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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混過的日子

我曾混過的日子

作者:: 俗人袈裟
分類: 現代都市
有人說,踏入江湖,就像抽到一枝壞籤,最後不是亡命天涯,就是慘死街頭。 可是那一年,我跟我的兄弟們,都認爲踏入江湖,以暴治暴,才是王道,才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我本善良,奈何社會殘暴。 唯有變強,才是生存之道。 做事要做到刀切豆腐兩面光。 做人有三碗面最難吃:人面、場面、情面。 這就是他媽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你狠,好,我聽你的,但是你要是沒我狠,那就給老子滾一邊去,這就是真理。 我是混子。 緬懷曾經,祭奠我曾混過的日子,追悼曾經的兄弟……

第1章 001 五惡爛人

  我爸是個五惡爛人,吃喝嫖賭抽樣樣精通。每次在外面輸了錢喝醉酒後回來都跟我媽要錢,只要我媽敢皺一下眉頭就肯定會被我爸一頓暴打。

  最嚴重一次,我爸用酒瓶砸了我媽的腦袋。玻璃渣子直接把我媽的眼睛扎瞎了一只,當時血流的到處都是,我媽瘋了一樣的喊着自己真是瞎了眼……

  那天,我媽跑了。丟下了年僅十歲的我,從那以後,我爸喝酒的次數更頻繁,每次回來都會把氣撒我頭上,我左手的小拇指就被他給打斷了。

  要不是雯姐及時送我去醫院,可能我這輩子都會落一個終身殘疾。

  雯姐是一個比我媽小幾歲的閨蜜,自從我媽跑了她就經常來看我,給我送吃的,周末帶我去玩。三十幾歲的她到現在都是單身。

  後來的一天,我放學回家發現雯姐的電車在我家門口。我很開心,雯姐又來看我了,所以我很興奮的推門跑回了家。

  可是,當我進了家門以後。卻突然聽到屋裏傳來雯姐的一聲慘叫,接着她大聲喊着:不要,不要……

  當時我第一反應就是家裏進賊了。

  可就在我剛打算出門喊人報警的時候,屋內忽然傳出我爸罵人的聲音:臭婊子,還他媽敢咬老子!

  怎麼是我爸?我慌了神的急忙衝進了屋裏。

  我愣了。眼前的一切在我幼小的心靈抹上了一層陰影,當時我爸正逼迫雯姐妥協,雯姐渾身特別狼狽,頭發也十分凌亂,眼淚婆沙的躺在地上,半邊臉都紅腫了起來,顯然是被我爸打的。

  聽到我進門的聲音,雯姐驚恐的睜大了眼睛向我看來,她痛苦的大喊,拼命的掙扎,可根本就反抗不了力氣大如牛的我爸,所以只能是對我苦苦哀求,讓我推開我爸。

  哪一刻我心裏忽然浮現出了我媽被打的畫面。我恨我爸,我恨他的無情,打跑了我媽,現在又來欺負唯一一個對我好的人。

  我怕,我怕雯姐被我爸欺負了以後也會跑,會躲我家遠遠的,再也不回來看我。

  那一瞬間,我淚流滿臉。衝到我爸身前用我細小的腿腳推搡我爸,讓他停下來,不要再欺負雯姐了。

  可我爸根本不爲所動,甚至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後一腳把我踹到了旁邊。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氣,那時我捂着肚子根本就起不來,只知道趴在地上慌了神的哭。

  「呸!」我爸惡狠狠的朝旁邊吐了口唾沫,低頭衝着雯姐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兩巴掌抽在雯姐臉上還大罵幾聲臭婊子……

