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驕支起身,看著這明顯不是自己房間的房間,陷入了沉思。
在自己的記憶裡,自己應該是在明日酒吧的週邊吧座喝酒,但是為什麼會來到這個地方?
明顯不是現代人的住處,可,這是哪裡?
沈天驕抬頭看著眼前的房間。
這裡明顯是一個女子的閨房,輕紗漫舞,香滿如玉,但是看著自己的身上,沈天驕心的怪異到了極點。
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自己會來到這裡?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為什麼門口站的兩個男子是穿著女子的衣服?
對面那閣樓,那用上好檀木所雕成的桌椅上細緻的刻著不同的花紋,處處流轉著所屬于女兒家的細膩溫婉的感覺。
而現代社會,絕對不會用如此的木料和樣式來佈置閣樓,而且使用在現代社會裡最罕見的沉香木。
沈天驕的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自己是不是穿越了?」
但是隨即又搖了搖頭,怎麼可能,又不是小說看多了。
靠近竹窗邊,那花梨木的桌子上擺放著幾張宣紙,硯臺上擱著幾隻毛筆,宣紙上是幾株含苞待放的菊花,細膩的筆法,似乎在宣示著閨閣的主人也是多愁善感
竹窗上所掛著的是紫色薄紗,歲窗外徐徐吹過的風兒而飄動
就在沈天驕胡思亂想的時候,卻看見一群人急匆匆的走來。
沈天驕的臉上頓時掛滿了黑線。
這該不是自己的三姑六婆九叔十二姨吧?
只只見那三姑六婆九叔十二姨圍在他的身邊,一邊神神叨叨的念著,一邊抓起他的手看著。
等等,這該不會是傳說中的把脈吧?但是為什麼這麼奇怪?
沈天驕的下頭,看看自己,再看看身旁的女人們,怎麼這麼奇怪?
為什麼我一個大男人穿的是古代女人的衣服,而這群女人賺得確實古代男人的衣服???
難道說是自己的前身有著戀裝癖的嗜好?
或者是這群女人有虐待人的怪癖?
怎麼會這樣?
抬頭一看,面前不遠的地方的桌子上放著一面很陳舊的銅鏡!
但是……
銅鏡裡的人明顯不是原來的自己。
沈天驕小心翼翼的抬起頭:「我可以問下,這裡是什麼地方麼?」
「既然你母親已經和我們簽訂了賣身契,我也希望你能遵守這裡的規矩,不要老想著怎麼出去,沒用的。」一個明顯是中年婦女的女人看見搭著沈天驕脈象的女子舒了一口氣的樣子,慢慢的斟酌著詞彙說道。
看著眼前男子明顯茫然的表情,女人不耐煩的解釋:「這裡是青樓,如果你識字的話,可以去看看上面寫著煙雨樓三個字。」
接著頓了頓。道:「還有。今天是你的第一次出場,最好不要給我惹出什麼麻煩,不然……」
眼神裡的威脅不言而喻。
沈天驕看著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不由得苦笑:「還真的穿了呢。」
看著眼前的一群鶯鶯燕燕,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知道。」
女人看著眼前的男子,不由得失了神。
白皙的皮膚,一雙仿佛可以望穿前世今生所有哀愁的耀眼黑眸,笑起來如彎月,肅然時若寒星。直挺的鼻樑,唇色緋然,輕笑時若鴻羽飄落,甜蜜如糖,靜默時則冷峻如冰。側臉的輪廓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卻又不失柔美,真是讓人心動啊。
他俊美無比,更讓人心動不已的是他那嬰兒一樣可愛純淨的表情。他說話的聲音很好聽,帶有磁性的聲線,無論說什麼,都能讓人莫名地心跳加速。
世界上真的會有這樣的人嗎?一顰一笑都像是被施了魔法,把人的目光和心一塊吸過去。
那個少年,有著使周圍所有人都黯然失色的風采,如同珠玉一般散發著高貴而溫柔的氣質,稍顯瘦弱單薄的身形,略微蒼白的臉上有著絕美精緻的五官,濃黑的眉宇下是一雙過於清澈的眼眸,俊挺的鼻樑,微抿的嘴唇有些秀氣。最讓人驚歎的是他的皮膚,白皙細膩到連女生都甘拜下風。
這時,有些微風掠過,吹起了他如墨玉一般的黑髮,以及寬大的白色衣袖。上好的絲制白袍,穿在他的身上讓他像花瓣一般飄逸不凡。他的氣質太過於安靜,安靜得幾乎融入了空氣中。
歡鳥翠鳴草色青,蘢蔥郁柳卷陽晴。
春意盎然的寧靜之中,陣陣輕靈的鳥鳴聲如天籟之音,劃過心湖,
如一節節靈動的音符跳蕩著,最後棲落在微波灩瀲的江水中。
濃綠濃綠的大片青草,如一塊毛茸茸的毯子,清風拂過綠波滾滾,夾在草中那不知名的小花,
便爭先恐後地探出了頭來,歡快地哼著歌謠,搖頭晃腦地,好不自在!
