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光元年,六月初三,宜嫁娶、祭祀、祈福、破土,忌出行、安葬、行喪。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付輕枳抱著剛滿四歲的兒子莊蒙,躲在茂密的灌木叢後,一雙丹鳳眼緊張地盯著外面,呼吸也小心翼翼的,唯恐洩露了行蹤。
見暫時還沒有人跟來,不由得苦笑一聲。她付輕枳,堂堂丞相府的嫡女,今日登基的乾光帝莊宸的正妻,本應該是後宮之主的皇后,竟然在這樣大喜的日子裡,被皇城中的禁衛軍追殺。
莊蒙才四歲,雖一天未進食,但聰敏的他早已察覺出不對,也不哭鬧,只是緊緊地皺著眉頭,一雙白白嫩嫩的手緊緊抓著付輕枳的衣襟,「母親,今日是父親的登基大典,我們為什麼不待在鳳儀宮等著小路子來接我們,反而……」
莊蒙話還未說完,就被付輕枳一把捂住了嘴巴,不遠處,傳來了整齊的馬蹄聲,以及一個粗獷的聲音:「給我搜,我還不信,她一個女人,又帶著孩子,能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插翅飛了不成!」
付輕枳身子一僵,這個聲音她認得,禁衛軍首領錢江。
手腳已經發軟的付輕枳親了親莊蒙的額頭,低聲道:「蒙兒乖,母親帶你去山頂看日出,這一路無論發生什麼,你都不要出聲,好不好?」
莊蒙眨巴著水靈靈的大眼睛,咬著唇點頭。他不懂,但他聽母親的。
付輕枳蹲下身來,將莊蒙背在背上,匍匐著身子,儘量選草叢深的地方走,不一會兒,她的手就被草叢裡的枝椏劃開了好幾條口子,血慢慢往外滲。莊蒙看在眼裡,想著母親的話,即使眼眶已經紅了,也緊緊咬著唇,不吭一聲。
天完全地黑了下來,還好些許的月光照下來,使付輕枳能看到上山的路和方向。
付輕枳心中的不安感越來越強,她的手掌已經血肉模糊,滲出的血讓她抓著的岩石有些打滑,她不敢大意,屏著呼吸,儘量讓自己完全依附在岩石上,減輕自己身子懸空帶來的重量。
「要我幫你一把嗎?」就快到達山頂的時候,頭上突然傳來聲音,緊接著,一隻手伸了出來。
付輕枳不用就著火光去看,都知道那人是誰——錢江。
只是,那個時候的她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付輕枳坐在地上重重地喘著粗氣,莊蒙安靜地坐在她的身邊,即使肚子咕嚕嚕地叫著,也不說話,只輕輕地拿起她的手,朝著已經血肉模糊的手掌嘟著嘴吹氣。
「我要見皇上。」付輕枳心裡盤算著逃跑路徑,抬起頭,直直地看向錢江。
錢江沒有說話,只低著頭。
付輕枳正欲開口重複的時候,就聽見一聲輕笑,她的身子一僵,看向眾人緩緩讓開的那條道路。
火把中,她的夫君,今日剛剛登基的乾光帝莊宸,正背著手,笑容滿面地朝她走來,「絡兒,你也太不聽話了些,害朕剛剛完成登基大典,就迫不及待趕來見你。」
「是啊,妹妹走得可真急,也不跟姐姐打聲招呼,你可真沒眼福,沒有瞧見姐姐今日有多風光。」銀鈴般的笑聲傳來,付輕枳卻渾身冰冷,如墜地獄。
這一路上,她也不是沒想過。
付輕枳顫抖地伸出手,摸著那塊佔據了自己一半左臉的紅色胎記,她以為莊宸只是喜新厭舊了而已,只是因為付婉凝比她漂亮了太多太多而已。
可是付婉凝這話,卻如當頭棒喝。
付輕枳這才想明白,這些年來,她都只是莊宸的利刃而已,付婉凝,才是他的掌上寶,才是他想娶的妻。
「父皇,姨母!」莊蒙一看見莊宸,就欲高興地跑出去,付輕枳手一攔,將莊蒙抱住,看向郎才女貌的那一對,落下淚來,「皇上,看在蒙兒是你親生孩子的份上,饒他一命吧!」
付婉凝穿著看似簡單,但若仔細看便能看到,火紅的長袍上,是展翅欲飛的鳳凰,她眉眼輕抬,手不自覺就摸上了自己的肚子,「絡兒,那可真是不巧,姐姐肚子裡的這個孩子,也是皇上的親生孩子呢。而且……御醫說了,是個男孩。」
