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快要下山,天邊一片紅彤彤的火燒雲。
山風中浮動着風吹稻香的味道,山腳下一片金燦燦的麥田旁,有一條小河蜿蜒流淌。
此時李哲穿着大褲衩,光着膀子,赤腳站着小河中,背上還有一個竹簍,正專心致志的摸着螃蟹。
手伸進岸邊的一個螃蟹窟裏一陣摸索,突然,他臉上一喜,隨即又齜牙咧嘴的咒罵起來。
將沾滿泥水的手臂從窟裏拔了出來,同時帶出來的,還有一只被泥漿包括着的大螃蟹。
估計是打擾了睡大覺很是不滿,螃蟹用它的兩只大鰲,狠狠地鉗住了李哲的虎口,疼的他直抽冷氣,掰了幾下都沒能讓它鬆開。
此時螃蟹也發現不妙,主動鬆開大鰲想要滑回蟹洞,卻被李哲陰笑着一把摁住,順便清洗了一番,扔進了魚簍。
「嘿嘿,晚上一盤清蒸大閘蟹夠料了。」
瞄了一眼魚簍,裏面已經有五六只大大小小的肥碩螃蟹,李哲笑的很得意。
很快,他又找到了一個螃蟹洞,這蟹洞周圍沒有新鮮清晰的抓痕,有螃蟹的可能性不大,不過李哲可是寧錯殺不放過,伸手將朝裏面抓去。
「媽的,果然沒有。」
摸了一陣,也沒摸到螃蟹,李哲又使勁往裏伸了伸,一些老螃蟹老奸巨猾,洞也打的很深,一旦發現來犯者,會盡力往裏面藏。
「什麼鬼東西?」
突然,李哲感覺自己摸到了一個圓滑冰涼的東西,感覺像是個瓶子,就順手給掏了出來。
果然是一個瓷瓶,造型有點奇怪。
「會不會是古董?」李哲心中一跳,江城屬於古城,新聞裏經常提有人在田邊挖到古董。
趕緊將瓷瓶放在河水衝洗了洗,露出了原貌。巴掌大,潔白,純淨無暇,上面還有淺淺的古樸雕繪,只是看了半天也認不出圖案到底是什麼。
材質像是燒制的白瓷,又好像是玉質,總之李哲第一眼看過去就非常喜歡,感覺這瓶子應該是工藝品。
「可惜,是嶄新貨,應該不是古董,留着玩吧。」
將白瓷瓶一起扔進魚簍,李哲又摸了幾只螃蟹,順便逮了幾只龍蝦,摸了幾只河蚌,就跑回了不遠處的一片農田。
父母也忙完了農活,三人在淺淺暮色中一起回家了。
晚飯,紅彤彤的大閘蟹被一家三口吃的幹幹淨淨。
蹲在飯桌旁的土狗看着嘴饞,想要啃桌邊的螃蟹殼,被李哲給敲了一頓腦袋,這玩意雖然嘎嘣脆,蟹肉味,但卻容易傷到狗狗的腸胃。
「給,你吃這個!」李哲將清水煮的龍蝦和河蚌,扔到了狗盤裏。
野生的河蚌、龍蝦,和養殖的不一樣,生在爛泥溝或者不幹淨的水質裏,村裏人摸到了,一般都拿來喂小狗小鴨。
「小哲,今晚早點睡,別抱着手機打遊戲,明天要早起,和我們去給果樹打農藥。」
吃完飯沒多久,李衛國起身提醒了李哲一句,自己拿着剪刀到院子裏修剪盆景。
「知道了,爸。」
李哲應了一聲,開始收拾飯桌。
大黃狗一個勁的搖着尾巴,蹲在旁邊看着他忙活,嗚嗚叫上兩聲,等着喂食。
收拾好飯桌喂完狗,無聊走到院子裏,李哲指着佔了幾乎半個院子的盆栽:「媽,現在盆栽好賣嗎?」
這一盆大大小小的盆栽,都是李哲老爸親手弄出來的,各式各樣,從橘子樹到夾竹桃,玫瑰花到文竹,甚至連珍珠黃楊都有。
平日碰上趕集什麼的,也會拿一些到市場上賣掉。
「好賣個啥,不都是你爸喜歡折騰,淨整這些稀奇古怪沒用的玩意,能不能賣回花盆錢都夠嗆。」
