灣灣是被一個惡夢驚醒的。
睜開眼的瞬間,房間裡的燈依舊亮著,四周圍靜悄悄的,倘大的空間,只餘呼吸聲此起彼伏。
灣灣躺在床上,感覺背部滲出了一身冷汗,暴露在空氣裡涼颼颼的。她瑟縮了一下,才發現身上纏著一條手臂,霸道地橫過腰間。
頭腦一下子清醒過來,灣灣掙扎著想要起身,卻驚動了身後的男人。
男人猶自閉著雙眼,眉心卻打了個結,在意識朦朧間呢喃:「做什麼?現在才幾點?」
灣灣回過頭,目光落在男人俊逸非凡的臉上,五官深刻如刀鑿,英氣逼人的劍眉,纖長濃密的眼睫毛,筆直堅挺的鼻樑,以及鼻尖往下性感的薄唇——
灣灣不由暗歎:老天爺真的很不公平!都說人的睡容最醜,可有的人睡覺時的樣子,竟會比別人醒著的時候好看一百倍。
強迫自己回神,灣灣掀開蓋在下身的被子,輕手輕腳地想從床上開溜,小心地把身子從他手臂底下慢慢挪開。
一點,再一點,就差一點點了——
突然,腰上的大掌猛地收緊,她驚叫了一聲,下一秒,後背一熱,貼上一堵結實的胸膛。
灣灣不用扭頭也知道,自己已經把男人吵醒了。
彭樊鳳眸一眯,有些粗魯地將她的身子扳轉過來,提起健碩的身形,將她壓在自己身下,「動夠了嗎?」
灣灣眨著水汪汪的眸子,一臉無辜地迎向他:「我……我只是想起床。」她小聲地辯解著。
彭樊抬眼不動聲色地瞟向床頭櫃上的古典時鐘,眉宇深蹙:「現在才六點!」
灣灣不明白,六點怎麼了?六點,不可以起床嗎?
躊躇了一下,於是說:「今天上午學校有課。」
話一出口,就引得彭樊的臉色佈滿陰霾,灣灣見了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她總是嘴笨,好像動不動就會惹他生氣。不過,印象中的彭樊也並不愛笑,最起碼在她面前是這樣。
良久,冷峻的面容終於和緩了些,灣灣屏住呼吸不敢說話,可是身子被他壓得很不舒服,她試圖動了動腿,結果稍稍屈起的膝蓋一不小心就碰到他男性的象徵。
男人全身上下「咻」地繃緊,接而,大掌捏住她的下巴,半眯的眸子露出戲謔的笑意。
他一動不動地瞅著她,薄唇輕啟:「我還以為是怎麼了?原來是你身體裡頭養了一條不安分的蟲子。」
語畢,大掌探進被子裡,粗糙的指腹劃過她細嫩敏感的肌膚,最後停在了恥骨的正中央。
「這裡。」他說,嘴邊勾起一抹邪氣的笑意,「它沒吃飽,所以很難受是不是?」
儘管覺得他的話很難懂,灣灣的身體還是被他邪惡的手指挑逗得輕顫起來,她下意識地用手撥開,卻被彭樊一把擒住,連同她的另一隻手一起固定在她頭頂上方。
她不自覺地掙扎著,這才察覺到他的意圖,只是為時已晚。
手上的力度突然鬆開,隨著他上半身坐起,兩人身上的羽絨被滑落到地上,灣灣來不及臉紅,兩條纖細勻稱的腿已經被他拉開。
彭樊俯身,結實的腹肌壓向她,大掌開始在她胸口流連。
灣灣仰起脖子,輕吟出聲,兩腿間漸漸變得潮濕燥熱。
他撫遍她全身每個部位,灼熱的吻落在她頸間,胯下的堅挺早已昂首叫囂。
在她毫無防備之際,彭樊猛地一挺身,又急又狠地進入了她。
「啊——」灣灣尖叫出聲,突如其來的侵入讓她無所適從,扭擺著身子想要擺脫他的佔有。
「忍著點兒,一會兒就好了……」也不知道這樣算不算是哄她,他沒想那麼多,下身傳來的緊致感覺讓他幾乎因歡愉而低吼。
男人的身體開始不聽使喚地在她狹小的體內進出。
低喘聲、嬌吟聲充斥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帶起一室旖旎。
被他撞得昏了頭,灣灣只能無助地攀著他的肩,以減緩律動帶來的衝擊力。
終於,身體的欲望在極致的歡·愛中得到釋放,男人退開身子下了床,兀自進了浴室洗漱。
孤獨地被晾在一旁,灣灣渾身仿佛散了架似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她隱忍著疲憊爬起身,從床頭櫃裡拿出一小盒藥片,倒出一粒放進口裡,拿起邊上的水杯灌了下去。
放下杯子,兩手撐在床沿,瘦弱的肩膀還是忍不住顫抖。
