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 榜單
App閱讀 熱門
首页 > 古代言情 > 戎妝
戎妝

戎妝

作者:: 步堇辰
分類: 古代言情
寇明珠:哲單是一根刺,埋了又挖出,不過依舊自欺欺人得過且過。當哲單一向強硬的作風覆上溫柔的表層時,寇明珠難以招架。避無可避逃無可逃,她又該怎麼辦? 哲單:放棄捨不得,留著又害怕。寇明珠是他心裡面最矛盾的地方。早知道她是皇權路上最大的敵人,但真要趕盡殺絕卻又捨不得。如果不提往事,能否和平共處?可當問題被再度無情挑開,他遠沒有想像中的淡然。 逃了?沒關係,他可以再追回來。 不在月歧?沒關係,他可以追到宣朝。 只要還活著,天涯海角,都不想放手。

初渡 其音清越1

寇明珠從來不算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好人,披著人畜無害的笑,殺功臣斬名將除舊勢,一步步教會哲單怎樣絕情斷義,信奉伊塔烏的信條全力打造一個黑心黑肺的少年單于。之後才知道狼爪子利了先對準的一定是對他威脅最大的人,於是在微笑著蠶食掉她的勢力之後說:「明珠,你死一死吧。」

雪花挑開帳簾穿堂入室,落滿了哲單的劍。那光極快的刺了過來。

「叮!」

寇明珠霍然睜眼!

入目的是玉鉤珠簾,夜風下搖擺的碰撞,其音清越。

「叮……」

「叮……」

寇明珠緩慢地舒了口氣,認命的爬出暖融融的被窩,起來倒水喝。看來當年還是恐懼大於謀定,否則也不會到現在都難以忘懷。舒口氣,寇明珠推開窗子站了一會兒等到身上的溫度涼下來才重新鑽回被窩,側著身子睡好,此後一夜無夢。

清晨的時候門被推開,玉釧本人也打著哈欠來叫她起床。寇明珠的臉捂在被子裡,只剩下兩個眼睛在外面滴溜溜的轉著,想賴床。但是看到小玉釧今天套了男裝,癟癟嘴,認命地拿起一旁已經放好的衣服套上,盤了發,整顏開了門。外面早就排了一溜兒的丫鬟僕從。

寇明珠現在待在新石島上,名義上是宣朝屬地,但是遠居海洋,往來交通運轉貨物周轉,這些年逐漸發展成為一個極其重要的交易會所,除開每年供奉上去的賦稅之外,一般是不受宣朝管轄的。

所以這幾年寇明珠能夠穿正裝的機會少得可憐。嘖,是有什麼大事情要發生了麼?寇明珠兩隻眼睛亮晶晶,好期待。

誰知道大老遠的拂風穿柳地走過來只是為了接聖旨,寇明珠愣了半秒,臉上神情變化莫測像吃了蒼蠅似的,但是很快反應過來施施然的行禮。等到宣旨小官走了以後寇明珠一把奪過聖旨,順道在魏軍的腦袋上敲了一記,張大眼睛瞪她。後再打開聖旨看。

