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到荼蘼心已死

周天宇的白月光歸國那天，趙安然收到了他給的五百萬分手費。

她沒哭沒鬧，懂事離開。

七年後重逢，趙安然從150斤瘦到80斤，改名換姓，昔日的前男友一點都沒認出她。

他重症病危，需要她的血救命。

趙安然拒絕了百萬酬勞，只提了一個要求：給女兒當一個月爸爸。

周天宇不假思索地答應了。

可轉頭卻為了白月光，缺席了遊樂園之約。

又錯過了親子運動會，讓女兒在全校同學面前被嘲笑是沒爸爸的騙子。

面對趙安然的質問，他輕蔑地甩來一張支票。

「念念又不是我女兒，我們只是臨時夫妻，別耍這些欲擒故縱的把戲。」

周天宇不知道，念念就是他的親生女兒。

也好。

等手術做完，趙安然就會帶著女兒，永遠從他的世界裡消失。

……

「沈小姐，周總做手術，需要你的特殊血型備用，條件任你開。」

趙安然愣了下，隨口說：「嫁給他也可以嗎？」

陳秘書正要拒絕，周天宇擺手：「行，一個月後手術做完就離。」

趙安然望著對自己滿眼陌生的周天宇，她從150斤瘦到80斤，還改名沈素心。

他果然認不出她。

「可以，但你要給我女兒當一月的爸爸。」

「我女兒從小的願望就是有一個帥氣的爸爸，將她寵成公主。」

周天宇不知她生下了他的女兒。

他是京圈太子爺，跟一個貧困生胖妹談過兩年戀愛，是圈裡不能提的事。

周天宇曾對她那麼狠，為了逼走她，派人打瘸她的腿。

趙安然狼狽離開京市，本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跟周天宇有瓜葛。

如今他卻需要她的血救命！

若不是怕女兒哪天知道了父親是誰，可能怪自己沒救他。

趙安然不會答應。

周天宇暗暗打量莫名透著熟悉感的女人，說：「我很忙，但會儘量抽空。」

趙安然走後，陳秘書忍不住問：「周總，這麼離譜的要求您怎麼答應了？」

「沈素心明顯是想趁機勾……接近您。」

「她要當備用血包，也有生命危險。」

周天宇擰眉凝視樓下女人背影：「事關兩人性命，只忍一個月，多花點錢而已。」

他沒說的是，這女人身上有一種讓他似曾相識的味道。

是他曾經厭惡，卻又在無數個深夜裡瘋狂迷戀。

纖瘦瘸腿的沈素心和肉乎乎的趙安然怎麼可能相似。

或許是自己病得太久，出現了幻覺。

翌日，民政局。

周天宇沒來。

陳秘書表情冷漠：「進去辦吧，周總都安排好了。」

趙安然不知主角沒來，結婚證怎麼辦得了。

結果陳秘書帶著她進了局長辦公室，不到五分鐘，結婚證就好了。

照片上她跟周天宇被P到一起。

果然是權勢滔天的周家太子爺，什麼事都難不倒他。

趙安然拿著結婚證離開時，瞥到大廳電視上，周天成的新聞。

「周太子現身機場，疑似接國際知名鋼琴家未婚妻歸國。」

陳秘書也看到了新聞：「沈小姐，你該知道要不是你的血，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和周總有交集。」

趙安然勾起一個苦澀的笑。

是啊，她一個農村出來的「山雞」怎麼配得上天龍。

電視上，周天宇身邊一身高定套裝的林雲錦，優雅知性。

龍鳳才是一對。

趙安然握著結婚證，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七年前。

那時150斤的體重讓她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周天宇跟青梅林雲錦鬧彆扭，她為了鋼琴要出國深造。

