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左邊的幸福嗎

你知道左邊的意義嗎？

你知道幸福的味道嗎？

如果你很幸運地全部都知道，那麼我很想再問你一個問題，我，是你左邊的幸福嗎？

我想，你一定會微笑著捏著我的臉說：丫頭，你又在無聊了噢。

可是，你有沒有感覺到我微笑背後的落寞？就如夕陽西下的那一道光一樣。

唐鴻宇，

如果我們再次相見，你會認出我嗎？

唐鴻宇，

那個時候，會有人站在你的左邊嗎？

還是，

當我們擦肩而過的那一霎那，不再有左邊，不再有幸福，不再有左邊的幸福？

——題記

站在車廂交界處，萬思憶透過車窗看著不斷向後奔去的樹木，突然間她感到有那麼一絲的迷茫。列車員經過身邊的時候，停下了腳步。萬思憶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低頭再次狠狠地吸了一口，而後將煙扔進了旁邊的廁所裡。

她不懂自己為什麼要乘坐動車卻仍舊改不了抽煙的習慣，或許某些東西一旦進駐了身體，就是想戒也戒不了的。

「帥哥。」叫住正要進洗手間的一名男生，萬思憶露出了自己一貫溫柔的笑臉：「能給支煙抽嗎？」

男生有那麼一絲的怔住，卻在幾秒鐘的打量下，摸出牛仔褲後袋裡的半包煙遞給了萬思憶。萬思憶很客氣地對著男生微笑一下，隨後立馬轉身，打火，抽煙，那樣的動作如此嫺熟。從什麼時候開始抽煙的？記憶裡那個影子是從來都不會允許她抽煙。

抬頭看向車窗外，萬思憶突然輕聲笑了起來，原來，經過那些事情之後，她仍舊還是會時不時的記得他。二十二歲了，原本該是如花般的年紀，此刻在煙霧縈繞下顯得那般的蒼白，那般的滄桑。

列車還在向前駛著，就如她的生命一樣，還得努力的去面對。而她所在的正是去往Z市的動車，動車是不允許抽煙的，於是她帶在身上的唯一一包煙全部浪費在這節車廂的廁所裡。想到Z市，那個她從小被領養的地方，她便會多出很多的感歎。記得那個人說過，Z市就好比是一個玫瑰園，而Z市的女人就是這玫瑰園裡的玫瑰，色彩不一，種類繁多。那個人曾經說過，她就是玫瑰園裡的白玫瑰，他一生都願呵護的人，但是他也說，他永遠不忍放開身邊那些盛開的紅玫瑰。於是，在他的生命裡終究不可能存在「唯一」二字。

「那個，煙能給我一支嗎？」剛才給萬思憶煙的男生從廁所走了出來，看著靠在車窗邊的萬思憶。

「在和我說話？」

萬思憶突然覺得眼前的男生有點眼熟，仔細一想，原來是剛才借給自己煙抽的男生，於是將煙遞給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低頭，繼續靠著車廂抽著煙，煙就這樣從她的指尖縈繞而過，而她就這樣眯著眼睛看向那個似乎不怎麼想要離開的男孩。

他是不打算要走嗎？萬思憶死死盯住眼前的男生，既然他不想走，那麼就讓自己提前走好了，畢竟煙是他給的，他有權利待在這裡的，就如那個人曾經說過的，她是被他家領養的孩子，所以他有權利干涉她的自由一樣。

準備離開，手卻被拉住，萬思憶扭頭看向被拉住的手，最後將視線移到了男生的身上。他身穿一件白色T恤，洗得發白的牛仔褲下配了一雙白色運動鞋，配上他這般精緻的臉，應該同那個人一樣也是個受女人追捧的人吧。

「不好意思。」手被放開，萬思憶笑著看向這個臉已經紅透了的男孩，這般的羞澀，這般的靦腆，是偽裝得太好，還是真的對她有意思？追，倒是可以，只是這樣的男孩太過稚嫩，他又怎能成為她的菜。