「嘖嘖,阿軍你怎麼也要走?」

魏軍打了個眼色吩咐玉釧清場,靠著院子裡面的樹笑,「明珠,你都在朝堂裡面走了一圈了,怎麼就不允許我去了?」

「師父兒讓你去的?」寇明珠指著聖旨,「前段時間我聽說你和宣朝的驃騎將軍秋遲走得很近,是早就打算了?」

魏軍抬頭看著疏露的陽光,那樣子帶了一點緬懷,緩了緩,抿唇笑:「楚家吞了我好幾家鋪子了。」

寇明珠望著她溫柔的笑。

魏軍頓時沒了脾氣,「好好,我招了。我就想回去看看我母親的家人。」

「這還差不多。」寇明珠手上用力把聖旨拋了出去,魏軍伸手接住,「你也要去啊。」

寇明珠原本已經打算回去了,聽見她後面囑咐的這句話,轉過來笑,「就知道你的想法沒有單純過。算了算了,我這個掛名妻就陪你走一遭。」

「誒。」魏軍應了一聲,眯著眼睛笑,「果然還是師姐好。」

「行了。」寇明珠看笑得一臉燦爛的男裝魏軍,「我也有條件的。」

「好好,玉釧拿給你用行不行?」

「那小妮子脾氣忒不好。」寇明珠頓頓,「那幾家鋪子收回來就給我吧,我覺得他們的團子做得挺好。」

魏軍瞪眼扒拉上去,「去一趟月歧也沒見你怎麼變。什麼都不說但是心裡面明白得很,活脫脫的一個人精。」

寇明珠一掌拍過去,魏軍身上毫髮無傷,但是地面先露了個印子,把魏軍陷了下去。魏軍拔腳躍起,在她後面大呼:「威脅!威脅!你這是赤果果的威脅!」

寇明珠不回頭隨手揚起一片樹葉,對魏軍下手,貼著耳根擦過去,擺擺手,「有什麼事情都先放放,我現在要回去睡覺。」魏軍在後面嘀咕,「睡睡睡,總有一天睡死你。」

寇明珠斜眼睨她,魏軍趕緊舉雙手作投降狀,「我什麼都沒有說,什麼都沒有說。」

寇明珠抿唇一笑,才不打算甩她,自顧自回到屋子裡面整理東西。寇明珠來這之後還沒有到過宣朝本土呢,新石再怎麼發達也就只有那麼大,之前還覺得有意思,用不了多久就會覺得無聊的。

不過從新石到宣朝很遠,要先坐船,再走水路過魯地,冀地。長途漫漫,特別是在別人的眼皮子底下,再怎麼樣溫婉賢淑的大家閨秀的樣子是要做出來的,雖然她骨子裡是個懶人,但是為了在路上有點事情做,寇明珠還是把刺繡帶上了。

這次到宣朝不僅有新石的人,還有到新石來找人的人。

驃騎將軍,秋遲。

秋遲最初到新石的時候,寇明珠還在關外的月歧待著和哲單鬥智鬥勇,分庭抗禮,所以也並不知道這兩人是怎麼認識的。只是聽玉釧說秋遲最先是來新石借銀子的,那個時候宣朝黃河決堤,四大家族壟斷財源卻不願意斥資救災,沒辦法的辦法,於是就到了新石借銀子。後面的事情也就順理成章了,秋遲想要拉攏魏軍,於是請旨特擢魏軍為從事中郎(職參謀議)。當然當初並沒有對秋遲說明魏軍就是新石的族長,因此秋遲也只是把魏軍當做一個富商而已。

馬車上的確很無趣,寇明珠挑開簾子看外面並行的兩個人。輕輕地扣著馬車的窗櫺,眯著眼睛笑,想偷了腥的貓,骨子裡有股狡黠味兒。

一般人看見魏軍的男裝都不會想到她是女扮男裝,小丫頭從小扮男裝就伴上了癮,以至於她從前到了昆山的時候,身為師姐的她以為她是一個俊秀的少年,一直到十三四歲的時候看到她……咳……稍有發育的樣子,才知道她是個女孩子。

太不應該了,居然都瞞著她。誰知道那個時候魏軍還老神在在地說是因為她沒有問過她,那裡怨得到她的頭上?那個時候魏軍一向少年老成,誰會想到她是個女孩子?其實魏軍的本名不叫魏軍,她原本是姓馮名為君,表字意卿。看,多好的一個名字,被她叫的多男性化,就憑這名字,誰還知道她是女的?

