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冥間當無常

　　戰爭帶來了太多的離別，那些被黃土掩蓋的白骨是誰心底的情郎。太多的離別，太多的等候。

　　黃沙滾滾，風中夾雜着多少靈魂的哀嚎。一抹白色的身影緩緩的從遠處走來。

　　她走得很慢，風吹起她的長發，有種朦朧的美。

　　我坐在一堆白骨上，雙眼是無盡的空洞，我不知道我在這裏呆了多少個歲月。我只知道我要等　等一個接我回家的人，他是誰我也忘記了。

　　手上的鐵鏈已經被風吹的鏽跡斑斑，我不能行動也不能說話，這樣的生活已經陪伴我好久好久，久到我都忘了我是誰。

　　她走到我的面前，我看見他有一雙很美的大眼睛，純潔的好似山間的清泉。她微微一笑，拉起我的手。

　　她說：「你願意跟我走嗎？」

　　我搖搖頭，雖然很想離開這個地方，可是心底有一個聲音一直再說我不能走，不然他會找不到我的。

　　她沒有因爲我的拒絕而生氣，微笑着坐到我的身旁，看着這滿天的黃沙。

　　「你不想離開嗎？」

　　我想離開，可是不能。我再次搖搖頭，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一個人來問我是否會離開，我很想離開，可是我不能離開。

　　「你知道嗎？我來時她們都說你不會跟我離開，但是她們忘了，我們曾是最好的朋友，雖然你忘了，可是我沒有。」

　　我認識她？我也不知道，在這裏我忘了很多東西，包括我自己。

　　「你難道不想知道自己是誰嗎？」

　　「我在等誰？」我開口，聲音有些嘶啞。我不想知道我是誰，我只想弄清楚我爲什麼不願意走，爲什麼總覺得會有人來接我。

　　她抓起一把黃沙，她越是將手握緊黃沙越是流失的快。

　　「你沒有等任何人，也沒有人會來找你。你越是期待，失望也會越大，就像這手中的沙，我越是握緊，它就流失的越快。」

　　我不懂她到底要表達些什麼，靜靜的看着她手中的沙。

　　突然手上的鐵鏈發出了嗚嗚的響聲，我已經習慣了這種可怕的聲音。她就像是惡鬼的哀嚎，不這就是惡鬼的哀嚎。

　　鐵鏈不停的抖動，接着一種撕心裂肺的痛從手腕上傳來，我顫抖的卷曲在地上，黃沙不斷的將我淹沒，朦朧中我看見她眼睛閃爍的淚光，原來她沒有騙我，她真的是我的朋友。

　　血將黃沙染成了暗紅色的，聞着股血腥聞。我突然發現身上並沒有那麼痛了，看向四周我的身上散發着白色的光芒。

　　「跟我走好嗎？」她祈求的聲音響起。

　　突然記憶中有什麼畫面在閃爍，最後定格成她的臉。

　　每隔一百年她都會來接我，每次都是以我的拒絕告終。這裏沒有日夜，沒有聲音，有的只是周而復始的痛苦和黃沙，可是我就是不願意走。

　　這次我動搖了，我閉上眼睛握住鐵鏈。困住我的是鐵鏈嗎？

　　不，是執念，是我心底的執念。

　　「你還會在來嗎？」

　　身上的痛慢慢褪去，黃沙再次被風吹起。一切都恢復了正常，我緩緩的直起身。

　　「不會，這次出去我都不會再來了。」她收回靈力，我身上的白色光芒也消失了。

　　「爲什麼？」

　　她指着我脖子上的項鏈說：「因爲它？」

　　我取下項鏈，這個東西陪伴了我好久。它只不過是一塊黑色的石頭，上面刻了一朵彼岸花。

　　「它？」

　　我疑惑了，難道它有什麼特殊的含義嗎？我拽住她，我很想知道它到底有什麼含義。

　　她推開我的手，站起身，嘴角的微笑有些牽強。

　　「好了，我該走了，以後我們都不會再見面了。」

　　她的身影漸行漸遠，直到那抹白色只剩下一點。

　　「我和你走。」我開口，我想弄清楚那個吊墜的含義，還有就是我爲什麼會在這裏。

　　那個光點不再移動……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她爲了誆我出去才那麼說的，出去後我才知道那個地方叫地獄。

