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像竹葉青

（一）

清晨的陽光總是讓人很舒服。

揚帆拉開墨綠色的窗簾，被猛然沖來的光線晃了下眼，下意識的用胳膊擋住雙眼。

每天拉開窗簾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噴壺，嘶嘶的往窗臺上擺放的植物上噴水。「嘸，怎麼還不開花呢？」揚帆揉著滿頭的亂髮，自言自語著。

這盆花是從網上買來的，據說會開出鮮豔的紅色花朵。從冬天時把它埋進土裡到現在已經大半年了，還是只見一堆綠色的葉子，有時候還會突然枯掉，要死不活的樣子。揚帆等它開花等的都快抓狂了，卻也沒有丟掉它的打算。她很想看看這所謂的「花葉終生不相見」是什麼樣的景象呢。

廚房傳來不小的動靜。然後是小女孩嫩嫩的聲音傳來，「姨，再不起床就沒飯吃嘍~」揚帆放下噴壺，抻了抻懶腰，走出房間。

陽光已經充滿了整間客廳，小女孩端坐在黑色的大理石桌子旁邊吃早餐。聽到身後拖鞋摩擦地面的聲音，小女孩不悅的皺眉說道：「姨，跟你說多少次了，走路要抬腳，不要總讓我教你嘛，又不是小孩子了！」揚帆看著只有七歲的小外甥女的小背影，有點兒頭疼。別人家的小孩子在七歲的時候都還在媽媽懷裡撒嬌呢，偏偏這個小丫頭總是一副小大人的樣子，打她懂事時起，就開始不停地挑自己的毛病。睡覺太晚不行，不吃早飯不行，空腹喝咖啡不行，不洗澡就睡覺不行，抽煙不行，走路不抬腳不行……老天，遠航怎麼會生出這麼個小管家婆來？！

想起小女孩的媽媽，揚帆心裡沉了一下。八年了，她還是沒想明白當初自己做的是不是錯了。

「姨？你再不吃飯我可是要遲到了哦。」小雅哀聽到身後沒動靜了，就猜到她親愛的姨又開始站著發呆了，歎了口氣，無力的提醒道。

雖然只有七歲，不代表她什麼都不懂。聽姨說，媽媽在醫院生下了她之後就去世了，姨趕到醫院的時候只看到了沉睡的小嬰兒，也就是她。姨說知道她的爸爸是誰，可是不知道他在哪裡。在找過兩年之後，便放棄了。她沒覺得沒有爸爸媽媽有什麼不好，雖然也羡慕過別的小朋友能被父母摟在懷裡撒嬌，而自己卻只能看著懶洋洋的姨瞪眼，不過……羡慕過之後抱著像個大孩子一樣的姨，感覺也不錯。

想到這裡，雅哀彎了彎眉眼，笑了。

把自己收拾乾淨的揚帆剛坐到桌子旁邊時，看到的就是小丫頭自顧自笑得開心的小臉。一筷子拍到她腦門兒上，「想什麼呢？自己一個人也能樂成這樣。」雅哀不滿的瞪她一眼，心裡恨恨的收回那句「感覺不錯」，哼，感覺差極了！

「快點吃飯！」凶巴巴的沖著揚帆吼了一句，小女孩開始埋頭吃飯。揚帆樂呵呵的看著氣悶的小侄女兒，心情很好的回答「嗨嗨嗨！」然後拿起餐盤上的三明治大口咬了起來。「嗯，丫頭，說真的，你的手藝還真是很不錯呢。」揚帆享受的眯起眼，不鹹不甜，拿捏得剛剛好呢。

聽到姨的讚美，雅哀哼了一聲，不答話，不過心裡還是小小的美了一下。

白色的小車停在了實驗小學門口。

「丫頭，放學了別亂跑，等我來接你啊。」揚帆沖著雅哀的背影喊著。雅哀無力的用手拍著腦門，真是受不了她的大嗓門啊。「知道啦。」一邊喊著，一邊頭也不回的沖進了學校。

呼，好險，差一點就遲到了呢。手撫著胸口，待呼吸平穩了之後，慢慢的走進了教室。

把車停好之後，揚帆走進了家美髮沙龍。

「呦！」揚起手沖蜷縮在真皮沙發裡的人打了聲招呼。「這麼閑啊，都開始看八卦雜誌了。我說，你們家該不是要黃了吧？」宗洲一把把手上的雜誌丟了過去，「去你的烏鴉嘴！大清早的亂說什麼呢！」揚帆笑嘻嘻的接住厚厚的雜誌，往椅子上一坐，「過來，姐姐我今天是上帝。」宗洲認命的從沙發上爬下來，走到揚帆跟前，「是是是，上帝！請問上帝今天有什麼要求？」一邊說著，一邊抓起揚帆的長髮開始蹂躪。

