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南方沿海的一座城市,經濟飛速地發展,終以速度聞名於世。引來不少迫於生活離鄉的打工者,更造就了豐富多樣的產業。
巧克力奶油蛋糕不只是糕點,在SK婚紗攝影裡還是攝影組的代名詞。這名字的由來是因為裡面的三位攝影師,膚色如白玉的馮曉樂、碳棒肖俊和東方正規膚色的蔡小雨,三個妙齡二十五的小夥子。
繁榮的城市對待平民總會給予一種無形的壓力,哥兒幾個因此常常喝點小酒當做放鬆。相聚於此,攝影組的話題找來找去都離不了兩樣,銀子和女人。
「倒楣孩子,老頭娶個女兒回家,嘛事呀這是。」操著濃厚的天津味兒,帥氣逼人的小雨狠狠地將杯子墩在茶几上,抱怨到。他被同組的啊俊和曉樂封為情神,每個月最老實的情況下也要踩上兩三條船。
今天小雨服務的顧客是位元婀娜多姿的大美女,結果他深厚的內功沒能抵禦那女人送來的秋波,面對著女人柔昧的眼神和女人大齡男友的惡瞪,小雨最終敗下陣來,被經理罵了個狗血噴頭。
馮曉樂笑道:「早跟你說本分點,兔子不吃窩邊草!懂不?」
蔡小雨白了他一眼,點著桌子強調說:「你看錯了,兔子家門前種的不是草,是大蔥。」
啊俊忙上前添油加醋,迎合著說:「對,兔子不吃牆角蔥。」
「你跟著絞糊啥?找涼快地兒蹲著。」馮曉樂喝退啊俊,又轉向小雨說:「在一個棚裡那麼短的距離,在是大蔥也是綠色兒的呀。」
蔡小雨:「那距離還短嘛短呐,那是別人的女朋友,在過幾天就去千里之外啦。」
馮曉樂無奈,撐著額頭問:「你要是偷情,可以理解。但是你當著人家准老公面前偷,我應該誇你英勇啊還是罵你找死呢?」
蔡小雨提及此事,立即橫眉瞪眼,吼道:「准老公?我看是准老公公吧。」
啊俊:「他和他兒子長得那麼像嘛?還替他拍婚紗照。」
嘭!馮曉樂拍得茶几直顫,低聲喝道:「滾犢子,抓緊點兒,一……二……」
啊俊雖然長得高,但是身上皮包著骨頭。放眼觀瞧,比他矮上半頭的馮曉樂要壯得多,他也只好在對手沒數到三的時候遠遠離開。
馮曉樂迫走啊俊後,調轉矛頭又指向小雨,頓了頓問:「剛才說到哪兒了?」
蔡小雨不屑地回道:「二!」
馮曉樂搖搖頭,問:「在往前。」
蔡小雨:「你正在想,是應該誇我英勇還是罵我找死,我說我懷疑那是她老公公。」
馮曉樂繼續說:「對,你不用懷疑,有本事你也買輛奧迪A6。」
蔡小雨:「車貶值太快,過兩年就不值錢啦,要買我就先買棟別墅。哎…風景如畫…哎…」
馮曉樂拍著他的肩膀,提醒說:「做夢的時候記得蓋好被子,別涼著,啊!」
「你別以為哥們兒吹牛,」蔡小雨沖他離去的背影喊道:「不出兩年,不…不出五年…十年咱一定把這套東西湊齊…」
馮曉樂堵住耳朵,走到門口順便打開了燈,撂下一句話:「天都吹黑了,對視力不好。」
蔡小雨的話被馮曉樂堵在嘴裡,無處發洩,回頭正好發現坐在床頭剪腳指甲的啊俊,便湊上前問:「你信不信我只要發展十年要嘛有嘛?」
啊俊很認真地盯著他的眼睛,「二十年我就信。」
蔡小雨:「那就二十年,二十年後咱肯定把那套東西湊齊嘍。」
啊俊抓了抓頭髮,笑道:「那你和今天拍照那大叔不是走了同樣的路線麼?」
蔡小雨掰開手指頭一算,小聲嘀咕著:「二十五加二十,等於三十五……」
啊俊聽後倍感驚訝,瞪大雙眼,喊道:「什麼?你上沒上過小學呀?四十五。」
蔡小雨掰開手指又算了一遍,「對,是四十五,最起碼能比那大叔小兩三歲吧。」
啊俊起身遠遠離去——
門口吸煙的馮曉樂走了回來,低頭拍著小雨肩膀說:「你好好發展啊,這是哥們兒私人贊助你的兩毛錢。」把錢塞到小雨手裡,然後跑回門口和啊俊發出一陣狂笑。
啊俊觀察正在發呆的小雨,扭頭向馮曉樂說:「不愧被人稱作攝影組的黃心兒蛋糕,放堿放太多,發過頭了,嘿嘿嘿……」
……
情神蔡小雨為抹去讓自己痛苦的事兒,憋了四個小時,寫出一句自稱可以流芳百世的座右銘:放棄舊戰坑,端起機槍向著新目標,沖啊!