不過魏軍最初還真不是現在這副溫潤如玉的樣子,最初的時候魏軍是個不苟言笑的人,任誰看了都覺得冷酷無比,後面知道她也是個女孩子,於是就經常跑到她住的屋子裡面,兩人才漸漸熟悉起來,才知道魏軍骨子裡面像一個小孩子。

要說魏軍的改變應該是在十五歲那一年,魏軍被師傅訓了一頓,之後就逐漸開始笑,最開始的時候笑得僵硬,而且一看就覺得很假,後面天天拿著鏡子照著,對比著別人的笑,才逐漸笑得溫文如玉,才有了現在的魏軍。

至於後來嘛,她就直接去了月歧,跟魏軍的聯繫也少了,一直到哲單終於下了殺心,她從月歧偷渡到宣朝,碰上了魏軍前來接應的人馬,才乘船到了新石。於是掛上了這個名叫魏軍的富商的妻室的名。

寇明珠放下了簾子,想到了當初到宣朝的時候碰上魏軍的驚訝。

「你怎麼會在這裡?」

「廢話,我這不是來接你麼?」

「你怎麼知道我會從月歧那邊出逃?還早就在這兒等著了?」

「我聽到哲單封你做攝政王的時候就打算從新石出發了,他讓你去巡視各個部落的時候,我就出發了,剛到這兒不久。」

「可是你怎麼知道哲單一定會要殺我?」

「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這一向是政界內帝王之于忠臣的不二法則。只有你才會傻乎乎的等著別人來殺你,留條後路也留的那麼差。要不是我早在這裡布了人手,你還能活到現在?」

當時自己已經啞口無言了。

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

哲單。

當年寇明珠的確給自己留了後路,但是在哲單中了毒,並將毒素逼向腿部以至於腿部不能夠再行走的時候,哲單封寇明珠為攝政王,因此自己漸弱了對於他的防備。最初還懷疑過哲單的用心,但是到後面的時候權利一步步的鞏固,就已經在潛意識裡面相信哲單了。從十五歲到月歧王庭,到被追殺離開,逾時七年,以至於她對哲單的印象還保留著七年前看見的靦腆模樣,忽略了只要是人都會逐漸成長的定律。哲單到底還是要做單于的人,不能夠一直那樣害羞靦腆,不然怎麼成得了大事?但是現在哲單是真的絕情斷義,是不是也是從側面在襯托教育的成功?

寇明珠很會自我安慰,反正事情都過去了,她才不會一直現在回憶裡面。也忘了當時是誰那麼狼狽的出逃?有句話說得好,好了傷疤忘了疼,說的就是寇明珠這樣的人。

馬車在傍晚的時候在魯地的一個鎮子上停了下來,寇明珠早就忍不住想要下車,但是看到魏軍風度翩翩的樣子,只能忍住,邁蓮花步,扶著玉釧的手小心翼翼的下來。

秋遲上前來見禮,摺扇輕輕地搖著,骨子裡面透出風流韻味兒來,笑的跟阿軍很象,都和溫和,讓人如沐春風。寇明珠也點頭,唇角的弧度勾的很好,就連抬頭凝視的時候也顯出一副靜靜凝聽的模樣,顯得教養很好,非常符合大家閨秀的標準。寇明珠不失禮儀的打量了一下秋遲,覺得這人的確生得好看,配上那樣溫潤的笑容,也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女孩子。

寇明珠十五歲之後便在關外待著,性格上比在宣朝待著的女孩子要活波開朗一些,舉止行為上也投出一股他人所沒有的舒爽大氣,更是顯得落落大方。

三人用了餐,魏軍拉著寇明珠外出散步消食。秋遲笑了笑,沒有跟上來。

魏軍拉著寇明珠走遠了,寇明珠才問道:「那個秋遲還有什麼來頭?」

「你看出來了什麼?」魏軍轉過身來微笑著問。

「我聽說宣朝的和帝沒有子嗣?」寇明珠看著魏軍,嘴唇上翹,顯出臉頰邊的兩個梨渦。

魏軍抿唇一笑,「真聰明。」

寇明珠暗示宣朝下任繼承人或許不是正統皇室血脈,但是為了保持宗法制的存在,必然會在王侯之中挑選其下任繼承人,而秋遲便是入圍人選之一。

另一個便是魏軍之前便提到過的楚家,楚家的少公子,楚方。

既然秋遲這般出眾,那麼與他齊名的楚方,恐怕也不是一個易與的角色。

初渡 其音清越2

「師父要你支持秋遲?」

魏軍搖搖頭,「師父沒有指定,不過我現在是這麼想的。」

寇明珠低下頭,昆山的人是帝輔之才。這要指定的人是師父認定的,當然,因為彼此身份不同,因此指定的人員也不同。寇明珠是個孤兒,因此不存在大家族之人的某些顧忌。像她當年,要輔佐的就是哲單。