看著頭髮在他手上亂成一團，揚帆也不惱，「把顏色換了吧，丫頭說亞麻色看起來總感覺像是落了層灰似的。」

「換什麼顏色？」宗洲把玩著她的頭髮，問道。

「紫色吧。」揚帆本打算弄成紅色的，後來想想，覺得不太適合自己的年紀，就算了。

揚帆的皮膚很白，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而是透著淡粉色的潔白。眼睛大大的，眉毛彎彎的，看起來很面善。當然，前提是她在笑。而她不笑的時候，周圍的人總是會不由自主的噤聲，因為她不笑的表情，真的很嚴肅。每當她不笑了，身邊的人就會感覺到一股很大的氣場從她身上擴散開來，讓人心驚膽戰。很少有人見過她發脾氣，因為沒人敢惹。不笑的時候就已經夠恐怖了，哪裡還有膽子去惹她生氣啊。

宗洲看著鏡子裡揚帆的影像，揚了揚嘴角。認識了這麼多年，她的脾氣都他已經摸透了。他能分辨出她的面無表情代表的是生氣了還是心情不好了，或者單純的只是無聊了。比如現在。

旁邊的客人講電話聲音太大了，有點吵。揚帆靜靜地坐著，斜過頭去睨了那人一眼，便轉過頭來，看著鏡子，不再有其他動作。而那個講電話的男人迅速的掛掉了電話，不敢再出聲。

宗洲看著似乎是被嚇到的客人，有點想笑，這傢伙，該不是想把客人都嚇跑吧？那樣他家可真的就得關門大吉了。看來她還真是很無聊呢。咳了一聲，對揚帆說道：「明天一起去玩吧，帶上雅哀。」

揚帆想了想，說：「好啊，反正也是閑著。不過你要幫我想給雅哀請假的理由。」

談笑間，客人漸漸多了起來。

一雙隱藏在雜誌後面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和造型師嬉笑的人，一抹厭惡迅速的閃過。

這個女人，還是這麼的讓人討厭啊。

（二）

當揚帆碼完最後一個字時，天色已經微微發暗了。

抬頭看了看掛在牆上的表，媽呀，六點半！！！揚帆像被燙了尾巴的貓一樣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匆忙地抓過鑰匙跑了出去。

完蛋了，小丫頭肯定生氣了！！

連闖幾個紅燈之後，終於在最短的時間之內趕到了學校。離放學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半小時了，學生和老師都已經離開的差不過了，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幾個人從門口走出來。

舒了口氣，平穩了呼吸，揚帆從容地下車，向學校門口走去。

白色的小身影靜靜地坐在秋千上，在聽到揚帆的呼喚時也沒有抬起頭，這讓揚帆察覺到有點兒不對。

快步跑到她跟前，揚帆蹲下身子，問：「怎麼了？」雅哀抬起頭看著她，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說，輕輕地喊了聲「姨」，然後迅速紅了眼眶。

看著小丫頭受了委屈的小臉，揚帆心疼得很。「告訴姨，誰欺負你了？姨揍他！」心裡隱約猜到了什麼。

雅哀伸出小胳膊，緊緊地圈住揚帆的脖子，把臉埋進她的頸間，不肯說話。揚帆歎了口氣，抱起掛在脖子上的小女孩，向校門口走去。

李皓傑坐在黑色的車裡，緩慢的放下了車窗，看著那個女人抱著個孩子上了車，有點疑惑。

她沒有結婚，哪來的孩子？

黑眸中閃過一抹嘲諷，未婚生子？呵，高揚帆，我還以為你有多清高呢，原來也不過如此。驀地想起早上聽到的她和造型師的對話，好像有提到一個名字。沒猜錯的話，應該就是她抱出來的那個小女孩了，只是不知道那兩個字該怎麼寫。雅愛？還是亞愛？

嗤笑一聲，搖了搖頭。又不是我的孩子，管他那麼多幹嗎？

拉上車窗，對司機說了聲「回去吧」，便躺靠在柔軟的坐墊上，不再說話。思緒卻不由自主的回到了八年前。

五月份的天氣已經熱得不行了。街上的人們都已經換上了清涼的夏裝。

遠航穿著簡單的T恤和熱褲，站在學校門口等人。李皓傑和另一個男孩站在旁邊。

遠遠地，他看到了那個讓人討厭的人影。襯衫仔褲？哈，真有她的。

遠航也看到了，她沖她招招手，向她的方向走去。「來啦，熱不？」遠航笑嘻嘻的對揚帆說。揚帆擦擦額頭上的汗，咧咧嘴，說：「廢話，都快烤成人肉乾兒了。」她沖著他的方向眯了眯眼，那個人……是傳說中的李皓傑吧？離得有點兒遠，即使她的視力很好，也還是難以辨認那個從沒見過，卻很討厭她的人。不過，她沒問遠航。是不是都無所謂，又不關她的事兒。