馮曉樂分析這話的原意是:放棄舊女友,看上新目標,提好褲子,上!
啊俊覺得這句話過於暴力,前後也不怎麼押韻。最後和兩人共同為他總結了一句概括性極強的話:鞠躬盡瘁,戰死床頭。
看到床頭新貼上去的新字條,蔡小雨很生氣,指責道:「這話…多影響我形象?」
啊俊:「這不是…本色描寫麼?」
蔡小雨指著兩人,怒喝:「你們兩個,思想太黃。」
馮曉樂實在無法忍受他純真的一面,問道:「不知蔡大蝦何出此言呢?」
蔡小雨:「嘛盡瘁嘛床頭的?」
馮曉樂解釋說:「說明你工作努力,都忘了睡覺,結果在床頭累死了。」
本來這種解釋近乎完美,豈知啊俊在話尾又添一句:「為了女人,死而無憾呐!比你原來那個好多了。」
蔡小雨吼道:「我原來那個意思是讓自己為明天奮鬥,在今天加油工作。」
馮曉樂冷笑,不屑地問:「那坑和槍都是啥呀?」
蔡小雨:「是…是…嗯…是影棚和相機。」
馮曉樂和啊俊同時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又異口同聲地歎道:「他還玩自拍。」
SK公司裡化妝部、門市部好多女士都想吃掉這塊蛋糕小雨,而他又是個帥流(帥氣又風流)產品,說自己溫文爾雅、徵求上進,誰信呐。
不過‘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此話不假,自打小雨出現後,馮曉樂多了兩個幹姐姐。
丁采妮和夏蕊不停地誇了他半個多月,為了防止她們咬掉自己的耳朵,馮曉樂只好委屈一下做了兩位大小姐的幹弟弟。
女人突然間對原來根本不搭訕的男人如此熱情,馮曉樂一時半會兒還真沒適應過來,心想:自己知道追別人和被別人甩讓自己很疲憊,原來被人追的感覺這麼美好,難怪原女友被套到手裡過不了多久就會飛走呢。
那兩個女人沒完沒了的聊,而且各有分工,丁采妮問得是穿著方面,夏蕊問得是飲食。
丁采妮:「奶油小樂樂,你喜歡什麼顏色的衣服!」
馮曉樂聽得全身一麻,顫抖著回道:「黑…色。」
丁采妮:「那蔡小雨呢?」
馮曉樂:「他?好像是紅色吧。」
夏蕊:「親愛的奶油小樂弟弟!」
馮曉樂感覺自己已經癱瘓了,全身過著電,失去了知覺。
夏蕊繼續問道:「你最愛吃什麼啊。」
馮曉樂:「我呀,嗯…能做出來的都愛吃,我不挑食。」
夏蕊:「那小雨呢?」
馮曉樂:「他?他最愛‘雞’!嘿嘿嘿……」
丁采妮:「你電話號是多少?」
馮曉樂心頭一顫,進度這麼快,自己原來追別人的時候起碼要看個電影吃個飯才能要電話,女追男效果就是不一樣哈!
