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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之高級遊戲

愛情之高級遊戲

作者:: 中躍中
分類: 青春校園
一本男人寫給女人的愛情自白 一本女人解讀男人的情感指南 男性靈魂的自我解剖徹底坦白 男人女人情人友人之間種種微妙複雜關係 一男多女對情感性愛的多視角感受…… 主人公尤民,某醫科大學教師,兼心理醫生,卻無法把握自己及其愛人、情人、戀人的心理,情場屢敗,多次離婚,後為分房,與女同事假結婚;他不愛的女人纏著他不放,他愛的女人卻紛紛離他而去…… 世間的男人女人,就像一頭頭石磨旁被蒙上眼睛的驢牛,就這樣在荒誕的怪圈中打轉,打轉,直到老去、死去……

X1 今夜難眠 羊羊

不斷地攪動一杯冷開水

已是深夜2點了(應該說是淩晨了),作業改完了,課又備了一遍,日記塗了十幾張,給副市長的信也寫了有洋洋五千言,尤民還是睡不著。豈止睡不著,簡直越寫越興奮,興奮得渾身發麻。他擱下筆,給自己沖了杯奶粉,往裡面打了個生雞蛋,一口氣灌到肚子裡,然後踅手踅腳走出了宿舍。

走廊裡亮著昏黃的燈光。往左拐,對面第三個門,105,這個他不會搞錯。他用慢動作無聲地打開了105,人像影子一樣閃了進去,門又無聲地合上了。借著氣窗透進來的一線光亮,他看見床上睡著一個女人和一個小孩,好像睡得很熟。小孩身上蓋著一條薄薄的毛巾被,女人則什麼也沒蓋,身上的花睡裙好幾處脫了扣(或者本來就沒扣上),露出裡面的白。他將手輕輕地伸進女人的睡裙。睡裙很柔軟。睡裙裡面再沒有其它衣服。女人的皮肉很光滑,綢緞一樣在他手下輕輕滑過。他弄不清女人是在裝睡還是賴在香甜的睡意裡不想醒來。

每次都是這樣。為了不驚醒床上的孩子,他總是站在床邊和她做這件事。一切都在無聲中進行。她白白的身體躺在那兒像條死魚一樣毫無反應。每次都是這樣。他悄聲地鼓勵她,誘導她,像在不斷地攪動一杯冷開水,企圖讓她全身心活躍起來。可只是在最後的幾秒鐘,她才睜開眼睛,靜靜地注視著這位站在她身邊欲仙欲死的男人。

接下來,就輪到她睡不著了。她輕輕地找話和他說。第一句話總是問:

幾點啦?

尤民總要扣掉幾個小時,說:

還早哩,12點多吧?

女人也不去看表驗證,只是輕輕抱怨:

都這麼晚了,神經。而後必然接著問:今天是什麼日子你看過嘛?宜不宜?

尤民笑道:宜,當然宜。今天是週末哩,宜嫁娶、交易。

你來的時候,有沒有人看見?

沒有呢,你放心,他們都睡得跟死豬一樣哩。

沉默了一會兒,女人聲音黯黯地說:

最近你還是少來我這兒吧,聽見了?我快要,快要結婚了。再說,你也三十大幾了,別淨挑來剔去的了,也該成家了。

是呵,是呵。

尤民,原諒我不能跟你結婚,女人忽然動了感情似的握住他的手:哪本書上說過,女人第一次結婚是為愛情,第二次結婚是為金錢--我想我就是這樣的女人。我很俗氣的,你聽見了?你別老念著我。我實在是窮怕了。我前半輩子沒過一天好日子,我只想在後半輩子裡至少給我女兒過幾天舒心的日子。你說,我這點要求過分嗎?你說,我過分嗎?

不,不,一點兒也不過分。尤民說。

再說,關了燈,男人還不都一個樣。你說,是這麼回事吧?

可能是吧。尤民說。

你別騙我,尤民。你要告訴我真話。你一定要告訴我真話。你沒騙我吧?

