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當好媽媽

含辛茹苦把女兒養大，到頭來得到的卻是她的抱怨。

她說我處處逼迫她，不如她爸對她好。

她需要自由，不願意當我的傀儡。

爭執之下，她失手把我推下階梯。

她就那樣冷眼看我，「死了最好！死了我就能去找爸爸了！」

重活一世，既然她覺得爸爸好，那就隨她。

……

「又是學習，又是學習！你除了一天到晚逼我讀書作業，你還會幹什麼？」

「你自己是陰溝裡的老鼠，還希望我能成龍成鳳？」

「你一點都不如爸爸！只有爸爸才是真心愛我！他從來不強迫我做不願意的事！」

眼前是一片雜亂，滿地狼藉。

就連她曾經最愛的鋼琴，也被她砸碎。

頭上總感覺隱隱作痛，我冷眼看著我的孩子對著我咆哮。

「難怪爸爸要和你離婚，你連自己的孩子都想掌控！你一點都不如楊媽媽！她溫柔體貼，你呢，像個潑婦！」

我的親生女兒對著我尖酸刻薄，字字珠璣。

上一世，我不想放棄她。

不願讓她爸驕縱，不願她後媽捧殺。

得到的，卻是和自己的孩子反目成仇。

這一世，我不願再多言。

曾經我一直以為，是我對她太過疏忽。

她五歲時，我就和她爸離婚，談好的撫養費也沒按時到賬。

我只能一邊打著兩份工，一邊關心她的學習，我不想她和我一樣，活的這麼艱難。

現在我才知道，她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不像上一世一樣對她苦口婆心。

等她發洩完後，她砸了我的母親給我留下的手鐲。

「我要去找爸爸！都是你，強行把我綁在你身邊！還說後媽不如親媽，要我看，你還不如楊媽媽呢！」

我滿眼不耐，「行啊，那你就去找你爸去。」

「去就去！」

女兒用力跺著腳，隨後奪門而出。

我蹲下身子，一點點撿起破碎的手鐲。

「我也是第一次當媽，我為什麼要讓自己活的這麼苦？」

碎掉的手鐲劃破我的掌心，我的眼淚一滴滴落下。

我的媽媽還在時，她是那樣溫柔。

她和我一樣，孩子還小時便離婚。

是她一個人把我撫養長大。

我曾以為，沒有男人我也能把孩子帶的很好。

現在想來，是我錯了。

哪怕我傾盡一切，白眼狼就是白眼狼。

我放棄了。

我不想再累死累活當個好媽媽。

女兒跑出去，我並沒有追。

我把家裡打掃好，那些狼藉丟出去後，便回房間休息。

明天還要上班，我不想因為她繼續折磨自己。

「給我錢！」

下班回家就看到女兒坐在沙發上。

她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對我張口就是要錢。

我懶得理她。

徑直走向廚房。

「喂，你聽不到我說話嗎？我叫你給我錢！」

女兒怒氣衝衝攔住我，她並沒有把我當做媽媽，反而是像仇人。

「你幹什麼？」

女兒惡意滿滿的看著我，「你是聾子嗎？我和你說話你聽不見嗎？一天到晚上你那個破班，錢賺不到人上傻了是吧？你不給我錢我怎麼去找我爸！」

我笑了笑，推開擋在我面前的孩子，「你想去找他，那你問他要錢，你找我幹什麼？」

「你是我媽！給我花錢天經地義！」

「可你已經成年，成年之後，我沒有義務繼續供養你。你不是覺得你爸好，後媽好嗎？那你就找他們要錢去。」

女兒砸碎我手中的碗筷，「難怪爸爸說你是個毒婦，後媽還幫著你說話！哪有你這樣當媽的？爸爸說的沒錯，你果然不如楊媽媽一絲一毫！」

「你等著！你不管我，我爸會管我的！」

「行啊，那就讓我看看，他到底會怎麼管你？」

女兒再次離開。

這一次，她半個月都沒回來。

直到女兒學校的老師找到我，我才知道她找同學借錢去找她爸。

這一去就沒有音訊。

她的同學見找不到人，把自己急得半死。

那是她的生活費。

但她同學性子膽小，不敢去說。

還是老師發現不對勁，「威脅」之下，女兒的同學才哭著說出來。

我焦急趕往學校，償還女兒所欠下的賬，對著小同學連連道歉。

就連她的老師都在抱怨：「你到底是怎麼教的孩子？借錢不還，學也不來上！我知道你是離異，一個人帶著孩子不容易，可你也不能因為賺錢而忽視孩子的成長啊。」

我對著老師賠笑。

老師接著說：「張心然到底什麼時候來學校？她已經輟學好幾天了。」