得到了他的號碼,夏蕊追問:「那小雨的呢?」
馮曉樂也沒多想,隨口念了出來。
最後,兩個女人冷冷地對他說:「你可以走了。」
馮曉樂詫異地看了一眼,問:「就沒別的事了?」
夏蕊:「沒了,你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去吧。」
馮曉樂突然發現,這夏天三十多度,可心河卻瞬間結了冰霜,原來自己只是她們用另類形式拷問的犯人。古人早就說過,女人和小人難養也,那時候自己還以為是說老婆和孩子不好養活呢!
肖俊最近行為很怪,常常盯著一個壞掉的髮卡發呆,有時還會不自覺得笑起來。
蔡小雨臉上寫滿恐懼,拉住馮曉樂遠遠地看著他,「會不會…會不會是鬼附身?」
馮曉樂聞聽也嚇了一跳,「應該…不會吧…」
蔡小雨小心翼翼走回房間,生怕驚動啊俊,伸直手從枕頭底下輕輕抽出一本書,遞給馮曉樂說:「這上面寫著呢,跟啊俊這情況很相似。」
馮曉樂把書接過來,是本《中國靈異全解》,「你咋有這種書?」
「我新女友說我們前世有緣,送給我讓我看的。」蔡小雨目光片刻不離啊俊,怕他暴走,自己好在第一時間逃跑。
馮曉樂:「這她都能看出來?」
蔡小雨:「她在街上算命,說她二十一歲的時候會遇上與自己前世約好的人,那男人會提著褲子撞上她。」
馮曉樂問:「兩點都讓你趕上啦?你提褲子幹啥?」
嘭!小雨把腦袋磕在牆上,語氣充滿悔恨說:「那天早上跟舊女友辦完事兒穿錯內褲了。」
馮曉樂正想稱讚小雨的運氣和他玩的藝術行為,只見啊俊目光呆滯地向兩人走來。根據電影情節,這時啊俊會失去理智抓住兩人開始吸血,嚇得馮曉樂和蔡小雨貼背緊靠在一起,抄起拖把、掃把準備戰鬥。
神經線繃緊至極限的那刻,啊俊擦肩而過,緩緩走向洗手間。馮蔡兩人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這時啊俊又走了回來,兩人見狀忙擺好架式,沒來得急放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肖俊在床底抽出一卷紙巾,轉身又走回洗手間。
蔡小雨推了一把曉樂,「去看看他那些東西。」
馮曉樂不敢動,怕啊俊突然沖出廁所把自己堵在屋裡吸血,反手推著小雨說:「你去,我給你把風。」
蔡小雨拽住馮曉樂,「我們一起去。」
兩人盯著洗手間的門,慢慢退向屋內。
啊俊手機上發現數十張SK化妝師玲玲的側面照和背面照,根據角度推斷是偷拍的成果,還有兩段視頻,記錄了玲玲吃飯和給顧客化裝時的神態。
「倒楣孩子,原來在暗戀她。」蔡小雨順手捏起已經損壞的髮卡,「這個肯定是她的。」
馮曉樂找出玲玲帶髮卡的照片,對比之下一模一樣,不禁感歎道:「據說愛情會讓女人變笨,原來還會讓男人變成癡呆!」
半個小時後。
啊俊狀態依舊,此時蔡小雨和馮曉樂心中的恐懼感已經揮發。
馮曉樂裝作不經意,問道:「啊俊呐,最近魂不守舍的怎麼了?」
