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梅雨,朦朧江南。江上涼亭,美人如畫。
「真是氣煞人的天氣,又是連著下了兩旬的雨,六姐姐前些日子害了一場大病,這身子骨可怎麼受得了啊。」一襲淡粉色的長衫少女,輕掩著嘴,嬌滴滴的聲音中不乏譏誚。
站在她身邊的面色略有些蒼白的女子氣得險些咳出了一口血:「紀柒柒,你少在這裡和我假惺惺,你以為我不知道飯食裡的毒藥是誰下的?」
名喚紀柒柒的女子嬌柔的搖了搖頭,一臉無辜的樣子:「六姐姐說得柒柒都糊塗了呢。」她熟絡的抓住對方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本是人畜無害的臉霎時間陰險起來:「想要頂替我的位置嫁給王爺,六姐姐把我推下河置我於死地。紀小月,你聽這話怎麼樣?」
紀小月錯愕的看著她,眼睜睜的看著她自己往後面的江水裡倒。
待到紀小月反應過來時,遠處的人已經炸開了鍋,大呼小叫的跑了過來……
額……疼……渾身上下都疼……
不知過了多久,紀柒柒皺了皺眉,身體酸痛難忍。她動了動鼻子,這味道是……萬古長松……周圍誰啊,嘰嘰喳喳哭得沒完了……她努力的睜開灌了鉛似的眼皮……眼前的世界,由朦朧,到清晰……
這紋路……竟是已經絕種的萬古長松樹,她祖上傳來一個以此樹為原料雕刻而成的吊墜,自幼戴著,因此對這樹很熟悉。
她那吊墜的年頭久遠,據族中一本殘缺古籍記載,于李朝所制,和這吊墜有關的人和事被勾了,只留下一句話,贈此墜者,亡於受此墜人之手。
「這是哪?」看這場景,腦海中湧現出很多不屬於自己的斷裂的記憶。
「柒柒你終於醒了,嚇死娘親了!」聲音柔弱,細聲慢調。
床幔被掀開,一位身穿一身素色衣服的中年女子映入眼簾。她張臉上滿是淚水,舉手投足間,散發出一股子懦弱。
娘——原姬?
腦海中一下子湧出了與這女子有關的資訊。紀柒柒愣住了,她昨晚就是過生日多喝了點酒而已……只是周圍的場景如此真實,絕對不可能是酒精製造出來的幻覺,下意識的摸了摸脖子,吊墜不見了!一直掛在脖子上的吊墜不見了!難道說……她真的穿越了!?
原姬看紀柒柒的狀態有些不對,思忖一下,吩咐下人退下去。
「柒柒,下人都走了。」原姬一改剛剛軟弱的氣質,從裡由外一下子變得強硬起來。本來一雙淚眼,也霎時變得犀利。
紀柒柒被原姬突然的變化驚了一下。現在的場景,由不得她不相信已經穿越了。眼前這女子一瞬間就判若兩人,不可不防!