遠航領著她走過去，笑著介紹說：「這是李皓傑。嘿，這是我姐。」李皓傑的眉頭皺了皺，還是客氣地說了句「你好」。揚帆沒打算看他，目光迅速的從他臉上移過，回了句「你好」，便不再說話。李皓傑沒想到她會對自己這麼不客氣，頓時覺得她更討厭了。什麼啊，一副自以為是的樣子，真讓人噁心。

揚帆沒再看他一眼，自然不知道他的想法，不過她卻知道這麼一來，他和她的關係是再難好得起來了。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姿態。他的事情她多多少少也聽遠航說起過。單親家庭，他的媽媽對他很不好，以至於他對那個家沒什麼感情。

至於遠航怎麼對他講述自己的家庭，揚帆大概也能想得出來，總之不會有什麼好聽的話。遠航對這個家，基本也是沒什麼感情的。她說不上來應該怪誰，老媽？老爸？還是遠航？糾纏了二十年的一個家，已經根本沒有家的樣子了。老媽整天想著離婚，然後把錢全帶走，讓老爸再次的變成一個窮光蛋；老爸乖乖掙錢，卻時不時的會去找女人；遠航從小不在家裡長大，六歲時才回來；至於自己……揚帆笑了笑，說不上什麼來。即使從小被打被罵，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每天聽著老爸老媽的爭執，最初還會害怕，慢慢的就麻木了。在這樣畸形的家庭裡，別指望著能培養出乖小孩。

遠航從上初中開始，就開始惹事兒。長得漂亮，自然會有不少的蒼蠅圍著轉，再加上她表現出的是一副安靜溫柔的性格，導致不少男生為了她爭得頭破血流。而她，似乎很享受這種被追捧的感覺。家人沒有給她的溫暖，她從別處得到了，便越發的不喜歡這個家。

而揚帆，雖然學習好，長得漂亮，但那種太過豪放的性子讓人不敢恭維，所以一直到大學都是安安生生的。她乖嗎？揚帆皺了皺眉，覺得自己似乎和「乖」這個字眼沾不上邊。她只是懶，懶得去惹那些麻煩事，她巴不得身邊的人能少點兒呢，這樣才能清靜清靜。

手機鈴聲打斷了她的走思。螢幕上的名字讓有點兒想哭。

遠航看著她的表情有點兒怪，就問了聲是誰。想了想，揚帆決定如實回答。「計歡。」她說。然後看到李皓傑瞬間變了臉色。嘿，這好玩兒。揚帆揚起一抹玩味的笑。遠航似乎沒覺出什麼來，接著問道：「他啊，你一會兒還要去找他嗎？他的學校離這挺近的。」哦哦，李皓傑的臉色更難看了。

揚帆笑眯眯的看了他一眼，然後對遠航說：「去唄，反正這麼近。」遠航「嗯」了一聲，說：「也行，那你就去吧。」

李皓傑沒想到遠航真的讓她去，心裡很火大。他用力地推了遠航一把，滿臉的惱怒：「有意思麼？」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遠航嘿嘿傻笑了兩聲，看著他生氣的走了，也沒說什麼。

李皓傑越想越生氣。在搞什麼？當著他的面提她的前男友，還讓她的姐姐去看他？高遠航，你是笨蛋麼？還有那個什麼高揚帆，更是蠢得可以。你以為你跟那個計歡套好關係有用麼？我才是遠航的男朋友！

想著想著，不自覺的把火氣全推到了揚帆身上。

揚帆心不在焉的看著兩邊的店面，想著從哪家能買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突然，她停下腳步，看著遠航有點發愁又有點兒不在意的臉，不確定的問：「你剛才說的是‘宮頸糜爛’？」遠航點點頭，「嗯，雖然醫生說是重度的，不過只要做過手術就沒事兒了。」

揚帆想起聽別人說分娩過或者做過人流的女人容易的這個病，便問道：「你做過人流？」「沒啊，當然沒有！只不過是衛生工作沒做好而已。」揚帆眯了眯眼，看著遠航有些閃躲的眼神，揚起眉，問：「衛生工作？？」遠航呵呵的乾笑兩聲，不再說話。