每次都是這樣。每次她都要纏著他問好多她道聼塗説、將信將疑的問題,纏著他當裁判,直到他對每個問題的答覆都如她所願,她才會安心地睡去。

#

回到宿舍,尤民在日記本上又加了如下的感想: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羊羊,這位教馬列主義哲學和中國革命史的講師同時迷上了氣功和菩薩,整天不是祈禱就是算卦。戰戰兢兢的像只老鼠。或者說像一隻迷途的羔羊。在這方面,我不免也受到她的影響。我愛她嗎?不,我不知道。也許我只是需要她而已,就像她需要我一樣。這算什麼呢?算是相互幫助吧。--為什麼要阻止自己去盡可能地享受生活呢?

幸好我們都不那麼傻。

以後,以後還要不要去找她???

--要,還是不要。是,還是不是。一道典型的選擇題。這是他經常在考卷上為難學生的,想不到現在他自己難住了自己。看著眼前的三個大問號,他的視線漸漸有點模糊,漸漸有了些倦意--謝天謝地,我終於想睡覺了。他心裡說。

#

親愛的Q副市長:

我是神經高專的一名講師。記不清這是第幾次給你寫信了,前面的信

也不知你有沒有收到?今天早晨,我發現院子裡的那棵葡萄樹死了,它枯死

了,渾身乾枯的沒有一片葉子;還有幾棵月季花也死了,她們在這個春天和

夏天再也開不出絢麗的花朵。可去年,她們還掙扎著開了幾朵花,記得有一

朵鮮紅鮮紅的,紅得讓人吃驚,像是浸透了鮮紅的鮮血;那棵葡萄樹也掙扎

著結了好幾串葡萄,只是沒有長大,長熟,是一串青青的僵果--可今年,

它們全枯死了。我親眼看見它們在污水裡泡了幾乎整整一年,我毫無辦法,

只能眼看著它們一天天地枯萎死去

親愛的Q副市長:我今天寫信主要不是來談什麼葡萄、月季的,我只是

想說:葡萄、月季、所有的植物、動物和生物,和我們人類共同生存在這顆

地球上,它們是人類的同伴和朋友,如果它們無法生存的話,那麼,人類的

末日也就為期不遠了。

請相信,我決不是危言聳聽。腦子也沒有任何問題。我是一名教環境保

護、生態平衡學科的教師,我時刻在關注著我們這個城市生態環境的急劇惡

化,人的生存環境怎樣一步步地急劇滑坡,滑向可怕的絕境

就說我現在住的這塊地方吧,四周都在搶地皮造房子,甚至將河道填了

造門面房,建築噪音通宵達旦、震耳欲聾,交通堵塞,灰塵沖天,馬路上到

處是建築拉圾和生活拉圾,本來就淺得夠嗆的下水道已被拉圾堵得死死,陰

溝和化糞池長年累月無人清理,污水四溢,流向低窪場所,包括我們教育學

院的這幢老式的住宅樓--這裡至少有一百多戶居民泡在臭氣熏天的污水裡,

就是這些有毒的污水把我們的葡萄和花兒殺得一個不剩,接下來,它們要消

滅的是誰呢?

再一個緊急的問題是:當今社會上各種硬行集資、攤派太多了,多得讓

人喘不過氣來:什麼教育基金、婦女兒童基金、地方電視臺集資、烈士紀念

館集資、什麼運動會集資、什麼藝術節集資、修建什麼公園古跡集資、菜籃

子基金、抗洪基金、愛國衛生基金聽說馬上又要來個什麼公路建設集資

和什麼化肥漲價集資--200元和160元,親愛的Q副市長,請您算一

算,我們老百姓一個月才拿幾元錢工資?不知您是不是親自上街買菜,您知

道現在一斤青菜多少錢嗎?再說這些集資的錢到底用到哪裡去了,比如教育

基金、菜籃子

X1 今夜難眠 三女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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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蓉、陳蓓和小羽

#

早晨6點鐘,天陰沉沉的,發悶。我們只見尤民樓上樓下地跑著,嘭嘭嘭地挨個敲同事家的門:

--嘿嘿嘿,起來了,起來了!起來跑步了,做操,做氣功了!