「娘。」紀柒柒決定先靜觀其變。
原姬狐疑的看著紀柒柒,試探著問道:「柒柒,你可還記得你是怎麼掉下水的麼?」
腦海中又出現了一些碎片記憶,恍惚間,她好像看到是自己跳進水裡……
「是我自己跳的。」紀柒柒本能的跟著記憶說出真相。
原姬的眼神一下子冷厲起來:「休得胡言!是紀小月把你推下水的!」原姬坐在床榻上緊緊握住紀柒柒的手腕逼視著她:「紀小月想嫁給王爺,她把你推下去要頂替你的位置!」
不,事情不是這樣的。她清楚的看到,記憶中是她陷害了另一個人。天,她這是穿越到了一個什麼樣的人身上啊。
扣扣。
「八夫人,將軍聽說七小姐醒了,要您帶著去前廳。」
「知道了。」原姬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涼氣,再睜眼時,又變成了那個懦弱的中年女子,說話的聲音也是細聲細語:「好,我這就帶著柒柒過去。」
紀柒柒掉進水裡剛醒來,身體正嬴弱的時候。偏偏剛下過梅雨,空氣都是黏糊糊的。經過好一番折騰,紀柒柒終於到了前廳。
前廳巍峨莊重,卻給人一種壓迫感。紀柒柒看著那敞開的大門,就好像是一張血盆大口,鞭打著人的心靈。
紀柒柒一邊跟著原姬進去,一邊打量起這個前廳裡的事物。
一中年男子端坐正中,緊挨著他的女子是最端莊的。從他們開始起左右數都是五六個左右。各色不同,年齡各異的女子。身邊最基本的都站著一個丫鬟,或者還站著一個妙齡少女。
原姬一下子跪倒在端坐正中間的中年男子面前:「將軍,柒柒的命好苦。」
那中年男子一雙鷹眼,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身淩厲的氣質,不怒自威。
紀柒柒看了他良久,但是卻沒有任何記憶從腦中跳出來。
原姬微微轉過頭看向紀柒柒小聲提醒:「還不快跪下!」
紀柒柒心中有一百萬個不樂意,但這裡畢竟不是現代,她只好在時代面前認輸。
「柒柒,你是怎麼掉進去的。」將軍紀忠沉厚的聲音在偌大的前廳裡,竟然起了回聲。
「將軍,都是我不好,是我來自塞北,在這偌大的盛都無依無靠,導致我的柒柒都受人欺負,才給將軍添了麻煩。」原姬拿著手帕,那柔弱的樣子讓人又想欺負她又想保護她:「索性柒柒得到愛護,要將柒柒許配給王爺,可是沒想到卻遭人嫉妒,我這苦命的孩子。」
「八妹妹說得這是什麼話,將軍府可沒人刁難過你。」此時坐在紀忠右側的一個雍容華貴的中年女子發話了。在那女子身邊,還站著一個身穿鵝黃色長衫的少女。那少女生的一副鵝蛋臉,挺直著一個腰板,但眼底的不安,紀柒柒看在心裡。
「七姐姐,我家柒柒的命還不夠苦麼?打從她出生那日起我就遭人暗算,險些保不住她。」原姬抹了一把眼淚,一臉痛苦的神色。
「你!都猴年馬月的事情了,你還拿出來說!」七夫人氣急敗壞的看著她,臉色煞白。
「柒柒雖然弱,但也不至於有著那麼高的欄杆擋著掉進河裡,當時在涼亭裡的只有柒柒和小月二人,我的柒柒怎麼也不會自己跳進去吧。」
原姬這話的言外之意,就是當時和紀柒柒在一起的紀小月把她推下去的。
紀小月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那八妹妹這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是小月推柒柒下水的?」七夫人陰腔怪氣的理了理頭髮,思量著下一步該怎麼走。
原姬拿著手帕擦起眼淚一抽一噎的:「都是我不好,在這盛都裡面又沒有個靠山,自己的女兒被人欺負了我卻保護不了她,女兒啊,是娘對不住你啊!」
七夫人看著原姬那無限委屈的樣子,雖然表面上沉著鎮定,但心裡早已千層浪了。在這裡哭了這麼久,什麼命苦什麼被欺負的,說來說去,還不是想說是紀小月將紀柒柒推下水的麼。
「八妹妹,要是有什麼冤屈你就直接說,趁著將軍在這裡,也正好替你評評理,像是這樣哭有什麼用。」七夫人喝了一口茶淡聲道。哼,平日裡最會哄將軍開心的也就只有原姬了,整個將軍府裡,她的院子比大夫人的還要好,誰還敢欺負她啊。
「我受一點冤屈倒是好說,可是我的柒柒她招誰惹誰了,本來身子就弱……若是她有個三長兩短,可讓我怎麼活……」原姬最高明之處就是不正面回答七夫人的問題,讓人感覺她在將軍府的地位好像多麼低下,看似針對將軍府,卻又沒有指向誰。
「說來說去還不是想說是小月推的,這麼明顯的陷害我家小月怎麼會做得出來!」七夫人再也忍不住爆發起來。
「夠了!」隱含著怒意的低喝聲似一記驚雷,哭吵聲戛然而止,紀忠臉色陰沉的掃過噤若寒蟬的眾人,目光落在紀小月身上,「柒柒是怎麼掉進河裡的。」
紀小月驚顫了下,小臉慘白,那日只有她和紀柒柒在河邊。紀小月緊抿著嘴唇,道:「我沒推她……」
紀忠眉頭微蹙。
「那日道路濕滑,我一時大意,掉進河裡。」紀柒柒將記憶中的部分事實改掉。她不想陷害別人,但也不會說出真相,為自己招來橫禍。
所有人都是一愣。
原姬攥著錦帕的手猛的收緊,看向紀柒柒的眼底閃過一絲厲色,這麼好的機會……
「我可憐的孩子。」事已至此,原姬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是一個勁的掩面而泣。
七夫人微揚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被親生女兒拆臺,原姬還真是……養了一個好女兒。
紀小月松了口氣同時飛快的瞟了眼紀柒柒,眼底閃過一絲疑惑,她似乎跟以前不一樣了。
偌大的前廳靜的落針可聞,只偶爾傳來原姬的抽泣。
半晌過後,紀忠站起來,原姬、七夫人等眾人也趕緊站起。
「紀小月抄金剛經十遍。」紀忠聲音低沉的下令,大步往外走去。
所有人俱是一驚,怎麼會這樣?
