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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在雲深處落幕

愛在雲深處落幕

作者:: 桃芝
分類: 現代言情
丈夫是首席談判專家,以公正嚴明聞名業內。 直到我和兒子遭遇綁架,現場三個人質,綁匪卻只同意釋放一個。 女人和孩子,於公於私,顧言深都應該先救孩子。 然而我卻聽到他用流利地西班牙語開口: 「放了那個白衣服的女人。」 他的白月光順利脫困,我的兒子卻在槍響下倒在血泊中。 事後,顧言深輕描淡寫地解釋:「是綁匪選擇釋放羽曼。」 我抱著兒子的骨灰笑得淒涼。 他不知道,曾為特戰隊員的我精通西班牙語。 他的謊言,在我面前不堪一擊。 手機振動,我確認了那條加密信息。 「獵鷹歸隊。」

第1章 1

丈夫是首席談判專家,以公正嚴明聞名業內。

直到我和兒子遭遇綁架,現場三個人質,綁匪卻只同意釋放一個。

女人和孩子,於公於私,顧言深都應該先救孩子。

然而我卻聽到他用流利地西班牙語開口:

「放了那個白衣服的女人。」

他的白月光順利脫困,我的兒子卻在槍響下倒在血泊中。

事後,顧言深輕描淡寫地解釋:「是綁匪選擇釋放羽曼。」

我抱著兒子的骨灰笑得淒涼。

他不知道,曾為特戰隊員的我精通西班牙語。

他的謊言,在我面前不堪一擊。

手機振動,我確認了那條加密信息。

「獵鷹歸隊。」

……

廢棄工廠的空氣裡混雜著鐵鏽和血的味道。

冰冷的槍口抵在我的太陽穴。

我被下了藥,身體幾乎動彈不了。

小寶嚇壞了,把臉埋在我胸口,小聲啜泣:「媽媽,我怕……」

不久,工廠外,警笛聲由遠及近。

一個男人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來,語調平穩,不帶情緒。

「裡面的人聽著,我是談判專家顧言深,你們已經被包圍了。」

是我的丈夫。

小寶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仰起頭看我,聲音裡帶著哭腔和希冀。

「是爸爸,爸爸來救我們了。」

我的心安定了些許:「是的,爸爸來救我們了。」

綁匪頭目拖著另一個人質走到窗口,用槍指著她的頭,用西班牙語朝外面喊話。。

「我有三個人質,把我弟弟從監獄裡放了,不然我就打死他們!」

那個和我們一起被挾持的女人,是白羽曼。

顧言深那個出國後杳無音訊,讓他恨之入骨的初戀。

我只在照片上見過她。

命運以這樣殘酷而巧合的方式讓我們見了面。

此刻的白羽曼穿著一身白色連衣裙,正聲嘶力竭地大喊:「言深,救我!」

顧言深的聲音再次透過擴音器傳來。

「你弟弟是國際恐怖組織重案犯,牽連極大!警方讓你必須先釋放一個人質表示誠意!」

綁匪頭目獰笑起來。「可以。是先放那個孩子,還是那個母親,還是這個女人,你選一個!」

我咬了咬牙。

先放一個,於公於私,顧言深肯定都會選擇小寶。

只要小寶能安全,我自己怎麼樣都無所謂。

我以為顧言深會立刻回答。

可對面竟沉默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工廠裡只聽得見小寶壓抑的哭聲和白羽曼的抽泣。

每一秒的等待都讓我的神經繃得更緊。

「快選!不然我一個都不放!」綁匪不耐煩地吼道。

很快,顧言深的聲音再次響起,冷靜到沒有一絲溫度。

他用流利的西班牙語,對綁匪說:

「先放了穿白衣的那個。」

「母親和孩子留給你們。」

我睜大了眼,難以相信自己聽到的。

我抬起眼,穿過佈滿灰塵的空氣,望向工廠外那個模糊的身影。

那個曾經在婚禮上對我說「我會永遠擋在你前面,護你一輩子周全」的男人。

此刻,正親手將我和兒子推向深淵。

綁匪頭目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

「我以為你們會選擇那個孩子。」

但他還是鬆開了白羽曼,朝她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白羽曼連滾帶爬地朝工廠外跑去。

透過鐵窗,我看見她撲進顧言深的懷裡。

顧言深緊緊擁著她,像是害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綁匪繼續對著工廠外喊話:「我已經足夠有誠意了!我弟弟呢?」