老媽正從曬幹的車前草上收集種子,聽到這話瞪了李衛國一眼,有些生氣的埋怨。
正在給一株夾竹桃修剪的李父哼哼了兩句,也不反駁,似乎有些心虛。
洗漱完成,李哲躺在臥室牀上翻着手機,不舍得開空調,臥室裏的吊扇呼哧呼哧的轉動着,還是有些悶熱。
大學畢業回家兩個月,他已經漸漸開始適應山村的這種生活節奏,就是有些無聊,沒有網絡肯定是不行。
朋友圈中,同學朋友們都在曬着自己的幸福生活,有的剛入職世界五百強,幹勁滿滿,有的剛從馬爾代夫參加婚禮回來,一堆碧海藍天的照片,還有同學當了遊記作家,全世界吃喝玩樂寫,甚至還有學霸跑到了華爾街搞高大上的對衝基金……
一事無成、回家種地的李哲感覺有點蛋蛋憂傷。
「媽的,明天我去直播抓螃蟹去,等成了戶外網紅大神,年入百萬,老子也要狠狠秀!」哼哼了兩句,他自我安慰道。
看了幾個小時的網絡小說,頭昏腦漲,感覺有些口渴,李哲心不在焉的抓起牀頭書桌的杯子,咕咕灌了兩口。
一股清涼沁爽的感覺,在喉嚨裏炸開!
李哲一瞬間倦意全消,清醒無比,夏日夜晚的悶熱仿佛也消失殆盡,全身變得輕鬆舒爽,五感、思維的靈敏度,也一下子達到了空前。
他下意識看向手裏的水杯,卻愕然的發現,原來自己此時拿着的,是傍晚在河邊掏螃蟹掏出的白瓷瓶!
這白瓷瓶本來他回家洗幹淨後,放在書桌上當裝飾的,還裝了清水,打算明天摘點梔子花、茉莉之類的放進去,卻沒想到剛才迷迷糊糊當成水杯,給抓起來喝了。
「奇怪,我之前裝的明明是普通清水,怎麼喝起來是這種感覺?」
李哲有些疑惑,心中竟然泛起了一股繼續喝的衝動,猶豫了下,又抿了一小口。
比之前更加暢爽的感覺,再次襲遍全身,渾身毛孔都收縮起來,然後緩緩舒張。李哲神情大振,眼睛發亮的盯了一眼白瓷瓶,然後咕咕喝個幹幹淨淨。
意猶未盡的咂咂嘴,他又起身跑到客廳提了熱水壺將瓷瓶倒滿,放在書桌上研究。
他發現,在沒有任何晃動的情況下,小瓷瓶裏的水面竟然是微微蕩漾着的,一直不停息!
李哲家位於山腳下,承包了山頭種植,附近都沒有多少戶人家。飲用水也沒有桶裝水,或者自來水,都是自家打的山井水。山井水說不上渾濁,但絕對也沒多麼幹淨,可裝進白瓷瓶的水,卻在他的注視下,變得清澈起來,雜質都消失的一幹二淨!
「我去!什麼情況,仙家寶貝?未來的高科技淨化器?」
喜歡看各種網絡小說的李哲,腦海裏閃過很多古怪的念頭,感覺自己痊愈多年的中二病又要發作了。
大無畏的喝了一口,仍然是一陣舒爽,只是感覺比剛才那瓶稍微差了一點點。
「難道是,水存放時間長短不一樣的緣故?」
目光一瞥,掃到了臥室角落裏一株玫瑰花盆栽。這玫瑰花是他兩個月前剛從大學畢業回家時,閒得無聊又不想去下田,親手嫁接栽培的。
因爲是菜鳥,這株盆栽被他整的造型十分難看,而且一直焉巴巴的,半死不活,要不是因爲是親手折騰出來的,他早就扔了。
花盆的泥土也幹燥龜裂,老媽顯然也不待見它,一直沒有給它澆水。
靈機一動,李哲走向前,將白瓷瓶的水全部澆了進去。
盯了好一會,也沒看到什麼變化,李哲拍了拍腦袋,暗罵自己瘋了,躺到牀上又抱起了手機。
迷迷糊糊快睡着了,突然一陣‘咔咔咔’的脆響聲鑽進了他的耳中,他被吵醒,下意識的順着聲音朝牆角一望,下一刻,猛地瞪圓了眼睛!