「將軍,小月她……柒柒都說了是她自己……」七夫人情急之下扯住紀忠的袖子,未竟的話被紀忠厲聲喝斷。
「當本將軍眼蒙心愚嗎?」紀忠陰鷙的目光仿佛刀子一樣,緊盯著七夫人,「紀小月如此惡毒還不是拜你這個娘親所賜,你若不會管教就交給大夫人吧。」
紀忠言罷一甩袖子大步離開,七夫人踉蹌跌倒在地上。
「不……」七夫人匍匐著往外追,被原姬等人攔下來。
紀柒柒也疑惑,她已經說了不是紀小月推的,為什麼還受了罰。
「恭喜七姐姐了,大夫人賢慧睿智,肯定能幫七姐姐管教好小月。」原姬笑顏如花,哪還有一絲悲切的樣子。
紀柒柒疑惑的看向原姬,如果紀小月去了大夫人那,原姬一個小妾不是肯定鬥不過,這不是有違她的初衷嗎?
「娘親,我不走,我只想在娘親身邊。」紀小月也回過神來,扯著七夫人的袖子哭泣,又飛快跑到大夫人跟前,噗通一下子跪在地上,聲淚俱下的哀求,「求大夫人別讓我離開我娘親。」
主位上端莊的大夫人從開始就沒說過一句話,擺了擺手讓一旁伺候的婆子把紀小月攙扶起來,大夫人自己來到七夫人身邊,「七妹妹莫要傷心了,將軍還在氣頭上,等過幾日將軍氣消了,我會求他讓小月還在七妹妹身邊。」
「行了,鬧了大半天也都乏累了,都回去吧。」大夫人又轉向紀柒柒,「柒柒落水莫要著了涼,我屋裡還有顆老參,待會給柒柒拿去補補身子。」
「謝大夫人。」原姬眉眼含笑的看著大夫人離開,叫上紀柒柒,昂首挺胸的離開。
紀柒柒路過神情哀切的七夫人和紀小月,想說什麼終究是沒說出口,跟著原姬離開了前廳。
後院裡百花爭豔,陣陣花香令人心曠神怡。
原姬突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剛才她還為了女兒承認是自己失足落水而生氣,沒想到紀柒柒棋高一著。
這步以退為進看似將紀小月摘出去了,可落在將軍眼裡就是紀柒柒識大體、懂進退,反觀紀小月陷害不成又不肯認錯,將軍自然震怒了。
「娘親沒白教導你,果然是聰明伶俐。」原姬越想越開心。
紀柒柒尷尬的抽了抽嘴角,這並不是她的本意啊,只是可憐了紀小月。
二人回了房,原姬摒退下人,嗔怪的看了眼紀柒柒,壓低聲音道:「以後可不得再如此冒險了,萬一有個差池可怎麼好。」
「是,以後不會了。」紀柒柒斂下眼柔順的答應,心底卻歎了口氣,她到底穿越到了一個什麼人身上啊。以自己為餌陷害紀小月,卻反被淹死了,真是,可憐又可笑。
紀柒柒想起剛才的事,疑惑的問原姬。
「又不是從小在身邊養大的,不過是幫七夫人做嫁衣罷了,況且大夫人兒女雙全,怎會看上紀小月那個不懂事的。」原姬不屑道。
也幸好大夫人沒真打算把紀小月接過去,否則還真是麻煩,不過剛才看到七夫人痛哭流涕的樣子,原姬就覺得一切都值了。
「夫人、小姐。」丫鬟錦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六小姐帶了參湯給小姐。」
紀小月?