106住的是他們管理系的三個女青年教師:孫蓉、陳蓓和小羽。只聽見小羽在裡面朦朦朧朧的罵:

尤民你神經呵?星期天大清早的把我們吵醒做什麼呵?

接著門開了一條縫,露出小羽睡眼腥松的臉,短短的睡裙齊著大腿好像沒穿褲子。她用半開玩笑的口吻說:

尤民我警告過你多少次了?早上請不要來敲我們女宿舍的門,不要影響我們休息,尤其是星期天--你不想睡覺,別人想睡覺呢!

尤民笑道: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是怕你這個睡美人睡呆了,睡成個大胖子,沒人敢娶你!

小羽開了門,抓起一個蒼蠅拍子要拍他,嚇得裡面床上半裸的蓉兒、蓓兒大叫:

小羽你要死了,快關門,快關門呵!

小羽忙關起門,笑著說上當,又上這個老頑童的當了。接著用眼睛貼住門縫往外瞧,瞧了會兒,忽然發出興奮的顫音:

快看,快看,羊羊和尤民跑步去了!

床上的蓉兒、蓓兒一聽睡意全無,一骨碌爬起來,像群蒼蠅似的盯在門縫上,同樣興奮地竊竊私語:竊竊,嘻嘻,竊竊……

#

三個人重新躺到床上時,就免不了拿尤民做閒談的話題--陳蓓說三年前你們還沒住來的時候,傳說這個樓裡經常鬧鬼--你說過了,說過了,你又說了--你們曉得我要說什麼?--還不是深夜一、二點鐘的時候,聽見樓頂上有奇怪的腳步聲,禿、禿、禿,整樓的人都嚇得要死,後來保衛處的人上樓頂一看,發現是尤民,嘻嘻--你們曉得那是什麼天嗎?尤民是怎麼解釋他的行為的嗎?你們曉得我就不說了。(兩人於是連連求饒,答應早飯請她的客,催陳蓓快說)。那是天寒地凍的數九嚴冬呢,滴水成冰,到處都凍得硬梆梆的,保衛處的人在爬梯子上樓頂的時候差點沒滑掉下來。當時尤民一臉的莫名其妙,說他在樓頂上看雪景、看夜景的,這,這也犯法麼?三樓的居民憤怒地指出:你深更半夜在上面禿禿禿的走,存心想嚇死人呵?他才恍然大悟,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下次我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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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笑得東倒西歪,起床的力氣也沒有了。孫蓉問後來呢?他還上去吧?陳蓓說我不曉得,聽他宿舍的人講,他夜裡一二點鐘的時候常常不在宿舍裡,他們也困得沒上去看,再說三樓的人從此也沒聽見過腳步聲。小羽突發奇想說哪天夜裡我們偷偷跑上去看看?孫蓉就捂著嘴吃吃地笑,陳蓓也笑道你對他哪來這麼大的興趣,是不是前天剛收到他一封信,動了芳心?小羽大叫起來,說好呵,陳蓓你偷看我的信?看我下次不將你的情書一張張貼出去公佈於眾。陳蓓笑道小羽你真經不起詐,只能當叛徒,不能當特務,我剛才不過是隨便猜猜,誰曉得一詐就詐出來了。小羽是學文學的,邏輯思維向來很差,這會兒她被陳蓓的話噎住了,暗自推理了半天,終於抓住了對方的一個漏洞--不對呀,她說,你剛才說了前天,你怎麼會猜到前天的?你是學數學的,又不是學算卦的。陳蓓笑道這一點也不難,前天不是你的生日嗎?他這個人誰過生日都不會忘記寄一張賀卡的,對不對?--是也,神經病,小羽不無快樂地罵道,天天見面,還寄什麼信,寄什麼賀卡,真是大腦不清爽。小羽從枕頭底下將那封信翻出來,說反正你們都知道了,就是一張賀卡,又沒有什麼秘密,不信你們看好了。陳蓓戲笑說不看不看,情書屬於個人隱私,看不得,看不得,急的小羽硬將信封塞到她鼻子底下,進而從領口塞進她睡裙裡,癢得陳蓓殺雞般尖叫起來。小羽又將信塞給孫蓉看,孫蓉拗不過,只好看了一眼,說了一句話,說漏了嘴,她說是的,和我的一樣的。小羽將這句話仔佃品味了半天,終於瘋了似地拍手大叫--

你--你也收到過他的信?