只見此時牆角原本焉巴巴的玫瑰花大變樣了,抽出了密密麻麻的新枝條,主莖明顯變得粗大,枝頭上更是花葉繁茂。
更恐怖的是,「咔……咔咔……」
這是劣質花盆碎裂的聲音,密布的蜘蛛細紋出現在花盆上。
在李哲目瞪口呆中,一根根新嫩的枝條不斷的抽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生長着!一個個嬌嫩的新花苞開始變大,花株的根須甚至從花盆裂縫處慢慢擠了出來……
好一會兒,這株詭異的玫瑰才停止了生長。
「鬼……妖怪啊!」
李哲嚇得渾身一個激靈,差點從牀上跳起來。
譁啦啦,花盆徹底爆開了,散落了一地。
李哲小心翼翼的靠了過去,目瞪口呆的看着這株外形比之前大了一倍,外觀造型也變得優美多了的玫瑰樹。
「原本都幹巴巴快死了,就澆了一點瓷瓶的水,就變成這麼生機勃勃,連花盆都給擠炸了?」
吞了吞口水,他連忙跑過去抓起書桌上的白瓷瓶,又去裝滿了水。
瞪大眼睛盯着瓶子,裏面的裏面再次微微蕩漾起來,這一次他很有耐心,等了幾分鍾,裏面的水變得無比澄澈。
玫瑰花樹撐破了花盆,根部泥塊也散掉了大半,李哲直接將水倒在了花株暴露在空氣中的根部上。
在他的注視下,玫瑰花根貪婪而迅速的吸收了這些水,幾乎沒有落下一滴。
吸收了水分後,花根竟然明顯的輕輕抖動了一下,接着又開始生長變大了。而花枝上已經抽發出的新嫩花苞也仿佛蓄積了足夠的力量,在李哲目瞪口呆中,開始慢慢的綻放!
沁人心脾的清香,撲面而來,最讓李哲愕然的是,這十幾朵盛放的玫瑰花,竟然五顏六色,什麼顏色都有,就是沒有重復的!
好一會,仿佛是力量耗盡了,玫瑰花株才停止了變化。
呆了良久,李哲才醒過神來,雙眼冒光的盯着白瓷瓶,狠狠親了兩口。
媽的,這真是仙家寶貝!自己發財了!