她不是被杖責了嗎,怎麼會這時候來?
院子前,那身穿鵝黃色長衫的少女,端著參湯站在樹下,肌膚勝雪,圓眼小臉。
紀小月將參湯放在紀柒柒手裡:「這是大夫人賞賜的參,我特意燉了湯給妹妹送來。」
「多謝六姐姐。」紀柒柒愧疚的笑笑,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
「那就不打擾妹妹休息了。」在轉過身的一刹那,紀小月本來淡笑的臉,一下子猙獰起來。壞事讓你辦了,好人也讓你當了,紀柒柒,你怎麼就這麼貪啊!
「七小姐,我來伺候您洗漱更衣。」錦鯉清脆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紀柒柒伸了伸懶腰,應了一聲。
「八夫人說了,這次秋獵七小姐必須要去。」錦鯉端著一個大大的託盤進了房屋,一邊為紀柒柒用熱水燙毛巾一邊將原姬的話轉達給她。
紀柒柒敷衍的嗯了一聲,並沒有答話。
一轉眼,到了秋獵的季節。皇上舉辦秋獵大賽,皇親貴族及其家眷都可以參加。原來的紀柒柒是騎馬打獵的能手,這種場面,原姬不可能讓她錯過。
可是,她不會騎馬啊!紀柒柒煩躁的換好勁裝跟著原姬出去。罷了,到時候看情況吧。
紀忠騎著馬走在最前面,每兩位夫人帶著她們的孩子坐一輛馬車。與紀柒柒她們一起乘坐馬車的,是七夫人和紀小月。
「八妹妹穿上這一身勁裝,真是雄姿勃發啊。」七夫人啜了一口茶,熟絡的說道。
原姬穿著一身勁裝,本來盤著的頭髮也梳成一個馬尾,看起來英姿颯爽。
「多謝姐姐誇獎,姐姐穿的這身天藍色的長衫,倒是更加襯托著姐姐肌膚勝雪呢。」原姬微微頷首,將誇獎的話還了回去。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奉承,車裡的氛圍虛假的無聊。
浩浩蕩蕩的秋獵隊伍出了盛都,連著趕了一天一宿的路程,終於在第二天早上到了秋獵場。
此時獵場已經支起了帳篷,畫好了圍界。
紀忠帶領著一些士兵去檢查還有哪些地方安全措施做的不到位,剩下的家眷在公公的帶領下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帳篷界。
當一切都準備的差不多了之後,一個極為尖細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皇上駕到——」
紀忠跑到最前面,剩下一大隊的人在極短的時間內,整齊迅速的站好了佇列。
明黃色的大旗高高舉著,在強風之下,獵獵作響。上面繡著的五爪金龍栩栩如生,威風之至。
最大的明黃色轎子在最前面,轎子裡的應是皇帝皇后。緊挨著大明黃色轎子旁邊,是顏色略淡,尺碼略小的黃色轎子,那裡面的應是皇太子。兩個轎子後面,又是一大排顏色各異的轎子,那裡面的應是各個皇親貴族。
一大隊伍漸行漸近,終於,前兩個轎子進入獵場。
公公掀開大轎轎簾,端坐在轎內的九五之尊,從裡面走出來,背負雙手,俯視眾人。緊接著,一個身穿刺有鳳凰的紅色華服,雍榮華貴的女人跟出來站在他身邊。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整齊渾厚的聲音,威壓,承受不住的威壓。
「哈!哈哈!好玩兒好玩兒!」
在這極為莊重的場面下,一道與這環境極為不符的瘋癲聲音從旁邊的轎子中傳來出來。
轎簾子被公公掀開,一個披頭散髮,衣冠不整,約在弱冠之年的男子在公公的攙扶下一搖一晃的站在眾人面前。傻咧著的大嘴,明亮卻呆滯的眼睛,無不告訴人們,他是個傻子。