兩人原以為他會推卸,不承認暗戀玲玲,但啊俊卻歎了口氣,悠悠念道:「問世間情為何物…」低頭想了想,續道:「單思人心頭暗苦。」
兩人心頭一驚,愛情硬把半個文盲逼成了多愁善感的創作形詩人。
啊俊問:「你們說怎麼像女孩兒表白呢?」
蔡小雨不屑地回道:「跟往常一樣啊,所正都是女人,用同樣的套路就行。」
啊俊:「可…我這是初戀…」
初戀啊——
馮曉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
在初中時候有過一個女朋友,叫小娜,她是馮曉樂的同桌,又跟他家住鄰居。
那時候,周圍的哥們兒星期天都會約上自己的女朋友去球場一展球技。啦啦團隊裡馮曉樂的名字從來沒被她們激動高呼過,所以在球隊裡的名氣也越來越淡。剛開始他踢地位置是前鋒,兩周後他被排到了後位,半個月後校隊的老師說他身高不夠,不能做守門員,於是他坐在了替補席上。
馮曉樂曾對天發誓,一定也要找個女朋友助自己重返球場,幫自己奪回面子。
校園稀稀拉拉的人海中,那個不怎麼晴朗的清晨,他盯上了她,在外面雷電聲中與她對視二十多秒。
後來,馮曉樂被一雙纖細的手無情地推出兩米開外,那女生輕輕地甩傘,雨水灑了馮曉樂一臉。
推人女瞪著馮曉樂吼道:「要站著去牆角哇,堵著門口算怎麼回事。」
馮曉樂聽後非常生氣,抹去臉上的水珠盯著她說:「騷……」眼神在她臉上漂移,看到了她身後那個魁梧的體育委員,也就是她男朋友,心想:好漢不吃眼前虧,要是真動手,我還真打不過他,便改口說:「sorry!」
體育委員:「你沒長眼睛啊,好狗不擋路沒聽過嗎?」
馮曉樂趕緊迎合他說:「是是是,下次我記得讓後腦勺長雙眼睛。」
推人女:「一大早被雨淋,又被擋住路,真晦氣。」
體育委員瞪向馮曉樂罵道:「你他媽以後注意點。」撂下這句話,便哄著推人女走向了坐位。
後來,那個體育委員被馮曉樂和幾個哥們兒堵在廁所裡狂擂了半個小時之久。第一腳在他身上落實後,那傢伙就開始求饒,一直求到第二百三十四腳的時候才見起色,哥幾個實在踹得太累啦,就從他身上借了五十多塊錢做為營養費。
馮曉樂沒有為此事背處分,也沒有受到報復,那傢伙是個愛面子的人,馮曉樂們這事是在私下裡解決,也就不了了之。
由此可見,只要不傷面子,什麼事都好商量。
在一個極度漫長的下午。
馮曉樂鼓起勇氣,深情的望著她說:「今天——天氣不錯哈!」
她一臉詫異地問:「然後呢?」
馮曉樂說:「天氣很熱哈!」
她說:「然後呢?」
馮曉樂說:「放學,我想請你去吃冷飲。」
她說:「然後呢?」
這讓馮曉樂非常不爽,難道她只會說那一句話嗎?太不浪漫啦!聽說她很喜歡吃冷飲,難道是一份不夠?「然後,我們在吃一遍冷飲。」
她歎著氣說:「太不浪漫了。」
此語令馮曉樂大為驚訝,眼睛睜得有點痛。
她轉身對他說:「我們應該在去看電影,然後去公園漫步,然後在送我回家。」
馮曉樂感覺自己的下巴脫臼了。
那些事一一照辦,初戀就這樣開始了,初戀啊!
