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簡言,初三15班,長髮齊劉海,柳眉杏眼挺鼻櫻唇瓜子臉。
他們說我的眼睛好看,卻總是無神。
「他們」是誰?是我在出校門發現東西沒帶折返時聽見評價我的那群人,以唐翰奇為首的那群男生。唐翰奇,把醜到掉渣的校服穿的最出眾的一個男生,時不時聽見別人對他的各種評價,我對他印象不深,因為初二換班,我們不過在同一個班一個月多罷了。我停在樓梯處,一直直到那些評價的聲音停止,抬頭看向面前的幾個男生。他們的眼裡閃爍著尷尬。
我想那時我的眼神在他們眼裡應該依舊是無神的吧。我淡淡掃了一眼,向他們點了點頭,不知道哪個男生開口:「你是要回課室嗎?」我抬頭看向聲源處,是趙均,唐翰奇的好兄弟。
「恩。」上了兩節樓梯,突然想到什麼,停下腳步,抬頭看向趙均道:「你是負責開關門的吧。」所以他們總是最後走。
趙均早在聽到我要上去時就有所動作,這時我才明白了剛剛他是要拿鑰匙給我,心下記住了這個男孩。其他幾個人一直都盯著我,而唐翰奇的目光這時便投了過來。
我接下了鑰匙,邊道:「謝謝,明天還你。」我不知道我的聲音在他們聽來是怎樣的聲調。趙均「恩」了一聲,後面便不知他們的動向了。唐翰奇的目光淡淡的,卻讓我的心一跳,接受他這麼遙遠的人的目光,果然很難不動心。
但,只是這個原因罷了,我知道。
步伐依舊,捏著鑰匙不讓它發出響聲,總覺得鑰匙的響聲會打擾什麼。將頭髮掛在耳梢,看清鎖孔插入,進入課室。每個書桌都擺滿了高高的書,的確有著這個年級的學習氛圍。
我的位置在窗邊的最後一排,我們的教室在二樓。我拿了今天物理課做的筆記和高一教材,起身。窗外的餘暉灑了半個教室,稍稍變得明朗。我更清晰的看到了唐翰奇和趙均的位置,他們的位置相對較空,在男生中顯得出眾簡潔。看向窗外,那群人的身影已跳動在校門口。抿唇,就是在今天,我們有了第一次交集。也是我的故事的真正開始。
沒有什麼東西落下,便繞過講臺走出了教室,輕輕關上門,抱著書,踏著米色低幫帆布鞋離開。下了樓,走出了校門,門口開過一輛白色寶馬,透過暗沉的玻璃鏡我看見了熟人,上前開門上車,對車上的司機馬叔點了點頭:「麻煩您了。」
「呵呵,這都多久了你還這麼說。」他是母親請來專門接送我上學的馬叔。他原本有一個和我一樣大的孩子,卻因我車禍逝去,馬叔卻依舊在家裡對我格外關照。甚至比那對象徵性的父母更甚。
我的父母已經離婚,離婚後我選擇了跟在母親身邊,因為父親宮南華離婚後很快就組織了家庭。而母親,卻是孤身一人。
一年前在搬來B市之前,發生了我長大以來最不能接受的事。
好友因我逝去,父母離異,甚至還多出一個比我小五六歲的妹妹……
一系列的事彙聚在一起,讓我開始學會了逃避。
陽光在剛睡醒的人眼裡總是顯得莫名的溫順,夜晚睡覺我有拉窗簾的習慣,自然是清楚這不是我忘記拉窗簾。抬頭,看見正在綁落地窗的她,高挑年輕的身影,乾淨俐落的白色上衣配淺綠外套再搭白色鉛筆褲,無論怎樣都看不出她是個母親。
我坐起,惺忪的睡眼很快變得清明,看向那個走來的身影。她的卷髮綁在一側,簡潔幹練而隨意。她在我眼中總是顯得乾淨簡練,也因為她我有著不小的潔癖。
「醒了?」她看人總喜歡看眼睛,我被迫直視她的雙眼。點頭。
「最近遇到什麼不同的事嗎?」這是她經常問我的問題。我大概是懂她的意思的。
「沒有。」
「恩。」她點頭,摸了摸我的頭,替我順頭髮,笑的溫和。「起來吃早飯。」起身,她向外走著。
垂下眼眸,感受到她在門口停滯的視線移過來,抿唇不語。
看不清她的表情,我起身進更衣室穿校服。站在鏡子面前,望著那雙眼睛。
「無神?」是這樣嗎?