  雯姐的兩條白腿被我爸打的青一塊紫一塊的。尤其是上身,被我爸的大手狠狠打的盡是淤青,疼的雯姐眼淚譁譁的往下流,空洞的眼神露出了絕望。

  眼看我爸就要快得逞了,我從地上跛着腿爬起來朝雯姐看了過去。她哭,我也哭,淚水朦朧了眼睛,我特別害怕失去雯姐。

  怎麼辦!怎麼辦!我無助的爬過去,大聲求着我爸,企圖他能夠清醒,能夠有一點點人性放過雯姐。

  可在我爸眼裏,我的哀求顯然成爲了他煩心的絆腳石。他一只手推着雯姐,另一只手反手就抽了我一個耳光。

  我「啪」的一下被打的倒在了地上。臉上火辣辣的疼,耳朵裏也跟着發出嗡嗡的響聲。

  就在我被他打倒再地的瞬間,我看到了放在桌上的剪刀。如果我用剪刀扎我爸一下,他肯定能放開雯姐吧?

  想到這些,我的手開始顫抖,因爲我不敢!

  突然,緩了幾口氣的雯姐再一次掙扎起來。只不過這次我爸沒有打她,而是一把揪住雯姐的頭發,狠狠往地上磕了幾下。雯姐直接被磕的翻了白眼,差一點就昏過去,再也沒有力氣掙扎了。

  只是嘴裏還發出微弱的聲音:小封,救我……

  聽到雯姐的聲音,我顫抖的雙手突然一把抓起了剪刀,整個人都哆嗦了起來。一步步的舉起剪刀從背後走向我爸。

  他雖然是我爸,可我對他一點感情都沒有。在我眼裏他就是個只會賭博、喝酒打我媽的畜生。現在打跑了我媽又來打我,這還不夠,竟然還欺負唯一對我好的雯姐。

  雯姐在我心裏比我爸的地位高的很多。所以,我一狠心,閉上了眼睛,雙手抓着剪刀猛的衝過去刺進了我爸的後背。

  「噗呲」

  剪刀刺進了我爸的身體,鮮血頓時順着剪刀開始往下流。我爸先是慘叫了幾聲,緊接着倒在地上抽搐,就像過年殺豬一樣悽慘。

  不知怎麼,我眼睜睜看着我爸。除了心裏特別害怕以外,我沒有心疼。只是,我不知道他會不會死掉。

  雯姐也被嚇壞了。她胡亂用衣服裹住自己的身子,衝過來一把抱住了我。我渾身都在顫抖,可能是嚇壞了,但雯姐抱住我的瞬間,我感受到了溫暖和安全感。

  沒有了我爸的抵擋,雯姐很快報了警。跟着120也來了,我和雯姐也被帶到了警察局,雖然我爸強奸未遂,但也受了傷。

  警察問雯姐是誰扎了我爸一剪刀的時候,雯姐毫不猶豫的站了出來,還把我護在了身後。

  但只有十幾歲的我,咬着牙推開了雯姐,對警察說道,「叔叔,我爸是我扎的,跟雯姐無關!」

  「小封!」雯姐從身後一把抱住了我,哽咽着看着我。

  不過還好,我爸涉嫌強J未遂,而我年齡也小。我家這片的警察都知道我爸什麼德行,最後也沒說坐牢的事情就讓雯姐帶我回家了。

  從這天開始,雯姐把我接到了她家,讓我跟她住在一起。

  當天晚上,雯姐跟我一塊躺在牀上,關了燈以後雯姐突然問我,「小封,你今天爲什麼要救雯姐?」

  聽到雯姐的這話,我想都沒想就開口說道,「雯姐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我……」

  後面的話我都還沒說,雯姐突然一把從旁邊抱住了我。我能感覺到她哭了,涼涼的淚水落在了我的胳膊上,她喃喃說着,「小封長大了!是男子漢了,知道保護姐了!」

  我伸出手給雯姐擦掉眼淚,用異常成熟的口氣說了聲,「姐,別哭了。小封是男子漢,一輩子都會保護你的!」

  「嗯,姐知道,姐相信你。」

  雯姐緊緊的抱着我,伸手摸了摸我的臉,特別心疼的問了句,「還疼麼?」

  我搖搖頭,翻過身面對雯姐,借着微弱的光線看到雯姐一直在盯着我,所以我咬了咬嘴脣說不疼了,我都是男子漢了,早不疼了。說着,我被雯姐的手摸到了臉腫的哪一塊,下意識還發出「滋」的一聲,其實是真疼。

