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那些我愛過的人
親愛的,
在這個夜裡
突然間,很想哭
很想念,很想念
那段遙遠的歲月
有許多人,許多事
我們總在錯過。
那些以為自己已放下的
其實只是深埋心底
愛的,不愛的
都在告別
也許,這就是命運。
註定了,
我們有緣
但,份淺
這一生,
我們就此錯過,
無法挽回。
那麼,
期待下一世,
我們能重逢
緊握彼此的手,
然後,一起走很遠很遠
有一種傷,時間讓它痊癒,成為一道疤,永不褪祛。
即使黯淡,卻依然存在。
淩晨,突然轉醒。在黑暗中睜開眼,寂靜的夜裡,只有自己一個人濃重的呼吸在空蕩的房間裡回蕩著。
適應了黑暗,蘇沫沫赤著腳在微涼的地板上行走著,輕巧,無聲,帶著絲絲的疲憊。如一只開始老去的波斯貓,卻依舊堅持著自己的慵懶。
對於一個26歲的女人而言,習慣性的失眠只會加速衰老。
走進浴室,在曖昧不明的燈光中,看著鏡子裡面的自己。那依舊沾染著淚痕的蒼白的臉,開始衰老的肌膚,總是提醒著蘇沫沫,她已開始老去。
歲月在臉上留下的只是無盡的滄桑,在夢中流下的淚在臉上剩下乾涸的痕跡。
用冰冷的水擦拭著自己還殘留著的眼淚的溫度的臉。突然,有些想不起,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老去。開始在意著自己的年紀。
依舊赤著腳,在黑暗中穿梭著。打開冰箱,拿起了冰鎮的礦泉水瓶,讓那冰冷的水珠沾濕了自己的手,那點點的冰冷沿著手臂滴落在地板上。
將那冰冷的水喝進身體裡,在這樣炎熱的夏日裡,沒有空調,身體總是顯得熾熱。有時候會想,自己的屋子大概是這個繁華的城市裡唯一的沒有空調的。
蘇沫沫抱著雙腿,靜靜地呆坐在書桌的前面,看著那還在不停滴落著水珠的水瓶,發著呆。
右手不自覺地撫上那左手手肘上的那道傷疤,這麼多年了它已經開始淡卻,卻依然存在著。偶爾,還是會狠狠地抽痛著。那來不及處理的炭粒已經與她的血肉融成了一體,早已無法分開。就這樣無意識地摩挲著,想著那已經遙遠的回憶。
那一年,同樣的盛夏。熾熱的陽光總是照得大地一片蘊熱,即使到了下午還依然有著炎熱的溫度。那樣的夏日裡,學校總是會舉行著各式各樣的比賽,似乎只有那揮汗如雨才能體現運動的精神一般。
蘇沫沫記得,那一天,是籃球比賽決四強,但是不是她所在的班別比賽,所以下午最後那一節文體課對於她們這些女生而言就是提早放學的課。那一天,剛好輪到她值日,所謂的值日就是去福利社給全宿舍的人買冰冷的礦泉水。雖然學校有供應喝的水,但是都是滾燙的,在這樣的夏日,幾乎沒有人願意去喝。所以,福利社裡那一瓶瓶的礦泉水就成了各宿舍爭相搶購的物品。即使比外面的貴上兩三倍,但是都有一堆一堆的人爭相去買。
買了水,有些困難地提著往宿舍走。蘇沫沫站在學校最前方的福利社,看著那在學校最後方的宿舍,熾熱的天氣讓她有些恍神。
而且不知道為何,從蘇沫沫她們進來開始,這間學校總是在不斷地補修,修這邊,修那邊。私底下討論的結果是,學校的董事們錢太多了。這些日子整修的是禮堂前面的那段路,看著那段和福利社、宿舍成一直線的路有一大堆的工人在整修著,蘇沫沫暗暗歎了一口氣,註定了她要繞道。去經過那熱鬧非凡的籃球場。
緩緩地走在滿是炭灰的跑道上,蘇沫沫汗流浹背的同時,狠狠地詛咒著那些不肯將這些跑道轉換成塑膠跑道的董事!每次走過這裡,總是灰塵滿臉!而她的旁邊就是在不停地撕扯著籃球比賽,她一直都沒搞懂,為什麼這麼劇烈的運動要在這麼熾熱的天氣舉行,而且還要他們集體參加,即使不是比賽的,都要去當啦啦隊。這樣的事情總是讓她鬱悶。