此時,拋開塵囂侵擾的心靈,被這種巨大的寧靜所震懾,陡然回歸到這曠古未有的寧靜之中,
只想讓那輕盈盈的綠注滿自已的心田,讓清幽幽的花香彌漫自已的周身,沐浴著大自然的恩賜。
飛花煙雨江南岸,瓣瓣珠滴戲落櫻。
當黎明的第一縷曙光劃破夜色之時,大地籠罩在如夢似幻的蒙朧之中,
瓣瓣露珠從林中葉子上滴落草叢中,滾動在荷葉上,洽如翡翠玉盤盛著雪樣珍珠,
風吹來時好似撥動著那和絃,露珠隨著那樂韻不停地旋轉著、旋轉著……
當無垠的原野上,一大片一大片油菜花在光影的波浪中突然舒暢了,淡黃的、粉白的顏色那樣清新自然令人驚歎。
微風陣陣拂過,似在邀請漫天的花兒們去赴約,花兒們興高采烈地點頭,此時直讓人覺得花與人心靈相通,心意相連!
三月煙雨江南岸,可有依舊為伊人憔悴的少年,那些朦朧醉人的青絲,是否依舊能夠在年華里飛舞。我曾經歡喜過,我曾經傷害過,我曾經的一切的一切記憶,都在這煙雨朦朧的景色裡開始模糊。絲絲的細雨,劃過我點點的哀愁。你是否也在想念那些明明滅滅的感情!來吧,跟著腳步去尋找,伴隨著這些一起想念。
沈天驕看著眼前的一切,恍若隔世。
前世的自己是中州最強悍的雇傭兵,閃電傭兵團裡的王牌。
但是卻穿越到如今的這個身子,虛弱、無力,似乎在他的思想裡還有淡淡的悲傷。
他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在這?
沈天驕絕不相信姿勢是被母親賣進去的,但是……
這一切又該怎麼解釋?
沈天驕……
沈,是這個世界的王姓,不過是一個王姓的嫡系而已……
沒有多大的價值……
不過,唯一有點安慰的是上一世自己的名字也叫沈天驕……
只記得當時自己在和魔鬼傭兵團裡的刀疤進行遲來很久的生死之戰,但是卻被聯邦政府新研製出來的隱彈擊中,呵呵……
很悲哀、也很無聊。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刀疤死之前說那的那句話一直在心頭繚繞。
「下一世,但願我們還能相遇。」
眼前似乎放置了一台老舊的電視機,滿屏雪花點,發出"嗞啦嗞啦"刺耳的響聲。螢幕閃了兩閃,模模糊糊出現人影,接著又是滿屏雪花。喇叭裡傳出難以分辨的哭喊聲、大笑聲……
螢幕猛然一晃,模糊的影像再度出現,卻是演以下的部分。秀氣筆挺的鼻,嫣紅的唇一點一點靠近鏡頭,抿成好看的弧線。噪音中飄出一把清冷卻曖昧的聲線。
"弱者多不得好活,強者多不得好死,嗚呼哀哉。你信不信,咱們肯定會有報應的,哈哈哈。"
"看起來挺精明冷酷的人,怎麼傻成這樣?"