睡意全無的他撒着拖鞋出了臥室,朝着院子裏的花房跑去。
夏天天亮的早。
五點半左右,老媽就起牀做飯,正切着菜,突然聞到一陣讓人神清氣爽的淡淡花香,從窗臺外飄了進來。
她好奇的看了過去,卻發現窗臺外面,李哲正抱着一個大花盆折騰。
「小哲今天怎麼起的這麼早?」
老媽心中奇怪了下,平日裏李哲都是睡不醒的,必須叫幾次才起來吃飯。
李哲滿意的打量着一晚上勞動成果,面前一株爭奇鬥豔的玫瑰花樹,被他修剪的更有藝術感,栽在一個比之前大了幾倍的大花盆裏,裏面已經填滿了新鮮的泥土。
朵朵五顏六色的玫瑰花朵,隨着清風微微搖曳,清香浮動。
扔掉手中的剪刀,李哲用手機咔咔咔對着花盆拍了幾張照片,發到了朋友圈裏:
「嫁接的玫瑰花開了,真漂亮,誰想要自己來拿,送人了!」
順便同步到了qq空間,李哲滿意的看了看就去洗漱了。
可能是因爲喝了古怪白瓷瓶盛放的水,一晚上沒睡覺,他仍感覺精神飽滿。
「這玫瑰花哪來的?怎麼這麼奇怪?」
正在衛生間刷牙,李哲聽到院子裏傳來老爸好奇的聲音。
李哲連忙喊:「是我房間的那一株玫瑰,我給挪出來了。」
等他跑出去,卻發現老爸已經拿着剪刀,對着盆栽咔嚓咔嚓的修剪起來。很顯然,李衛國對於李哲的剪枝技術並不滿意。
修剪完畢,李衛國圍着玫瑰樹看了兩圈,研究了半天,嘖嘖贊嘆:「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麼漂亮的玫瑰樹,奇怪,這玩意還能長出十幾種不同顏色的花朵,新品種?」
吃完早飯也七點多了,背上噴霧器,一家三口朝着果園走去。
精力充沛的大黃狗也不知道去哪裏野了一晚上,回來後正好看到主人離家,連忙搖着尾巴興衝衝的跟了上去。
給果樹打完農藥,都快十點了,大黃狗在腳邊轉圈圈,這貨早上沒吃飯,開始嗷嗷叫抗議了。
李哲直接無視了它,拿出手機點開微信,發現之前發的朋友圈多了幾十條回復,還有同學羣裏@自己的信息,大概一瀏覽,他頓時臉就黑了。
「666,李哲回家種出仙花了,大神爲華夏花卉產業創造奇跡!」
「這圖哪裏找的?真漂亮!」
「一株玫瑰盆栽長了十幾種不同顏色的花朵,大荷蘭進口的七彩玫瑰都表示給跪了!這花要是真的,至少值大幾千塊。」
「誰都不服,就服你這p圖能力!」
「嘿嘿,這要是真的,我吃了它!」
「七夕快到了,這花我預定了,都別搶,保證能夠讓我女神開心。」……
留言回復是不少,可大部分都是陰陽怪氣的語氣,顯然沒人把照片當成真的。
翻了翻白眼,李哲感慨:這人和人之間的信任呢。
「小哲,差不多你就先回去吧,回家把飯先煮了。」
夏日的太陽開始發威了,父母還在忙碌,卻催促李哲趕緊回家,雖然兒子是打算回家跟着他們一起種地了,可他們還真舍不得讓兒子遭這個罪。
最近他們也勸說兒子早點回到城裏繼續找工作,不然白瞎了上了大學,不過李哲卻鐵了心不想回去。
「知道了。」
李哲收拾了下農具準備回家,大黃狗從果樹下呼嚕爬起來,搖頭晃腦的跟在他身後,虎撲撒歡。
平日裏幹農活兒到這點,他一般都感覺累得不行,可今天卻跟吃了亢奮素似的,一點也不累,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氣,即便被太陽曬着,整個人也一直是神清氣爽的狀態。
一回到家,李哲就跑到院子裏的玫瑰花盆旁,轉着圈用手機錄制小視頻。
同學們竟然懷疑圖是p的,這讓他很不爽,必須打臉正名。
拍的過程中,他還特意從花朵上扯下了幾片花瓣,來證明拍的是真花!
