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na,您確定要執行‘羈絆剝離’儀式嗎?一旦開始,您與Alpha之間的神聖連接將被永久斬斷。您的力量,您的身份,以及您在狼群中的一切,都將化為烏有。」
年邁的狼族女祭司握著塞拉菲娜的手,蒼老的眼中滿是擔憂。
塞拉菲娜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卻決絕:「我確定。」
女祭司還在勸她:「這會給您帶來難以想象的痛苦,而且Alpha也會因此受到重創。您是狼群的月神,是我們的心臟,再考慮一下吧?」
「不必了。」
塞拉菲娜在一份用古狼人文獻寫就的同意書上,用銀質的筆尖劃破指尖,按下了自己的血印:「開始吧。」
「好的,儀式之後,您將放棄‘塞拉菲娜’這個名字,作為回報,月神會賜予您新的身份……菲恩,對嗎?」
「是的。」
菲恩,飛向遠方,在森林中獲得新生。
這是她給自己未來的規劃。
她要徹底離開這裡,離開這個充滿了謊言的狼群。
儀式結束後,女祭司給了她一張新的人類證件和護照。「請問,我現在可以離開領地了嗎?」
「可以了。這張回執單上有月神的祝福,可以暫時屏蔽您的氣息,讓Alpha無法追蹤。但它的效力只有一週。」
塞拉菲娜以最快的速度準備好了一切。
但是其他的,屬於Luna的權杖、族譜上的名字,她什麼都沒帶走。
反正一週後她就要拿著新護照離開,Luna的身份就永遠埋葬在這裡吧,她不需要了。
拿著新護照走出祭壇,對面就是銀月城的地標建築——巔峰集團大廈。
大廈樓體的巨幕上,正在播放Alpha卡登的專訪。
主持人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小動作,笑著問道:「卡登先生,我發現您一直在撫摸自己的戒指,但……這似乎只是一枚很普通的月光銀戒指,有什麼特別的嗎?」
卡登笑得溫柔,把手舉起來給她看:「這是我的羈絆信物。」
「啊?抱歉,我還以為以您的地位,信物肯定是鑲嵌了遠古寶石的華麗飾品。」
卡登說:「這是我第一次成功化為狼形時,親手用月光銀為我的Luna打造的,一點一點打磨,還在內圈刻上了我們名字的縮寫。」
「哇,真的有兩串字母,是K和……」
卡登說:「S,我的Luna叫塞拉菲娜。」
「哇,真是羨慕您的Luna,估計是上輩子拯救了整個狼族,才能成為您的命定伴侶。」
卡登只是說:「其實是我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才能得到月神的恩賜,讓她成為我的Luna。」
周圍的路人中,幾乎全都是羨慕的聲音。
只有事件本人——
塞拉菲娜,她只是諷刺地笑了一下。
她跟卡登曾經的羈絆是真的,從少年時第一次在月光下相遇,到成為Alpha和Luna,他們一共走過了十五個年頭。
在所有族人眼中,他們都是月神祝福的完美一對。
直到兩個月前。
她通過命定羈絆,感受到了卡登身上傳來的、不屬於她的強烈歡愉。
那是一種陌生的、帶著野性的氣息。緊接著,她收到了一個匿名發送的魔法影像。