抬頭看向浴室緊閉的門,不知想起什麼,灣灣眼眶濕潤,貝齒緊咬住下唇低低啜泣。
「灣灣,你要堅強,不過是和他上床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她在心底默默地告訴自己。
擺在檯燈旁邊的手機響了一響。
灣灣拿起來,打開一條未讀短信,愣怔出神了好一會兒。
彭樊從浴室裡出來的時候,灣灣已經換上了一張輕鬆的笑臉。
男人正拿著毛巾擦頭髮,灣灣站起身,主動接過他手裡的毛巾,說:「我來吧。」語畢,又從浴室裡取了電吹風。
彭樊沒有拒絕,就勢在床邊坐下來,享受灣灣的服侍。
一個星期了。從他們認識到現在,灣灣一直都是那麼的柔順乖巧。
她是他從會所裡帶回來的小姐。
那是周日的晚上,他和一幫狐朋狗友到君凱的夜總會消遣,慣例喊了十幾個女孩過來陪酒。
君凱的夜總會不同於外頭那些亂七八糟的娛樂場所,到底是高消費的地方,進出的客人基本上非富則貴,並且來頭不小。為了迎合這樣身份的顧客,夜總會裡的陪酒女郎都是經過嚴格篩選的,不但要長得一張好臉蛋,還得有一定學識,年齡方面也有要求限制。因此,能在君凱夜總會工作的女孩,大部分都是在校大學生。
別以為這樣的工作會很可恥,在錦川,但凡有點見識的人都曉得君凱國際貼金的名號,要能在裡頭獲得一份工作,不管做的什麼職務,說出來也會是一件很體面的事情。
裴灣灣就是在VIP客房的門打開的一刹那,入了彭樊的眼。
在進來的一群女孩當中,灣灣是走在最後的一個,她內斂、文靜,甚至連抬起頭的勇氣也沒有。
和彭樊一起來的,除了兩個是富二代以外,其他都是高幹子弟,隨便一個,要麼是父輩在軍區或政府任職高位,不然就是他們本身就是要員高官。總而言之,都是一群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主兒。
別的女孩子早就從經理口中瞭解到今晚客人的情況,在房裡一字站開,誰不是使盡渾身解數為求讓金主看上自己?
彭樊坐在燈光昏暗的角落裡,眸光悄然地落在了灣灣身上。
就這樣,她被他帶著出臺,隨他上了君凱頂樓的貴賓客房。
他成了她生命中的第一個男人。但出乎彭樊意料的是,一夜索取,竟也讓他迷上了她的身體。
灣灣就好比一隻小綿羊,在他面前嬌柔得不可思議,恰恰滿足了男人喜好征服的心理。她什麼都不懂,單純得像是一張白紙,卻讓他在次日醒來時的意猶未盡中動了包養的念頭。
於是,灣灣成了彭樊的女人。
電吹風的聲音呼呼作響,彭樊自飄渺的思緒中回神,說:「明後兩天我有事出差,晚上你要是害怕一個人待在這裡,就回學校過夜吧。」
「嗯,好。」灣灣柔柔地答道。
這幢兩層高的別墅,是彭樊自己名下的物業。自從有了工作,他就不常回家,反倒習慣一個人灑脫自在的生活。
由於君凱對於客人的資料都有記錄,彭樊料定了灣灣也該曉得他的身份,因此對於一些表面上的事情,他也沒打算刻意隱瞞她。
而彭樊之所以喜歡灣灣的另一個原因,是因為她懂得分寸,不煩人,也不癡纏。
灣灣今年十九歲,是個不折不扣的學生。才剛升上大一的她,有著屬於自己的生活,豐富而精彩,她不會像彭樊以前那些女伴那樣,成天到晚纏著他逛街,一日不見就來電話撒嬌。
灣灣不會,哪怕他不在她的身邊,她也會過得好好的。
吹幹了頭髮,男人便到衣櫥挑衣服,灣灣收拾好一切才去洗臉刷牙。
待她簡單地打扮完畢,換好衣服走出浴室,房間裡正好有傭人在打掃。
聽見聲響,傭人抬起頭微笑著向灣灣問好:「裴小姐早安,彭少在樓下等您用早飯呢。」
灣灣禮貌地回應,眼角的餘光瞥到只剩下檯燈和鐘的床頭櫃,不由一驚:「我的手機呢?」
傭人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搖了搖頭,表示不清楚。
想來,應該是被彭樊拿走了。
灣灣心神不寧地下了樓,一樓的傭人已經開始將準備好的早餐布上餐桌。
彭樊正在看報紙,灣灣伸長了脖子,果然瞧到擺在他手邊的手機。
心裡有些忐忑,剛才收到的那條短信,是萬萬不能被他看到的啊!