視頻上傳,李哲嘿嘿一笑,羣裏的土鱉,讓你們長長見識,哥種的東西就是與衆不同哇。
回到屋裏,他第一時間就去看古怪白瓷瓶。
早上離開時,他特意給白瓷瓶裝滿水放在書桌上,果然如他所料,此刻瓶中的水已經變得澄澈無比,微微蕩漾着,他抓起來就咕咚灌了幾口,接着渾身一哆嗦,感覺那叫一個飄飄欲仙。
「嗚嗚~嗚嗚~」
餓壞的大黃狗不滿的抗議了,用大腦袋盯着李哲,眼巴巴盯着他手裏的瓶子。
「看你妹,這是清水,不是吃……」
剛準備一腳踢開大黃,李哲突然心思一動,抓着瓶子走到了院子裏的狗盆前,倒了一點瓶裏的清水進去,指着盆吆喝,「來,喝給我看看。」
大黃狗本來以爲李哲要給他喂飯了,歡快的搖着尾巴跑到狗盆前,俯下腦袋看到裏面的水,又擡頭看看李哲,再低頭看看水,最後腦袋一扭,直接不理會李哲了。
「你丫的!剛才你個鬼樣子,不是想喝嗎……」
李哲生氣的拽着大黃狗的脖子,摁向了狗盆。
本來大黃狗死活不喝,可當嘴角碰到清水的一剎那,眼睛豁然睜大了,仿佛是舔到了鮮美的肉湯一般,一陣呱嗒將狗盆裏的水喝的幹幹淨淨。
喝完後,大黃狗還意猶未盡的舔舔盆邊,擡頭盯着李哲,瘋狂的搖着尾巴,眼睛都冒光了。
「這瓶子果然是寶貝啊,厲害!」李哲開懷大笑,看大黃狗這饞樣又起身去裝水。
接下來,大黃狗就成了實驗小白鼠,足足喂了二十幾瓶的水,這家夥還是想喝,最後肚子圓滾滾的實在喝不動了,才搖搖擺擺的朝外面跑去。
經過一陣時間摸索,李哲也漸漸發現了白瓷瓶的一些特性,即便是帶有雜質的水,放進去大概一分鍾左右也會變得澄澈,時間越長,神奇效果就越明顯。
他準備找更多的媒介來做實驗。
這時,他眼角一動,掃到了客廳八仙桌下面的一只透明的大玻璃酒罐。
酒罐子裝滿了酒,裏面還泡了一根有些腫脹的人參,看酒蓋上落滿灰塵的紅紗布,李哲嘀咕:「這酒都幾年沒喝了吧,估計都過期了。」
酒罐裏的這根人參是以前李衛國在山上挖的,是野人參,但年份很低,賣不出什麼錢,索性自己留着泡酒。
將酒罐抱到桌上,打開玻璃蓋,頓時一股難聞的酒氣刺鼻而來,讓他不禁皺了皺眉頭,顯然裏面裝的農家自釀酒已經不能喝了。
酒罐是廣口圓柱形,巴掌大的白瓷瓶很容易就扔了進去。
白瓷瓶沉底,李哲死死瞪着。
很快,原本已經靜止不動的白瓷瓶突然輕微抖動起來,帶着奇特的韻律,與此同時,一道道波紋在酒罐裏擴散開來,原本有些渾濁泛黃的酒,慢慢變得澄澈……
李哲心中狂喜。
這玩意,真神奇!
「嘭嘭嘭!嘭嘭嘭!老李哥,老李哥在家沒有!」
門外響起一陣猛烈的敲門聲,把聚精會神的李哲嚇了一跳,接着,王叔的大嗓門從院子門越過牆頭傳進來。
「王叔啊,我爸去果園了!有什麼事嗎?」
李哲連忙去開了大門,只見門口站着一位叼着旱煙,全身黝黑的中年漢子。
「你趕緊去看看你家的狗吧,簡直造反了,不知怎麼回事,在我家屋頂上發瘋,你趕緊去把它弄下來,瓦都全部踩爛了!」王叔顯得有些氣急敗壞,指着遠處喊道。
「啊?」
李哲有些吃驚,自家的大黃狗一向十分乖巧的,怎麼會跑到王叔家的平房上。
乖乖,不會是喝了白瓷瓶的水,有什麼副作用或者中毒了吧!