影像裡的年輕女狼,正是萊拉。她穿著魅惑的睡裙,從脖子到胸前,全都是代表著激烈交纏的咬痕和抓痕。
不用猜就知道,她剛剛經歷了一場「酣戰」。
她對著鏡頭比了個V字。
而她的食指上,帶著一枚銀戒指,略大了一圈,明顯是男款。
戒指上面,還刻著一排英文字母:K&S。
後來,她在卡登的辦公室見到了萊拉。
她是卡登新提拔的助理。
那一刻,塞拉菲娜的腦子裡其實是有點懵的。
她真的很想衝進卡登的辦公室裡問一句:「Alpha的助理,職責是否也包括滿足他的原始慾望?」
但後來,她放棄了。
那段影像,萊拉滿身的印記,以及從羈絆中傳來的背叛感,早已說明了答案。
塞拉菲娜在周圍的一片驚歎和羨慕聲中離開了,轉身走進了一家古老的首飾加工店。
從左手無名指上摘下那枚戒指的時候,她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撕裂了一塊。
「女士,請問您要加工什麼?」
「這枚戒指,幫我熔了吧。」
「這可是月光銀的羈絆信物啊,上面還有刻字,應該是有神聖的意義吧,真的要熔了嗎?」
「嗯,麻煩儘快。」
半小時後,塞拉菲娜拿著一個用黑曜石打造的、能隔絕氣息的首飾盒回了家。
卡登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他手裡還捧著一束月光花:「抱歉Sera,最近族裡的事務太忙,沒有時間陪你。我給你帶了你最喜歡的月光花,喜不喜歡?」
他湊過來的時候,塞拉菲娜聞到了他身上有一股屬於萊拉的、甜膩而廉價的氣息。
偏頭一看,正好看到他的喉結上有一小片牙印。
襯衫的領口處,也有一個女人的口紅印。
紅紅的,很明顯。
塞拉菲娜冷笑了一下,你是忙於族群事務,還是忙著在萊拉那裡耕耘?
「怎麼不說話?」
塞拉菲娜推開了他:「就是有點累了。」
「那我抱你回房休息?」
說著,他矮下身,準備打橫抱起塞拉菲娜。
塞拉菲娜再次推開了他:「你也累了,洗個澡早點休息吧。」
卡登去牽她的手,卻突然發現了一件事:「Sera,你的羈絆信物呢?」
「摘下來了。」
「這可是我親手做的,我們羈絆的證明,為什麼要摘呢?」
塞拉菲娜敷衍道:「最近身體不適,尺寸不合適了。」
卡登這才面色稍霽,又恢復了微笑:「那我改天拿去祭壇重新加持一下尺寸。」
「再說吧。」
「對了,桌上那是什麼?」
卡登指著桌面上放著的那個黑曜石首飾盒,有些驚喜:「Sera,這是送我的禮物嗎?」
塞拉菲娜點頭:「是的。」
那裡面,裝的是一小塊冰冷的、失去了所有靈性的銀塊。
她把他們的羈絆信物熔了,放在裡面。
卡登卻很開心:「今天是什麼日子啊?我的Luna主動給我準備禮物?」
塞拉菲娜的心再次涼下去了一大半。
「今天……是我們羈絆儀式的紀念日。」
卡登的臉色頓時變得非常難看。
他近乎於討好地哄著塞拉菲娜:「對不起Sera,最近確實太忙了,要不今晚我們出去?去月光湖畔……」
「不用了,我沒胃口。」
「那我帶你出去山頂看星星?」
「我累了,想睡了。」
卡登討好似的從後面攬住她的腰:「走吧Sera,我們好久沒有一起散步了,我總感覺最近你對我的羈絆回應有點冷淡了,再這樣下去我都要懷疑我的Luna變心了。」
是我變心了嗎?