　　這是一家名叫「尋覓」的雜貨店，整個店面是古銅色的，空氣中彌漫着一股腐朽的香味。那種味道我很熟悉是彼岸花的味道。

　　店鋪的顏色是以古銅色爲主，讓整個店有一種歲月沉澱過的樣子。門上有一個青銅色的銅鈴，靠街邊的玻璃窗前擺放着做工精美的古典沙發。我很喜歡那幾個沙發，只要沒空我就會在上面一趟，那沙發可是很柔軟的。

　　店面很大，有很多的貨架，貨架擺放得很凌亂，可是卻不會讓人感到壓抑好像貨架就是應該這麼擺放一樣。

　　尋覓裏面的東西千奇百怪，只要你需要，沒有什麼是我們沒有的，這裏最多的還是老物件，很多都是被時光遺忘在了角落裏。

　　冥寒淵站在貨架旁看書，日落的殘光照射在他的身上，讓他有了幾分神聖的意味。

　　少女走進店門，門上的銅鈴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少女擡頭看鈴，似乎是好奇沒風它爲什麼會響，當然我也不會無聊到去告訴她真相。

　　「你好。」少女的聲音有些怯生生的，看來是一個內向的女生。

　　「你好啊！」我故意說得有些輕快，讓她覺得我好相處。

　　她羞澀的朝我笑了笑，聲音比剛才大了些，她說：「你們這裏什麼都有嗎？」

　　「你需要點什麼呢。」仔細看女孩，她的頭上纏繞着一　股黑氣，她的精神狀態看起來也很差，最近肯定是有麻煩了。

　　「我想買個護身符送朋友。」

　　看她的樣子應該是自己用，不過買賣嘛，我就不揭穿她了，像許多商家一般拿出我們所有的護身符讓她選，時不時的說一下功能，至於她到底要怎麼用我當然管不着了。

　　最後她拿走了一個銅錢，那還是因爲她聽我說銅錢能擋邪祟。

　　「哈哈哈，我又賣了一樣。」我高興的朝看書的冥寒淵炫耀。

　　冥寒淵擡頭並沒有看我而是看着出了店門的少女。

　　「幫她的忙可能會提早完成任務。」冥寒淵聲音如風般淡漠，這家夥一向說話都如此我也沒有在意。

　　老白正好從樓上下來，我覺得最近老白十分奇怪，自從我們來到這個地方她從來不和冥寒淵在同一個地方，就連話都不說一聲。而冥寒淵也一樣。

　　「怎麼幫她，難道你要我跑過去和她說，姑娘，我看你印堂發黑，近日恐有血光之災。」我正說着，卻聽到了一個和我說得一模一樣的男聲。

　　我朝店門外看去，一個看起來幹淨帥氣的男生正站在少女面前。

　　男生穿着一件印有鳴人的白T恤，穿了一條藍白相間的沙灘褲，在這樣炎熱的季節裏還是很常見的。

　　「那小子應該通曉點陰陽。」老白開口，看來她也注意到少女的不同了。

　　「就是太傻了。」

　　這樣很容易被人當做騙子。

　　果然少女並沒有理他，繞開他便走了。任憑少年在身後大喊大叫都不回頭看一眼。不過我猜，她肯定是在隱瞞着什麼，不然一般人在遇到這種事，被人這麼一說不管真假都會試一試的。