"來世再遇?別開玩笑了,我可沒興趣和你糾纏不清。若真有來世,我要與新的人,開始新的人生。"
這天下,就好比那一鍋忽悠了朱元璋的珍珠翡翠白玉湯。任誰都想分上一杯羹,親口嘗嘗它究竟是個什麼味兒。其實說白了就是剩飯、白菜加豆腐。翻開史書,永恆的移動背景中,所有大英雄大豪傑都是模糊不清的,清晰的通常是那些利用英雄的人。萬里錦繡河山,只有真小人方能坐得,且能坐得安穩。這個故事發生在一個好到不能再好的時代,思想解放、百家爭鳴、人才輩出;這個故事發生在一個壞到不能再壞的時代,群雄割據、戰火連年、國破家亡。經列國火拼兼併,如今天下三分,史稱三雄。
整個中洲大陸是以女子為尊的世界。
而南山北海西陵的切割線將整個中州分為西陵、北洛和東炎三部分。
「你見,或者不見我
我就在那裡
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裡
不來不去
你愛,或者不愛我
愛就在那裡
不增不減
你跟,或者不跟我
我的手就在你手裡
不舍不棄
來我的懷裡
或者
讓我住進你的心裡
默然相愛
寂靜歡喜。」
默默地拿著書卷,看著眼前山清水秀的地域,沈天驕的嚇死不知道飛到了哪裡。
要是自己還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的話,那就真的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大傻冒了。
起身,輕吟。
「
山盟雖在情已成空。
人世如此翻雲覆雨,似納蘭說的:「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也似劉禹錫的《竹葉詞》:「長恨人心不如水,等閒平地起波瀾。」
新制齊紈素,皎潔如霜雪。
裁作合歡扇,團圓似明月。
出入君懷袖,動搖微風發;
常恐秋節至,涼意奪炎熱;
棄捐篋奩中,恩情中道絕。
這是她女知識份子的遣情,自遣。她不是那許皇后,在飛燕極盛的時候,猶自站在那兒不躲開,生生地,惹人厭棄。班婕妤對自己的處境有很清醒的認識,否則她不會自請去服侍太后,在成帝死後又去為成帝守陵,孤獨終老。
她只是料不到,料不到,清高自詡、目下無塵的自己,日後竟成了宮怨的代言人。很多年後,有個男人,仿佛從《團扇歌》中窺到她的苦況,作了《長信秋詞五首》來憐惜她——
金井梧桐秋葉黃,珠簾不卷夜來霜。」
但隨即,又苦笑一聲:「看來自己是跟她一樣啊。」
默默地站在窗前,似乎是忘記了所有的煩惱和憂鬱,但是,如今在這裡最有價值的事情就是怎麼樣儘快的離開這裡,但是……
無門無路,外邊的人看的那麼緊,想找個時間從窗戶跳下去都沒有門路……
淡淡的歎了一口氣,轉身回到了椅子上,看著眼前的花開花落,雲卷雲舒……
是一場夢,真實到讓人信以為真的夢。
在這個夢裡,那個一天是化身前來報信的青鳥,那個最近幾天日日夜夜在自己夢裡啼哭的小孩。
淚水從晶亮的眸子滑落,在白玉一般的面孔上劃出的痕跡,竟是那樣的動魄驚心。
又一次從同一個夢中醒來,沈天驕臉上,滿是無奈的笑容。
為什麼幸福無憂如自己,會十年如一日地天天做這樣一個夢呢?或者,是用夢來警醒自己,珍惜眼前一切到手的幸福?