皇后的臉微微泛紅,顯得極為不自在。反觀皇帝,依舊鎮定自若,毫無異樣。
「皇太子吉祥!」紀忠帶頭,用著洪亮的聲音喊話,場面一下子回到了剛剛的隆重。
原來他就是那個去了塞北作戰回來之後就傻了的李璽。紀柒柒在將軍府裡聽下人們議論過這事。
「平身。」皇帝一揮手,王者之風側露。
「謝主隆恩。」
眾人整齊的站起來,低著頭,等著皇帝命令。
「柒柒呢?」皇帝在人群當中只掃一眼,便將目光鎖定在紀柒柒身上。
「臣女在。」紀柒柒立馬應了一聲,踩著沉著的步伐穿梭過眾人,直直走到皇帝的正前方,雙膝跪地,身體前傾:「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裡不是宮中,省去那些繁文縟節也無妨,起來吧。」話雖然這樣說,但其王者的威嚴仍舊存在。
「謝皇上。」紀柒柒緩緩從地上站起來,微低著頭,不見龍顏。
「快點給朕準備獵馬,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和柒柒一拼高下了!」皇帝揪住披風斜扔到半空中,烈風將他額角的幾絲碎發吹得搖曳,眼中閃爍著渴望戰鬥的光輝。
躲不過去了麼!紀柒柒的身體劇烈的顫抖了起來,她到底應不應該推諉掉這場比賽?不自覺的張了張嘴,但卻好像是有一把無形的手掐住她的嗓子,讓她發不了聲音。
「七小姐,快隨奴才挑選獵馬吧。」皇帝身邊的公公捏著蘭花指一步三扭的走了過來,一臉和善的微笑。
「我……勞煩公公了。」眼看著拒絕的話到口頭,可卻又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去。她懊惱的捏了捏拳,為什麼就是說不出口!
跟著公公一路去了馬廄,二十來匹毛髮鋥亮的寶馬都揚著腦袋,順溜的尾巴有力的甩動,一副唯我獨尊的氣勢。
紀柒柒感覺她哪匹馬都駕馭不了,眼睛偶然的一瞥見到了角落裡有一匹最瘦最小的小馬,立馬就指向了它:「就它了!」
「七小姐當真選擇這匹馬?」公公遲疑了一下,不確定的問道。
「若是不方便的話也沒關係。」紀柒柒失落的垂下眼睛。
「那倒沒有。」公公立馬命人將那匹小馬牽出來。
那匹小馬,確實不大。但它毛髮發紅,身上每一塊象徵著力量的肌肉都閃著光輝。奇怪的是,看到這匹馬的時候,她腦海中一下子出現了與它有關的很多畫面。
鐵血戰馬——虹奇!
‘嘶籲——’它看了紀柒柒良久,忽然之間揚起脖子長聲嘶吼。
紀柒柒的心一顫,那雙黑色的大眼睛,竟是如此的熟悉。
「七小姐若是不中意這匹馬了,還可以換成別的。」公公見紀柒柒久久不動,以為她不願意接受這匹馬。
「不,就要這匹了。」紀柒柒的心底竟有股莫名的激動,踏上馬鞍,輕鬆騎上馬背。緊緊抓住韁繩,使勁扽了一下:「駕!」馬又是嘶吼一聲‘嘚嘚’的跑了起來。一系列的動作是那麼的輕車熟路,完全就是肢體的本能動作。
當紀柒柒騎著馬重新回到眾人視線的時候,原本歡愉的獵場一下子變得死寂。
原姬死死的盯著那匹馬,臉色慘白,嘴唇嗡動。
皇帝危險的眯起眼睛看著紀柒柒,他就好像是一匹在暴怒邊緣的老虎,隨時都有可能撲上來將她撕碎。
這場景……如此熟悉……紀柒柒的腦中忽然之間閃現了一個畫面……一個雨夜,皇帝的左肩膀上中了一箭,他那時的眼神,與現在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