自從馮曉樂的名字出現在看臺以後,校隊教練為球場氣氛著想,提升他為後位。在那只球隊裡,他就是巴西隊的羅那爾多、法國隊的齊達內,馮曉樂讓他們每場輸七分減少到了輸五分。他
很疑惑,學校為什麼找來一幫不會踢球的人來踢球,聽說那個教練原來好像是個賣燒餅的……
馮曉樂有個很好的朋友叫孫有,在他初戀時期充當著電燈泡的角色。
每天放學,就算不是順路,他也會跟隨馮曉樂和小娜同行。路上滔滔不絕地講述奇聞趣事,從此,馮曉樂和小娜失去了兩人世界。
一個星期後,他出現在球場看臺,同小娜一起為馮曉樂助威,並包攬了她所有必要的零食。馮曉樂感覺這個朋友很熱心,不緊幫自己支付費用,而且還幫自己護送小娜回家。
但那種感覺怪怪的,因為她對馮曉樂越來越疏遠。
第二個星期,小娜坐在看臺上欣賞著他的灌籃動作,並且溫柔的為他擦拭汗水。
打那以後,他們在也沒有出現在足球場的觀眾臺上,馮曉樂又成了替補。
可憐馮曉樂的初戀未能滿月,但不得不承認自己失戀了!
傍晚放學,小娜擁著他的水桶腰坐在後座上,乘夕陽而去。
原來,他不是電燈泡,而是一根會發光的雷管,炸碎了馮曉樂脆弱的愛國小紅心。
他不是孫有,他他媽的是損友。從那天開始,馮曉樂絕交了一個朋友,身邊多了兩個陌生人,其中一個與自己同桌坐了兩年,一言不發地坐了兩年。
思緒外。
啊俊追問:「到底怎麼辦呐?」
馮曉樂抬頭望向屋頂,說:「你要深情地望著她的眼睛,在她耳邊溫柔地說:夜裡,馮曉樂睜開眼看到你的身影,閉上眼,全是與你漫步在河邊的夢境。」
蔡小雨插嘴道:「你的眼睛,像天上的星星,刺破烏雲刻在了我的心裡。」
啊俊:「她根本沒拿正眼看過我。」
馮曉樂想了想,說「那你就對她說:我來到人間時,上帝收走了我的所有,二十年後,我見到了你才知道原來它凝結成天使徘徊在我的生命裡。」
啊俊陷入沉思,片晌後抬頭說:「我說不出口哇。」
蔡小雨怒氣上湧,「那你就趕緊去自殺吧。」
「要有勇氣,勇氣懂不?」馮曉樂耐心地開導他,又轉向小雨斥道:「啊俊二十五才初戀,夠慘啦,你發點善心行不?」
蔡小雨帶著哭腔,喝道:「他還慘?有我慘嗎?我初戀女友沒等我獻上初吻就跟我一哥們兒跑了。」
馮曉樂睜大雙眼,盯著小雨歎道:「哎呀!哎呀呀!同是天涯苦命人呐,咱倆太他媽有緣啦,我女朋友也是跟一哥們兒跑了,嗚嗚嗚…」
馮蔡兩人抱頭痛哭——
肖俊楞楞地看了半天,低聲問道:「你們…不會…集體自殺吧。」
攝影棚的門被緩緩推開,外面的光線湧進來將黑暗擠到角落裡,一道身影穿過縫隙後在度回復了隔絕狀態。
黑暗裡,蔡小雨興奮地說:「哎,曉樂,公司新招的化妝師是個同性戀。」
馮曉樂也頓時來了興趣,問道:「真的假的。」
蔡小雨語氣裡略帶嘲諷地說:「真事兒,那蘭花指翹的可標準啦。」
影棚裡徘徊著兩人的笑聲——
‘咿呀’
肖俊推門而入。
光線刺在啊俊臉上又被木門擋了回去,馮曉樂和蔡小雨在這瞬間看到了他憂鬱的表情,又在同一時間聽到了他的歎息。
蔡小雨笑道:「喂,你知道公司新來個化妝師不?」
肖俊:「知道了,而且——」
聽他欲言又止,馮曉樂還以為他在故意賣關子,於是用標準普通話慢慢地歎道:「是——同——志。」
此時,黑暗中肖俊在另一邊再度歎氣,說:「是呀,而且和我們住同個宿舍。」
馮蔡兩人異口同聲地驚呼:「什麼?我靠?」
攝棚裡極度安靜,氣氛很詭異——
坐在階梯上,馮曉樂先是仔細地對他研究了一番。與啊俊同高同瘦,但膚如凝脂,擁有讓女人羡慕的臉形、鼻形、眼形,透出高貴之氣。
馮曉樂心中驚呼:仙女投錯胎了吧!