付婉凝還是軟言軟語的模樣,看起來那般神聖不可褻瀆,莊宸脫下自己的外衣,披到付婉凝身上,在看向她的眼神裡,是付輕枳從來不曾見過的柔情,「馨荷,山上冷,先回去吧,免得凍到你和孩子。」
付輕枳只覺得心裡絞痛萬分,不願再抬頭看著這對狗男女,咬著牙道:「請皇上將蒙兒從皇室中除名,饒他一命吧!」
只要蒙兒不是皇室中人,就不會威脅到付婉凝的孩子了吧?付輕枳最後自欺欺人地想著。
付婉凝勾了勾嘴角,往莊宸懷裡靠了靠,「皇上,養虎為患,馨荷怕……」
「說得對,既然如此,就地格殺吧!」莊宸看也沒看付輕枳一眼,摟著付婉凝就往回走。
付婉凝滿意地點了點頭,「聽說亂葬崗的烏鴉最近缺少食物,妹妹這些年來承受了的福氣,便分一些給它們吧。」
「莊宸!」付輕枳睚眥欲裂,她不敢相信,剛剛聽到的,是她愛了這麼多年的丈夫和姐姐說出來的話,見兩人轉過頭來不耐煩地看著自己,她將袖子高高挽起,「這是盛安二十九年,我替你擋下刺客的一劍。」
緊接著,付輕枳指了指胸口,「這裡,是盛安三十七年,你派人刺殺你父皇,將罪名栽贓到五皇子身上,我為了讓你父皇相信你,親自替他擋了一箭,這一箭,我昏迷了整整三個月……」
「夠了!」莊宸憤怒地轉過身,看了眼周圍的禁衛軍,這些是他見不得光的事情,竟然被付輕枳就這麼抖了出來,他撇開付婉凝,疾步上前,奪過錢江佩戴的劍,一劍刺中付輕枳剛剛還指著的胸口,「你這個賤女人,竟然汙衊朕!」
莊蒙一直沒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直到莊宸那一劍刺來,他才尖叫出聲,抱著付輕枳的胳膊大聲哭了起來,「母親,你怎麼了,別嚇蒙兒,母親!」
付輕枳瞪大眼看著莊宸,身子漸漸軟了下去,模糊的視線裡,她看著莊宸慢慢走遠。
付婉凝不知道怎麼想的,突然轉過身來,朝她這邊走來,蹲在她身前道:「妹妹,其實從一開始,你就只是一塊墊腳石而已。我們已經來到山頂,自然就不需要墊腳石了。」付婉凝說完,便笑著捂著嘴,起身離開了。
付輕枳緊緊地咬著牙,她不怕自己會怎樣死,可是她不能讓蒙兒死得這樣殘忍,她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抱起莊蒙,聲音輕柔,「蒙兒,閉上眼睛,以後,就不會再有什麼讓你害怕了。」
看著莊蒙哆嗦著身子聽話地閉上了眼,付輕枳大笑出聲,抱著莊蒙轉身跳了下去,「莊宸,你記住,我就是化作厲鬼,也不會放過你和付婉凝!」
盛安二十五年,初春。
「三小姐,您不能進去,大夫說二小姐需要靜養,三小姐!」
「青璃,我看你最近膽子漲了不少,付輕枳的院子,我哪次不是想進就進!你現在居然敢攔我?」
破落不堪的小院子裡,被稱作青璃的婢女穿著破舊衣裳,雙手伸開站在門前,試圖攔住一個穿著青色長裙的少女,少女十歲左右的模樣,瞪著一雙銅鈴般的眼睛,氣勢凌人。
「三小姐,求求您了,您就放過二小姐吧,三姨娘那場重病真的與二小姐無關。」
「無關?青璃,難道你忘了大師說過,付輕枳是不祥之人嗎?」
青璃一臉緊張,哆哆嗦嗦道:「可是……可是三姨娘不是醒過來了,大夫也說在漸漸好轉了嗎?三小姐,二小姐前不久也才墜了水,一直沒有醒過來,求求您,放過她吧!」
「到底有沒有醒過來,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你給我讓開!」少女說了許久,見青璃還是不讓,毫不猶豫就一巴掌扇了過去,隨後一把推開她,打開門衝了進去,「滾開,你這個賤蹄子,居然還敢攔我!」
付輕枳睜開眼的時候,少女的一巴掌正好呼嘯而來,夾雜著她的怒罵,「付輕枳,裝睡,我讓你裝睡!」
付輕枳腦子還有些昏昏沉沉的,身子卻依然靈巧地往旁邊一躲,她慢慢地坐了起來,看向氣憤的少女,一臉迷茫,「付惜純?你怎麼在這兒?」
她不是抱著蒙兒跳崖了嗎?怎麼會在這兒?
