝,梳著術士髮髻的中年男人簇擁了進來。
這中年男人表情十分的高傲,雙眼睥睨的看著眾人。
「這是縣城的大仙——賀真人!
一雙陰陽眼,一把桃木劍,斬妖除魔可靈了!」
二柱說著,而且得意的看向林風,似乎把老術士不來的怨氣,全都撒在了他身上。
林風倒是沒去搭理二柱,自己離村太久,眾人對自己有排斥很正常。
看這賀真人道髻梳的四不像,而且也沒有真人的罡氣,心中冷笑——估計是個棒槌。
那賀真人走到柱子老婆面前,拿出了一張黃符,只是在她的額頭上一抹,便是成了黑色。
那賀真人淡笑一聲,開口道:「令嫂只是衝撞靈祟了而已,這個很簡單,幫我取一些醋和水銀來!」
眾人趕緊取來一碗醋和一碗水,隨後賀真人跳跳打打,抽出桃木劍各種姿勢斬靈,還配合嘴巴中的各種急急如律令,頗像那麼一回事。
但是在林風的眼中,這簡直就是個笑話,真正的施法,怎麼可能和這跳大神一般!
他抱著胸,饒有趣味的看著這個棒槌。
賀真人忙活了半個小時,已經是滿頭大汗,從懷中掏出一塊銅鏡,將醋倒在了那銅鏡不停的磨洗著,口中還念念由詞,之後又用水銀磨洗,忽然大喊一聲:
「妖孽,在我賀真人面前,還不快速速現形!」
只見,那銅鏡忽然變得異常明亮,上面還有一個小孩的樣子,顯得十分猙獰。
眾人皆是驚呼,膽小的人已經跑出了屋子,賀真人自懷中拿出一塊驚堂木:
「驚堂如雷,妖靈退散!
急急如律令!」
那賀真人喊著,驚堂木拍在銅鏡上立馬變的粉碎,再也看不清楚那猙獰靈影。
賀真人抹了一下臉上的汗,「成了,妖靈已經退散,諸位可以安心了。」
眾人先是沉默,隨後爆發出一陣陣的叫好聲!
那二柱更是趾高氣揚:「還是賀真人厲害啊!
這兩萬塊花的值!」
「多謝賀真人!」大柱也是喜極而泣。
「賀真人好道行!」
眾人都是不停的誇讚著,林風卻是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這略帶嘲諷的笑聲無疑在人群中頗為紮耳,那賀真人皺了皺眉:「這位小友,是幾個意思?」
「沒意思,笑你太蠢。」
林風聳了聳肩,指著賀真人手中的銅鏡:「你就靠這玩意出來騙人的?」
「騙人?」
這話一出,猶如一顆深水炸彈,瞬間讓全場都安靜了。
二柱現在根本不把林風當林家人,更是在為老術士只派他下山而憤怒,此時指著林風的鼻子說道:「林風,我念你還姓林,不好意思直接說你!
我都聽我哥說了,你上山十四年,現在還是個什麼術士牌位!
連楓微子那個老術士都說看走了眼!
你憑什麼說賀真人騙人?!
剛才大家都看到了,銅鏡顯靈!
這是真正的照妖鏡啊!
賀真人為了破除靈祟,照妖鏡都打碎了,你還說他騙人,是何居心啊!」
二柱氣憤的罵著,因為賀真人是他請回來的,如果真的是騙子,他的面子往哪擱?
賀真人此時也是仙風道骨的背著手:「無妨,不得道家法門,一知半解的半吊子,看不透我這術法,也實屬正常。
念你年紀還小,我就不跟你多計較了。」
林風依舊是一副好笑的表情:「是嗎?那要是我也能做出和你一樣的道法來呢?」
「呵呵。」賀真人冷笑一聲:「只是術士牌位,想要做出我這真人牌位才能釋放的術法來,小子你的口氣未免大了一些!」
「如果我能呢?」林風依舊是那句話:「我做的照妖鏡,能照出你這真人的真面目,信嗎?」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在場的眾人也是有人信,有人表示懷疑的。
二柱看著眾人的表情,也是一咬牙,看向賀真人:「您看……」
「無妨!
本真人什麼場面沒見過?
我倒要看看,這個毛頭廢物小子,到底有什麼本事!
不過我話說在前面,我是按小時收費的,等會就不是兩萬的價了。」
二柱有些沉默,林風卻是開口了:「放心吧,如果我照出你的真面目後,你還有臉拿錢再說!」
賀真人目露寒意,緊緊盯著林風。
只見林風向眾人要了一堆東西,隨後便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施法」。
他先用炭火炙烤青竹,將竹冒出來的水珠收集起來,之後將頭髮燒成灰、用手電筒照射一隻烏龜,收集龜尿、蛤蟆油。
最後,他將四種原料混合在一起,用筆在一塊銅鏡上畫著什麼,最後在太陽下用滑石粉磨掉了上面畫的東西。
「我不需要你那麼多彎彎繞,我直接用醋和水銀,就可以讓你這個真人現出原形。」
林風說著,直接用醋和水銀磨洗,之後擺在了賀真人的面前。
眾人都看到了,那鏡子中竟然也有一個畫像,是一隻王八!
「我這照妖鏡如何?
賀真人?」
林風笑著,看著賀真人說道。
「你只是提前做好了銅鏡,只是差剩下的兩個步驟。
你還有臉拿錢嗎!」
賀真人的表情猶如吃了屎一般,二柱更是緊緊握著拳頭。
眾人也是明白了,這原來只是一個簡單的江湖騙術而已!
林風這種簡單直白的拆穿方式,再加上鏡中的王八,不單單把賀真人罵了,還讓眾人看了個通透。
所有人看賀真人的表情都變了。
「哼!
只是用一些低劣的江湖騙術模仿出本真人的照妖鏡,你又有何可驕傲的呢?
還用王八侮辱我這真人,你當真是不知死活!」
賀真人的反應很快,立馬倒打一耙。
這一句話,瞬間再讓局勢扭轉了過來。
對啊!
如果這只是林風一廂情願的表演呢?
用一個江湖騙術,模仿了賀真人的法術呢?
畢竟,他是一個上山十四年,還是術士牌位的廢物啊!
眾多村民也是猶疑了,面面相覷。
林風也不作答,看著天邊已經西墜的太陽,自顧自的數著:「十七、十六、十五、十四……」
他在數什麼?
怎麼不辯解了?
難道是承認了?
眾村民也是歎了一口氣,看來還是賀真人道高一籌啊!
林風還想用江湖騙術和賀真人對抗,實在是兒戲!
賀真人心中也是冷笑,和我鬥,你還嫩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