自己也喝了兩瓶那樣的水啊,不會出毛病吧……
想到這個可能,他就一陣頭皮發麻,連忙鎖了門,跟着王叔就朝着村裏跑去。
因爲承包了山頭,要種植果園、花圃,打理魚塘,李哲家離村子有點遠,他有些心急,甩下王叔先跑了過去。
這一路奔跑,他發現了自己身體的變化,輕輕一邁腿,就能跑出以前不敢想象的速度,迎面的風呼呼刮,臉不紅氣不喘,越跑越輕快……
身後的王叔本來還想發動破皮卡帶着他,卻沒想一擡頭,發現他已經快跑到路頭的村子了。
「這小子屬猴子的?」
剛跑進村裏,耳邊就傳來一陣犬吠,以及王嬸的呵斥聲。
跑過去一看,果然發現大黃狗此時正站在王叔家的屋頂上,時不時上躥下跳,把屋頂上的瓦片踩下來很多塊,摔得啪啪響。
「這死狗怎麼上去的?」
村裏都是瓦房,可一般的土狗能跳牆就不錯了,還第一次見到狗蹦到屋頂上的。
李哲一陣大汗,連忙大喊:「死狗,趕緊下來!」
一直在屋頂上撒歡的大黃狗聽到他的聲音,興奮的汪汪叫了兩聲,從屋頂穩穩跳到牆頭,又從牆頭上跳了下來。
李哲目瞪口呆,尼瑪這狗牛逼到可以去耍雜技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發現此刻的大黃狗,體型比之前大了一圈,線條也更加流暢了。
「王嬸,回頭我給我爸說,讓他來賠你的瓦……」
一人一狗狼狽而逃,背後傳來王嬸的罵街聲,李哲氣憤一邊跑一邊踹狗。
大黃狗卻似乎根本就不知道疼,在他旁邊撲來撲去,蹦蹦跳跳,撒歡的很,顯得精力過分旺盛。
一路連趕帶罵,剛回到家,李哲就找了一根狗鏈子,將大黃狗給拴住,免得這貨再出去禍害。
大黃狗一臉的不情不願,還搖着李哲的褲腿不撒口,以示抗議,卻被他一腳踢開。
回到了屋子,準備繼續研究白瓷瓶。
酒罐中原本泛黃的烈酒已經被‘淨化’的澄澈無比,裏面的人參也沒有之前那般水腫了,李哲趴上去仔細看,下一刻,眼珠子差點瞪了出來!
「我艹!這人參竟然抽出了新芽!」
這人參泡在酒裏幾年了,以前李哲父親沒事還喝兩口,到後來就一直沒喝了。人參按理說泡爛了才正常,怎麼會又發出新芽來?發出新芽,意味着人參還活着?真見鬼!
以前李哲也看過一些人參泡酒後發芽開花的新聞,一直覺得很扯,沒想到自己如今也碰到這樣的怪事!
本來就想試驗下白瓷瓶能不能淨化酒水的,卻沒想到附贈了這意外的結果。
「昨晚用它盛放的水澆玫瑰花,玫瑰花異變了。現在弄活了人參,似乎也不稀奇。」
捏着下巴想了半天,李哲也不再大驚小怪,白瓷瓶帶給他的震撼太多,他都快麻木了。
這時,手機突然響了,李哲摸出一看,發現是大學同宿舍的哥們錢胖子打來的。
「喂,李哲,在幹嘛呢?還在家嗎?」對方的大嗓門讓李哲不由自主的挪開耳朵。
「我還能幹什麼,在家種地啊,可沒法像你,在國企單位悠閒的工作。」李哲額頭上帶着黑線。
錢棟有些尷尬的訕笑:「哈哈,哈哈……」
「怎麼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有事麼?」
「有事。」錢胖子連忙應聲,「今天不是雙休嗎,閒着無聊想找你玩玩。」
李哲鄙夷道:「你不會是又惦記我家的野雞野兔吧,都沒幾只了,最近我爸都沒去山裏下籠子。」
這該死的胖子,以前每次來,家裏的野味都會少上很多,吃不了還兜着走,簡直是沒誰了。
看了下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胖子要來,應該中午能到。
「你來吧,正好趕上飯點。」
「哎呦,好好,我們現在就出發,哈哈!」
錢胖子大喜過望,說完就掛了電話,這讓李哲摸不着頭腦,難道有其他人也一起來?