側眼看了一下床頭的日晷,不多不少,正好是六點半。
翻身起床,不意外窗外仍是幽黑一片。冬天原就是如此,還記得以前每天這個時候出門時天色還暗得仿佛深夜,要差不多到學校時才真正亮起來。每天都懷著顫慄一般的心情驚恐著路燈熄滅的那一刻,那種無盡的黑安之後黎明的亮色簡直便是上帝的拯救……只是自己無法否認的是,其實自己,是在很充分享受著那被黑暗包圍的一刻。
極快極淡地笑一下:自己好回想前事的老毛病又發作起來了。沈天驕又笑了一笑,隨性的目光掃過不大的居室,最後落在書桌上一張燙金的請柬上。
神思微微有些恍惚:是自己的演出……雖然開始時激動的心情已經一去不回,但是那一段近乎是噩夢般的生活的確實給了自己最最沉重的打擊,一直以為自己是能夠隨遇而安的人,但是當面對著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群、陌生的一切一切的時候,卻發現原來自己也是人。
就算是自己擁有著能夠逆天的醫術,能夠有著最優秀的身手,但是自己畢竟只是一個人……
沒有人能夠在最開始的生活裡保持最鎮定的現狀,但是還是掩蓋不了那心裡最原始的恐懼。
而這種恐懼,能把一個正常的人活生生的逼瘋。
雖然自己對自己的身手和手段和自信,但是面對著無所不在的冰冷,還是會有委屈的感覺。
以為自己再也不會有這種感覺了,但是……
或者,只是因為自己放不下心裡的眷戀和思念,真的是放不下麼……
不想了,還是想想自己今天晚上該怎麼蒙混過關吧。
當年又不是沒假扮過女人,但是現在的這種情況有點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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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轉換:
沈天驕猛然抬頭,看著眼前熟悉的建築被大火吞噬的刹那,忽然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火。
沈天驕仿佛驟然被人掐住了喉管,窒息一般的感覺彌散在全身。制不住身子的顫抖撲倒在路旁積水上,刺骨的冰冷卻讓發痛的頭腦慢慢冷靜下來。
可能只是年節時常見的一時大意的失火,可能只是突然興起篝火晚會的篝火,可能只是……但是習慣了作最壞打算的他怎麼可能不為自己的猜想驚恐萬分?!
站在離煙雨樓最近的街道上,沈天驕面無表情地看著偌大的煙雨樓基業最後的輝煌。
沒有人影晃動,沒有人聲嘈雜,有的只是大火中屋宇倒塌的圖景,梁木崩裂的聲音。
不是意外。
沈天驕第一次痛恨起自己清明的眼睛。即使在夜幕包籠中,即使在火光搖晃處,自己依然能夠看見那一群黑衣黑馬的騎士。其中一個拽著一個狼狽不堪的女子,雪光閃過,沈天驕幾乎可以清楚地看到女子的鮮血染紅了那個男人的眼。
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
沈天驕雖然說不是輕易的動感情,但是對於一個剛來陌生的世界的自己來說,煙雨樓無疑時自己的第一個的落腳點。
半年的時間自己已經熟悉了這裡的一切,樓沒了,可以建,但是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一場大火燒盡了自己的愛,自己好不容易建起來的信任和感情。
但是……
想想當時……
日子就這樣安靜地流過。
看著荷花凋謝,聽著殘荷秋雨,感受著冬日初雪。
沈天驕詫異自己竟然能夠這樣安分地過了近半年時光。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沒有工作、沒有娛樂,更沒有書本的日子,竟然也能就這樣平淡度過。
不過樓裡的小姑娘蒹葭卻是異常地滿意。「少爺可以和蒹葭說話了呢,不是麼?兩個人可以說話的話,樓也就不會悶了。」她收拾起手裡的針線活計,「快過年了呢,蒹葭給少爺繡個福袋吧?」
沈天驕微笑:「好。」
「不知道這次能不能見到樓主呢,每年樓主都會進宮主持新年的祭祀,回來了也就那樣睡了,誰也見不到,傳說、樓主是一個很美的男人呢!」
聽著蒹葭的話,沈天驕忽然有一種啼笑皆非的感覺,看著自己只有十一歲的身體,在手邊放著一隻精緻的笛子,記得那時冬天的時候,蒹葭上街給自己買的。
沈天驕心中一陣發酸。雖然自己沒什麼意見,但蒹葭卻是真真實實在為自己著想。這個如同大姐姐一樣照顧著自己的人甚至遠比前世的教官更讓自己親近依戀,但自己真的是太小了,縱然有著二十多歲的頭腦,卻只有一個十一歲孩子的身子。這樣的自己,怎樣才能夠去保護這真正關心愛護著自己的人呢?