疼……付輕枳只覺得頭彷彿要裂開來了一樣,她捂住腦袋,又重重倒在了床上。
「小姐!」青璃連忙上前,將付輕枳小心翼翼地扶起來,「小姐您終於醒了,您都昏迷了三天了,老天保佑,您終於醒了!」
青璃?付輕枳這才看清楚眼前婢女的模樣,頭又痛了起來,青璃不是死了嗎?死在送自己出宮的路上,她身上插了數箭,卻依然大叫著讓自己帶蒙兒走。
「青璃,你不是說付輕枳還昏迷著嗎?那這又是怎麼回事?居然敢騙我!」見付輕枳躲過一巴掌,付惜純心裡不解氣,朝著付輕枳又開始咒罵起來。
整個院子吵吵鬧鬧,付輕枳的腦中卻一片空白。
這是……
「付惜純,現在是哪一年?」
付惜純冷不丁地被問了一嘴,下意識就答了出來,「盛安二十五年啊!」
盛安二十五年!
付輕枳猛地揚起頭,她……她竟重生到了十歲之時!
「哈哈……哈哈……」付輕枳悲喜交加,大笑出聲,笑著笑著,眼淚就落了下來。
她竟然重生了!
既然上蒼要她重活一次,那麼這一世,她一定要將那些欺她、騙她、害她的統統討回來!
莊宸,付婉凝,等著吧,她付輕枳,回來了!
付惜純被付輕枳的笑聲嚇得心裡發毛,想起丫鬟們所說的邪祟事件,一低頭,就撞上了付輕枳幽靜深沉的眼眸。那雙眸子彷彿一汪深潭,根本望不到邊,付惜純不自覺地哆嗦了一下,後退了兩步。
「付輕枳,你……」付惜純雖心裡有些害怕,卻還是挺直了腰板,她正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時候,又在氣頭上,指著付輕枳又是一頓亂罵,「你果然是不祥之人,你剛剛對我做了什麼?你若是敢害我,父親和母親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見付輕枳沒有搭理自己,只是迷茫地環顧四周,付惜純想起來時路上聽到的閒言碎語,心裡的氣更大了,揚起手又是一巴掌打過去。
付輕枳反應很快,一把架住了付惜純,朝著青璃耳語了一句,又扭回頭看向付惜純,「付婉凝同你說什麼了?」
「大姐的事,也是你配問的?」付惜純被付輕枳問住痛處,想起一貫好脾氣的大姐今日卻數落了自己,還拿自己同付輕枳相提並論,來的路上又聽到丫鬟討論自己,抽出手又要再打過去,往日只是默默求饒的付輕枳,今日卻彷彿換了個人,力氣極大。
「說老說去,無非也就是那幾句,天天把你當狗溜。」
付惜純萬萬沒想到付輕枳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打又打不贏她,不由得看向身後的兩個婢女,「你們是死了嗎?還不快來幫我!」
兩個婢女如夢初醒,慌慌張張就要上前來。但是又礙於付輕枳的身份,手伸在半空中,不知如何是好。
「還不快給我打她!」見婢女笨手笨腳的,付惜純把其中一人往前推,「她剛剛罵了大姐,你沒聽到嗎?這話傳到二姨娘和大姐耳朵裡,你倆打了她,還要受賞呢!」
一聽二姨娘和大小姐,兩個婢女這才來了膽量,一前一後就要去拉付輕枳。付輕枳雖是十歲的身體,但心思早已千迴百轉,一把扯住兩人的衣帶,迎面就朝付惜純跑去。
