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陽八月的天,氣溫高達38℃,也只有到了夜晚,天地間才會有一絲涼意。
君寒剛參加完醫術研討會,就馬不停蹄的上了飛往Z市的班機。
她是去負荊請罪的。
今天是她寶貝女兒君萱的生日,可是作為最親愛的媽咪,她竟然沒有陪在萱萱身邊,君寒有小小的愧疚。
萱萱那個鬼靈精,已經五歲了呢。
時間過得真快。
不過愧疚歸愧疚,她被宰一頓就是了,君寒含著笑,能看到一向精明的不像尋常孩子的小不點來點小情緒,她一點都不介意。
原定的生日宴會七點左右就差不多結束了,就算她現在趕回去,也至少已經八點鐘。
兩個小時的飛行,下機,開車抄高速路。
君寒到了自家別墅時恰好八點,一分不差。
她總是有這種計算的本事,事無巨細,周圍的人對她大多又敬又怕。
不過她確實很厲害,只要她想要的,似乎很少有什麼是真的得不到的。
她的丈夫墨子笙,就是最好的例子。
下車,提上行李,君寒踩著高跟鞋進了別墅。
咯噠咯噠……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傳出的聲響,沉穩又幹練,一如她的大氣不嬌柔的性子。
如她所料,生日宴會早已經結束,偌大的別墅空地只有幾個傭人還在收拾殘局。
看的出來,她的父親萱萱的可愛姥爺,將寶貝外孫女的宴會辦的挺隆重。
「太太,墨先生他們都在客廳等您。」管家早就接到她馬上就回來的消息,早已在路口等。
君寒點頭走在前面,勾起一抹笑,「宴會上都有誰來,萱萱今天過的開心嗎?」連聲音都是女人中不常見的重低音,略帶暗啞。
管家欲言又止,他該怎麼說墨先生領了一個不認識的女人回來,而萱小姐自從這女人來了就悶悶不樂宣稱頭疼結束宴會的事實?
君寒見狀,笑意已經不動聲色的斂下,「來了陌生人?」
「夫人,也不算陌生人,是墨先生帶回來的,讓我們叫她顏小姐。」看的出來,墨先生對那位顏小姐很是不同,墨先生看顏小姐時,眼裡只有她。
後面的話,管家不敢說。
君寒斂眉。
客廳到了,大門未關,君寒眼神掃了一下,瞬間,呆住。
幾乎是下意識的,走到了門後。
管家是人精,見狀趕緊低頭退下。
客廳,墨子笙的母親在那,而墨子笙擁著顏初晨站在她面前。
「子笙,她等下就回來了,你可真的想清楚了?你要知道,要是君寒生氣了,後果……」墨母坐立不安,看向兒子的眼裡,滿滿都是無奈和憂心。
墨子笙今天帶顏初晨回來,是要衝著君寒那頭母老虎逼宮啊!
雖然這七年來,她也受夠了那個強勢的女人,恨不得子笙早點和她離婚,可……
一想到君寒強勢的性情和手段,墨母莫名的歎了口氣。
除非是君寒自己願意離婚,否則,他們這家子又能拿她怎麼樣呢。
不過那個驕傲自負的女人,被自己丈夫帶著其他女人進門提離婚,一定也受不了吧?
想到這裡,墨母的心稍微松了一些。
可是……
「媽,子笙是做了什麼讓我生氣的事了?」淡淡中含著笑意的熟悉聲音從門口傳來,墨母剛松下去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門口,君寒站在那裡,無可挑剔的纖長身段,一頭漆黑的微卷長髮,一身還未來得及換下的醫者長袍。
而此刻,她清寒的雙眸,卻是看向了墨子笙和顏初晨。
顏初晨很美,柔情似水的美。
不管是容顏還是氣質,她就像是一朵甜甜的棉花糖,是男人夢想中最想擁有的女人模樣。
墨子笙站在她身旁擁她,卻也不掉價,清冽的氣質英俊的相貌,一身深色襯衫身姿高大英挺。
這樣擁在一起的兩人,眼波來去,一來一去,滿滿都是愛意。
確實很般配。
比她和墨子笙看起來更般配。
君寒笑得很淡,一步一步,朝著他們走去。
「顏初晨。」她走到他們面前,掛著大氣而得體的笑意,微笑的喊出這個名字,並且,伸出了手。
「君寒?」顏初晨不僅眼神柔,連聲音都該死人的柔軟,弱弱的看著君寒,像是被她嚇到。
她並沒有伸出手要與君寒握手的意思。
君寒不以為意,伸出的那只手微微一動,抬起。
可就在這一瞬間,她的這只右手手腕被大力的握住。
墨子笙一向清冷的聲音響起:「你要做什麼。」才剛一見面,就要打人嗎?