「蒹葭姐姐……總有一天,我會帶你離開的。」他輕聲說道。
蒹葭微微地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額角:「傻孩子,這裡是我的家,我不會離開的。只要煙雨樓還在這裡,我就不會離開。」
沈天驕低下了頭,聲音幾不可聞:「可是……煙雨樓又能夠維持多久呢?」
上街的時候,看著街上的人們指指點點的說著煙雨樓的這和那,就知道煙雨樓家大業大,樹大招風,但是偏偏不知收斂。大肆的收購房子,大肆的拉攏朝臣,呵呵。
從那時候開始,沈天驕就在心裡產生了一種很濃重的危機意識,這裡絕對不能久留。
就算是蒹葭姐姐為自己做了很多的事情,但是也改變不了自己心裡的冷漠和常年養成的可以與人保持距離的習慣,就算是對自己有多少關注的人,也在盡力的壓榨著自己的能量和價值。
這裡……
這裡。你是我要的地方……
這裡,不是我夢裡的天堂……
所以,一定要離開……
一定要……
看著眼前紅蓮之火的燃燒,沈天驕的心裡忽然充滿了悲哀。
鼻頭有點酸酸的,畢竟是自己呆了半年得瑟地方啊……
就這樣沒了,什麼都沒了……
但是,蒹葭他們何其無辜……
也許,在這個女尊男卑的世界裡根本沒有男人駐足的地方,自己來到這裡,到底是為了什麼?
沈天驕轉身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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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北洛皇朝蒙娜耳塞神祭祀昭告天下:
「當神的使命完成,當無盡的大陸重新回歸混沌,當墮落的靈魂被紅蓮洗禮,當紫魅之光重新眷顧神之子時,命運的雙環將會在那一刻重疊,雙星終將彙聚,紫薇必定會帶著諸神的賜福回歸!浴火而來的身影撕開中州大陸的迷霧,立于萬世之帝前。」
眾生譁然。
帶著青鳥的指引,去尋找夢裡的天堂……
沒有親人的黑夜永遠是孤獨的。
沈天驕走在街上,黑兮兮的臉上卻掛著莫名的笑容。
已經十天了,難道這個身體的家人真的放棄他了麼?
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流浪,雖然說一自己的本事去偷一兩件衣服或者說是順手牽羊幾兩銀子不成問題,但是……
自己畢竟是在異鄉啊……
獨在異鄉為異客……
每逢佳節倍思親……
昔日有人名莊周,夢中見自己變成一隻蝴蝶,戲舞花叢中,翩翩蝶翼無比輕盈,醒來猶自恍惚:是莊周做夢曾成蝴蝶還是蝴蝶夢中成了莊周?
此念魘住了他,久久苦思,旁人皆笑其癡傻。
又曾有古人,路遇修行之人,那人有意渡他同行,他心往不已,偏又放不下俗世間的父母妻兒名利前程,徘徊難決。道人見他如此,微笑遣他離去,他遺憾而走。後科舉高中,衣錦還鄉,繼而步步榮華,做得大官納得美妾,兒孫滿堂,高朋滿座,玉食錦衣半生無憂,富貴雙全。正當頤養天年之即,突然家逢巨變,一夜之間,愛兒死,家宅封,昔日好友皆閉門不見,半生富貴化作一夜流水,眼見臨老卻家破人亡受那牢獄之苦,不禁悲上心頭,歎道:生死無常,禍福不定,所謂富貴名利厚意深情原是一場空。正長歎間,耳邊突然傳來一聲笑,他睜眼醒來,發現自己還在那路旁,眼前還是那欲收自己為徒的道人,那三十年繁華人生原只是一場黃梁浮夢,他怔然。三十年夢事如浮雲般掠過眼前,富貴便算了,可憐那妻兒如此鮮活,如此歡喜悲傷的得失,卻只是自己大夢一場麼?