當年自己被伊塔烏請到山下去,但是自己最先到月歧的時候一心覺得哲單軟弱無能,不能成大事。以為月歧能夠培育的人只有基魯族的少族長契哈拉。所以最開始的時候就和契哈拉走得比較近,所以後來契哈拉涉嫌果奇的案子的時候,自己巴巴地跑去求情,哲單吩咐手下將契哈拉關在王庭帳牢裡,但是被契哈拉跑了。那個時候自己掌管王庭防備,跑了人本來應該追究到自己的頭上,更何況哲單還中了毒,致使腿部再也不能夠行走,可是哲單卻是力排眾議地封自己為攝政王。

寇明珠想起哲單負傷之後,坐在三匹千里馬乘著的輦上,那眉目在高處,已經有了幾分模糊不可見的味道。到底還是長大了,所以記憶裡面的靦腆少年已經不可見了。

寇明珠還記得才到月歧的時候,月歧的長老們都覺得自己只是一個小女娃兒,成不了什麼氣候,也不明白他們一向聖明賢德的單于伊塔烏為什麼不辭千里地把自己迎來,說能夠讓月歧逐步富強,這不是吹牛麼?要是就這麼一個小女娃兒就行了,那要他們做什麼?

所以那些長老們明裡暗裡很給自己下了一些絆子,不過也虧自己謹慎,能夠從那些陰謀裡面抽身。也是那個時候才把師傅說的,教的,用在謀略裡面,以前都以為那是在說書呢。不過即使是有這樣四面楚歌的情形,卻還是有一個人傻乎乎的,不顧別人白眼的陪著自己。

那個人就是哲單。

魏軍說寇明珠把一切都當作遊戲,從來都沒有認真過,即使是別人逼到她的頭上了,她也沒有想到取而代之,自己在月歧坐上單于的位置。其實寇明珠這樣想過,她的部下也這樣暗示過,但是,寇明珠想到七年前那個靦腆哲單的時候,自己也就下不了手了。幫哲單坐上這個位置,殺功臣斬名將,除掉那些長老們盤根錯節的舊勢力,寇明珠從來都沒有手軟過,就連眼皮子都沒有眨一下,但是輪到哲單,寇明珠慘敗!就像魏軍說的,就連逃跑都逃的狼狽極了。

原來以為魏軍和自己一樣是孤兒,但是就現在所把握的看來,她的身份也並不簡單。

寇明珠抿唇收回自己的思緒,轉向魏軍:「阿軍你一直都沒有說過你的母系是哪裡的世家,現下還要瞞著?」

魏軍拿把摺扇輕輕搖,「你猜猜看?」

寇明珠拿眼睨她,「少給我裝蒜,在新石的時候你說楚家吞了你好幾家鋪子了,你人在新石,怎麼有那麼大的能力往宣朝擴充勢力?除非是你家族的勢力在幫襯著,之後果不其然你說要回去看看母親的家人,那這不就結了?」寇明珠兩手一攤,面上表情很欠扁。

魏軍抿唇笑,良久,合上摺扇淡淡道:「顧家。」

宣朝有四大家族,楚家,秋家,顧家,白家。

寇明珠掠起上眼皮,笑道:「我聽說顧家曾經出過一個皇后?皇后還有一個被封為太子的女兒,皇甫蕪。可惜皇甫蕪早逝,否則也不會讓楚秋兩家為了爭這太子之位鬥的這麼恨。嘖嘖,可惜了。」

