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不信上帝,但我現在覺得那句話是真的:上帝從不隨便擲骰子!
上帝把「膽怯」作為禮物送給野兔,覓食時細微的動靜都讓她四處驚躥。在食與逃的重複中,淩亂的足跡讓敵人無法辨認,所以野兔從不會被追蹤。
上帝送給我關菱的禮物是什麼呢?是我破釜沉舟後得到的欺騙,是我飛蛾撲火得到的報應!和野兔的膽怯一樣,看上去是個糟糕的東西,但實際上看到的只是包裝,鬆開絲滑的蝴蝶結,禮盒緩緩張開,真真的禮物是我一無所有後柳暗花明的成就!
我在一個陌生的城市,曾經沒有工作和朋友,用眼淚在鍵盤上敲擊換取麵包的硬幣。如今,我已是一個名利雙收的熱門小說家。
被曾經以為是命中註定的男人背叛了時,真是死的心都有。現在看來,那只是為「苦其心志」的一條通往輝煌的險河,我受了點兒傷,但是值得。沒有這條河,我什麼都不是!如果沒有為了那個男人放棄穩定的工作,我現在只是個月薪兩千的小城教師;如果沒有為了那個男人跟家裡鬧翻,在沒錢吃飯時就不會拼命寫稿子;如果沒有在傾我所有後被那個男人踢開,我也不會有發自肺腑的感情觸動讀者。
我有了自己的房子,我讓弟弟出國留學,我讓家鄉的父母衣食無憂,親友以我為榮。最重要的是,我獲得了肯定和尊重!
我還有機會接觸到各個圈子的名人,那麼多人崇拜周傑倫,有幾個普通人能見到他呢?而我可以跟自己的偶像近距離接觸,大學時一度迷戀的那個「音樂使者」即將代言我第二部小說改編的網遊。
第一章嶄新的現在
出版社最後一次打電話來確認《愛無恒有痕》不需改動。雖然不喜歡「也野」這個心灰意冷時起的筆名,但這兩個字已經名聲在外了。這本新書的出版意味著夢想的實現,雖然早被冠上「小說家」的頭銜,但這本書包含了很多少女時代作家夢剛萌芽時的一些文章,所以,這不是寫字賣錢,是真正的自我實現。成功可以沖淡陰霾,重拾自尊。
終於可以輕鬆地告訴父母和那個爸爸是校董的男人分手了,終於不用心虛地在QQ裡炫耀愛情,不必假裝工作很忙了。
也野換上一身黑白灰進了「橙明娛樂」派來接她的汽車。「星光」閃耀的活動現場,也野精心準備的衣服不好意思自稱名牌,幸好脖子上的鑽鏈能稍添光彩。隆重的場合,禮服一定是最安全的黑色,不想出風頭又不會出錯,無論款式如何只要是從名牌店裡刷來的就能穿出來。項鍊是上一段失敗的感情中唯一的收穫,真慶倖當初沒有意氣用事還回去。被關注被推崇的感覺真好,現在想到曾經死去活來的舊傷就像走路絆了一腳。人果然是現實的,什麼真情不真情,要獲得別人的肯定和接納就得對別人用。就說今天吧,那麼多小說被捧上螢幕,有幾個把作者特當回事的,這次「橙明」請她可不是為了讓她出風頭,不過是要借她的名聲拉人氣。
被稱為「音樂使者」的天才歌星歐力昂就在眼前!他坐在紅色的沙發上等待去前臺,半眯著眼睛,身邊的工作人員都很平靜地各忙各的,不想她因為一點卑微和緊張而慌裡慌張。他們應該更大牌的明星也司空見慣了。