半宿呆滯,道人立于他身旁只垂目不語,良久,他終滄桑頓悟,潸然兩淚下,伏跪拜師,隨道人而去,從此紅塵絕跡。
莊周與蝴蝶,一魂兩生,莊生蝶生,孰真孰幻?
慈母賢妻,嬌兒幼女,三十年情分,不過一夢?
抬起頭,沈天驕還有些模糊,慢慢扯出一個自嘲的笑,人是早認命不想了,夢中怎又費起這些腦筋?不管是蝴蝶做夢也好,高人渡化也罷,他只是他,是蝴蝶便沾花惹草飛翔在陽光下,是莊周就大被高臥春睡遲遲,得富貴鐘鼎玉食笑華生如夢,遇仙也能面向石壁雙目微合一悟世間三千年,怎樣不是他?圖窮匕終要現,不管是蝴蝶還是莊周,在紅塵中還是世俗外,長長短短終有消散之日,如何不是一生?
孔子曰:天地計生,人為貴,人之大,莫過於孝。自從百家爭鳴的年代過後,儒家一統天下,孝道被儒學編入「三綱五常」中,構成封建社會最高道德原則。傳承數百年的名門望族,尤以血統出身為重,禮教嚴格,自持身份,互相通婚,絕不錯亂。甚至有前朝草莽出身的皇室招某家男子進宮以貴君相待,某家不肯壞了世族男子不外許的規矩汙了百年名聲,拒不肯「低就」,其子更是以死明志,從而惹得皇室惱羞大怒,一舉意圖屠盡全族,卻遭以幾位大儒為首的學界全面反彈,從道德大義社稷江山方面將皇帝駁得啞口無言,不得不妥協。雖然這位皇帝後來以懦弱之由被其姐妹奪了江山,那位膽敢嫌棄皇室出身的某家也在數年後被新帝尋了個由頭到底還是滅了全族,但封建道德之甚由此可見一斑。
百善孝為先,自古以來只有母驅子,哪見子棄姓?
但願……
但願,是自己想多了吧……
皇城,慈安宮
「父後,您喚孩兒?」洛風帝向殿中正坐的一個中年男子行禮。
納蘭太后放下茶盞,指著右手邊讓洛風帝坐下:「皇兒,沈家世子下山足有五個月了吧,你何時給你皇弟指婚?」
「父後……」
「早兩年便讓你定了,你說為時尚早,現在不早了吧?還等什麼?」
「此事不可操之過急。」
「如何不急?甯兒都二十了,皇女二十再不指婚,該被天下人笑話了!」
「父後,您可問過九皇妹自己的意思?」
「你這孩子糊塗了嗎?有什麼可問的,甯兒就那麼點心思,誰不知道?況且……」納蘭太后眉眼一掩,淡淡道:「他還能有什麼意思?」
慕容容若凝視著紫檀團璃紋雕花幾案的一角,靜默良久,道:「父後,天驕他,不願意。」
納蘭太后冷笑:「不樂意?他有什麼不願意的?沒讓她尚皇子,是我堂堂嫡皇女要娶他,他還有什麼不滿?」
「並非如此……這事孩兒來處理,父後,您別操心了。」
「你這是什麼話?」納蘭太后擰起了眉頭:「甯兒是我親生的,我不操心,讓你拖到他白髮蒼蒼?」。
慕容容若有些頭疼的撫著額,道:「父後,甯兒也是朕的妹妹,朕豈會害他?孩兒自有打算,您就別管了。」
見洛風帝語氣堅決,納蘭太后不禁緩和了神色:「皇兒,非是父後刁難,甯兒非娶沈天驕不可,這,你可是明白的……」
「孩兒明白。」洛風帝面無表情的躬身行禮:「孩兒告退,父後您休息吧。」
景帝走後,納蘭太后沉思了一會兒,招過內侍來輕聲吩咐道:「給哀家把沈洛水叫來。」
衛太平,了不起的沈家男兒麼?哀家倒要看看你憑什麼這麼傲慢,竟看不上哀家的甯兒!