  雯姐被我這「滋」的一聲給逗樂了。她先是嘆了口氣,接着又把自己的臉跟我的臉貼在一塊,親暱的說了一聲,「小封今天真勇敢,長大以後肯定是個好男人,不會像你爸一樣……」

  提到我爸,雯姐明顯有點後怕,我看到她的目光都有點呆滯。而且我能感受到她的心跳都加快了,於是趕緊換了話題,像是挺好奇的問我今天在公安局,爲什麼要承認是我扎了我爸。

  我沒有回答,只是死死咬着牙,捏緊了拳頭低聲說道,「他活該……」

  看到我情緒的變化,雯姐急忙不許我在說下去了。這時,她用手指輕輕點了下我的額頭,笑吟吟問我,「小封想要什麼獎勵,雯姐一定答應你!」

  我一怔,很認真的問雯姐,「真的什麼都可以嗎?」

  雯姐苦笑着說,「只要是姐能給你的,一定答應你。」

  「姐,你真好。」我抽出胳膊反抱住雯姐,很小聲的說,「我想讓姐親我一口。」

  說出這句話以後,我想過幾種可能。雯姐也許會生氣、拒絕。但我沒想到雯姐只是微微一愣就笑着、特大方的說「好」,然後往我嘴上貼了過來…………

第2章 002 人都是被逼的

  我微微一愣,直覺的一股暖暖的熱氣撲面而來。我下意識閉上了眼睛期待着享受這一吻。

  良久,我始終沒有感覺到雯姐的脣。這時,雯姐輕笑着推了我一把說,「幹嘛吶,佔姐的便宜沒夠是不是!?」

  雯姐的這句話說的我臉一下就紅了,我也說不清楚是什麼感覺。就是心跳的很快,我一頭鑽到了雯姐的懷裏,就這樣抱着雯姐睡了一個晚上。

  從這天開始,我正式住在了雯姐家裏,我和雯姐相依爲命。爲了供我上學雯姐整天起早貪黑,甚至一直沒有嫁人。

  那時候小,但我明白雯姐爲我付出的血汗,甚至我曾天真的對雯姐說,「姐,等小封長大了娶你做老婆,小封保護你!絕對不讓任何人欺負你!」

  可能是我的天真感染到了雯姐,她當時就扔下洗到一半的衣服,雙手捧住我的臉,紅着眼圈緊緊抱着我,都哽咽了說,「傻孩子,等你長大姐都老啦……」

  可能雯姐一直沒把這句話當回事,但我卻一直記在心裏。

  這一句話陪伴了我整整十幾年的青春,還有雯姐的願望。她說過,付出再多也無所謂,只希望我能考個好的大學,以後能夠出人頭地。

  爲了報答雯姐,我很勤奮的學習,有時候有同學說雯姐的壞話被我知道,肯定會跟別人打起來,無論我能不能打的過對方,但我會一直打到對方道歉爲止。

  所以我唯一朋友給我取了個外號,瘋子。


  後來初中畢業,我中考考得很好。高中三年成績也一直中等偏上,可就在馬上要高考的時候,我以爲自己能考大學報答雯姐的時候,出了事。

  打電話通知我的是雯姐的對班,說雯姐在廠子裏被人給打了,好像挺嚴重的,讓我趕緊去趟醫院。

  接到電話我扔掉復習資料撒腿就往外跑,一邊跑我還給趙龍打了個電話過來接我。