歐力昂的網游戰士造型印在身後的海報上,他本人站在活動前臺的中央,因為有人缺席,也野和他只隔了女主角洛芙。無數閃光燈射來,也野不太自然。雖然告訴自己,跟一班明星名人同台沒有太多人會注意她,但還是比第一次讀者見面會更不敢直視前方。原來這緊張是個預兆。想不到竟有記者向她提問。「也野,請問這次請歌星歐力昂代言您的小說人物是否有部分原因是他是您的偶像?」這部《零界》裡的女主角是個崇拜歐力昂的大學生,後來在網上也野沒有否認自己是歐力昂的粉絲。事實上也確是因為自己學生時代挺崇拜他的,所以安在小說人物身上寫起來比較順手。也野被這突如其來的提問愣住了,叫自己先微笑,除了「不是的「不知解釋些什麼。不想另一個記者變本加利:「網上傳言,因為主辦方不喜歡電視劇裡的男一號高翔,所以網遊代言換人,請問‘橙明’是聽取了你的意見做改動的嗎?」天哪,這些人也太看得起我了!也野真想大聲告訴他:如果我真有這麼大的影響力就不用站在這受你的罪了。其實她多少明白一點,這些記者不是不瞭解,只是借題發揮,把歐力昂取代高翔一事提出來才是重點。這個檯子上,他們最敢得罪的就是也野了。可是,也野誰都得罪不起!誰想到記者會問她?本來甚至都沒有給她準備話筒,方製片趕緊示意她把洛芙手上的接過來。「自然是根據各方意見慎重考慮之後才作出的決定,我也相信他們這個選擇是正確的。歐力昂和高翔都很好,但各有特色,各有適合,而且也看檔期。就像有的電視劇第二部和第一部會換演員……」「那麼《零界》會出第二部咯,因為第二部要起用歐力昂所以讓他代言網遊嗎?」這些人!「橙明」終於有人把話接走,也野不自禁地籲了口氣。
終於結束了,也野真的是像逃跑,抓起鏡子前的包就走。歐力昂和洛芙還留在只剩幾個工作人員的活動現場,也野拿著本該洛芙拿著的話筒返回時剛好聽到洛芙的話「她今天真是出風頭!」來不及思索這個「她」是不是自己已經來不及退回了,只好說:「我忘了還話筒。」也野不敢看他們,輕輕放到長桌上,心想著:我還是得罪了人。不想歐力昂竟叫住了她:「也野!」她轉過身。「我該說抱歉。其實是我公司硬把這個代言搶下來的,不過在記者面前我不好說。」他雙手抱在身前,身子斜倚著橙紅色的台柱,帶著淺笑看著她.「哦,我……對我沒什麼抱歉的。」她又是不知該說什麼好。可是啊,歐力昂永遠不會明白這句簡單、於他不具任何意義的話對也野是怎樣的影響力。也野自己當時也沒來得及回神,方製片叫小丁來通知他們到另一個大廳。
歐力昂和洛芙一起用香檳澆灌杯山,橙明的負責人們一起舉杯,陳總監說也野「比他想像的會說話」,也野聽到杯子相碰的聲音格外清脆,歐力昂的,洛芙的……
回去的路上也野把車窗開得大大的,在近一小時的路程裡仔細重播了一遍今天晚上的點點滴滴,有些閃閃發亮的東西!
空蕩蕩的家讓她即使喝醉了也能冷靜下來。我是真正回歸正常生活了,像以前一樣,有虛榮心,想追逐名利,為一點驚喜、一點成就洋洋得意!
第二章雲南之遇(1)
結束《零界》網遊的活動宣傳,有足夠的時間和錢出去玩玩。哦,對作家來說應該叫采風。一個人,沒事,有錢,有空,不出去轉轉幹什麼呢?而且錢和時間都會結束的,出去可以有能夠換取它們的靈感匆匆一瞥。最能讓思緒馳騁的是看著車窗外倒退的世界。那種希望永遠不會到達目的地的感覺讓人享受。以前想過,如果以後有條件,一定買輛車,還要請一個司機,因為從小方向感極差,又很愛走神。
喜歡的不再是上海北京了,現在更嚮往寧靜有煙火味的地方。這一站是雲南。第一天沒玩出什麼意思。第二天聽取酒店櫃檯的意見找了個當地的導遊,是個穿著簡單T恤仔褲的小姑娘,耳朵裝飾得很時尚。當她說自己是布依族人時,真讓人驚訝。也野向來不擅長跟陌生人交流,女孩似乎是為了輕鬆氣氛,見也野對她是布依人那麼吃驚,就講了一些布依族的事給她聽。也野確實挺感興趣,與她交談起來,女孩還很大方地給她唱了布依族有名的情歌《怕你像荷葉上的水珠》
阿妹啊,你的話真甜,
你全身透明又光閃。
可是對我是真還是假?