魏軍抿唇看著她笑,道:「要是在月歧的時候你有這麼聰明也就不會這麼狼狽了。」

寇明珠瞪著她,魏軍還是笑的毫不自覺,寇明珠三步竄兩步扒拉上去,惡狠狠的道:「不准再提我在月歧的事情,不然我跟你翻臉!」

魏軍老神在在地把她的手拉下來:「好好,咱們不提了。那事兒忒丟人,是吧?」

寇明珠右腳側著踢過去,「你還說。」像只炸了毛的貓。

魏軍抿唇搖扇笑得風清雲淡。

之後又走了幾天,寇明珠的表現都可圈可點,把大家閨秀的風範做的像模像樣。好歹在月歧當了那麼久的王,寇明珠的分寸還是把握得很好的。不過秋遲到底沒有跟他們到京城,在冀地的時候要求先行一步,跟他們二人告了辭,自己先回京城。寇明珠等秋遲走了,立馬鬆懈下來,吵嚷著要自己去逛逛。

「秋遲跟著一點自由都沒有,太無趣了。」

魏軍看著她又恢復野丫頭的樣子,不由的搖搖頭,知道讓她天天在馬車上待著一定是一件無趣的事情,只得道:「那要不要我派人保護你?」

「那倒不用,我對自己的武功還蠻自信的。再說你到京城裡面一定會有一點部署,我就不跟你搶人了。」寇明珠笑,大度的擺擺手,「待會兒我去把這身貴婦裝換了,過兩個月我們京城見好了。」