  趙龍是我唯一的哥們,初中都沒念完就出去打工了,攢了點錢買了輛二手的尼桑轎車跟着他哥整天在縣裏瞎混,跑個黑車混口飯吃。

  我尋思着趙龍也老是從社會上瞎混,閱歷指定是比我多,叫上他也好有個照應。畢竟雯姐被人打的進了醫院,這事兒就不能這麼完了。

  雯姐脾氣一直都賊拉的好,這麼些年從沒見過她跟誰紅過臉。這次被人欺負成這樣,我想着指定得討個說法,所以出門的時候我從家裏摸了個改錐帶在了身上。

  十多分鍾以後,趙龍接上了我。一上車,趙龍一手呼啦着油乎乎的頭發,斜着眼睛沒好氣兒的問我,「什麼情況吶?」

  我沉着臉,一手攥着衣服裏的改錐衝趙龍說,「雯姐讓人給打了,挺嚴重。」

  「操!」趙龍臉一下就變了,罵了句髒話,穿着拖鞋使勁踩了兩腳油門,沒幾分鍾我倆就到了醫院。

  我們縣醫院不大,沒花兩分鍾我跟趙龍就找到了病房。但是不讓進去,醫生說雯姐腦袋被重擊了幾下,現在還處於昏迷狀態,如果我是家屬,還是先交一下住院費吧!

  可我一個學生,那他媽有錢?

  我煩躁的使勁跺了兩腳。趙龍從邊上使勁拉了我一把,說這段時間跑車拉了不少活兒,手裏有點錢先把住院費給交了。

  期間我一直守在病房門口沒有吱聲。看着躺在病牀上的雯姐,腦袋包的像個木乃伊我心裏就揪心的疼,雯姐是我唯一的親人,從我爸那件事以後我就發誓,我要保護雯姐,永遠不讓她受委屈。

  可現在雯姐被人打的昏迷,我連個住院的錢都交不起。

  頓時,一股無力的挫敗感和沮喪涌入心口。

  沒一會兒,交錢回來的趙龍聳拉着腦袋,把住院的單子遞給我瞅了一眼挺小聲的說,「錢不夠。不過你甭管了,我找我哥借點。」

  趙龍說着就摸出電話要打。我轉過頭咬着牙看了他一眼,伸手拉住他胳膊沉聲說,「別借了,你跟我去廠裏一趟。」

  從小跟我玩到大的趙龍一看我眼神就知道我怎麼想的。當下也沒廢話,點點頭露出一股子狠勁,歪着腦袋一揮手就說,「走着!」

  趙龍開車,我倆很快就到了雯姐上班的廠裏。這個點廠裏員工都下班了,在路上我也從雯姐對班的嘴裏問清楚了情況。

  原來,廠裏的老板一直糾纏雯姐,想追她。但雯姐一直都不同意,何況廠裏的老板都結婚了,不過這事兒不知道怎麼就傳到了老板娘的耳朵裏。今天下午老板娘帶着一幫社會青年到廠裏把雯姐給打了,還威脅雯姐,罵雯姐是騷貨,整天就知道勾搭老板。

  到了廠裏以後,趙龍伸手一指院裏的一輛H6汽車罵道,「這雞八玩意還在呢!」

  我低着頭一直都沒有說話,兜裏揣着改錐跟着趙龍一塊往辦公室走。到了門口,趙龍罵罵咧咧的踹開門就衝了進去。

  進門的時候我心裏挺復雜的,但其實說到底還是怕了。我不敢真的把廠裏老板怎麼樣,人家有錢有勢,想整我一個窮學生還不是很簡單?