明明是你的靈魂先背叛了我們的羈絆。
是你的心先離開了我。
而這一次,我也會永遠收回我的羈絆,連同我的人一起,全部收回。
出門的路上,卡登開著車,一路都在跟她笑著說最近族群裡的趣聞。
塞拉菲娜坐在副駕駛座位上,偏頭看著窗外,充耳不聞。
因為剛剛在系安全帶的時候,她從副駕駛座位的縫隙裡,摸出了一條女人的絲襪。
上面還殘留著另一個女狼濃烈的氣息。
然後她又重新把它塞了回去。
裝作無事發生。
既然已經決定要走,那她也不想再跟他爭辯什麼了。
除了聽到一些沒有用的謊言之外,什麼都要不到。
要不到,她就不要了。
到了湖邊,卡登先下了車,幫她拉開車門:「Sera,到了。」
塞拉菲娜其實不想來的,但是這個月光湖畔,是他們羈絆剛剛締結時經常來的地方。
從這裡開始,那就從這裡結束吧。
「哇,那不是Alpha卡登麼!就是自己手工做羈絆信物的那個!」
「我記得我記得,我們狼族最深情的Alpha啊!」
「他還幫Luna擋住車頂,怕她下車的時候碰到頭,嗚嗚嗚好體貼啊!」
正說著,卡登的手機響了。
他有些抱歉的說道:「不好意思啊Sera,你稍等我一下,族裡的事情,我去接個電話很快回來。」
「你去吧。」
「你就在這裡等我,不要亂走。」
周圍自然又是一陣驚呼聲。
「Alpha這是把Luna當女兒養啊,還怕Luna走丟。」
「太寵了吧!」
只有塞拉菲娜,全程木著臉,站在湖邊眺望著夜色中波光粼粼的湖面。
剛剛卡登看到來電顯示的時候,唇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寵愛,甜蜜,還帶著點促狹。
怎麼可能是族群事務?
但她也懶得拆穿了。
湖邊有點冷,她索性回了車裡等。
車載屏幕上,卡登的社交賬號並沒有退出,跟手機是相通的。
聊天記錄還正在一條一條地網上刷。
對面的人叫做【你的小野貓萊拉】。
卡登:想我了?
小野貓萊拉:沒有Alpha的晚上,有點空虛。
卡登:小野貓,今天白天疼你了七次還不夠?
小野貓萊拉:不夠,Alpha,人家還想要嘛。
卡登:好,等明天,辦公室裡,滿足你。
小野貓萊拉:嘻嘻嘻,那我明天上班穿黑色絲襪。
後面的聊天對話更加不堪入目。
充斥著汙言穢語和調情。
塞拉菲娜只覺得渾身冷透,關掉了屏幕。
她渾身發抖,說不清是冷的還是氣的,指甲都深深陷進肉裡。
卡登回來的很快,大概十五分鍾。
坐回車上的時候,他扶著心口狠狠松了一口氣:「剛剛接完電話轉頭卻沒看到你,嚇死我了,還好,你沒事。」
塞拉菲娜已經不想看他這張偽善的臉了,低著頭看自己的手。
「外面冷,就回車裡了。」
「嗯嗯好,你喜歡在哪裡就在哪裡。」
塞拉菲娜突然抬起頭來。
看過他們的聊天記錄,這句話也讓塞拉菲娜有了另一層理解。
喜歡在哪裡就在那裡。
那副駕駛座位縫隙裡的絲襪……
難道說,他們在副駕駛座位上也做過?
塞拉菲娜突然覺得很噁心,推開車門就吐了。
卡登急壞了,忙上前查看:「Sera,你怎麼了?」
塞拉菲娜吐得昏天黑地,好半天都緩不過神來。
她不懂。
為什麼那個曾經宣誓在月神面前永遠忠於她的Alpha會背叛他們的羈絆。
難道就不怕月神的懲罰嗎?
還是說,他覺得自己做的足夠隱蔽,完全有能力永遠瞞著她?
晚風一吹,塞拉菲娜的神思也清明了許多。
卡登問她:「沒事吧Sera?不舒服的話我現在帶你去狼族的治療師那裡看看。」
「不了,可能就是晚餐吃壞東西了。」
「那明天你來集團找我,我們一起吃。」
塞拉菲娜冷笑了一聲。
去集團參觀你和萊拉在辦公室裡翻雲覆雨嗎?