「兩個月還得及麼?」

「我走小路抄近道就是。」寇明珠抿了口湯,「何況那本來就是你們四大家族的事情,我才不要多管。」

魏軍擺手道:「罷了罷了,你去吧,不過要小心一點。」

「知道了知道了,我可是你師姐啊,哪有那麼弱?」寇明珠喝完湯,上樓去換衣服,轉過身道,「待會我就直接走了,不用擔心我。」

「去吧去吧。」魏軍也只好擺擺手,隨她去了。

寇明珠抿唇笑,很是乖巧的上了樓,看著跟著上來的玉釧,「怎麼,還是不放心我,嗯?」

「不是。」玉釧訥訥,打死也不肯說出自己的關心。

「好,好。」寇明珠雙眼彎彎,「你既然上來了就一定有什麼事情,說吧。」

玉釧抿唇在那裡想,寇明珠拿起床上的枕頭扔過去,「傻了啊?」玉釧恍然回神,「我跟你提個醒。」

「說重點。」

玉釧抬頭看向她,「楚方這一次找了一個幫手。」

寇明珠抿著唇笑的溫潤,「四大家族的事情我不管。」

「容不得你不管。」玉釧的話說的斬釘截鐵。

寇明珠挑挑眉,「那個幫手是誰?」玉釧凝眉靜立不動,「少主之前曾經叮囑我不要告訴你。」

寇明珠哼一聲,「上都上來了,話都已經說到這一步你才把魏軍搬出來,足以見你心思不誠。」寇明珠坐到椅子上,敲敲桌沿,「少磨磨唧唧的,說話!」

玉釧咬唇,「哲單。」寇明珠轉杯子的手一抖,放下杯子,「哲單?」「是的。」

「他這是要做什麼?插手宣朝內政?」寇明珠哼一聲,瞟了眼玉釧,「杵在那裡做什麼?過來坐。」

玉釧坐過來,定定神,「你想問什麼?」

「呵,我這一次回來就發現你變了很多,以前的時候脾氣燥得很,從來都不會這麼乖巧的說話。」

「你要問就問,磨嘰什麼?」玉釧瞪她。

「看看,看看,脾氣還是這麼暴躁。」寇明珠打個哈哈笑,玉釧要伸手過來打她,寇明珠身體繞了個圈,繞到桌子後面,「好,停。」拉出凳子來,「我們回到最開始的話題。」

玉釧眉峰動了一下,沒接茬,「你問吧。」

「之前在底下人多眼雜的,阿軍不好開口,所以這個時候讓你來開口。他既然知道哲單要插手宣朝內政,為什麼聽之任之?」

「這話你的去問少主,我不知道。」

寇明珠挑眉笑,「好,那你說吧。」玉釧的態度擺明瞭不想讓她知道,那魏軍之前一定提過醒,這些話就是魏軍示意她說的,多問問不出來什麼,玉釧口風緊,那還不如讓她自己說。

「說什麼?」

寇明珠笑著看她。

玉釧舉手作投降狀,「好,好,你只要小心哲單就是了。」

寇明珠眉眼彎彎,笑的不露齒風,「魏軍就讓你帶這麼一句話上來?」

「後面的事情沒有人可以預料。」玉釧正襟危坐。

「好,那你下去吧。我會慢慢看著宣朝四大家族的皇位之爭。」寇明珠笑的清秀,「我想提醒什麼魏軍一定知道,就不用你帶話了,去玩吧。」大度的擺擺手,玉釧嘟著嘴,「行,行,我知道你聰明,不用這麼諷刺我。」

寇明珠言下之意就是她做事情痕跡明顯,跟她沒得比。哼哼,早知道不上來傳話了,隨便找個人也行。

寇明珠聳聳肩膀,「行了行了,我還得早走,下去玩吧。」

玉釧癟癟嘴,慢騰騰地往外蹭,終於在蹭出房間前鼻孔朝天,很是得意的哼了一聲,看的寇明珠在後面直笑,以前怎麼不覺著這丫頭也挺好玩呢。

寇明珠隨手收了點東西,換了身衣服,纖腰束素,從視窗躍了出去,拉出一道極快的飛影。

初渡 流年易拋

寇明珠避開了大道,專挑小路走。秋遲人雖然走了,但是周圍總還有他的耳目,四大家族橫行宣朝,自然有他的勢力在,避開人多的地方,寇明珠一人在偏僻道上樂得自在。沒有人提醒她要像一個大家閨秀,多好。

寇明珠枕著雙手在草地上躺著,夏天的草茂盛,有些刺人。寇明珠感覺到了,但是不想浪費這樣溫暖的時光補眠,於是根本不理會。等寇明珠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黑,寇明珠想起來自己好像一天沒有吃東西,於是站起身拍拍衣服上沾上的草根,扣了兩顆石頭,打兔子去。

打兔子的時候遇到意外,寇明珠正準備走的時候被人攔住了。

「明珠。」聲音還是一貫的溫潤如玉。

哲單。

寇明珠在心裡面大呼倒楣,聽玉釧那麼說的時候她還滿不在意,誰知道這麼倒楣,就跟哲單碰上了。

寇明珠回過身,抿唇拉開一個笑,做的四平八穩,轉過身,「抱歉,公子恐怕認錯人了。」

哲單面上的笑容不變,收回抵在她肩膀阻撓她離開的摺扇,看著她不語。

寇明珠知道自己這謊言確實有些蹩腳,和哲單相處了七年,自己是個什麼人他最清楚不過,要想瞞過他,難啊。

寇明珠仰頭歎了一口氣,「你怎麼跑宣朝來了?」

哲單笑得開心,帶了一點揶揄的味道,「我還以為你還要繼續裝傻呢。比如編出一個同胞妹妹什麼的,裝傻裝到底。」

寇明珠癟嘴,別說,她還真那麼想過。但是瞞得過麼?

寇明珠斜眼昵了他一眼,揚揚手裡的兔子,「吃東西沒?」

哲單伸手拿過還在蹦的兔子,抿唇笑,「要讓我處理兔子就直說,別拐彎抹角的。」

「是,是,我是懶人,你很勤快。」寇明珠偏頭哼一聲。卻也深諳哲單避而不答的道理,沒繼續問。

不過魏軍都查得到,那坐在上面的那位呢?