他極為不滿,看向君寒的眼神冷的跟冰錐似的。
「什麼做什麼,顏小姐劉海亂了,我幫顏小姐理理額前的劉海罷了。」她笑容不變,伸出左手淡淡的握住墨子笙的手腕。
墨子笙的一隻手,她的一雙手,互相挾制。
墨子笙看著她,到底還是皺眉的先鬆開了她,「你回來了就好,我們有點事要跟你說。」
一邊說著,一邊將顏初晨攬在了身後。
如此充滿保護的動作,顯得真男人。
可是,卻不是為護她,而是防她。
「說吧,我聽著。」她不動聲色的深吸了口氣,坐在沙發上,面色如常。
墨子笙不相信那麼聰明的的君寒,到這時候還不明白他的意思,她的淡定讓他無法再沉靜下去。
語氣變得斬釘截鐵,「我們離婚吧,小晨懷了我的孩子,我要對她和孩子負責。」
說完,眼神緊緊的盯著君寒,唯恐自己錯過她的任何一絲情緒。
這個女人太強了,磨合了七年,他們依舊不合適。
和不合適的人就算能在一起一輩子,也不會有滿足感。
可自己和小晨不一樣,相互愛戀,就算分開七年,再見對方時也依舊感覺的到彼此。
和小晨在一起的每一秒,他都能感覺到滿足感。
這就是區別。
所以,他要離婚,要對小晨負責,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這個決定,是你深思熟慮的結果?」君寒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溫溫的含在口中,垂眸的她,從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可她越是這樣,墨子笙心中的那抹不安就更濃重。
「是的。」他攬著顏初晨,和她對視一眼,「你應該知道的,我很愛她。」
君寒嗤笑了一聲,莫名的搖了搖頭,「你們那麼相愛,當年又為什麼會分開?」心裡卻被他的話擊中了心臟,很疼。
確實知道,當年的她親眼目睹了他們相愛到分離的所有經過。
他愛顏初晨,那麼深切那麼濃烈的愛。
那是怎樣一場虐戀情深啊?
可是她的付出他就可以肆意抹殺,如此無動於衷?
她微眯了眼神,別開了視線。
一句話,戳中重心,讓墨子笙的臉色,狠狠一白。
當年他們之所以分開,是因為……
門不當,戶不對。
當年的墨子笙,窮困潦倒,哪裡配得上家境富裕的顏初晨?
或者說,當年的墨子笙,配不上顏初晨的家人。
「就因為有過一次分離,才更讓子笙和我懂的珍惜。」看墨子笙神色不對,顏初晨急急的出聲,咬唇,緊緊的抓住墨子笙的手臂。
可是,君寒卻不理她。
她依舊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茶水,縱然心裡已經翻江倒海,眼神古波不驚。
不糾結上個問題,她淡淡的拋出了下個問題,「離婚後,君笙這家製作公司的總裁會易主,或者公司會被我賣掉,而你名下的房產地產,因為你出軌的原因,也全都會判到我的名下。簡單來說,你相當於會淨身出戶。」
地位,財富,再次一落千丈,或許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這樣的他,還拿什麼給身邊的女人完美無缺的幸福?
看著顏初晨的臉色變得蒼白,君寒淡淡的笑開。
雖然當了醫生,可她與生俱來的強勢與手腕還是更適合走商場或者下仕途。
畢竟,她確實那麼強,雲淡風輕之間就能抓住對方的脈門。
「媽,你也同意子笙為了顏小姐,和我離婚麼?」她轉眼看向了墨母,語氣的恭敬還是擺在那裡,和以前並沒有不同。
墨母在她面前一向弱勢,此刻又被她的話震著。
她聯想到了他們母子兩從前的苦日子。
自從墨子笙十五歲那年,墨父去世,家裡公司破產之後,她和墨子笙的日子就很不好過。
她是個很柔弱的女人,什麼都不會,出去了也不知道怎麼賺錢,一天天的只能以淚洗面,抱怨老天不公,讓她人到中年就失去了丈夫失去了支柱。
他們平日開銷,都要靠墨子笙學業之余打黑工獲得的日結工資度日,能夠不太餓肚子就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那時候,黃菜葉子,水泡豆腐,最差勁的大米,他們都不嫌棄,只想每頓都能吃飽。
最初開始的時候,他們跟難民一樣沒地方住,只能住在天橋底下,後來才省了一點錢,住進了擁擠潮濕的地下室,直到墨子笙上了大學,才租住了房子。
那些日子,不堪回首,所有的所有,過了好久才在墨子笙的努力下改變過來。
墨母下意識的心顫了一下,對上了君寒溫和的視線,不知不覺她竟冷汗直流。
那樣的日子,她真的沒有勇氣再過了!