兩個婢女的叫聲立馬充盈了破敗的屋子,她們驚慌地拉扯著自己的衣領,唯恐外衣落了下來。付惜純沒想到付輕枳竟然這樣無賴,嚇得也一把抱住自己,嘴上仍不討饒,「付輕枳你果然是個卑鄙小人!你的內心同你的臉一樣,讓人噁心得想吐!」
說罷,瞧著桌子上還有兩個杯子,對著付輕枳逃走的方向就扔了過去。
「純兒,你在幹什麼?」一道柔和的聲音響起,似是嗔怪。付輕枳跑向院子大門的腳步一頓,就見有人從大門緩緩走了進來。
眼前的女子看起來十三四歲,穿著一身素淨的香色漩渦紋紗繡裙,耳綴景泰藍紅珊瑚耳環,綰好的三千青絲上,只斜斜地插著一隻白玉簪,身上便再無他物,迎著微微陽光而立,彷彿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仙子般純潔尊貴。只是那仙子繡眉微蹙,因為聲音太過柔美,以至於明明是譴責,聽起來卻彷彿只是在詢問般。
付婉凝。
沒想到自己重生回來後遇見她時,自己是這麼個狼狽樣子。
「絡兒,純兒,遠遠就聽見你們的聲音。大家都是姐妹,好好相處不行嗎?」付婉凝看著院子裡的人,擰了擰眉,看向付輕枳,「絡兒,你是姐姐,同純兒計較什麼?還有沒有個姑娘家的樣子?」
「大姐!付輕枳她剛剛罵我,她還罵你!說你……說你……」付惜純跺了跺腳,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大姐。」付輕枳撇了撇嘴巴,兩個字彷彿不是喊出來,而是從嗓子眼裡摳出來,朝著付婉凝一步一步靠近。
付婉凝覺得奇怪,想著付輕枳雖不親近自己,但對自己一直也是客客氣氣的,現在這樣子想必是在生付惜純的氣,便朝著付輕枳友好地笑了笑,「絡兒,半年不見,你又長高了些。」
「大姐姐,你同這不祥之人說什麼話啊,也不怕沾染了晦氣。」付惜純見付婉凝待付輕枳這般,立即不依了,快步越過付輕枳,挽著她的胳膊就撒起嬌來。
三步、兩步、一步。
付輕枳穩穩地停了下來,手卻因為抑制不住的怒氣而漸漸顫抖起來。害子之痛、奪夫之痛、親情錯付之痛,讓付輕枳看起來面無表情的臉有些扭曲。
眼前,付婉凝還在同付惜純說著什麼,淡雅的笑意猶如盛開的百合。但在此刻的付輕枳看來,卻是曼陀羅般,外表動人卻狠毒。
「啪!」
清脆的一巴掌,讓所有人愣住了。
被打的付婉凝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向付輕枳,姣好的面容也因為憤怒而變得黯然。付惜純被這一巴掌打得有些沒有回過神來,撒著嬌的話硬生生停在了嗓子眼裡。旁邊的婢女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住,畢竟從小到大,都沒見過主子捱過巴掌,付輕枳這一巴掌,讓她們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付輕枳你!」付婉凝的聲音從尖銳一點一點壓了下來,她很想控制住自己的儀態,卻仍舊因為憤怒,而不可抑制地怒吼了起來,「還不快給我抓住她!」
這一巴掌並不解恨,付輕枳看著自己的手,終有一天,她要用這雙手,終結付婉凝的性命,讓她給蒙兒陪葬!