顧言深身後的警察沒有反應。

綁匪終於失去了耐心,惱羞成怒。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我懷裡的小寶。

「你們騙我!」

「砰——!」

槍聲響起。

懷裡的小寶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即沉沉地軟了下去。

溫熱的液體濺了我滿臉,帶著濃重的腥甜。

我低下頭,看見小寶胸口那個不斷擴大的血洞。

小寶看著我,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卻只吐出一口血沫。「媽……媽……」

他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彩。

警察在同一時間衝了進來,槍聲、喊聲、腳步聲亂成一團。

遠遠的,我看見顧言深一把將白羽曼打橫抱起,焦急地衝向救護車的方向,甚至沒有回頭看我們母子一眼。

我抱著倒在血泊中的小寶,發出絕望的嘶吼。

我感覺身體裡的什麼東西一點點碎裂的聲音。

最後,世界歸於一片死寂。

我暈了過去。

第2章 2

再醒來時,我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顧言深坐在床邊,聲音很低。

「談判時,綁匪說只能釋放一個人質。」

「綁匪選擇了釋放白羽曼。」

「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小寶。」

我心口一窒,死死盯著他的臉。

他竟然能如此泰然自若地撒著謊,臉上看不到絲毫慌亂和歉疚。

他以為我聽不懂西班牙語。

我們結婚五年,我在他面前只用過英語。

他不知道,我曾是退役特戰隊員,精通八國語言,西班牙語是其中最熟練的一門。

他和綁匪的每一句對話,早已刻進了我的腦子裡。

他又補充了一句:「而且一切要以大局為重。」

「即使綁匪沒有選擇白羽曼,我的妻兒,在這種情況下,也必須排在後面。」

「我相信小寶會理解和認可爸爸的。」

我抱著自己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

兒子逐漸冰冷的身體彷彿還在我的懷裡。

我想起那時一家三口去看電影,散場時下起暴雨。

顧言深脫下外套罩在我和小寶頭上,把我們緊緊護在懷裡。

雨水打溼了他的背,他卻笑著說:「別怕,有我給你們擋著。」

現在的他,卻為別人擋災。

我和小寶,成了隨時可以被捨棄的代價。

我沒有哭。

我的眼淚好像在那一聲槍響中,就流乾了。

回家後,我變得異常安靜。

不哭不鬧,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只是默默整理小寶的遺物。

顧言深以為我受了刺激,精神失常,請了心理醫生。

我配合地回答每一個問題,然後在診斷書上看到了「創傷後應激障礙」的字樣。

深夜,他睡得很沉。

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加密信息,打開後自動銷燬。

信息上只有一句話。

「獵鷹,歸隊審批已通過。」

我走進書房,打開那個塵封多年的密碼箱。

我熟練地拆解、組裝、擦拭那把被我藏在最深處的狙擊槍。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我混亂的大腦感到一絲久違的平靜。

我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天,要亮了。

……

小寶的葬禮辦得極其簡單。

顧言深以「案件涉及機密,需要低調處理」為由,沒有通知任何親友。

我知道,他只是怕白羽曼被指責。

我站在空蕩蕩的靈堂裡,看著正中央那張小小的黑白照片。

照片裡的小寶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笑得那麼可愛。

我的心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堵住,悶得透不過氣。

我忽然想起小寶百日宴的時候。

那時候,顧言深在全市最好的酒店大擺筵席,宴請了所有的親朋好友。

恨不得昭告天下,他有了一個多麼可愛的兒子。

他抱著小寶,滿臉驕傲地對所有人說:「這是我兒子,以後要健健康康地長大,也成為出色的談判專家!」

話還響在耳邊。

現在,他的兒子死了,連一場體面的告別都不能有。

靈堂裡很安靜,只有我一個人。

我一身黑衣,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小寶的照片。

直到一陣高跟鞋的聲音由遠及近。

白羽曼來了。

她穿著一身素色的長裙,臉上畫著精緻的淡妝,一進來就撲到靈前,假惺惺地哭起來。

「可憐的小寶……」

她一邊哭,一邊用眼角瞟向我,眼神裡滿是得意與挑釁。

顧言深剛從外面進來,白羽曼的身體晃了晃,低呼一聲,直挺挺地朝著顧言深的方向倒了下去。

顧言深立刻一個箭步衝過去,穩穩地接住了她。

「羽曼!你怎麼了?」他的聲音裡是他自己都沒覺察到的緊張。

「我……我沒事,」白羽曼虛弱地靠在他懷裡,「就是看到小寶,心裡難受……」

顧言深的父母也跟在後面。

婆婆一看到我,立刻衝了過來,指著我的鼻子就罵。

「你這個掃把星!剋死了我孫子!我跟你沒完!」

顧言深抱著白羽曼,眉頭緊鎖,對他母親的辱罵置若罔聞,一個字都沒有為我辯解。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場鬧劇,手插在口袋裡,指尖緊緊攥著一枚冰冷的金屬物體。

那是在廢棄工廠裡,打進小寶身體裡的那枚彈頭。

很快,顧言深陪著「心悸」的白羽曼去了醫院。

我一個人站在焚化爐前,隔著小小的玻璃窗,看著我十月懷胎、拼了半條命才生下來的兒子,被熊熊烈火吞噬。

生小寶時,我難產大出血,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醫生說,我這輩子,可能都無法再做母親了。