你的心卻總是看不見。
怕只怕啊,你口是心非,
像荷葉上的水珠一般。
在我這片葉子上散開了,
又去別的葉子上團圓。
女孩又把開頭換成「阿哥啊」唱了一遍。酸性子上來,有點傷感,嘴裡問著女孩是否有男朋友,心裡又開始回憶當初。這首歌就像她猶豫要不要跟郭凱去上海時的心情,他被派到江蘇分公司的最後半年結識了也野,就像女孩唱的,他的話真甜,全身帶著大城市年輕男子的透明與光閃。當時也野覺得自己很幸運,好像上天給她波瀾不驚的二十年送了一份驚喜。總公司調他回去,也野怕過他是真是假,但最終還是決定跟他走。被家裡人罵的時候心裡想,即使輸了也好過一輩子遺憾。結果,她的「阿哥」卻是在她這片葉子上散開,又去了別的葉子上團圓。真的失敗了發現自己錯了,一輩子遺憾一定比輸了好很多!
突然想起三毛書裡說的那種對撒哈拉沙漠的前世的鄉愁。她決定去看看這個民族。
怎麼也不會想到,會在那裡遇到歐力昂!
不知是不是趕上什麼集市,很熱鬧,人很多。突然見到那個在鎂光燈下耀壓全場的大明星蓬鬆著頭髮戴著大蛤蟆鏡,真懷疑自己的眼睛。歐力昂認出了她,「看你如此驚訝,看來你承認是我的粉絲只是在大眾面前給我面子啊!」也野不明白,歐力昂笑著說:「我的粉絲怎麼會不知道他們的偶像下個演唱會的特色是將嘻哈和中國特色民族曲風混合。我出現在這裡不奇怪啊!」也野恍然一笑:「或許相反,我是鐵杆歌迷跟著到這裡的。」與他隨行的幾個人輕笑起來,其中有個看上去不過二十歲的外國男子好像見過。「你一個人玩嗎?那就跟我們一起吧,我們有導遊呢!」一個頭髮稍長的黑皮膚大塊頭,歐力昂介紹說他叫阿倫,是他們的領隊,阿倫補充說他媽媽是這裡人。
也野怕加入他們的行列不自在,又覺得找不到藉口拒絕。正要開口說什麼,聽歐力昂一聲「快看!」大家跟著就朝有簫聲傳來的方向走去,也野隨人流同行了。那是個賣地方特色樂器的攤位,一個老人在吹一支別致的簫,小姑娘為客人介紹。阿倫也為歐力昂講解各種樂器,外國男子很有興趣地聽著。半小時過去了,阿倫還在講,歐力昂還在問。也野發覺剛才對她的邀請只是歐力昂禮貌地順口一說,她跟他們根本玩不到一塊,是不是應該……
「哦,你不像我們那麼感興趣,我們幾個湊到一起遇到音樂經常忘了別的,無聊吧?」
歐力昂這麼說也野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她也怕自己的沉默會引起他們誤會自己不快,但她實在插不進他們的話題。行過一家布匹店,有著民族服裝的女孩子邊織布邊輕歌,也野終於想到把昨天聽來的布依族情歌作為話題。歌詞她記得,旁邊人讓她唱一唱,她笑著搖搖頭。阿倫唱了起來,歐力昂聽得認真,隨即便能用剛買的風簫伴奏,大家一致誇他。當之無愧的「音樂使者」,第一次見的樂器,第一次聽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