周天宇一氣之下，隨手指了角落的趙安然：「你要去就去，我有女朋友了，就是她。」

所有人下巴掉了一地，目光在他那張神顏和胖胖的她之間震驚打量。

事後將周天宇她堵在樹下。

他斜倚著樹幹，長腿舒展，渾身透著漫不經心的桀驁矜貴。

光影勾勒出他下頜完美的線條，沒有女孩看了不生出悸動。

「做個交易，扮演我女朋友，你的學費和生活費，我全包了。」

對於一個靠著助學貸款和兼職的貧困生而言，這條件難以拒絕。

趙安然知道自己只是他一時賭氣的工具。

可哪個女孩的青春裡，沒有幻想過如周天宇這般耀眼的男朋友呢。

就這樣，一個荒誕的協議開始了。

起初趙安然戰戰兢兢，生怕被人看穿。

可週天宇卻異常認真地履行著「男朋友」的職責。

食堂裡，有人指指點點：「看那胖妞，吃得跟豬一樣。」

周天宇將自己的餐盤「砰」地一聲砸在桌上，巨響震懾全場。

他懶洋洋地伸出長臂，一把將她攬進懷裡：「我女朋友胃口好是福氣，這叫可愛到膨脹。」

「老子就喜歡這款，你們有意見？」

那些人被他的氣勢震住，連忙道歉。

那天趙安然第一次感覺到她這樣平凡醜陋的人，也可以被人捧在手心裡愛著。

還有次籃球場比賽結束，周天宇被眾人簇擁，卻一眼就看到了場邊抱著水的她。

他撥開人群，徑直朝她走來，接過她手裡的水喝。

周天宇的發小把他堵在更衣室：「天宇，你就算要氣雲錦，也不能找個胖妹啊？」

他一把將發小摜在牆上：「她叫趙安然，是我女朋友，再敢說閒話，別怪我翻臉。」

周天宇帶給她的，是她從未奢望過的溫暖和光明。

可她心裡清楚，那些讓她心尖發顫的寵溺，都不是自己這個醜小鴨能獨佔的。

後來她這個工具果然有用，林雲錦不斷回國，甚至懷了他的孩子。

不知為何周天宇至今沒和林雲錦結婚。

「沈小姐，車已經準備好了，周總讓我送你回去。」

思緒被陳秘書的聲音打斷。

趙安然收起回憶，苦澀一笑。

她回到家跟女兒說：「念念，有個叔叔生了病，我們去當他的勇氣天使，陪他一個月好不好？」

「你就當作這個月是在陪‘爸爸’。」

沈念安眼露期盼：「臨時爸爸帥嗎？」

「帥，比許多明星都好看的那種。」

趙安然從手機找出照片給女兒看。

「天吶，爸爸好酷！」

沈念安高興得跑圈：「我想讓爸爸戴銀色長髮，穿制服和我拍照！」

「好，媽媽馬上買。」

趙安然沒打算告訴女兒真相。

周天宇遲早會和林雲錦結婚有自己的孩子。

這只是一個為期三十天的，角色扮演遊戲。

遊戲結束，她就會帶著女兒永遠離開。

晚上周家。

沈念安見到周天宇的瞬間，掙脫開媽媽的手，小炮彈似的衝過去。

「哇！爸爸你比照片上還帥！」

「你的眼睛真好看，像星星一樣。」

她一把抱住周天宇的大腿，眼裡滿是純粹的崇拜和歡喜。

周天宇不喜與人親近，可女孩的笑容燦爛如驕陽，彷彿能融化世間一切堅冰。

他倏地軟了一下。

陳秘書跟在後面，看到沈念安那張精緻的小臉，脫口而出：「這孩子跟周總長得挺像的。」

周天宇臉上剛浮現的些許溫和，剎那間消失殆盡：「別胡說。」

趙安然見女兒神情失落，心裡一痛。

她趕忙拿出一張彩色清單遞給周天宇。

「這是念念想和爸爸做的事。」

周天宇接過清單，上面用彩筆畫著各種圖案：講睡前故事、去遊樂園、一起做蛋糕、看電影……

他低頭望著與自己相似的瑞風眼。

拒絕的話咽了回去。

半小時後，沈念安躺在床上，眼巴巴地看著周天宇。

「從前有一個公主……」

周天宇僵硬地念著故事書。