對方的最高首腦秘密進入宣朝國境也不聞不問?党的什麼昏庸皇帝?要不就是放長線釣大魚,心思藏得深。

哲單笑著搖頭,「你一向怕麻煩,跳這種小路走不是自討苦吃麼?傻呀你。」摺扇在她額頭上面一敲。

「那多麻煩是不是,還要照顧自己的形象,蓮花步輕輕地邁呀邁呀,強裝大家閨秀就沒意思了是不是?」寇明珠揉揉腦袋,搖頭晃腦,說的道理滿篇滿篇的,但是都逃不去為自己找藉口。撿了差推著,用火摺子點燃一張紙引火,把火架了起來。那邊哲單已經處理完兔子,連半點血都看不見。

「又沒人跟著你,有必要?」哲單笑著把兔子放在火上烤。寇明珠卻像炸了貓一樣哇哇大叫,「誰說我不像大家閨秀了?明明在月歧的時候挺嚴肅莊重的。」

「但是其實骨子裡面貪玩又懶惰,能偷懶就偷懶,心性像一個小孩子,,每次睡覺都必須抱著枕頭才敢睡。」哲單轉過身來笑道。果然沒有再問,好像對她的轉移話題毫不在意。

「喂,十五歲的糗事你也拿來說。」寇明珠拿眼睨他,「我真鄙視你。」

哲單也笑,把手裡面烤得外焦裡內的兔子遞過去,「諾,我記得你當年也愛吃兔子,這麼久還沒變?」

「恩恩,兔子好吃。」寇明珠湊上去聞,「哲單,你烤肉的技術還這麼好。當單于這麼久了,還什麼都自己動手?」

「時不時親自動手,會很懷戀以前的日子。」

寇明珠瞥過去瞄他一眼,拉長聲音「哦」了一聲,不過沒多說。

兩個人默默把兔子瓜分完了,寇明珠很自覺地側過身體去睡,什麼也沒有多問。

寇明珠現在大概知道魏軍究竟顧忌什麼了。原本以為四大家族的戰爭充其量不過是宣朝內戰,因為內戰無論在怎樣激烈,終究還有份道理在,但是要是月歧插手,這爭鬥就變味兒了。把月歧牽扯進來無異於與虎謀皮,無論最後結果怎麼樣,月歧都是來易去難。到時候只怕免不了割讓主權。

這算哪門子的事兒啊。

寇明珠原本以為離開月歧就可以輕輕鬆松的過完下半輩子了,誰知道跑到宣朝來也躲不過哲單的千里追蹤。真是,魏軍之前讓玉釧打招呼就算跟她挑了點光,要抽身恐怕不容易。再何況之前哲單那幾句話裡面還藏著試探,明著是問自己身後面有沒有人跟著,實則還是想看清楚在這裡面她寇明珠究竟支持哪一邊。還好她一向習慣於轉移話題,不然哲單這邊就放不過她。

寇明珠不僅在想自己的處境,還在揣摩哲單的心理。

依照哲單的性子,明明知道身邊這個人是一個不定因素,應該現在就下手把她除掉,但是他著實不知道她究竟是哪一邊的人。寇明珠師承昆山,生來便是帝輔之才,這也就是為什麼先單于不辭千里的把她迎了回來,並在臨死之前下詔書封她為左賢王,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下。既然寇明珠可以輔佐月歧,那麼也一樣可以輔佐宣朝的帝王,他怕的就是這個。

四大家族爭得是王位繼承權,和帝下放許可權讓他們自己爭,擺明瞭是看誰有本事誰就坐這個位置,但是再怎麼樣,頭上還是有一雙眼睛看著,要是寇明珠在這個時候死了,楚家肯定討不了好,而現在他和楚家系在一根繩子上,誰也脫不了干係。那麼之前所承諾的給月歧的利益自然也就泡湯了。以寇明珠一個人來交換,不值得。

他只能忍。

所以之前他和寇明珠見面,彼此都對在月歧的那場政鬥保持緘默,直接越過。看似溫馨,其實內裡面都互有試探,不過是半斤八兩,誰也沒有討到好罷了。再說,哲單最後的話是什麼意思?懷念?他要真的很後悔,他以前就不會把自己追殺得到處跑了。

哲單也是一個聰明的,要說伊塔烏死之後哲單不明白什麼叫謀略,但是這之後讓長老們狗咬狗相互削弱彼此勢力,哲單就已經能夠把謀略運用的成熟了。哲單畢竟不是笨蛋,只是以前被伊塔烏壓制住了才沒有什麼出色的表現。但是哲單是真的聰明,在月歧王庭中長大,再怎麼樣對政治都有一定的敏感度,哪裡會笨?