將幾只關在院子鐵籠中的野雞、野兔什麼的給拎了出來,忙了一個多小時,李哲搞定了幾個菜,山裏人吃野味講究原汁原味,對手藝倒也沒多大要求。
再次回到屋裏,李哲有些麻木的發現,就這麼一會,酒罐中的人參又有了變化。
上面抽出的新芽長成了嫩綠的葉片,甚至結出幾枚小巧的紅色人參果實!
人參還是白白胖胖的,卻不像之前那麼臃腫,也不像野人參那麼幹癟皺巴,體型似乎也大了一圈。
這變化讓李哲大喜,將酒罐提到院子太陽底下研究,順便讓裏面的人參曬曬太陽。
掃到了旁邊一株枯死的文竹,他心中一動,「泡在酒裏,哪有種在土地強。」
接着,他跑到廚房拿了雙筷子,將白瓷瓶和人參都從酒罐裏夾了出來。
種人參李哲沒什麼經驗,直接拔走花盆裏枯死的文竹,然後像是種花一樣,將人參栽了進去。
剛起身拍拍手,門中響起一陣油門的咆哮聲,李哲嘀咕應該是錢胖子到了,走出門口迎接。
他沒發現,此時被拴在鐵鏈上、無比哀怨的大黃像是嗅到了空氣中的什麼,一雙狗眼登時綠油油的,盯着花盆旁的酒罐……
剛走到門口,就看到不遠處一輛改裝的越野車停了下來,車上有幾道人影。
錢胖子最先從車上跳了下來,大笑着給了這裏一個熊抱:「哈哈,好久不見,甚是想念啊。」
李哲翻了翻白眼,剛想回一句‘想念你姐姐’,卻掃到一位穿白色吊帶、牛仔短裙的女孩從越野車上來,頓時臉都黑了:「你搞毛啊,她怎麼來了。」
胖子也顯得有點不好意思,抓了抓腦袋:「我也不知道啊,本來只是打算和班長一起來的,誰知道班長把他們也叫來了。」
女孩下車後,看了看周圍環境,臉上露出的淡淡嘲諷神色,李哲越發惱怒,狠狠地瞪了一眼錢棟:「之後找你算賬。」
這女孩叫杜燕,是李哲大學時的前女友,後來找了機會一腳蹬了李哲,和富二代孟琦搞到了一起。
孟琦自然也跟來了,跳下車,炫耀似的甩動着車鑰匙,一臉趾高氣昂的打量着四周:「哎呀,真是羨慕這山裏的田園生活啊,多好,多安靜,跑十裏地都見不到人影,除了樹,就是鳥。哪像市區晚上都燈紅酒綠喧囂吵死人,要不是我不得不繼承老爸準備上市的公司,來這裏隱居也不錯……」
「什麼田園生活,不就是種地嘛?無聊死了,我還是更喜歡到巴黎、東京那樣的地方購物!」
杜燕上前挽着孟琦的胳膊,語氣帶着鄙夷的說道。
孟琦笑的陰陽怪氣:「你別這麼說吧,你看,李哲的膚色都越來越健康了,可都是種地的功勞啊,哈哈!」
你媽賣批!
李哲在心中破口大罵,這家夥真是無時無刻不在裝逼,老子都離開魔都回家務農了,還專門找上門來嘲諷自己!