深夜,太后在慈安宮正殿中坐著不動呆了很久,宮侍們都被遣了出去,獨自侍奉在旁邊的雲尚宮也不敢說話。
今日下午,秦太后傳召了沈氏王府的沈氏官人進宮,他也不過是想問問那個女子的情況而已,從一個心有芥蒂的男子口中,往往能問出幾分實話來,因為他必然挑剔,可沈氏官人告退後,納蘭太后卻思考疑惑了一個晚上,久久無法成眠。
不可逼……
不可逼……
沈洛水這是什麼意思?
坐著想不如立而行,太后猛的站了起來:「來人,傳納蘭卅南門候見。」。
「你說什麼?沈天驕失蹤了?!」納蘭太后站起身來怒不可遏的道。
「是啊,失蹤了近半年了。」沈涵義抹抹頭上滴下來的冷汗,雙腿在不由自主的打顫。
而此時的沈天驕正在自己的大門口轉悠著。
看著眼前繁華的景色,沈天驕不由得激起了當年自己還不是雇傭兵的時候,和家人上街,記得母親就是在一家古色古香的商店門口給自己買了有生以來的第一個玩具。
曾記得自己拿起那個玩具的時候興高采烈的樣子……
曾記得自己在那晚上被老爸罵了一頓玩物喪志……
曾記得自己的爺爺慈愛的看著自己,撫摸著自己的腦袋說著當時正跟泵聽不懂話……
但是到後來正是那些不經意間記住的語言在無數次上戰場拼殺的的時候救了自己的命……
也曾記得當時還是大家族的紈絝少爺的自己一夜之間家破人亡……
記得父親拼盡全力將自己從火堆裡推出,記得自己被燒得面目全非的臉……
記得自己頂著那張兇神惡煞的臉偷渡到中東……
記得曾經為了自己的隊友一夜之間滿頭髮白……
記得自己被聯邦政府定名為「s」級恐怖份子……
記得曾經被人稱作「千面修羅」……
沈天驕忽然苦笑,想這些幹什麼?
自己已經不是自己了……
連著補身體的主人是什麼都不知道……
年僅十一歲的少年……
不知所以的身世……
一切都是謎團……
放下吧,重新開始……
年齡的差距也許就是對自己的最好的補償……
放下吧,重新站起來……
為自己,也為這個涼薄的世界……
沈天驕轉身走開……
正在這時,沈府大門打開,出來兩個身份明顯和尊貴的人……
「下官就送您到這裡。」看著一身錦袍的女子卑顏屈膝的跟面前的男子說話……
沈天驕不禁微微一愣……
「枝丫笑問落霞清風一夜能剩下幾片桃花
年華遠走天涯樓上有誰一曲唱了琵琶
卜卦醉臥懸崖一支竹簽說誰能傾覆天下
金甲血染也罷怕只怕難飲你一杯清茶
看誰一笑拈花長袖舞一襲輕紗
誰能陽關躍馬走千里狂沙灑一握年華
若是俯卻天下可及你眉間融一瓣雪花
坐看雲滅在天涯斷盡牽掛流年一刹
你看她月色下點朱砂一筆三千繁華
等到那白了發飛了沙成就了誰家天下
你看它開的花謝的花染盡胭脂容華
等到那塵煙罷金戈罷又看見風裡天涯
枝丫笑問落霞清風一夜能剩下幾片桃花
年華遠走天涯樓上有誰一曲唱了琵琶
卜卦醉臥懸崖一支竹簽說誰能傾覆天下
金甲血染也罷怕只怕難飲你一杯清茶
看誰懶臥玉榻醉夢裡暗算一卦
誰能慢飲清茶獨走天之涯把殘局看罷
待那江山誰家書裡流年忘卻古道瘦馬
後來長夜清風罷夢醒刹那血濺瑤華
你看她月色下點朱砂一筆三千繁華
等到那白了發飛了沙成就了誰家天下
你看它開的花謝的花染盡胭脂容華
等到那塵煙罷金戈罷可看見風裡天涯
等到它月色下去朱砂謝了三千繁華
你看那白了發飛了沙彈指裡碎去煙花
等到它開的花謝的花洗了胭脂容華
你看那西風罷流年罷誰記得黃泉天涯」
沈天驕哼著歌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