祈求的眼光,看向了兒子。
墨子笙鐵青了臉,「你應該知道,我這個人最討厭的就是威脅。」
「子笙,還能被人威脅是好事,說明你這個人還有利用的價值。」她聲線不深不淺。
又是沉默的對視,這七年來,墨子笙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厭惡君寒!
君寒看在眼裡,唇角動了動,終歸是抿著唇。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如此強勢的態度之下,是發寒的四肢和不自覺收縮顫抖的心臟。
尖銳的手指尖,甚至不知何時已經嵌進了肉裡!
「君寒,為什麼你就不能成全我和子笙呢,我們那麼相愛,你一定要用這樣的方式牽絆住子笙嗎?」顏初晨氣的紅了眼眶,心裡也是恨極了君寒。
她和墨子笙已經被現實打敗過一次,難道這次又要因為這個女人而被現實打敗嗎?
她不要,她捨不得他!之後遇到的男人,哪個能比得上墨子笙?
何況,還有肚子裡這個累贅……
顏初晨咬咬牙,這次不管怎樣,她都一定要和子笙在一起。
「牽絆?」君寒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顏小姐,這樣跟你說吧,雖然是你和墨先生先在一起的,可是陪他一路走到現在的人卻是我,當年的你對他放了手,如今看他功成名就你卻拉著他的手來告訴我這個髮妻讓我成全你和子笙,你難道不知道,你才是那個第三者嗎?你是那個破壞別人一家和睦的女人。」
「你,你們在一起這麼多年都沒有孩子,子笙根本就不愛你,你們是沒有愛的婚姻,就算沒有我,你們也不會走的下去。」顏初晨的心底防線被擊中,吼出了最後一個籌碼,「我的子宮裡,有了子笙的骨肉,這是我和他愛情的結晶,但是君寒,你沒有!」
寂靜,渲染了整個客廳。
一句愛情的結晶,確實讓君寒徹底涼了心。
她和墨子笙在一起的最初兩年,墨子笙很沉迷她的身體。
他們之間也並不是沒有意外,他們也曾有過三個孩子。
可是最後,這三個孩子都被墨子笙的一句現在不想要扼殺了。
她為了墨子笙,流了三次產。
她知道墨子笙不愛她,關於這點,她看的再明白不過,所以她也由著他,在他的陪伴下,她去做人流。
墨子笙身為一個男人,哪裡懂一個女人親身體驗自己的骨肉一個一個從自己的身體裡被剝奪掉生命的那種感覺?
手術是無痛人流,她感覺不到身體上的痛楚,可是心裡的痛卻比肉體的痛進擊的還要強烈。
那兩年,她痛了三次。
第一次的時候她懲罰自己咬破了整個下唇,一連七天,傷口反復咬破,痛的無法進食。
第二次的時候她懲罰自己術後沒有休養時間,高強度的去工作,為此好長一段時間她的身體都很虛弱。
而第三次……
君寒閉上了眼睛,緩緩的笑出了聲。
第三次,她術後吃好喝好,把身體養的很好,只是用整整一天的時間在家裡給未出世的孩子佈置了嬰兒房,買了一櫃子嬰兒裝而已。
至今,那個房間都還是鎖著的呢。
第三次,比前兩次都痛。
因為看的更清晰。
所以,後來在她的注意下,他們就再也沒有發生過這種生命意外。
「愛情的結晶,我和他結婚七年,確實沒有。」她如是的說著,默了片刻,她卻眼神熠熠的直視墨子笙,「可是,墨子笙,有了她肚子裡的孩子,你就打算不要萱萱了?萱萱雖然是我領養的,不是我們的親生孩子,但是我記得你說過,你很喜歡萱萱。」
她指著顏初晨還未隆起的小腹,唇角勾起殘忍的笑意,繼續道:「你要離婚可以,前提是,這個孩子你不能留。」
她不是聖母白蓮花,她是作風快狠准的女王,她不好惹。
顏初晨面色煞白,「君寒,這是我的孩子,孩子是無辜的,都還沒有出世,你的心腸怎麼那麼狠毒!」
眼看就要衝過來跟君寒拼命,墨子笙趕緊牢牢地拉住她。
突然湧現出一股報復的快感,君寒神情自若的擺手:「等你們自己考慮清楚再告訴我,無謂的爭執只是浪費口水而已,我還要去看萱萱,兩位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