蘇沫沫就這樣雜七雜八地胡思亂想著,對於那些警告的聲音完全沒有聽見,那一瞬間,她的腦中一片空白,什麼聲音也沒有聽見。回神的時候,蘇沫沫只是感覺到很重,而且很疼。那個男生為了去搶救那顆被扔出來的球,自己撞上了她,而她的手肘狠狠地擦在了那炭黑的跑道上,滲出了淡淡的血絲。而自己被那個男生扶起,她連他的樣子也沒有看清,只在她耳邊留下一句,「對不起。」然後,他就回去了他的球場。
而還有些反應不過來發生什麼事情的蘇沫沫,被一個也是她們班上的碰巧在這邊看球賽的女生陪著她去了醫務室。
那裡的校醫是一個大概三十歲左右的女人,但是因為一直都沒有嫁出去,所以性格有點變態。看了看蘇沫沫白皙手臂上的傷,只是冷漠地幫她消毒,然後就讓她離開了。而陪蘇沫沫來的女生看著那還佈滿了炭粒的傷口,驚恐地問道:「校醫,她這樣會不會感染呀?要不,你給張請假條人家讓她出去外面的醫院處理吧。」
那個女人依舊冷淡地瞟了一眼傷口,又瞟了一眼在看著傷口發呆的蘇沫沫,隨口打發道:「大驚小怪,不就一點傷嗎,能有什麼事。快點回去,別在這邊偷懶。」
在那同學的咒駡聲中,蘇沫沫回到了宿舍。宿舍的人看見她那慘白的臉色和手上那道有些驚悚的傷痕,紛紛上前問候,蘇沫沫還來不及開口,便已經沖進了廁所開始不斷地嘔吐。她討厭鮮血,那血的顏色總是讓她暈眩。然後,印入腦海,不斷地盛開著一朵朵鮮豔的血花。
宿舍的人上前關心,遞上她的水杯讓她漱口。而她依舊有些呆愣地坐在一旁休息著。而宿舍的人一聽見那同學的訴說也跟著開始說起了那個校醫的不是。那個校醫早已讓她們怨聲載道。
而匆匆聞訊趕來的蘇情拉著她的手在責駡著她的不小心,而她則靠在她的身上閉著眼睛,嘗試著不去想那讓她厭惡的東西。
蘇情,是從幼稚園開始唯一一個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的朋友。如今的她們,雖然不在同一個班,但是那樣的感情卻是無法改變。一起經歷了太多,便會變成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
蘇沫沫和蘇情,從幼稚園開始住宿。她們倆人在一起的時間,甚過與各自的家人,蘇沫沫從沒有想過,蘇情會有一天離開自己。那時候的她們,相濡以沫著。
蘇沫沫覺得這一天,是她悲慘的一天。讓她厭惡的天氣,碰見了厭惡的人,厭惡的事。
當時的蘇沫沫不知道的是,那個男生因為心不在焉,所以很快就被換了下來,焦急匆忙地趕到醫務室想去看看她,可惜她已離開。
那一年,籃球比賽的結果,蘇沫沫已經不記得了。只是後來,有人轉交了一大袋的消毒水還有去疤痕的產品給她。
那一年,蘇沫沫初三,直到畢業,她也不知道那個男生是誰,也沒有碰見過那個男生。只是每當看見那道醜陋的傷疤,她都會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尤其是那段傷口感染起血泡的時期,她的心裡厭惡著那個不知名的男生。
生活,無論再怎麼的不願意,都得學著一個人長大。
磨去了那些尖銳的棱角。
長大,得到了些什麼,又失去了什麼。
蘇沫沫就這樣發著呆,看著天空的那邊光影的轉變。天亮了。整座城市開始蘇醒。
而她,也必須開始了她的生活。
26歲的女子,再怎麼天真,也終究要走出那象牙塔,有著一項可以養活自己的技能。除了發呆,行走,做夢以外的,她可以賴以生存的技能。