小羽看見孫蓉的臉騰地紅了,便舉著信在原地轉了兩圈,最後放心地倒在自己床上。多了個陪綁的,她確實放心多了。

陳蓓越發樂得在床上滾來滾去。孫蓉紅著臉說陳蓓你別興災樂禍,你收到的信說不定還不止一封呢。陳蓓說你說的對,還是蓉兒姑娘聰明,將來談個物件嫁個人什麼的准不會吃虧。瘋笑了一陣後,陳蓓又說既然你們都坦白了,我當姐兒的也不想隱瞞什麼,我告訴你們你們可別對別人亂說,他豈止給我寄賀卡,他寄給我的情書可以鋪成一張床在上面睡覺呢。接著她就講了四年前開始的一段愛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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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還在這個學校上三年級,陳蓓說,系辦公室門口的牆上有一個插信的信袋,他就把信直接放在那個信袋裡,一天一封,幾乎從不間斷,用的是一種藍色的航空信封,下面沒有署名,但我一看就知道是他的。他的字寫得很漂亮,寫在信封上就覺得更加漂亮(兩位聽從頻頻點頭),簡直是一件書法作品。我從來沒有回過一封信,也沒有退過一封信,我裝著不知道寄信的人是誰,在學校裡見了他只是客客氣氣地叫他一聲尤老師,他見了我也沒有什麼特殊表示,只是默默地注視著我,說一聲:陳蓓,你好。好像他根本沒有給我寫過一封信。時間一長,我倒也有點糊塗了:是不是他一直在給我寫信呢?除了他,還有誰會這麼一聲不吭地每天一封地堅持這麼寫呢?他以為我會為他的多情和耐心折服嗎?他還是在百無聊賴時和我玩一種文字遊戲或者情感遊戲?我說不準。我倒是想看看,這個人的多情和耐心倒底能維持多久?

說到這裡陳蓓突然停住不說了。沉默了一會兒,口直心快的小羽忍不住問了一句:

後來呢?後來他還給你寫信嗎?

現在呢?現在他還給你寫信嗎?孫蓉也問。

陳蓓好長時間不再開口,似乎在故意製造懸念。當她再次開口時,說了這麼一句話:

我想起床了,我不想再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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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起來,上上廁所,掃掃衛生,上街吃吃早飯、買買菜,就到中午了,於是忙著燒飯、燒菜。吃完中飯,12點多了,剛想睡覺,尤民又來敲門了,說你們怎麼一天到晚把門關得死死的?也不開開來透透風?

照例是小羽來開門,照例開了一條縫,露出半個臉(不無諷刺地問):

尤老師有何貴幹?

尤民說我剛才聽廣播天氣預報,說今天下午到夜裡有大雨和暴雨,恐怕我們這裡又要淹了,想請大家一齊做好抗洪準備。小羽不無譏笑地說謝謝,我們早就準備好了。尤老師還有什麼事嗎?尤民說我想讓大家找找,有沒有麻袋之類的東西,多準備幾條,到時候可以用來裝黃沙堵水。小羽忍住笑說好的,我們找找看,如果找到的話就告訴你。尤老師還有什麼事嗎?這明顯是在下逐客令,尤民沒聽出來或是裝著沒聽出來,熱情洋溢地還想說什麼,小羽卻攔住了他的話頭:尤老師你下午還要到大市口去指揮交通吧?我們就不耽誤你了,再見。

關了門,三個人不免一陣竊竊發笑,說這人真怪,整天寫信啦,指揮交通啦,跑步啦,寫作啦,一天只睡三四個小時,也不曉得哪來這麼大精神。陳蓓說你們曉得他最喜歡玩什麼?(下棋?打球?跳舞?追女人?嘻嘻。)陳蓓只是笑著搖頭,說還沒有說到最字上。蓉兒笑道他給你寫了那麼多信,當然把最秘密的事情都告訴你了。陳蓓不慌不忙反擊說蓉兒你不是說要找不抽煙不喝酒不打麻將的「三不」男人嗎?這個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還經常送上門來,你到底想不想要呵?蓉兒紅了臉撲上去,最怕癢的陳蓓立即受刑般地叫起來,差點兒掀翻了床。