三個故事講完，小丫頭還沒睡意：「爸爸，你什麼帶我去遊樂園？」

「明天吧。」

「耶！太棒了！我要去坐摩天輪！」

沈念安興奮得在床上打滾。

周天宇又繼續講故事，好不容易把小家夥哄睡。

看到孩子天使般的睡顏，他忽然想起陳秘書的話。

「五官，跟我是有點像。」

周天宇不受控制地想起5年前。

那些被他難以遺忘，糾纏不清的夜晚。

如果當年他和安然有了孩子，現在也該像念念這麼大了吧。

不，她就是有了也只會拿孩子撈錢的工具。

周天宇甩甩頭，把那個狠心絕情的女人拋開。

第二天早上，沈念安早早醒來，穿上粉色公主裙，興奮地在鏡子前轉圈。

「媽媽，我今天特別可愛，爸爸一定會更喜歡我！」

趙安然看著女兒那張期待的小臉，心裡發酸。

以前不是沒有男人追求她，可念念從不會這樣喜歡對方。

血緣真是神奇。

九點，母女倆在客廳等著。

沈念安坐在沙發邊緣，小腿一晃一晃，時不時看樓上。

「媽媽，爸爸怎麼還不下來？」

「再等等，可能他睡懶覺了。」

十點，十一點……

沈念安的笑容漸漸消失。

趙安然只好打電話給周天宇。

響了好半天，他才接起：「我今天有重要的事，遊樂園下次再去，你跟孩子解釋一下。」

背景音裡隱約傳來女人咳嗽的聲音。

「或者你自己帶她去，所有消費記我賬上。」

她一句都沒答，電話就被掛斷了。

原來周天宇早就出去了？

趙安然掏出手機，下意識地點開林雲錦的朋友圈。

林雲錦半小時前更新的動態：一張男人在廚房忙碌的背影照。

配文：「感冒了，有人心疼真好。」

評論區全是羨慕的聲音。

趙安然關掉手機，輕撫女兒的小臉：「念念，爸爸臨時有急事要處理。」

沈念安低下頭，小手揪著裙襬：「可是爸爸永遠不會對女兒失約的。」

她小聲抽泣：　「爸爸是不是不喜歡我？」

趙安然心中一痛，這個問題太過熟悉。

七年前，她也曾無數次問自己同樣的問題。

有些事情永遠不會改變。

就像當年，只要林雲錦一出現，就能讓周天宇忘記她的存在。

哪怕他們在床上炙熱纏綿，周天宇也會為了林雲錦半夜離去。

「不是的，寶貝，爸爸只是太忙了。」

趙安然仰頭不讓淚落下：「媽媽陪你去好不好？」

「媽媽以前在遊樂園兼職，我可是遊戲高手。」

沈念安點點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但眼睛裡的失落怎麼也藏不住。

趙安然牽起女兒出去，心裡滴血。

她是不是做錯了，不該讓念念跟周天宇接觸。

趙安然她們從遊樂園回來，一進門就看到客廳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玩具。

有比沈念安還高的泰迪熊，精緻的芭比娃娃套裝，還有電動小汽車和一整套樂高城堡。

「這些都是周總特意讓我買來的。」

陳秘書在一旁解釋。

沈念安站在玩具堆前，小臉上沒有半點喜悅。

「爸爸人呢？」

「周總還有事忙。」

沈念安手指絞著裙角：「我只想爸爸陪我。」

趙安然哄著：「念念，這些也是爸爸的心意，我們一邊拆一邊等他好不好？。」

她以為周天宇送禮物，還是有顧及她們的感受。

可晚上他卻帶了林雲錦回來。

沈念安正在沙發上畫畫，看到周天宇立刻扔下畫筆跑過去：「爸爸！」

她一把抱住周天宇的腿，仰著小臉眼露孺慕。

林雲錦望著氣質如蘭的女人和精緻可愛的女孩。

這對母女長得也太出挑了。