並肩齊坐,曉樂遞過煙搭訕問:「哥們兒怎麼稱呼啊?」
化妝師側臉送了個迷人的笑,讓馮曉樂感覺飄在天空看著天使,然後用陰陽各百分之五十的混合語調回道:「叫我小米就好啦。」
那聲音聽起來,就像上帝不說外語說東北話、聖母瑪利亞用河南話、如來佛祖天津口音一樣,讓人感覺怪怪地,很不舒服。
小米追問:「你呢?你叫什麼?」
馮曉樂:「我!我叫…麵條…」回頭指向身後的啊俊和小雨,笑道:「那個黑臉兒的叫黑面饅頭,黃臉的叫窩頭兒。」
啊俊不滿,更正道:「為什麼?我不叫黑面饅頭,我是黑豆餅。」
笑聲裡,尷尬氣氛得到了少許緩和。
小米正色解釋說:「我可沒開玩笑,我真叫小米。」
馮曉樂撓撓頭,問:「那您…姓熬啊還是姓蒸呢?」那意思就是,你是熬粥還是蒸飯。
小米沒聽明白,也懶得去想,回道:「我大名叫軒轅文才。」
人和名怎麼這麼大反差?文才,聽起來應該是個才高八斗的書生,或都像市里的商界大豪軒轅武傑一樣是個成功的商業人。
小雨調侃說:「你不如找本市那個軒轅武傑認個乾爹,那就文武雙全啦!」
小米聽後,冷冷地哼了一聲,咬著牙說:「那種人,看見他就心煩。」
攝影組三人相視一笑,心想這傢伙嫉妒心還真強。
做為宿舍新人,小米決定請大夥吃飯。
而攝影組三個人商量著,狠狠地整他,爭取把他氣跑,因為誰都不願意跟這樣的人同住屋簷下。馮曉樂想起上學時看過的電視劇:東方不敗繡著花,抬起頭喊道蓮弟……
傍晚,啊俊下晚班。
饑餓迫使小雨和曉樂拋下他先一步享用美餐。
蔡小雨叫來兩瓶啤酒,準備按原計劃支開小米,在酒裡做點手腳。
馮曉樂先是裝出擔心樣,藉口啊俊不識路,懇請小米迎接一段。待他走後加點作料,為了防止店裡老闆和小米識破,只好犧牲整瓶啤酒。
還未等馮曉樂發話,小米先一步起身說句「失陪」就鑽進了洗手間。
蔡小雨提醒道:「好機會,現在下手吧。」
兩人四周看過沒有監視的人員後,馮曉樂從口袋裡掏出一瓶芥末油,轉頭問小雨:「放多少?」
蔡小雨:「全放進去,喝死了算店主的。」
為保險起見,曉樂和蔡小雨分別在自己那瓶上撕下半張標籤,各自想著傷心的往事,生怕一會忍不住笑出來。
半晌後。
見小米回來,蔡小雨忙上去勸酒,哪知他居然不沾酒水,單獨叫了杯可樂。
馮蔡兩人頓時傻楞在那裡。百密一疏啊,過程和後果三人列出了五十多條結論,唯獨沒人想起問問他的口味。兩人只好帶著失落,喝悶酒。
菜上齊的時候,啊俊恰巧趕上。
或許是為了美食,狂奔而來消耗了過多體力。啊俊進門就盯著飯菜沖眾人道歉:「不好意思啊各位,讓你們久等啦,我自罰一杯。」
啊俊喝過酒,站在原地不動。三人只顧低頭說閒話,討論老闆,討論美女、帥哥,並沒有關注他。
見他不坐,小米抬頭客氣道:「坐呀…咦?…你臉怎麼了?」
聞聽此話,馮曉樂、蔡小雨也向啊俊望去,黑臉漲得通紅、舌頭伸得老長、淚流滿面。在一看,他手裡正端著剛剛準備整小米的那支酒杯。