「能不能留下你一個電話號碼？」

果然如她所料，萬思憶笑著吸了一口煙，而後將最後一點煙頭隨手丟進了廁所。

「想追我？」

男孩輕輕點點頭，不好意思地低頭不語。

「再給我一支煙吧。」

點燃香煙，萬思憶不停打量眼前的男孩。如果此刻站在他的面前，面對他的是三年前的自己，或許她也會如他一般羞澀地低下頭去，只是，時間又怎麼會倒退，而她，又怎麼會變回三年前的自己。

「我不適合你的，我已經有男朋友了。」這樣的藉口三年來一直都是她拒絕別人告白的方式，不是不想去談戀愛，而是早已經被愛傷得太重的她，已經不敢再輕易的去相信。

男孩輕「噢」了一聲，失落地轉身返回了自己的車廂。看著漸行遠去的男孩，她苦澀地笑了笑。突然間她想到了那個人三年前曾經對她說過的話：

思憶，既然老天讓你來到我的身邊，那麼你就註定只是我一個人的，別人想碰都不能碰。

思憶，你要戀愛，我會給你全世界最華麗的約會，你要愛情，我會給你所有女人最嫉妒的愛的滋味。

可是，

如果你要我最專注的愛，唯一的愛，真的對不起，因為那樣的愛只會讓我們更傷。

伸手，按住左邊的胸口，三年前的那點痛依然存在。萬思憶笑著看向窗外：唐鴻宇，我回來了。

下了火車，萬思憶沒有要回家的想法，那個家，其實並不是她的家，但是卻是她真真實實呆了十年的地方。她在唐家被喚作二小姐，但是，她卻不姓唐，她姓萬，她叫萬思憶。她只是唐家主人唐雲好友的遺孤，只是被他從孤兒院領養回來的孤兒。

雖然是唐雲好友的女兒，雖然一直都被稱作二小姐，可是在那個家裡，她卻沒有任何的地位。唐雲的冷漠讓她學會沉默；唐家三小姐唐嫣的冷眼讓她學會堅強；唐家下人們的白眼，讓她學會了偽裝。

唐家所有的人，對於她來說是沒有任何感情的，但卻唯獨那個人讓她刻骨銘心地愛了，也恨了。

唐鴻宇，唐家獨子，一個比她大五歲的男人。他有一雙讓人沉醉的雙眼，還有一張微笑起來便能讓人為之瘋狂的臉。他像是一個天使，走進你最脆弱的心靈，當你想要抓住他的手臂，當你覺得這個世界只有他一個人值得相信的時候，這個所謂的天使卻摘下了他的面具，化身成一個邪惡的魔鬼，讓你痛不欲生。

萬思憶真的從沒有想過當有一天他摘下他的面具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她會如此的平靜。仍然記得三年前的那天，她是笑著對他說「永遠不見」。

一陣微風襲來吹亂了她的發，站在Z市的市中心，萬思憶看著川流不息的車輛，看著從身邊匆匆而過的人影。三年了，Z市似乎依舊沒有任何的改變，市中心的大樓上依舊擺放著一面碩大的看板，只是看板上的人物已經不再是三年前紅極Z市的名人了，而是那張唯一能讓她心痛的臉。三年了，他似乎還是沒有任何的變化，那雙魅惑的雙眼還是能笑得如此溫柔。

「小川，我回來了。」

被她喚作小川的人，他的全名叫杜小川，很普通的名字，但是卻和她有著同樣的遭遇，只是同樣遭遇下的他們，卻擁有兩個截然不同的生活。

「思，思憶嗎？」

「不會真把我聲音給忘記了吧。」電話那頭是杜小川激動的聲音，萬思憶腦子裡突然出現杜小川接到電話時的表情，應該是驚訝，還有思念吧，就如同她一般。三年了，從離開市的那一天，她就一直沒有告訴任何人她的去向，包括一直都讓她信任的杜小川。

「思憶，你現在在哪，我來接你啊。」

「好，記得騎你那輛破摩托車來噢。」

萬思憶口中所說的那輛摩托車是杜小川的命根子，那是他養父在他十八歲成人那天送給他的。雖然只是二手的，但是那卻是小川的養父省吃儉用換來的，相對于她在唐家所得到的一切，她真的寧願像杜小川一樣，雖然貧苦但卻能真實的快樂著。