拿起包櫃裡常背的黑色雙肩書包,離開。
早餐一向是平淡無言,我和她也都習慣了沉默,彼此不打破這個規則。早餐是吳姨做的,她是母親選的營養師,有四十多歲了吧。到我們家也兩年了,為人溫和,知性懂理。
吃著盤子裡的熱狗麵包,刀子叉子不斷換著位置,早餐吃的很認真。
「下周去爸爸那裡住幾天吧。」她淡淡的聲音響起。
「不了,太遠了。放長假時再去吧。」我微微抬頭,沒有看她的眼睛。
「你很排斥爸爸嗎?」輕輕放下刀叉,她抬頭望向我。
「怎麼會。」聲調依舊沒有起伏,我起身對她點點頭:「我吃飽了,去上學了。」
她不說話,任由我離開。我覺得她應該是不知道該怎樣與我對話吧。
——出門
「小言,走了啊!」馬叔坐在花園的歐式白椅上,見我出來,便放下手中的花茶起身上車。
我向他點了點頭。
他從來都是送我到學校後,再去吃早點。
車緩緩的行駛。離開別墅區後,漸漸人流多了,女生上白襯衣下紅色長褲,男生上白襯衣下藍色長褲,在人群中很好區分。
不開窗看著窗外是我每天的習慣,並不會刻意去注意到誰,又或者我是希望我能注意到誰。不出奇的看到了心中預感會看到的那幾個人。唐翰奇旁邊有個背著花色書包的女孩,紮著淺黃色的發帶,像是穿梭在行道樹中的精靈,嘴角泄出的笑意不斷。時不時回頭拉著趙均說笑,唐翰奇也一臉寵溺的看著她。車速慢了嗎?
與他們錯開後沒多久便到了學校,與馬叔道別後便步入了校門。將黃色的鴨舌帽帶上,遮住了越發囂張的驕陽。
我的步伐一向閒散淡然,我很快就出現在唐翰奇等人的視線中。我為什麼會知道這點呢。因為趙均一句「簡言」
我停下步伐,轉頭望向那個跑來的身影。周邊的人也注意到了那個戴著鴨舌帽的我。
抿唇,心中不知什麼滋味。
抿唇,心中不知何種滋味。
鑰匙我放在了書包裡,見他過來我便輕易摸索到了鑰匙的所在,他剛到我身邊,我便將手中的鑰匙遞給他。
他點了點頭,笑道:「昨天下午是忘記拿什麼東西了嗎?」
我點點頭,淡淡道:「物理筆記和教材書。」跟我這種人說話應該很無聊,因為我的話簡單直達主題,完全沒有多言的意思,應該沒有人會和這樣的人談得來。
「晚上回家要複習嗎?」晚上一般老師不佈置物理作業,能拿物理筆記大概只有複習,他是這樣想的吧。
「恩。」我應該說什麼嗎?
「喂。」那個女孩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了上來,而我和趙均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並肩走在了一起。那個女孩一把攬過趙均的脖子,嬌著聲音憤憤道:「一看到美女就忘了我,阿均你太過分了。」
後面的唐翰奇也以不慢的步伐走了上來,我微微側頭注意到他的存在,他抬頭和我對視。我不知道應該怎樣面對他,本就不熟悉的兩個人自然交集也不多。我向他點點頭表示對他的尊重。他也點頭:「恩,早。」我們便互相移開了目光。
一直在整治趙均的那個女孩側身抬頭看向我,微笑著點頭道:「我叫唐巧寧,是他妹妹,你好。」指著唐翰奇向我示意。
她是個很可愛的小女孩,渾身散發著陽光氣息。我想我們的氣壓應該是不合的,一冷一熱。
趙均一臉尷尬的看著我:「不好意思,她在誰面前都這樣。」
我勾了勾嘴角表示理解。
唐巧寧推了推趙均的頭,蹦到了我的身邊,屈左臂戳了戳我,樣子十分調皮。我眼睛稍稍亮了,帶著笑意看著她道:「我叫簡言。」依舊是習慣的簡練的語言。
「嘻嘻,我是初二13班的,你跟我哥是一個班的對吧?」她一臉的八卦表情卻不會讓我生厭。
「恩,一個班的。」難得的,我在後面加了幾個字。
「……」她盯著我的頭髮一個勁的看著,我下意識摸了摸髮型,沒亂吧。
「她喜歡你的長髮。」淡淡的嗓音出奇的好聽,唐翰奇看了我一眼道。
我笑了笑,不說話。
突然,唐巧寧開始翻看書包,費力的從她的包裡拿出紙筆,雙手在我面前奉上,一臉真誠的說:「把你電話號碼、扣扣號給我吧。」
我驚訝的看著她:「為什麼?」
「當然是因為想和你做朋友啊。」她理所當然的道。
腦海中閃現幾個身影,抿唇,還是接下她的紙筆寫下了聯繫方式,她撕下一頁紙將聯繫方式遞給了我。
我們停在路上,唐翰奇和趙均也停下了,我沒有看他們的神色,只是感受到了他們的目光。
「好了,我還要爬樓梯,先拜拜咯。」說罷,她就跑開了,確切來說應該是蹦吧。
接著,就剩下我們三個繼續往班級的方向前進。路,變得遠了。
突然覺得和他們並排走在一起很煎熬,一向不顧別人眼光的我,面部表情不變,但心中還是在意的……這大概就是一種悶騷的表現行為。輕輕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