錢胖子在一旁也尷尬極了,於是對着一直在車裏沒動靜的朱珊大喊:「朱大班長,磨蹭什麼呀,還不快下來見見老同學!你和李哲在大學裏不是同一個社團的搭檔嗎?」
朱珊翻了翻白眼,將背包往肩上一甩,跳下了車,似乎有些怨氣的斜了李哲一眼:「什麼搭檔,當初離校的時候連個手機號都不留,我可不敢高攀。」
說完還冷哼了一聲,讓李哲頭皮發麻。
不過也就才幾個月沒見,朱珊已經比在學校時俏麗多了,棕黃齊肩短發,白襯衫,格子裙,漆皮鞋,搭配的精致養眼,身材顯得婀娜有致……
對胖子投之以殺人目光,這該死的家夥總給自己找麻煩,連這小妞都來了,今天估計是別想好過了。
「咦,這是什麼氣味?酒嗎,怎麼這麼香?」
一股濃烈的酒香從院子裏飄出,錢胖子首先聞到了,當即嚷嚷起來。
一提到酒,孟琦也來了精神,他家就是搞酒品生意的,雖然是小公司,但酒業是大市場,隨便一個小作坊都能賺個不錯身價,從小耳濡目染,他對自己的鑑酒能力很自信。
微微抽動了下鼻子,隨即眼睛一亮,點頭道:「真是好酒啊,李哲你夠大方啊,舍得拿這麼好的酒來招呼我們!」
又閉着眼睛陶醉一般聞了聞,他十分篤定的說:「這是年份非常高的茅臺珍藏啊,比較烈的那種,這玩意可不便宜,上千塊都買不到……」
看他一臉專家氣質的信誓旦旦,李哲一陣無語。
要不是知道這是自己家酒罐裏裝的農家自釀散酒,幾塊錢一斤的那種,還差一點就相信了這裝逼貨。
「哎呀,李哲,以前你跟我說過,山裏多麼好玩,我看也不怎麼樣嘛……」
杜燕還想開口奚落李哲幾句,一旁朱珊卻冷聲開口道:「好了,別吵吵了,餓死了!李哲,你都弄了什麼好吃的東西!」
「對對,趕緊給錢大爺我擺出來!」
聽到吃,錢棟就開始兩眼冒光,抹口水了,「上次吃的野鴨,野兔都有吧,還有那什麼鬆茸鮮湯,一般只能在高級酒店裏才有啊!不過,最美味的還是那只山老鼠,扒了皮烤着吃,滋味倍棒!」
「唔~」杜燕聽到這話,頓時臉色煞白,差點吐出來,「太惡心了,農村竟然吃老鼠!」
其實胖子口中的山鼠,是一種深山野嶺的老鼠,因肚子是純白色的毛,也叫白肚鼠。
它和家鼠田鼠有很大的不同,常年都是生活在山上,遠離人類居所,依靠野生的草籽、薯根類、小昆蟲、等食物爲生,比較幹淨,所以很容易爲人們所接受成爲一道美味。
現在野生山鼠資源被捕殺的越來越少,養殖也不容易,因此價格越來越高,快要趕得上竹鼠了。
不過,李哲也懶得跟這個時刻想秀優越感的女人解釋。
進了門,酒香更濃烈了,彌漫整個小院。
李哲心中奇怪,下意識朝剛才放酒罐的地方看去:「……」
原來此刻大黃狗拖着鏈子,正把舌頭伸到酒罐裏,呱嗒呱嗒的喝着酒!
李哲額頭上都冒出了黑線,一條狗你學啥子不好,竟然學喝酒!
孟琦還在滔滔不絕的吹噓,「哈哈,這酒絕對是陳釀精品,沒想到在農村也能找到這樣的好酒,李哲你爲了迎接我們,可沒少費心啊,等下次,我也送兩瓶我家公司裏的至尊款酒水給你!白酒,洋酒,都不是事……」
杜燕抱着孟琦的胳膊撒嬌,「哎呀,待會你可不能喝多了,還得開車呢,上次你酒駕闖紅燈,幸好伯父和警察局局長是好朋友呢……」
錢胖子也發現了不對勁,指着大黃狗跟見了鬼一樣,其他人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見一條大黃狗正喝着什麼,而每一次舔食後,都有濃烈的酒香擴散開來。
正在吹噓的孟琦戛然而止,張大嘴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杜燕還沒意識過來,奇怪的問孟琦:「一條土狗有什麼好看的,比你養的黑背差遠了,這狗難看死了。」
發現能裝逼的機會到了,李哲也不放過,隨意的一揮手:「都愣着幹嘛?走啊。我家這狗就這毛病,喜歡喝茅臺,飯前不喝一罐都不吃飯,不用理它,我們去吃飯!」
「……」
孟琦感覺臉都火辣辣的,難道自己聞錯了?一條土狗竟然喝精品茅臺?這尼瑪是農村嗎,土豪都沒這麼養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