她學的是人力資源管理,曾經有人用著擔憂的神色看著她說,沫沫,你不喜歡人群,怎麼學這樣的專業呀。
那時候的她,淡淡地斜睨著他,我是學這個專業,希望可以更加瞭解人類,也許還可以幫助我開始喜歡人群。沒有人規定,我一定要學什麼就從事什麼工作。
如今,她依舊討厭人群,卻也踏上了這樣的路。
起來,簡單的洗漱後,隨便弄了一些早餐將就著吃,喝了一瓶牛奶。一個人的生活,似乎總是將一切都最簡單化,不想去弄什麼繁複的東西,只要餓不死就好。
給自己畫上精緻的妝容,穿上職業的套裝,高跟鞋,噴上淡淡的香水。這些年,以前自己覺得厭煩的事情,如今變成了必須。那麼就不得不做。
不得不。生活,似乎總是充滿了這樣的字眼。
「Nicole,早呀。」
「早。」微笑著,輕輕點了點頭。在一間跨國企業上班,那麼不得不的就是要有一個英文的名字,輕輕一笑。
又是一個不得不。
Nicole,一個精神分裂者。
人來人往,有時,那些面孔僅僅只是熟悉,但喊不出名字,輕點頭的招呼,是一種必須的禮貌。對於認人,蘇沫沫一直都有點這方面的障礙。但是,微笑,可以掩飾這樣的障礙。微笑,微笑,微笑。
曾經的她,不怎麼愛笑,即使有,那也是開懷,嬌俏的笑容,而如今,笑容,不代表任何的情緒,只是一種習慣,一種符號罷了。
「Nicole,你聽說了嗎?」Linda緊張兮兮地走過來問道。
「怎麼了嗎?」在一間公司裡,總有說不完的八卦,其實也就是一些關於情愛之間的事情。似乎人長大了,愛情和婚姻成了永恆的話題。她不知道這兩樣事情有什麼好說的,因為這樣的事情就是極度私密的感覺,如魚飲水般的,冷暖自知。
但是對於這樣的所謂八卦,你可以厭惡,但是不可以不參與,梅奧的實驗充分地告訴了我們,要注重一間公司非正式團體的作用。
「你不知道嗎?我們最上面的那個頭頭換人了,之前就知道那個被調到H城去了,哼哼,變相的升職。不過,聽說我們這個空降過來的經理是個海歸,是個三高人才。不過,就不知道會不會新官上任三把火!」Linda用著八卦的口吻訴說著最新的消息。
「算了,反正我們的工作還要進行。換了個人,也一樣。」蘇沫沫依舊微笑著安慰道。對於她而言,上司換了個人,並沒有造成多大的影響。
「唉~你就是那麼淡定。哦,記得,十點,十八樓會議室,迎新大會。」交代完消息,Linda又繼續向下一個剛剛到達的同事分享著她的最新八卦。
26歲,蘇沫沫曾經想過自己的26歲會是如何的模樣,但是,從沒有預料到會是現在的生活,簡單,枯燥,無聊,現實。那些想過的,以為自己一定可以實現的夢想,在此刻看來,是如此地遙遠,縹緲。天真。
九點五十九分,會議室。大家正襟危坐地等著最新的上司到來,偶爾也會有竊竊私語傳來,但是都是極其小聲,緊張的。
十點,他們的副總經理領著一個男人進來。
蘇沫沫看見那有些神似的輪廓,有些熟悉的身影,她的身體忍不住輕輕顫抖。
他用著清朗的聲音介紹著自己,大家好,我叫溫遠衡,Howard。
蘇沫沫依舊微笑著,聽著他的話語,只有她自己知道微微顫抖的身體,和那因為緊張而緊緊抓著寫字筆的泛白手指都是在訴說著她的慌。
各自介紹。
她起來的時候,依舊微笑,淡定的模樣,清晰的咬字,我是蘇沫沫,Nicole。
陽光的照射下,她直直地抬起眼睛看他。
溫遠衡禮貌而清淡地說,你好,Nicole。那是一雙明亮的水光瀲灩的眼睛。眼神放肆而直接。精緻的妝容,職業的微笑下,他可以察覺他輕顫的身體,那麼一瞬間,他在她的微笑下,感受到了一種抑鬱的東西。
但是,只有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