但是寇明珠覺得哲單跟著她還是不爽,想趕哲單走,但是又不好說出個理由來。她喜歡一個人自由自在的,總覺得讓人跟著自己挺不舒服,再說還是一個隨時可能要她命的人。寇明珠現在其實一個陣營也沒有選,就連魏軍那邊都沒有說好,底下的人都不認識她。就像是在唱空城計一樣,要是被哲單知道了,那他還會留著自己的命?想就知道不可能嘛。但是怎麼說?哲單那個人骨子裡面固執得很,他想跟著就是派一千一萬個殺手來阻礙他,他也只會搖搖扇子,風淡雲輕的動手解決掉。要是想阻礙他的步伐,恐怕還是不能,再說她勢單力薄的,上哪裡去找那麼多殺手?

所以寇明珠只有仰頭,在心裡面歎氣。面上卻正經的裝作看天氣的樣子,還興沖沖地跑上去,「哲單,看樣子下午要下雨。」

動作流暢一氣呵成,還真讓別人看不出來她有半點不甘願的樣子。

哲單轉過來笑,「我聽人說前面有城鎮,咱們走快些,應該能在下雨之前趕到。」

寇明珠歡呼一聲,「還好你知道路,不然今天肯定要淋雨了。」

兩人在亥時到了門原。

魯地冀地大部分地區都是平原,只有門原及其附近地區由大片花崗岩組成,地表堅硬,植被難生。魏軍曾經笑言,走進門原就像是走進戈壁一樣,再加上現在又是夏天,天氣本來就很炎熱,到了這裡更覺得難受。所幸兩個人都不算是嬌氣的人,因此也沒有人抱怨。

哲單對於在關內還能夠看見月歧的景象很是驚奇,沿著門原走了大圈,看見斜坡下去便是大片大片的田野,不由大歎造物主的神奇。這樣豐盛繁茂的景象在月歧也不過是在山麓處能夠看見。若是月歧的糧食能夠自給自足,那麼也不會頻頻騷擾邊境,搶糧越貨。

哲單還想看看,卻被寇明珠拽著往回走。哲單轉過身問道:「怎了?」

寇明珠指指天,「再不走待會雨一下來,你就走不了了。」

門原的邊界地帶是斜坡,沒有人願意住在這裡,因此一點可以遮擋的都沒有,再加上夏天的雨下起來很快,想躲也躲不了。

寇明珠走得快,哲單也跟著她的步子走,等到了別人的屋簷下面,傾盆大雨刷的落了下來。寇明珠深呼口氣,嘀咕自己時間把握的好,不好指不定怎麼成落湯雞呢。哲單聽到了在一旁抿著唇笑,不過笑容很快落了下去。

哲單想起來自己受傷之後不久的事情,那個時候天空這樣,不過不是下雨,是下雪。

受傷之後的身體一向不好,十一準備了乘在馬上面的輦,哲單坐在輦上,遙望漫天的雪花降下來,眼睛眨也不眨。

過了一刻鐘,哲單才下命令:「擢左賢王寇明珠為攝政王,即日執政。」

十一愣了一秒,仰起頭來問:「陛下,左賢王勢力盤錯,稍有不慎就會反噬,懇請陛下三思。」十一暗示寇明珠野心勃勃,無論是挾天子以令諸侯還是反王清君側,寇明珠一旦握有更多的權力,也便更加不易駕馭。

哲單抬眸望向遠方,一直望到陸地的盡頭,然後斬釘截鐵的說:「本王信她。」那幾個字擲地有聲,哲單抿著唇笑,從容淡定,風姿卓越。

下載小說

COPYRIGHT(©) 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