  其實路上來的時候我就是被氣昏了頭,拿着改錐也就是狐假虎威。等真到了這裏,還是泄了氣想跟老板談談賠償的問題。

  如果說我是狐假虎威,那趙龍一定就是那個愣頭青。

  「操你嗎,你就是老板吶?」趙龍大罵一聲,拎着家夥事衝了過去,擡手就要輪。還好我走的也快,一把拉住了趙龍衣服,「趙龍,別跟叔動手。」

  「瘋子,你啥意思?」趙龍一頭霧水的盯着我皺了皺眉頭。

  見我跟趙龍沒敢真動手,廠子老板以爲我倆小孩就是嚇唬他。頓時挺直了腰杆,衝我倆大聲罵了起來,「哪來的兔崽子敢來我廠裏撒野?」

  一聽這老板話頭不對,趙龍眼珠子頓時就給瞪圓了。要不是我從邊上攔着,他肯定直接把這老板腦袋都打禿嚕皮了。

  我跟趙龍不一樣,他從小性子就野,輟學也早,跟着他哥學了一身流裏流氣的勁頭。而我從小就跟着雯姐,她經常教育我遇到事了要講理。

  我深吸了口氣,強忍住心頭的三分火氣,陪着笑臉從趙龍兜裏掏出來七塊五一盒的白塔山煙遞給廠老板一支,「叔,抽煙。我來就是想跟你聊聊雯姐挨打那事……」

  「你說誰?」廠老板瞪了瞪眼,一把推開我手裏的便宜煙。翹着二郎腿白了我一眼冷笑着說,「你是哪個騷娘們什麼人啊?我今天就已經說過了,她被開除了。」

  聽到雯姐被罵騷娘們,我心裏一頓窩火,就連手裏的煙也直接被我捏碎了。邊上的趙龍看我臉變了色,早都忍不住了,破音的嗓子罵了句「草泥馬」擡手一棍子就掄到了廠老板的臉上。

  別看廠老板二百多斤看着挺壯,可他畢竟四十多歲了,常年腐敗早都沒了力氣,那裏是趙龍這個生猛小夥的對手。

  趙龍越打越上癮,狠着掄了幾棍子,還瞪着眼衝我喊,「瘋子你他媽愣着幹啥呢?拿錢去啊!」

  聽到趙龍的聲音我心頭一緊。我倆今天過來,原本就是要索賠的。現在已經動手打了人,如果再直接拿錢走人,那根入室搶劫沒什麼兩樣。

  有過我爸的前車之鑑,我對這種事十分敏感。

  錢,我不能自己拿。但他,可是這廠裏的老板吶。

  此時的廠老板被趙龍猛砸了幾棍子也老實了不少,趴在地上滿臉淨是血,大口喘着粗氣還嚷嚷着要報警。我走到跟前長長的舒了口氣,既然趙龍都動了手,我還在邊上裝犢子也沒意思,何況廠老板也是給臉不要臉。

  從兜裏摸出我早就準備好的改錐,在廠老板眼皮子底下晃悠了兩下瞪着眼使勁問他,「叔,你剛才說誰是騷貨?」

  我已經表現的夠狠了,可能在廠老板眼裏我始終只是個孩子沒什麼威懾力吧。他瞅着我,還挺硬氣的罵了我兩句,說柳雯就是個騷貨啥的。

  看到廠老板還嘴硬,就連邊上的趙龍都不禁吸了口涼氣搖了搖頭,一臉絕望和無奈的說道,「完了,完了。你還真敢罵吶?我可跟你說,我兄弟真敢往你身上捅幾個窟窿,他可是連他爹都敢捅啊……」

第3章 003 第一次謊言

  聽到趙龍的這句話,我心頭不禁一片黯然。我爸的那件事始終是我心頭的陰影,無論多少年過去,始終都是。

  不過,趙龍說的倒是沒錯。我是真的敢捅!