聽到付婉凝的怒喝,付輕枳站在原地挑了挑眉,眼睜睜地看著付婉凝的婢女將自己按住,沒有一絲掙扎。她弓著身子,仍舊昂起頭來,輕蔑地笑了笑,「怎麼,不再保持你那虛偽的面孔了?」
付惜純往日裡瞧見的,都是風輕雲淡的付婉凝,在她心裡,付婉凝好似遺世獨立的仙子,甚至都沒有什麼俗世羈絆。今日也是第一次瞧見付婉凝生氣的樣子,嚇得站在旁邊不敢說話,只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
疼痛感越發清晰地傳來,付婉凝的理智也慢慢回來,她一點一點壓住心裡的怒火,試圖讓聲音聽不出來情緒,「付輕枳,姐姐自問這些年待你不薄,今日這一巴掌,倒是何故?」
「做了十年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今日這一巴掌的屈辱,怕是你做夢都要氣醒吧?」付輕枳迎著付婉凝憤怒的目光,繼續笑道:「你說你待我不薄?這些年你大小姐的身份搶佔我嫡小姐的待遇不說,還暗地裡唆使這些小魚小蝦來找我麻煩,付惜純傻,我可不傻。」
見說到自己,付惜純終於反應了過來,瞧著付婉凝生氣的樣子,迫不及待地站了出來,反擊道:「你也不過就投胎投的好罷了!你出生不祥,長相醜陋,心思骯髒,丞相府裡誰人不知!就你這樣還要別人對你好,你也配?」
「我出生祥不祥,還不是二姨娘派人一句話的事;我心思骯髒不骯髒,有沒有將付婉凝推到湖裡去也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倒是你們這些踩低捧高的狗腿子,正主都還沒有說話,就著急忙慌地跑出來證明。怎麼,她們吃飯的時候,能賞一口給你吃?」付輕枳直直地瞪著付惜純,將她看得有些心虛,付輕枳聽著門外沒有動靜,又繼續道:「再說,我醜陋不醜陋,影響你一天吃三頓飯了?只知道以外表定人,這就是你這些年讀的書?那看來是讀到狗肚子裡去了,還不如不讀!」
十歲不到的付惜純,自然說不贏重生而來的付輕枳,聽著付輕枳一句句話,她竟一句都反駁不了,只清楚她一定是在罵自己,氣得上前對她就是拳打腳踢,平日裡能用的勁兒都用上了。
付婉凝站在一旁,也被付輕枳這番話驚訝得不知如何回覆。沒想到她小小年紀,竟然有這般見識,自己若是反駁這幾句,倒顯得膚淺。於是也不說話,就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付惜純洩氣。
「你這個賤蹄子,你才是狗!你是只長相醜陋的野狗!有娘生沒娘養!你這個掃把星,還不快滾出丞相府!你憑什麼霸佔著嫡女的位置!」
「小姐!」青璃略帶哭腔的聲音在院外響起,雖然不大,付輕枳卻聽得個清楚,扭過頭看了眼地上破碎的杯子,毫不猶豫地朝它撲了過去。
付惜純正打罵得起勁兒,也不知道付輕枳怎麼就摔了下去。心裡不解氣正想再上前補幾腳,就看見付輕枳的膝蓋處,染上了點點紅絲,隨後面積逐漸擴大,付惜純這才有些害怕,看向原本拉著付輕枳的兩個婢女,「你們怎麼回事?怎麼不把她拉緊點?」
這兩個婢女瞧著付惜純使不完的牛勁,一開始就擔心付惜純誤傷自己,所以並未用心拽著付輕枳,也不知付輕枳怎麼就倒了下去,自然不肯背這鍋,大著膽子道:「三小姐,您這勁兒也太大了,奴婢們怎麼拉的住二小姐呀!」
「拉緊點做什麼?讓你再多打幾下嗎?」
眾人向著院子大門看去,幾個婢女擁著位老婦前來。老婦穿著樸素,手上的佛串卻價值不菲。她擰了擰眉,環顧了院子一週,最後將目光落在付惜純身上,「你那些腌臢話,誰教你的?小小年紀,罵人竟然這麼難聽,若是傳出去,我們丞相府才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待到老婦一句話說完,身後才有人影動了起來。付輕枳還沒有看清來人,就被久違的香氣環繞,「絡兒!」
付輕枳被這懷抱溫暖,慢慢地閉上了眼睛。這是她的母親——丞相府夫人趙婉瑩,卻因為生她後身子大大受損,父親看不慣母親病怏怏的樣子,這才扶了二姨娘掌權。
不過母親雖然為人柔弱,卻也還是聰明的,為了替她爭一席之地,便自請去陪老夫人吃齋念佛,靠著老夫人的庇佑,這才勉強在丞相府裡有了活命的機會。
只是,倒是因此便宜了二姨娘吳氏,讓她掌管了丞相府後院這麼多年,她的大女兒付婉凝明明不過是個長女,倒有了比她這個嫡女還好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