真實的快樂？也只有和杜小川在一起的時候，她才能感覺得到那種來自內心的快樂與幸福。而在唐家……那個唐家，唯一給過她幸福的人，在最後，還是硬生生的把幸福從她的身邊帶走，留下滿身的傷痛。

孤獨地走在市中心的街燈下，看著被燈光照出的影子，回憶起曾經無數個走在他身邊的夜晚。那個時候的她曾是那麼深信，他是愛著她的。

「你不曾發覺

你總是用右手牽著我

但是心卻跳動在左邊

你和我之間的遙遠

永遠隔著親切

愛少的可憐

……」

街角的音像店裡傳來的那首歌還是那麼的熟悉，萬思憶停住腳步靜靜傾聽。

「伸出右手

想陪著你向前走

感受你愛我的心跳在左邊

那麼深深愛你的我

相信你會瞭解

……」

歌聲中，那個讓人心碎的回憶再次回到她的眼前。

「宏宇，我想以後你能用你的左手牽著我，可以嗎？」

「怎麼突然這麼要求？」

「他們說，只要站在自己愛的人的左邊，就能離他的心更近，就能更清楚的感覺到他愛的心跳聲。」

「思憶，這些人說的話都很無聊，你只要相信我是愛你的就行了。」

那個聲音，還是那麼清楚的迴響在她的耳邊。緊握的拳頭，是她此刻心痛唯一可以緩解的方式，那個她一直深愛的男人，那個口口聲聲說愛自己的男人，其實一直都沒有真實地愛過自己，不是嗎？

「思憶，思憶！」

遠處是杜小川的聲音，萬思憶轉身微笑地張開雙臂，從此她要迎接在Z市，新的生活。

Z市確實沒有任何的變化，連競爭都如同三年前一樣激烈。回到Z市，面對杜小川的家，萬思憶告訴自己一定要趕快去面試，找一份足夠養得活自己的工作。

「思憶，你真打算去找工作，不會去唐家了嗎？」杜小川看著三年未見的萬思憶，那個曾經和他在孤兒院相互照顧的人兒，那個曾經安靜得如一彎清水的女孩，似乎再也不能從她的臉上找到。三年了，他一直都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離開唐家，雖然那裡一直都是她不曾想呆的地方，但是那裡不是曾經有個她最重要的人嗎？

杜小川的話讓萬思憶想到了三年前的那天，她記得那天她是很清楚地告訴唐鴻宇，她永遠都不想再見到他，永遠都不想再踏進唐家半步。既然已經做了這樣的決定，那麼就該忘記在唐家的生活，重新開始。

「我不去工作，你養活我啊。」

「我……」

「別說你能養活我。」萬思憶立刻堵住杜小川的嘴，她一直都知道杜小川對他的好，但是她現在只想用自己的雙手去養活自己。

杜小川沒有再說什麼，從三年後的第一次見面，他就已經從萬思憶的眼中看到了以往不曾有的堅定。只是這種堅定會是自己一直都想看到的嗎？那種堅定背後隱藏的元素為何在他看來那般的難受？三年前，他不在的日子裡，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何曾經如此乾淨的臉龐下，會隱藏如此多不為人知的傷痛？

「好，我帶你去面試。」不管眼前的女孩因為什麼事情而改變，他杜小川仍舊相信她還是他心裡那個善良，純淨的萬思憶。

「坐好了。」

緊緊抱住了杜小川的腰，萬思憶突然覺得自己好累，三年了，一個人強忍住心中的恨孤獨地過了三年。三年中，她很想來找杜小川，但是她沒有。仇恨一直折磨著她，她怎麼能自私的將他也捲進仇恨的圈子，讓他痛苦呢？

輕輕地將臉貼在杜小川的後背，在他的後背，她總能找到那份溫暖。三年前的每一個傷心的日子，是杜小川的背讓她忘卻傷悲，學會寬容。一直都無法忘記當年和杜小川一起被人領養的那天。

——

「思憶，我聽說很快就有人來領養你了。」杜小川拉過她的手，那時的他，手跟她一樣的大，但卻總能給她無盡的快樂：「我還聽說，領養你的是你爸爸的好朋友，這樣的話以後你就會過得很幸福了，就算沒我在你身邊，你也不會被人欺負了。」