小米很驚訝,問:「這是怎麼啦?」
馮曉樂忙解釋說:「他…酒量小…一杯就醉。」
蔡小雨插嘴補充道:「醉了就哭。」
小米追問:「那伸舌頭幹嘛?」
二人被他問住了,總不能把事實供出來吧!於是絞盡腦汁想著說法,蔡小雨為拖延時間,不停地給小米夾菜。
片晌,曉樂低聲解釋說:「這個…他…他哭的時候用來換氣…」
蔡小雨迎合說:「對,換氣…動物學上不是講過麼!」
小米顯然沒見過這種怪舉動出現在人類身上,但並未懷疑,拉住啊俊坐下,一副憐惜樣問:「眼睛都哭紅了,什麼傷心事兒呀?」
馮曉樂心想:那哪是哭紅的,那是被芥末油嗆紅的。但表面盡顯哀愁,歎了口氣說:「嗨…他暗戀咱公司一化妝師,想人想的唄。」
蔡小雨忙跟著添油加醋,插嘴說:「別說喝了酒,平時睡覺都哭,早晨起來頭枕頭到腳底都濕啦。」
小米驚愕地低聲喊道:「不會吧,這麼誇張。」
馮曉樂:「他這…連哭帶尿唄…全身放水……」
啊俊惡狠狠地瞪著馮曉樂,不說話。也沒法說話,從嘴唇到舌頭在到聲帶,都被辣得無法忍愛。喝了芥末油,淚水忍不住地往下流。
本性善良的小米怎麼忍心看著這樣的場面!拍著啊俊的肩膀,勸道:「沒事兒,人家跟化妝組的人很談得來呢,我幫你。」
啊俊突然感覺自己的愛情路上豁然開朗,硬是從嗓子眼兒裡擠出兩個字:「謝…謝…」
小米連忙擺手道:「不客氣。」端起可樂跟他幹了一杯。
啊俊很難受,正好用酒水清清嗓子,直接舉瓶相迎。喝掉大半瓶,低頭‘咚’地一聲把腦袋磕在桌子上,雙肩微顫,失聲痛哭。
眾人嚇了一跳,尤其是馮蔡兩人。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回事,他平時不是這樣啊!
全桌人呆了半天,看著他哭。
蔡小雨伏在馮曉樂耳邊,壓低聲音說:「我知道怎麼回事兒啦!」
馮曉樂:「靠,你不會又說他中邪了吧,我看也像。」
蔡小雨:「哪兒呀,他喝那瓶酒沒撕商標。」
‘嘿…’馮曉樂咧起嘴,與蔡小雨對視,兩人心裡暗叫:太慘啦!
小米見馮曉樂、蔡小雨低聲議論,很是好奇,靠過來問:「這到底怎麼回事?」
馮曉樂:「沒事!」一指不斷用頭撞桌子的啊俊,說:「他這是太感動了。」
蔡小雨也湊過來說:「是呀!是呀!他這是出門遇貴人…」
小米:「哦……原來是這麼回事。」
蔡小雨顫音說:「米呀,我帶俊子先謝謝你了啊!」話音剛落,起身沖向洗手間。
小米目光先隨他而去,被廁所門擋回來後落到馮曉樂身上,「其實我就是助人為樂,力所能及嗎……」
說完伸手拍了拍啊俊,以示安慰。
終於,馮曉樂在也忍不住,同樣用顫音說:「太感動啦!」同樣起身沖進了洗手間,與小雨間隔一分鐘。
洗手間四目相對,小雨問:「你也憋不住了吧!」
‘撲哧…哈哈哈……’兩人蹲在門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