X1 今夜難眠 別人的未婚妻

這天下午尤民在大市口義務指揮交通時親眼目睹了一場很小的車禍:一輛黑色名流牌摩托車從後面飛速超車撞在一輛正在拐彎的自行車上。當時是下午三點鐘左右,天空突然烏雲密佈,狂風四起,烏雲黑壓壓地一直壓到馬路上方兩層樓的地方,四周在一瞬間完全暗下來(那是一種不同於黑夜的暗,好像世界末日提前來臨)。人們不知道這場大雨倒底會下多大,於是像接到口令似的一齊恐慌起來。--不由得他們不恐慌。在老天爺面前人就像螞蟻一樣渺小而可笑。那情景好像地球在他們的屁股後面一大塊一大塊迅速地凹陷下去,他們不得不爭先恐後左沖右突奪路而逃尤民相信這是人的一種本能的反應,就像我們想起鬼魂和死亡就要悚然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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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尤民第一次看見羊羊的那位老闆。當時羊羊在地上滑行了幾公尺之後就躺在尤民的腳底下,尤民彎腰試圖將這個女人扶起來的時候才驚異地發現這個女人是誰,她衣服裡面正在流血的身體他是如何的熟悉。而那位老板正忙著與那個摔得頭破血流的騎車人吵架,竟一時忘了後座上那個一直摟著他腰的未婚妻。當他想起這檔子事回過頭來找時,看見他的未婚妻正躺在一個陌生男人的懷抱裡,而且他立馬斷定未婚妻對這個抱她的男人並不陌生--他聽見男人在問她:小羊羔呢?女人哼哼著說:在家關著呢幸好,幸好沒帶出來。

小羊羔是這個女人和前夫生的那個男孩的小名。老闆沒有見過她的前夫(正如她沒有見過他的前妻),他完全有理由懷疑眼前的這位陌生男人的身份。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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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切的貓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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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雨來勢兇狠,不打雷也不閃電,只顧埋頭悶悶地下,下得極其實惠。就像悶聲不響的狗最會咬人。它首先以很大的斜度撲進窗來澆醒了沉睡中的蓉和蓓,與此同時不靠窗的小羽也被遠遠近近一陣門窗玻璃墜地的碎裂聲所驚醒,她坐起來的第一個反應就是:

地震了?

這個星期天的下午她們一直在床上睡覺。其實真正睡著倒是3點鐘以後了。在這之前她們把自己展開在床上輪流講述尤民的故事。以前這種故事都是夜裡上床熄燈以後必不可少的娛樂,為了獲得身心的最大愉快,床和黑暗顯然是最佳的地點和時間。

弄清是梅雨季節的正常發作後,她們並沒有將這場雨放在心上。三個人關緊了門和窗,開始搜尋室內每一片剩餘的可以稱之為菜和食物的東西做晚飯。用電鍋燒飯,用電炒鍋燒菜。燒好了,就坐下來吃。屋內一直很暗,兩支日光燈明晃晃地開著好像時光一直處於夜晚。宿舍裡沒有電視,一隻小半導體收音機說說唱唱偶爾報告一下時間和天氣。天氣預報說,今天白天陰有小雨,後半夜有大雨。膽小些的蓉兒不時閃開後門瞧瞧,說,還有十公分。還有七公分。不會再漲了吧?當最後一次蓉兒報告還有三公分時蓓兒小羽才一齊擁過去看,說不行,快去找尤民。後來樓的上上下下就依次響起了小羽那種急切的貓叫聲:

--尤民--尤民--

她見人就問:看見尤民了嗎?也有人搶先問她:你看見尤民了嗎?