懷揣著不安,她硬著頭皮走近他,在隔壁的位子落座,試探性地問:「那個……你拿走我的手機做什麼?」
聞言,彭樊頭也不抬,只順手拿了桌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牛奶,「給你升級,你都多久沒更新了?這個版本早落伍了。」
「呃——」
這時,手機發出「叮」的一聲。
他終於將目光從報紙上移開,拿起手機飛快地掃了一眼,遞給她:「好了,拿去。」
灣灣誠惶誠恐地接過來,輕聲道了句「謝謝。」然後點開了主螢幕,查看了一下程式開機記錄,嗯……還好,他沒偷看。
懸著的心落下來,灣灣也拿起自己桌前的牛奶抿了一口。
結果男人突然飄出一句:「放心,我沒有偷看別人隱私的習慣。」
「唔,咳咳咳……」灣灣嗆個半死。
早飯過後不久,彭樊的司機便開車來接他上班。
灣灣倚在門邊,目送著他漸漸行遠的背影,別墅外的私家路邊停靠著一輛純黑色的奧迪,司機從他手上接過公事包,又周到地替他打開後座的車門,彭樊矮身坐了進去。
雖然跟了他只有短短的一星期,但是對這種全方位地接送待遇,灣灣早就見怪不怪。
甚至於,在成為他的人之前,灣灣對他早已有了較深的瞭解。
在錦川市,「彭樊」這個名字對大部分人來說,一點也不陌生。至今為止,他是錦川司法界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局長,大至刑事案件,小至民生瑣事,只要一牽涉到法律公證,幾乎都與他的職權掛鉤。而他手底下所掌握的大批律師事務所以及法律顧問團隊,更是將他對社會時態的控管權力體現至最大化。
此外,彭樊的身世背景也是讓他名聲大噪的原因之一。
彭家祖上一輩都是軍人出身,就說彭樊的父親和他的姥爺,分別是現任軍區的參謀長和前任的司令員。單憑這點,就足夠穩固彭家在錦川地位。
彭樊雖是生在高幹家庭,但他能在如此年紀爬上局長的位置,自是有他的過人之處,無論能力還是自身素質的養成也是無可挑剔的。
換句話說,彭樊能有今天,多半靠的是他自己。
關上門,灣灣心底不免惆悵起來。
他越是厲害,對她而言,威脅就越大。
一整個星期就這樣過去了,可她卻一點頭緒也沒有,更糟糕的是,她連該從哪裡入手調查都不知道……
想到母親臨終前的所說的話,灣灣突然好恨自己,為什麼她就不能是個聰明的孩子?這樣的話,她很快就能給遭人陷害的爸爸伸冤了啊!
鼻尖又有些酸楚,灣灣甩甩頭,強迫自己將氣餒的想法趕出腦海。
就算是見步行步,她也不能放棄。
結果,上午的課還是遲到了。
從彭樊的別墅出到大馬路步行需要近二十分鐘的時間,灣灣沒有人接送,所以只好自己解決。等她趕到車站,准點的公車早就開離了月臺,灣灣實在沒了轍,只好趕緊給好友岑雨發短信,請她幫忙應付一下老師。
寬敞的階梯教室裡,岑雨專門挑了最後一排靠近門口的位置坐著,講臺那頭,教授口沫橫飛地點評著《納蘭詞》與清代婉約詞派的重要特徵。
岑雨這會兒正玩著手機,忽然手肘被人撞了一下,嚇得她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
「要死了裴灣灣!你動靜小點會少塊肉啊?」岑雨捂著心口低聲罵道。
灣灣趁著老師轉過身寫黑板的空隙,趕緊挨著岑雨坐下來,邊小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看你趕的,明知道今天是早上的課,昨晚回宿舍睡不就好了。」
「我——我家裡有事嘛。」灣灣絞盡腦汁編出這麼個謊言,想著短期內大概也沒什麼機會回學校過夜了,總得先跟岑雨打個底,「小雨,我這段時間暫時不住校了。」
岑雨聽了又是一驚:「為嘛?你家裡到底出什麼事了?嚴重嗎?」
「也沒什麼,就是……我爸爸他胃的老毛病有犯了,醫生建議他住院治療比較穩妥,媽媽得忙著去照顧他,姥姥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灣灣越說越沒了底氣,她從來都不是撒謊的料。
還好,岑雨聽了也沒有起疑,出於好朋友的關心,她點點頭道:「那你自己也得多保重,有什麼難題儘管跟我講,能幫的我一定幫。」
待到中午十二點,下課的鈴聲一響,教室裡的學生都一窩蜂地離開,爭先恐後趕去食堂打飯。
岑雨和灣灣走在最後,看著轉眼空無一人的教室,岑雨「嘖嘖」兩聲:「瞧他們,好像上一輩子是餓死鬼似的,每天這樣趕也不折騰。」
灣灣收拾好課本,拿上書包,「那也是沒辦法的事,誰讓咱們學校食堂地方太小,沒坐幾個人就爆滿了,不搶著去,拿了飯也只能回宿舍吃了。」
走出了教學樓,灣灣將書包背好,對岑雨說:「對不起,不能陪你一起吃飯了。我出去一趟,兩點之前趕回來。」
岑雨不免有些擔心:「灣灣,你真的沒事嗎?」
「放心,好著呢。你快去食堂吧,晚了飯菜都被人搶光了。」
「要不,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你待會兒不是還約了學長麼?我自己一個人可以的。」
說完,也不等岑雨回應,灣灣朝她揮了揮手,滿臉笑容地跑開了,留下一臉憂慮的岑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