我搖頭，「我不知道啊，她和我大吵一架之後連家也沒回。」

老師皺眉，臉色不好，「你是她媽，怎麼一點都不關心自己的孩子？」

我不置可否。

是我不關心嗎？

是她不要我的關心，她厭惡我的關心。

是她覺得，我在逼迫她，干預她的行為。

我對她存在束縛。

見我不說話，老師對我下了通牒。

「要是張心然再不來，學校就要把她開除！你還是好好和她談一談吧！」

我連忙應是。

轉頭就把這件事拋之腦後。

在學校即將開除張心然的時候，她爸，也就是我的前夫，聯繫我了。

「最近日子怎麼樣？」

我的語氣十分不耐煩：「有話就說，我不覺得我們需要寒暄什麼。」

電話那頭，前夫哈哈大笑：「你到底是怎麼當媽的？心然直接跑來找我了，她說我這個爸爸才是對她好的！你說說你，老公留不住，女兒守不了，你怎麼還和以前一樣廢物？」

我譏諷道：「你是怎麼敢把出軌說的理直氣壯？」

前夫不以為然：「什麼出軌？老子那是遇到真愛！」

「行了，有屁就放。」

「心然不願意繼續跟著你，把她的撫養權給我，還有，給她辦好轉學！以後她的一切，再和你無關！」

場面開始沉寂。

直到前夫不耐煩的以為我不同意時。

我微微一笑：「好啊。」

我用最快的速度，辦好前夫要求我做的事。

張心然這個燙手山芋，我不想再碰。

要禍害，就去禍害其他人。

別再來禍害我了。

我和前夫辦好撫養權那天，張心然來了。

她眼眶微紅的質問我：「爸爸說的沒錯，你果然不愛我！說讓就把我讓出去，果然，我是你的拖累！」

我沉默了。

是我不愛她嗎？

是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她帶大。

是我在自己都活的困難時，也要讓她完好無損的長大。

和前夫結婚發現懷孕後，我因為孕反被迫辭職。

只能老老實實當個家庭主婦。

懷孕的日子並不好過。

前夫把婆婆喊來，美名其曰照顧我。

實際上，都是婆婆在對我頤氣指使。

讓我幹這幹那，永遠忙不完的家務。

用婆婆的話來說，孕婦要多鍛鍊才能保證生產時的安全。

直到我累倒了，下體出血，有小產的徵兆，婆婆才消停些。

可消停沒多久，她在得知我懷的是女兒後，便直接變臉。

「張昱，她懷的是個賠錢貨！老婆子可不喜歡這些，你讓她去打了，重新給我懷個大孫子！」

張昱一邊討好他媽，一邊告訴我他不重男輕女。

當時我感動壞了，為了他忍受婆婆的惡行。

直到我生下張心然，我才知道原來他在我懷孕期間，已經出軌。

坐月子時，我不停的吵鬧，希望張昱能回心轉意，他卻以此為由，直接和我離婚。

我太久沒出去上班，很不適應。

但我不想把剛出生的女兒讓給他。

我只能拖著沒坐好月子病痛的身體，出去找工作。

爭回女兒的撫養權後，我一刻也不敢停歇。

白天收銀，晚上洗碗。

每天只睡四個小時，為的就是能把張心然帶在身邊。

我從沒讓她吃過苦頭，我再苦再累，咬著牙也要讓她不輸給別人。

我沒和她抱怨過她爸爸的不好，而是告訴她做人要孝順。

我不限制她的自由，只要她完成每天學校佈置的學習任務，其他充裕的時間她願意幹嘛就幹嘛。

可每次只要她去她爸那呆上幾天，她就會像變了個人似的。

覺得我哪哪兒都不好，又窮，又有掌控欲。

時間久了，我真的很累。

「你說的對，你確實是我的拖累。」

我毫不掩飾對張心然的厭惡。

她也和我想的一樣，對我冷笑出聲：「你以為我多稀罕你？我會跟著我爸去過好日子，而你就老老實實的當你的窮鬼吧！我呸！」

張心然跟著她爸走的這些天，我感覺輕鬆很多。

我不用每天上著兩份班，我有時間整理自己。

我開始學著給自己化妝，開始上夜校。

我想過上屬於自己的生活。

明明沒嫁人時，我也是家裡的寶貝。

怎麼嫁人後，我就變成為他人而活的人了？

沒有這個道理。

張心然像和我炫耀似的，每天給我發著消息。

今天後媽帶她去海邊。

明天後媽帶她去國外。

過幾天又是後媽帶她去聚會。

張心然還說：「看，脫離你我才知道原來日子能過的這麼滋潤！楊媽媽人美心善，她把我當親生女兒對待！她願意給我最好的！」

「你之前到底是哪裡來的臉，說我爸和後媽惡毒的？」

「你就是自己心臟，所以看什麼都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