先是乳腺纖維瘤，又是宮頸糜爛，下次是什麼？這個丫頭啊。算了，她都十九歲了，也該知道自己在做什了麼。揚帆心想著，便沒有再說什麼。

真要是告訴老媽了，不說老媽會被氣得半死，遠航肯定也不會好受。不管了。

李皓傑收到揚帆的短信時，著實有點摸不著頭腦。很快，他就明白她想做什麼了。這個混蛋，竟然想把遠航的病告訴她媽！她都不想想遠航能受得了嗎？而且不都告訴她說這件事我們自己會想辦法，她來湊什麼熱鬧啊？！唯恐天下不亂嗎？這人怎麼會無恥到這種地步？

他氣呼呼的回短信說，「我告訴你，我會跟你說話完全是看在遠航的面子上，像你這種自以為是的人我最看不起了。遠航比你好幾百倍！！」

揚帆看著手機上的短信，有些哭笑不得。你拿我倆比個什麼勁兒啊？他是你女朋友，我又不是。想了想，編輯了幾行字，發送了出去。她說：「我會跟你說話是因為遠航，要不然你以為我幹啥在這兒聽你亂吠？你叫得比別人好聽麼？還有，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自以為是了？這樣評價一個第一次見面的人，我是該誇你火眼金睛呢還是該說你目光短淺？」——

李皓傑猛地睜開眼睛。每次想起那個女人對他的侮辱，心頭的火都會燃的能燒透半邊天。這個該死的伶牙俐齒的女人！他還深深的記得當時看到短信時想把手機摔碎的怒氣。

該死的高揚帆，你給我等著，總有一天我會讓你悔當初看不起我！

（三）

揚帆突然感覺到背後一陣寒意，不由得打了個哆嗦。這大熱天兒的，哪來的寒氣？不管了，先安撫好這個小丫頭再說。

輕輕地把已經睡著的雅哀放到床上，把被子蓋好，然後坐在床邊，看著小丫頭微紅的眼眶，歎了口氣。

李皓傑，你到底在哪兒？我該拿雅哀怎麼辦？

揚帆想起了八年前的事。

得知遠航的病的那天，她確實不打算多事。但是計歡的話讓她很難受，才決定管一下。他說她冷血，說她是害遠航變成這樣的間接殺手，說她沒有盡到一個姐姐該盡的義務。終於，她改變主意，決定勸勸遠航了，結果又被李皓傑罵的狗血淋頭，還被遠航那只白眼狼給嗆了幾句，有些心灰意冷，決定再也不要管他們的事了。

然後，遠航說她懷孕了，說她不要把孩子做掉，但是她也不敢告訴老媽。揚帆看她的情緒很脆弱，受不了更多的刺激了，也沒辦法跟老媽開口。

遮遮掩掩的過了大半年，揚帆接到了醫院打來的電話。匆忙的趕到醫院時，只來得及看到一具被白布覆蓋的屍體和一個剛出生的女嬰。

她有一瞬間的茫然，不知道眼前的這一切意味著什麼，直到嬰兒細嫩的哭聲拉回了她的心神。

醫生說，產婦到醫院的時候情緒很不穩定，誕下胎兒後不久就不行了，可以看得出她幾乎已經沒有求生意志了，才會變成這樣。

揚帆抱著剛出生不久的嬰兒，不知道該怎麼辦。交給老媽麼？以她現在的身體，根本沒辦法照顧嬰兒，老爸更別提了。可是，該怎麼辦？她想到了李皓傑。遠航死了，他在哪兒？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發動了所有的關係去尋找李皓傑，然後得知他在雅哀出生前就出國了。說不生氣是不可能的，但生氣之後揚帆很快就冷靜下來了。照現在的情形看來，雅哀只能跟著自己了。

她教雅哀走路，教她說話，像個媽媽一樣撫養著小孤女。全部的心思都撲在了雅哀身上，以至於到現在了還是孑然一人。不過她也不在意。她從不覺得不結婚有什麼不對，只要自己過得好不就夠了。

在雅哀第一次跟她要媽媽的時候，她對雅哀說，因為媽媽受了很多的苦，所以上帝就把她召回到天堂了；爸爸不知道小雅哀的存在，所以他還沒有來，等他認識小雅哀之後，肯定也會很喜歡很喜歡小雅哀的。

小雅哀睜著大大的眼睛，似乎再慢慢的消化她講的故事。然後笑了，對她說：「姨，媽媽變成天使了對不對？那爸爸什麼時候來呢？別人都有爸爸……」

她心疼的看著小雅哀明亮的眼睛，噙著笑說：「爸爸很快就回來的，雅哀要乖乖的哦。」

小雅哀重重的點頭，只要乖乖的，爸爸就會來了，她這麼堅信著。

小雅哀已經七歲了，雖然很少再提起要找爸爸媽媽，但還是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想見到爸爸的渴望。即使平時總是像個小大人一樣穩重，可她畢竟只有七歲啊。

揚帆輕輕地撫摸著雅哀的小臉，一時之間茫然了。該上哪裡去找個爸爸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