那個時候的她，真的以為會像杜小川說的一樣不會再被人欺負，卻不知道從她開心地進入唐家大門開始，也便註定永遠都回不了頭了。

「思憶，我還聽說，我也被領養到和你一個城市，這樣的話，以後我就可以天天看到你了。」

——

淚水溢出，仍舊記得九歲那年，同樣九歲的杜小川告訴她這個消息時的興奮樣子。那個時候的他們很天真，很淳樸，也很快樂，他們只是那麼渴望家的孩子。回首過往的日子，如果時間可以重來的話，她萬思憶真的很希望從沒有進過唐家大門，從來都沒有碰到過唐鴻宇。至少，她的愛，不會那般的廉價，那般的痛苦，那般的仇恨。

「思憶，怎麼了？」背後濕熱的溫度傳入杜小川敏銳的神經。她在哭嗎？

搖搖頭，萬思憶沒有吭聲。

身後的人兒，到底在三年前發生了什麼？是他嗎？是唐家嗎？既然領養了，為何不給她一個快樂的生活？

一路，萬思憶的眼前總是會出現那個人的照片，不管是大街小巷，還是公交站牌。唐鴻宇，唐氏集團的接班人，利用三年的時間剷除了所有的競爭對手，成為房地產巨頭。他唐鴻宇真的不愧是唐雲的兒子，一個天才般的商人。

但是這些又和她有什麼關係？一直都記得三年前對他說過的最後一句話，永遠不見。三年了，他過得應該很好吧，這些榮耀不都是他希望的嗎？現在得到了，他應該會感到很幸福很快樂的吧。

只是，只是他是否還會記得我，那個在他生命裡出現十年的我，那個愛他愛到寧願永遠都不再見到他的我？

應該是忘記了吧。

「思憶，你想找什麼樣的工作？」

站在人才市場的大門前，杜小川突然的問話，怔住了萬思憶。要找什麼樣的工作？轉頭看向招聘會上醒目的職位介紹，她突然間感到力不從心，感到異常的迷茫。三年前，因為唐鴻宇她放棄了讀大學的機會，而今，當她面對這些工作，她除了迷茫，已經找不到更好的詞去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像她這樣一個高中畢業生，在Z市如此激烈的競爭下，又怎能找到一份合適的工作？

轉身，想要逃離這裡，卻被杜小川死死拉住。她到底在害怕什麼？因為自己的學歷嗎？還是在懷疑自己的能力？杜小川真的不願意看到這樣的她，他希望她可以做到他希望看到的堅強。

「思憶，既然來了就試試，說不定正好有適合你的工作呢。」

抬頭，她看向杜小川的眼睛，眼中的堅定讓她看到了一絲的欣慰。

「思憶，我對你有信心，你也要對自己有信心。」

點點頭，萬思憶深深吸了一口氣，走到面試點拿起一張表格填寫完畢之後排起了隊，她不要看到小川失望的眼。

二十幾分鐘後，終於輪到了她。她轉頭再次看了一眼杜小川。

「加油，思憶，你是最棒的。」

帶著杜小川給的勇氣，萬思憶握緊拳頭向面試房走去。

「萬思憶小姐對吧。你的簡歷我看了，我想告訴你，你沒有達到我們公司需要的標準，很抱歉。」

這樣的結果，其實她早已經料到，只是當考官直截了當的說出來的時候，她仍舊感到一陣失落。或許小川說錯了，這裡並沒有適合她的工作。

「等等。」

走出房間的時候，卻被身後的聲音叫住。萬思憶無力地轉身，看到的卻是一張熟悉的臉龐。

「思憶，真的是你？」

淚水在眼中打轉，三年中她無數次地告訴自己，當再次遇到他，一定要堅強，可是，此刻面對眼前的人，那層包裹的很好的面具還是動搖了。他還是如三年前一樣，英俊，淡雅。

「思憶，我是沈風，你忘記了嗎？」

沈風，那個十三年前出現在她生命裡的沈家大少爺，她怎麼可能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