小寶,是我唯一的孩子。

最後,工作人員將小寶的骨灰裝進一個小小的盒子裡,遞給我。

小寶變得很輕。

我獨自捧著骨灰盒回家。

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第3章 3

回到家,顧言深已經回來了。

他坐在沙發上,看見我手裡的骨灰盒,眼神閃躲了一下。

但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理智到冷酷的模樣。

他沒有安慰,沒有擁抱,只是站起身,淡淡開口。

「林聽,人死不能復生,生活還要繼續。你要學會向前看。」

向前看。

我抬起眼皮,看著他。

我想起三年前,小寶半夜突發高燒,驚厥抽搐。

當時顧言深正在外地處理一個棘手的跨國談判,標的額上億。

我六神無主地給他打電話,哭著說「小寶病得很嚴重」。

他二話不說,直接推掉了談判,連夜飛回來。

他衝進病房,一把抱住我,聲音沙啞:「別怕,我回來了。天大的事,都沒有你們娘倆重要。」

那個擁抱的溫度還殘留在記憶裡,而此刻連空氣都冷得刺骨。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很淡的笑容,輕聲回應他:「好,我會向前看的。」

顧言深以為我想通了,明顯地松了一口氣,眉宇間的煩躁也消散了些。

幾天後,白羽曼以「創傷後應激障礙需要人陪伴」為由,光明正大地被顧言深接進了家裡。

顧言深並沒有徵求我的意見。

徵求不徵求又有什麼區別?

我已經不願去質問了。

他曾無數次在醉酒後對我痛斥白羽曼。

說她的一走了之,說她的殘忍決絕。

我現在才知道,他對她的「恨之入骨」,原來是另一種方式的「念念不忘」。

直到那天,我從外面回來,推開家門就愣住了。

小寶的房間裡煥然一新。

他生前最喜歡的奧特曼、樂高、小汽車,全都不見了。

牆上我親手畫的星空壁畫,被一張巨大的白色畫布遮蓋。

房間中央,擺著一個畫架。

白羽曼正坐在畫架前,哼著歌調顏料。

她看到我,一點也不意外,還笑了笑:「林聽姐,你回來啦。」

「你看,我把這裡收拾了一下,是不是利索多了?」

「反正空著也是空著,我正好缺個畫室。」

我只覺得血液衝上頭頂,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

「誰讓你動他東西的?」我的聲音在抖。

「我……」白羽曼故作無辜,「我看那些東西又舊又佔地方,就幫你處理掉了。」

「把東西還給我。」我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

「都扔了呀。」白羽曼揚起臉攤開手,「垃圾車早上就拉走了。」

「我讓你還給我!」我嘶吼著朝她撲過去。

顧言深就在這時衝了進來。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將我推開。

「林聽!你發什麼瘋!」

我被他推得一個踉蹌,後背重重撞在門框上,跌坐在地。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緊張地檢查著白羽曼:「你沒事吧?有沒有傷到?」

「我沒事,言深,」白羽曼立刻躲進他懷裡,身體微微發抖,聲音裡帶上了恰到好處的委屈。

「我只是想把房間收拾一下,給小寶畫一幅紀念畫……我沒想到姐姐反應會這麼大……」

她一邊說著,一邊悄悄抬眼,給了我一個挑釁的眼神。

紀念畫?

我撐著發軟的身體,抬頭看向那張巨大的白色畫布。

畫布上,是一片混沌的、深淺不一的灰色。

像是濃霧,又像是燃盡的灰燼。

我的目光忽然凝固了。

我死死盯著畫架旁那個調色盤。

在那些油彩的旁邊,有一堆尚未完全調和的帶著一種粗糲的、骨質的顆粒感灰白色粉末。

一陣難以言喻的惡寒順著我的脊椎猛地竄上大腦。

我的視線瘋狂地在房間裡掃視。

最後,定格在了那個原本應該擺放著小寶骨灰盒的床頭櫃上。

櫃子上,空空如也。

那個小小的、裝著我整個世界的黑絲絨盒子,不見了。

一個荒誕到令人髮指的念頭,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劈開了我的理智。

我抬起頭,眼睛血紅,死死地盯著白羽曼,聲音顫抖得不像話。

「你……你用什麼畫的?」

白羽曼從顧言深的懷裡探出頭,臉上的笑容無辜。

她抬起手,指了指那幅灰色的畫:「當然是用小寶啊。」

「言深說你一直抱著那個盒子不肯放,走不出來。」

「我就想,不如把他變成藝術品,讓他用另一種方式永遠留在這個家裡,陪著我們。」

「你看,骨頭和血肉燒成的灰,顏色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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