　　少年看少女走遠，搖搖頭走進店裏。銅鈴並沒有響起來。

　　「冥寒淵，你怎麼又在看書。」聽語氣他和冥寒淵很熟。

　　「總比你四處行騙來得好。」我已經習慣他風輕雲淡的說話。

　　「你怎麼知道她會有血光之災。」我開口。

　　他走到我面前，手靠在櫃臺上說：「你們普通人是看不到她頭上的黑氣的。」

　　「你不普通？」說話的是老白。

　　少年看向老白，我看見他的眸子一下子亮了起來，看來是被我家老白的美貌迷住了。

　　他站直身體，竄到老白身邊。

　　「美女，你的話應該是肯定句，而不是疑問句。」

　　「那你有哪點不普通的呢？」老白想套他的話。

　　「世界上就我一個人長這樣，我當然不普通了，而　且我還是斬妖除魔的仙人。」道士還差不多，那他還是個有中二病的道士。

　　老白直接無視這中二的道士走了過來，與此同時原本看書的冥寒淵不知何時不見了。

　　他們真的是不能在同一個地方呢。

　　「我們調查一下那女孩。」

　　「好，終於不需要在這個地方無聊到發黴了。終於有任務，不用再替冥寒淵賣東西了。」此時我的心情是無比的愉悅。

　　我叫黑小常，老白叫黑小白。我們就是傳說中的黑白無常，我們可不是民間故事裏的那種可怕形象，而是兩個青春美少女。

　　這次來人間我們是帶着任務來到，有人，哦，不，　其實到底是什麼東西，我也不知道，反正聽說是一個很強大的東西毀了地獄。

　　地獄是由怨氣形成的，如果沒有了怨氣強大的鬼魂，那就關不住裏面的惡鬼，如果沒有地獄，那麼作惡的鬼便沒有地方安放，那麼人間便會成爲煉獄，因爲即使有孟婆湯也洗不淨惡鬼身上的怨氣，那樣轉世的鬼必定會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一旦惡人過多受罪的必然是我們冥界，怨靈一多我們冥界也負擔不了那麼多，肯定會有漏網之魚，那麼六界都會大亂，所以冥王就派出我們到處收集怨靈，惡鬼，而我和老白就被分配到了冥寒淵的管轄區。