  在這麼多年雯姐不斷的教育下,我學會了跟人講道理。但用趙龍的話說,我骨子裏就是個瘋子,對付廠老板這種人,也壓根不用講道理。

  「趙龍,按住他!」我低聲說道。

  趙龍發出「嘖嘖」兩聲,用力把廠老板按在了地上。我看他被趙龍控制,直接抽出他一只手,握緊了改錐狠狠扎了上去。

  就聽見「啊!」的一聲慘叫。豆大的汗水順着廠老板的額頭滾落了下來,其實我也好不到哪去,咬着牙渾身都哆嗦着顫抖,但還是一聲不吭的繼續扎了兩下。

  「我賠錢!賠錢……」終於,廠老板忍住不住鑽心的疼痛,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拿了兩萬塊錢遞給趙龍。

  趙龍拿着錢,衝我使了個眼色。我哆嗦着鬆開廠老板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連站都站不穩了。趙龍罵了句「草!」一只手扶着我往外走,上了車後狠狠踩了幾腳油門奔着醫院去了。

  一路上我臉色蒼白,接連抽了幾支煙才漸漸緩和了不少。這時,趙龍從邊上叭叭的罵了我兩句,「不是哥說你瘋子,今天這事哥能給你辦妥,你丫的非要自己過來一趟。」

  說完,趙龍把自己嘴裏的半截煙塞到我嘴裏,嘆了口氣關切的問道,「咋了?扎人的感覺鬧心不?」

  「是挺惡心人。」我扭過頭朝趙龍苦笑一聲,「我說過,不讓任何人欺負雯姐。」

  「得了,別跟哥講你的愛情故事。」趙龍開着車,還忍不住埋汰我兩句,「雯姐對咱是挺不錯。瘋子,哥問一句,你給哥說句實誠話,你不是真想娶了她吧?」

  我聽趙龍這麼問,頓時一怔。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其實我不是不想跟趙龍說實話,他跟我從小光屁股長大,沒啥是不能說的。不過我現在確實不知道怎麼想的,我只知道雯姐在我心裏的地位很重,很重。

  很快我倆到了醫院,趙龍把錢往我懷裏一塞,接着白了我一眼咧咧嘴說,「麻溜把錢去交了!哥先撤了哈,忙活一天我都沒拉活兒呢。」

  趙龍不是一個勤快人,平時不睡到十一二點都不帶起牀的。現在他突然着急要去拉活,我頓時就覺得有點不對勁,一把拉住了他胳膊。

  「滾蛋!你龍哥不好這口,趕緊鬆開。」趙龍咧咧嘴,故意推開了我。

  我想都沒想,毫不猶豫的攔在他車前,盯着他眼睛問了一句,「你幹啥去?」

  聽我這麼一問,趙龍使勁咳嗽了兩聲,臉色有點難看訕笑着衝我說,「麻溜滾蛋,非得叫哥難看是吧?」

  原來,趙龍是把他全部的錢都給雯姐交了住院費。現在全身上下只有五十塊錢加油錢,要是再不去拉點活兒,明天就得餓死。

  聽他這麼一說,我眼圈一下跟着就紅了。不等我開口說話,趙龍使勁踹了我一腳,罵我矯情,也攔住了我想給他二百塊錢的想法,讓我先交住院費,剩下我們兩個大男人有手有腳還能餓死不成?