她突然想惡作劇一把。
「好啊,那我明天早上跟你一起去集團,陪你工作,然後一起吃飯,晚上我們再一起回家。」
卡登根本沒料到她會答應,表情開始變得有些勉強:「可是我最近事務有點忙,可能不能一直陪著你。」
「你忙你的,我就在你辦公室等你回來。」
「……那好吧。」
回到他們的別墅,卡登主動說去給塞拉菲娜放洗澡水,去了浴室,但是很反常地關上了門。
而塞拉菲娜自己下了樓,重新坐回了車裡。
發動車子後,屏幕上第一時間就顯示了最新的聊天記錄。
卡登:情況有變,明天我們不能在辦公室了。
小野貓萊拉:啊,有點失望。
卡登:小野貓別失望,我帶你去頂樓天臺上,更刺激。
小野-貓萊拉:嘻嘻嘻,Alpha最棒了。
塞拉菲娜回到臥室的時候,卡登剛好從浴室裡出來:「Sera,洗澡水放好了,你先去泡個澡吧。」
「不了,我想休息了。」
「好吧,困了就睡吧。對了,你放在桌上的那個禮物,我現在可以拆開了嗎?」
塞拉菲娜說:「一週後你再拆。」
「為什麼還要等一週?我現在就想看一看我的Luna為我準備了什麼禮物。」
「因為……」
因為一週後,我就會永遠斬斷和你的羈絆。
「因為一週後,這件禮物才會有意義。」
卡登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好,聽你的。」
第二天一早,卡登的手機六點多就開始響。
他按掉了,然後回身抱著塞拉菲娜:「不理它,再睡一會兒。」
可是手機又不依不饒地響了起來。
卡登煩躁地蹙眉:「還沒到上班時間呢,一大早的就催催催,遲早讓這群沒用的長老會成員滾蛋。」
再次按滅。
手機第三次響起來的時候,卡登氣哼哼的起了床,「Sera你再睡一會兒,我去問問他們到底有什麼十萬火急的事情找我。」
塞拉菲娜輕輕「嗯」了一聲。
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卡登拿著手機出了臥室。
不過很快,他的身影就出現在了一樓的大門外。
外面站著一個穿著黃色衣服的人類外賣員,遞給了他一包東西。
卡登接了,但是回來的時候,手上卻空無一物。
塞拉菲娜問他:「族裡的事情很嚴重嗎?」
卡登說:「還好,Sera你不用擔心,安心休息,我去給你做早餐。」
不知道是心虛還是真的擔心她吃壞了肚子,卡登這一頓早飯做的很豐盛。
牛奶,雞蛋,麵包,果醬,還有她最愛的燕麥粥。
「以後你可不能亂吃東西了,我給你找個專職的廚師吧,每天來家裡給你做飯。」
「不用。」
「乖,我的Luna要聽話,要不然我去集團都不安心。」
「卡登,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你問啊。」
塞拉菲娜放下刀叉,淡淡地問了一句:「狼族中,背叛羈絆的詛咒,你覺得會應驗嗎?」
卡登立刻露出了一副深惡痛絕的表情:「那是對那些意志不堅的弱者的懲罰,我不一樣,我這輩子只忠於我的Luna,只愛你一個。」
「一輩子只愛我一個?」
「對。」
「那如果你愛上別的女狼了呢?」
「那就讓我被月神遺棄,力量盡失,永遠在孤獨中哀嚎。」
塞拉菲娜譏諷地笑了一下:「這麼重的誓言,你也不怕真的兌現了?」
「我說的都是實話,為什麼要怕?」
卡登說:「Sera,你要相信我們的羈絆。」
塞拉菲娜只是說:「吃飯吧。」
「你還是不信我嗎?難道要我把心剖出來給你看你才會相信我?」
「集團還有人在等你,別遲到了。」
卡登終於放心了,在她對面坐了下來:「讓他們多等會,一群沒用的傢伙,遲早換掉他們。」
「換掉她,你捨得嗎?」
塞拉菲娜說的是「她」,不是「他們」。
她不知道卡登聽出來了還是沒聽出來,只聽到他說:「除了你,我沒什麼捨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