　　現在有惡鬼我們也可以開工了。

　　聽到地獄被毀時，我有那麼一時間的失神，我在裏　面那麼多年，那我曾經也是一個作惡多端的惡鬼嗎？

　　如果不是我爲什麼會被關在裏面，如果是那麼我現在是在戴罪立功嗎？

　　我低頭看着胸前的石頭，它到底有着什麼祕密……

　　「妹子，你胸很平不用看了。」中二道士欠揍的聲音響起來。

　　我白了他一樣奪過他手中的朱砂，故意收了他兩倍的錢，順便把他的朱砂也換了，誰讓他說我平胸的。

　　他拿過朱砂對着老白做起了自我介紹，他叫張無念，是　一名武藝高強的道士，雖然他一直自稱是仙人，但是在我看來他就是一中二的道士。

　　不過他竟然是張姓……張姓在冥界可是有不同的意義。

　　是夜，天空中閃爍着許多的光點。老白說那叫星星，在冥界是沒有的。人們都喜歡把美好的願望寄託給星星，他們相信人死後，會變成星星。

　　冥寒淵特別喜歡做飯，有一次我問他爲什麼喜歡做飯，他說，有一個很重要的人喜歡吃他做的飯。

　　我那時就說是他女朋友，可是他搖搖頭。他說，那個人永遠都不可能以那個身份出現在他身邊。

　　老白和冥寒淵能同時出現在一個地方那應該就是吃飯的時候了吧。

　　我特別喜歡吃冥寒淵做的飯，而老白卻不喜歡。我從未見過老白如此討厭一個人。

　　我問過老白，她說：「討厭一個人是沒有理由的。」這是她的原話。

　　我是沒有辦法沒有理由就討厭一個人所以我對冥寒淵的印象還是挺不錯的，難道是因爲他的沉默寡言老白才討厭他。

　　「這是生死簿。」冥寒淵拿出一本小冊子擺在我面前。

　　小冊子大概有我的巴掌大，白色的封面上仔細看的話會看見變幻莫測的人和獸，上面寫有生死簿三個黑色的小字。

　　「生死簿，是冥王讓你拿給我們的嗎？」我翻開生死簿，裏面什麼都沒有寫，可是腦海裏卻有什麼畫面在閃爍。最後定格成黑色的字體，而頁面上卻什麼都沒有。

　　冥寒淵沒有說話，淡漠的點點頭。

　　我想看我的前世今生，卻什麼都看不到。不是說它可以看到所有人的前世今生嗎？

　　冥寒淵似乎是知道我在幹什麼，他擡眸，眼眸是淡漠疏離的琉璃色，清澈如水。

　　「你成爲陰差那一刻你的一切都被抹去了，想知道只能自己想起。」雖然我存在這世間很久，但是我做不到如冥寒淵這麼淡漠，淡漠得好像一切都不管他的事。

　　在他身上，我想到最多的就是寂寞。對世間的一切都是那麼的漠然，難道作爲死神必定要成爲如他一樣漠然嗎？

　　「切，老白說了那些記憶還是不要想起的好。」我拿起本子遞給老白，我已經看過關於那少女的信息，奇怪的是，那張無念除了姓名一切都是空白的。

　　「你和張無念很熟。」這話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嗯。」

　　「那他的信息怎麼那麼少？」我問出了我的疑問。

　　「吃飯。」他似乎不想多說，自己默默分拿起筷子　吃飯，既然他不想多說，我問了也沒有什麼用。

　　老白看完將本子遞給我，我遞給冥寒淵。他並沒有接，難道是要給我們。

　　「冥寒淵，這個給我們了，是冥王的意思嗎？」要知道生死簿可是很重要的東西就這麼輕易的給我們。

　　冥寒淵起身點點頭消失了。

　　經過這麼多天我都熟悉這家夥的作息了，白天看書，晚上就消失，怎麼都找不到。

　　「女孩叫莫小娜，是市一中高二四班的學生。」他走後老白開口說。

　　「高二四班最近死了四個學生，都不是正常死亡，那冥寒淵怎麼沒有說，這是她管轄的區域啊。」我有些奇怪。

　　「漠視生命，死神都擁有一顆冰冷的心。」提到他老白的語氣是滿滿的厭惡。

　　「可是我們也是，我們也會成爲他嗎？」我下意識的摸摸胸前的石頭，在我看來那就是我的枷鎖，以前的我和冥寒淵是一樣的人嗎，一樣的漠視生命。

　　「你不是，我也不是。」老白似乎不想在繼續這個話題，起身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我看着只一桌子的碗，認命的嘆了口氣，這次又是我洗碗。爲什麼每次都是我，我無力的看着老白離去的方向。

　　洗完碗我朝房間走去，卻發現有一個人站在店門口，似是在等待着些什麼。

　　冥冥中有一種力量催促着我去看看他到底是誰，我想那就是人們常說的好奇心。

　　我打開店門，門上的銅鈴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風很大，外面卻很靜。

　　那個人隱藏在黑暗中，他的背影讓我有一種熟悉的感覺，難道我以前認識他？

　　「爲什麼不等我。」他開口，是質問。

　　風吹起他的衣服，讓人有種莫名的心疼。孤獨得讓人心疼。

　　我以爲他在和我說話剛想開口，卻聽到老白的聲音。

　　「等一個不愛自己的人？」

　　老白將我拉回店裏，原來他是在和老白說話，要是　我傻乎乎的接，那豈不是很尷尬。

　　「老白，你爽了他的約。」我回頭看了一眼他，他也在看我。

　　那是我見過最美的眼睛，瞳孔是黑色的如這夜一般黑且濃，如一灘死水沒有波瀾。

　　老白停住腳步，她說：「老黑，他曾是我最愛的人。」聽這話時我怔住了，老白說過她曾經經歷過一次情劫，也是最想忘卻最不敢忘的記憶，我問她爲什麼，她總是苦澀一笑說，當你愛上一個人時，即使痛苦那也是甜的。

　　「老白，自從你來到這裏就沒有笑過，你是不是知道他也在這裏。」我握緊老白的手，自從我從地獄出來，她是第一個溫暖我心的人，雖然我忘了我們的以前。

　　「我想做的事，不是你能幹涉的。」那個人開口，聲音如玉碎般清脆。

　　後來我的意識逐漸混沌，強烈的困意讓我無法清醒……

　　夢裏是黃沙滿天，那是地獄，是有無數惡鬼哀嚎的地獄。

　　我依舊靜坐在那裏，看着滿天的黃沙。

　　遠處走來一個人，不是老白，是一個男人他穿了一身黑衣。五官看不清，他走近我站定。

　　我怎麼努力也看不清他的臉。

　　「我帶你出去。」他開口，聲音變幻莫測，讓我不知道他原本的聲音是什麼樣子的。

　　夢中的我笑了，我伸出手想讓他拉我起來。他伸了伸手終是碰不到我，我們之間好像隔着什麼。

　　黃沙比之前大了許多，他的身影在黃沙中漸漸模糊，我看向四周卻怎麼也找不到他，他就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突然四周出現了暗紅色的血水。

　　一股濃鬱的血腥味充斥在我的鼻腔裏，我低頭看去，一只只厲鬼從我腳下的黃沙裏爬出，一雙雙沾滿鮮血的雙手拽住我的雙腳，他們想把我拽下去成爲他們的一員。

　　突然血腥味散去了，老白站在我的面前。她說：「我來帶你出去。」

　　我點點頭，把手遞給她，她握住我的手。黃沙漸漸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