  他說,瘋子你馬上就瘠薄要高考了,別爲這事兒揪心。好好復習,有啥事考完再說。

  說完,趙龍用力拍着我肩膀,臨走時還寬慰我,讓我別把今天這事兒放心上,廠老板理虧,指定不敢報警。

  是句實在的,這會兒我心裏頭亂的很。所以趙龍說啥就是啥,我也覺得他的話有道理,估摸着廠老板不會報警。

  送走了趙龍,我把所有的錢都交了住院費。這時,醫生通知我,雯姐醒了。

  進病房的時候,我還故意調整了自己的狀態。深呼吸了兩下,也沒打算把我和趙龍去廠裏的事兒跟雯姐說,免得她擔心、責備我。

  看到我進了病房,雯姐臉色蒼白的一下坐了起來。可能是用力過猛抻到了傷口,疼的雯姐一下用手捂住了腦袋。

  「姐,你快躺會兒吧!」我趕緊扶着雯姐,讓她靠在病牀上。

  雯姐只是微微緩了一下,就轉過頭一臉內疚的看着我說道,「小封,姐沒事兒。我就是不小心摔倒碰了一下……」

  「姐……」

  我忍不住哽咽着喊了雯姐一聲,其實我想說我都知道了,但話到了嘴邊又給硬生生咽了下去,只能說我復習差不多了,不用擔心我高考。

  這時,醫生從外面走進來給雯姐換輸液瓶。雯姐臉色蒼白的輕咬着嘴脣,說自己沒啥事,要求出院。

  醫生聽了這話忍不住愣了一下,轉頭白了雯姐一眼才開口說,「你家這什麼情況?剛交了兩萬塊錢住院費,我把你治療單子都報上去了,你就想出院?」

  醫生這句話說完,我心裏忍不住跟着一顫。

  果然,雯姐聽到我交了兩萬的住院費直接就愣住了。她驚愕的看了醫生一眼,隨即轉過身子問我,哪來的那麼多錢交住院費?

  被雯姐質問,我很想說,這錢是趙龍借給我的!

  可我長這麼大從沒有跟雯姐撒過謊。以前是,現在也是,所以我沒敢去看雯姐的眼睛,心底一沉,扭頭就走到了病房外面。

  剛一出門,我的眼淚就忍不住譁譁往下掉。

  我心痛雯姐的可憐,她當初就是因爲沒有了父母才背井離鄉來的我們石市。遇到了我媽以後才算落戶在了這邊,本應該是結婚嫁人的年紀卻發生了我爸那件事。甚至我想,雯姐至今不結婚,可能就是那件事在她心底留下了一輩子的陰影,讓她覺得婚姻並不可靠。

  現在自己又被人欺負受了這麼重的傷,還把這事兒憋在心裏沒人訴苦。如果我告訴她,這錢是我跟趙龍打了廠老板才索要的賠款,雯姐一定會非常生氣的。

  因爲,自從我爸那件事以後。雯姐覺得我下手黑,沒輕重,所以再三教育我,不讓我跟人動手。

  就我從病房出來的這麼一小會兒,雯姐一直在喊我的名字。她一定是感覺到了我的異樣,就連喊我名字的聲音都變得沙啞、急切。

  我擦幹了眼淚,強擠出一絲笑容走回病房,「姐,我在呢。剛才接了個……」

  我話還沒來及說完,剛一擡頭就跟雯姐那銳利的目光碰在了一起。她的目光正直勾勾的盯着我看,充滿着希望,希望我不要騙她。

  所以我話說了一半便忍不住低下了頭,像小時候做錯事接受懲罰的樣子,很小聲的喃喃說道,「雯姐,我錯了……」

  「小封,你跟姐說實話,這錢到底怎麼來的?」

  雯姐的聲音由急促變得不安。很可能在她心裏,我一定是做了什麼不對的事情,要麼我一個學生去哪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弄到兩萬塊錢。

  可是,可是如果雯姐知道這錢的來路,一定會罵我,以她的脾氣也肯定會讓我把錢給送回去,甚至給廠老板賠禮道歉。

  雯姐的想法很簡單,別人做錯了事就應該別人主動承認錯誤。而我用了極端的方式逼迫別人認錯,那反而相反的是我做錯了事情。

  但是這筆錢,我是堅決不能還回去的。何況,沒了錢雯姐的住院費怎麼辦?

  一瞬間,我擡起頭看向雯姐,心底也已然做出了決定。

  「雯姐,錢是趙龍攢的,他借給我的。」

  當我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內心極爲復雜。但爲了雯姐的傷,我只能選擇善意的欺騙。甚至我想等雯姐出院了,再告訴她實情,接受懲罰吧!

  可是,偏偏就在我話剛說出口的下一秒,就連雯姐都沒來得及說話的時候,一條趙龍給我發的短信猶如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劈在我的心頭。

  「瘋子,哥去自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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