哪怕知道周天宇只是為了對方的血，才讓她們留下。

她心裡也如臨大敵。

林雲錦彎腰，故作親和：「好可愛的小朋友，你的親爸爸呢？」

親爸爸？

對，周爸爸只是她的一月爸爸。

沈念安小臉瞬間煞白，下意識鬆開了手。

周天宇見孩子臉色不對，不知為何心裡有股煩躁。

他揉了下孩子的頭，岔開話題：「這位阿姨是爸爸的朋友，身體不好，需要照顧，在這裡住幾天。」

「天宇，我頭暈。」

林雲錦突然扶住額頭，身子一歪。

「我送你上樓休息。」

周天宇立刻將她打橫抱起，大步朝樓上走去。

趙安然看著他們的背影，唇瓣緊抿。

她跟周天宇是臨時夫妻，可也領過結婚證。

他卻毫不顧忌把林雲錦帶到她們面前，讓女兒看到爸爸關心另一個女人。

趙安然急忙看向女兒，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眼淚無聲地滑落。

晚上九點，該是講睡前故事的時間了。

沈念安躺在床上，眼睛一直盯著門口。

半小時過去了，周天宇沒有出現。

趙安然看著女兒全然黯淡的臉色，心疼不已：「念念，要不我們還是回家吧？」

沈念安倔強地搖頭：「不要，媽媽。」

「我好喜歡周爸爸，我還想他來幼兒園接我。」

「沫沫的爸爸是警察，每天穿著警服來接她，特別酷。」

沈念安小聲說：「我也想讓同學們看看我爸爸有多帥。」

趙安然陡然淚崩。

她知道女兒有多渴望一個父親的愛。

念念對不起，都怪媽媽沒用。

「媽媽給你講故事好不好？」

沈念安抱著枕頭，眼睛紅紅的：「過兩天親子運動會，爸爸會陪我嗎？」

「會的。」

如果他再失約，她就提前帶著念念離開。

趙安然輕輕拍著女兒，直到她睡著。

看著女兒睡夢中還皺著的眉頭，她起身去找周天宇。

趙安然尋到書房，目光被書架上的木質音樂盒吸引。

那是當年她在冬天裡發了三個月的傳單，手生滿凍瘡，給周天宇買的生日禮物。

他竟一直珍藏著？

這時林雲錦和周天宇正巧也走進來。

林雲錦隨著趙安然的視線，也看到了與書房不協調的音樂盒。

這些年周天宇身邊除了她，就只有趙安然。

她手指攥緊：「天宇，這該不會是趙安然送的吧？」

「不是。」

周天宇拿起音樂盒，頓了頓丟進垃圾桶。

那「砰」的一聲，彷彿也砸在趙安然心上。

她想起那個生日夜，他第一次吻她。

趙安然至今都記得那夜他唇裡的熾熱，瘋狂地痴纏。

情濃繾綣時，周天宇低聲嘶吼她的名字，說愛她。

無數次提醒自己這場戀愛只是交易的趙安然，陷進去了。

她以為她是灰姑娘，為此付出了一條腿。

果然如今為了不讓林雲錦誤會，周天宇可以毫不猶豫地丟棄她的心意。

「你找我什麼事？」

周天宇不耐地看向趙安然。

「後天念念幼兒園有親子運動會，請你準時參加。」

趙安然說完就走了。

周天宇，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

……

凌晨4點，周天宇輾轉反側，耳邊彷彿都是趙安然情濃時的低吟。

他心頭燥熱，起身去了書房，從垃圾桶裡拿出音樂盒。

「趙安然！五百萬就讓你拋棄了我，你說你傻不傻？」

周天宇坐下給音樂盒上了發條。

【等下個月我手術做完，查下趙安然這些年的情況。】

給陳秘書發了條信息，他靠躺在沙發上。

聽了五年的鋼琴曲，讓周天宇漸漸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