轉來轉去又轉到樓下,小羽看見樓門口的門檻上整整齊齊地堆放著一排沙包,讓人聯想到抗戰片上的那些架著機槍的軍事工事。汪汪的一大片黑水像鬼子一樣正被擋在門外。這就是一樓的樓道和大家的前門都安然無恙的原因。有個男助教指著那排沙包討好地對小羽說:我看見過他!中午我看見他在這裡推沙包的,還跟我們宿舍要了一條蛇皮袋。--後來呢?小羽問。--後來?後來我們打牌了,沒有見過他。--那頂個屁用!小羽沒好氣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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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雅圖失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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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尤民看電影的時候電影院裡的觀眾寥寥無幾。時值6點鐘正是下班、買菜、做飯的高峰,哪怕星期天也不例外。美國大片《西雅圖失眠人》只好再一次作無人同情的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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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始終一陣緊似一陣地下著瓢潑大雨,坐在影院裡面豎起耳朵都可以聽見外面鼓點似的雨水聲和雷聲。尤民買票的時候影院門前的屋簷下和櫥窗下擁擠著許多避雨的人,售票視窗的燈光在晦暗的雨色中看上去有些慘白,視窗的一隻牌子上寫著這麼幾個字:優惠售票:一張10元,二張15元。當時尤民覺得好玩,就信口買了兩張票,然後舉起一張對著一群群避雨的人說:誰看電影?友情奉送啦?一連喊了幾遍,人們像一根根木頭豎在那裡冷冷地看著他,毫無反應。最後尤民走到一位看上去還算清秀的打著紅雨傘的姑娘跟前,說就送給你了,不等她回答,返身就走。然而直到電影結束,尤民身邊的位置都像缺顆牙似的空著,讓人一陣陣害牙疼似的難受。幸好後來尤民漸漸被電影精采的情節和明星的表演吸引進去了,才漸漸忘了牙的孤獨性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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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場的時候雨一點也沒有小下去的表示,尤民下午出門時沒帶雨具,這次輪到他站在影院門口的屋簷下發呆了。正尋思上哪兒叫一輛三輪車,卻感覺頭頂上有一束紅光罩來,抬頭一看始知是一把紅傘,傘下麵是姑娘羞羞怯怯的笑容。

姑娘問了一句明知故問的話:你沒帶傘呵?

尤民反而愣了愣,答非所問地說,你--看了呵?怎麼樣,好看嗎?

姑娘點點頭說,還可以吧。

--不是還可以,是棒極了,感人至深,感人肺腑,尤民說,我都流淚了,你呢?你流淚了嗎?

……

雨水嘩嘩從紅傘錐面上向四周噴灑,讓人聯想起一個偉人的名句:淚飛頓作傾盆雨。雨水在傘上織成了無數條飛轉流動的雨辮,每條雨辯都閃閃發亮,一半打在尤民身上,一半打在姑娘身上--兩人不知不覺地一同走下臺階,走進了漫天大雨之中。

這些不過是電影裡面發生的事,走下最後一級臺階時姑娘說,電影裡真好。

是呵,這電影真好,尤民說,我還想再看幾遍,你呢?

姑娘笑一笑,撩了撩裙子。所有的意思似乎都包含在這一笑一撩裡面了。黑暗中,雨水交加中,尤民很難看清姑娘臉上尤其是眼睛裡的表情,他只好像在講臺上講課一樣只顧自己說下去:明天這個時候我再來,你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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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將大街澆成了一條寬闊的河,沸騰狀的河水很冷靜地在他們腿肚下面緩緩流淌。尤民高高地卷起了褲腿,姑娘一隻手也高高地撩起了裙子,積水越來越深,暗黑的積水將姑娘白皙的玉腿切割成兩條錐形的藕段……

這時候尤民突然像被蛇咬了一口原地跳將起來--他很快想像到他住的那幢宿舍樓已被淹成了什麼樣兒!他沖姑娘說了聲對不起我有點急事明兒見就鑽出紅傘朝前飛奔而去。姑娘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懵了,她一手舉著傘,一手撩著裙裾,保持這個姿勢達一分鐘之久,正如她兩個多小時前在影院門口手心裡被人不由分說塞進了一張電影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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