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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願來生再少年

惟願來生再少年

作者:: 張and焦
分類: 婚戀言情
她們本來是四個最天真無邪的人,命運使然,讓她們步入了各自的伊甸園,誘惑、命運,無論是青蘋果還是毒蘋果,當吃下肚子的那一刻,一切似乎已經注定。於是, 她對他說:「我願意,無論前景如何?」 她對他說:「我願意,亦或粉身碎骨。」 她對他說:「我願意,哪怕紅顏注定煙消雲散。」 她對他說:「我不願意,我的心已被揉碎。」 然而,打算糾纏的分道揚鑣,鐵定離開的死死糾纏。

第1章 序言 梨歸

  遠遠駛來一輛大巴車,車停了,從車上下來一家四口。

  女人看起來應該三十歲不到的樣子,發稍微微燙過,簡單的束在腦後。她上身穿着一件綠色的襯衣,下身一條白褲子,腳上穿着一雙鑲滿水鑽的尖頭低跟鞋。看着這身裝扮,似乎很時尚的樣子。

  微風輕輕吹過,吹亂了她額前的頭發,她用手輕輕的將亂發都撥到腦後。這時候,我們看見,那雙手上似乎有很多裂紋,但是似乎又沒有,也許是裂紋的時間挺長了,也許近期保養的好,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她的臉有點瘦,顯得眼睛有點大,眼角的皺紋清晰可見,看來日子過得比較辛苦。嘴角微微翹着,又能感覺到她的恬淡與知足。

  她簡單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一只手提起剛從車上卸下來的一個提包,另一只手拉起了自己的小女兒。後面的男人提起另外一個相對來說大點的包,並拽過來兒子。四個人就這樣相跟着向溝裏走。

  「你的家鄉可真漂亮。」男人邊走邊贊嘆着。

  女人微微笑了笑,貪婪地欣賞着眼前的一切。一陣微風吹來,一層層綠色的波浪翻滾起來。家鄉還是老樣子,一點都沒有改變,她似乎已經看到了家門口的那棵老洋槐樹,此時,應該是槐花飄香的日子吧。

  他們沿着通往溝底的石子路慢慢的前行着,這麼多年了,這裏已經大變樣了。以前的泥巴路已經完全被石子路替代了,這樣來往方便多了。現在的路多平坦、多寬闊,估計都可以開車了。不像以前,一遇到下雨天,大家基本上都斷了跟外界的來往。除非是非常緊急的事情,誰也不願意出來冒險。

  二十分鍾後,幾個人已經到了溝底。女人順着記憶的方向,走到一棵大槐樹掩映的一戶人家的門口。只見槐樹上墜着一簇簇槐花,掩映在一片嫩綠之中。密密匝匝的槐樹枝,向天空延伸着,好像就快劃破天際。可憐的陽光從太陽那裏投射到這裏,就已所剩無幾,但是這繆繆無幾的陽光卻格外的燦爛,格外的溫暖,給這裏添了不少生機。

  看到這些,女人不由地放下行李,鬆開了拉着女兒的手,踮起腳尖摘了一簇槐花下來。她用手輕輕摘下幾朵花放進了嘴裏,一股清冽的味道從舌尖一直延伸到味蕾。

  「媽媽,這是什麼呀,我也要吃。」

  女人將手上的一串給了女兒,又伸手給兒子摘了一串,後面的男人也不由地伸手摘了一串。

  「哥哥,真甜。」小女孩邊吃邊對小男孩說。

  「嗯,一會多摘點,咱們帶回家吃。」小男孩邊吃邊快樂地回應着妹妹。

  女人轉過身,快速朝大門口走去,她太想念這裏了。門沒有上鎖,她輕輕的推開門進去。她看到了什麼啊?院子裏雜草叢生,都快淹沒她的腿了,三只窯洞坍塌了兩只,窯洞口已經被坍塌的土堵死了,幾間磚房搖搖欲墜,似乎就要倒塌了,院子裏的梨樹也不知去向,剩下一截樹根孤零零的待在院子中間。

  女人信步走到磚房門口,門還是她離開時的紅顏色,只是經過歲月的侵蝕,有點發白了。她推開門,劇烈的震顫讓門上的塵土飛揚起來,嗆得她直咳嗽。

  這是一個有着一個小客廳兩個臥室的套間,進門正中放着一張桌子,兩邊各放着一把椅子,她多想再去坐一坐這個她曾經學習的地方,可惜桌椅看着就不是很牢靠,極有可能跌倒。

  她推開了一邊臥室的門,屋子裏除了土炕就什麼都沒有了,牆上貼的明星的照片倒還看得見,只是灰塵讓他們的樣子模糊極了。記得她離開的時候,這裏還是那樣的幹淨、整潔。看來,已經有好幾年沒人住了,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

  女人發瘋似地跑走了,男人喊了她幾聲,她也沒聽見。兩個孩子被媽媽這個樣子嚇壞了,呆呆的縮在了爸爸的懷裏。

  男人很擔心她,很想快速追上她,問問怎麼回事?可是,兩大包行李,兩個孩子將他的速度拖慢了。一會兒,女兒已經不見了蹤影,男人也不知道她跑到哪裏去了,他也是第一次來這裏,人生地不熟的,只好帶着兩個孩子坐在路邊等待着。

  女人跑了一陣,終於跑到自家的麥地旁邊,現在不應該是麥子抽穗的季節嗎?怎麼地裏空蕩蕩的,爸爸媽媽呢?

  女人只好順着這片土地走過去,遠遠看見一片蘋果園,裏面好像有人在除草。她快步趕過去,只看到一個背影,憑着自己的判斷,她覺得這個人應該比爸爸年紀大一些。

  「老伯,我向你打聽個事?」

  聽到背後有人說話的時候,在地裏勞作的原來蒼兒溝的書記楊福林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的時候,兩個人似乎都很陌生,但是又好像似曾相識。女人看了一會,終於認清楚了這個人就是他們以前的書記,福林叔。

  「福林叔……」女人由於激動聲音都顫抖了。

  楊福林辨認了好久,嗓子裏終於擠出了兩個字。

  「綠梨,是綠梨嗎?孩子啊,這都幾年了,你怎麼都不回來看看呢?」

  也許是太傷心,也許是太動情,楊福林的眼角似乎滲出了淚珠,他趕緊用粗糙的大手抹去了。可是,這個叫綠梨的女人此時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失聲痛哭起來。好久,楊福林拍着綠梨的腦袋,就像她還是小時候那樣。

  「別哭了,孩子,回來了就好啊。快回家看看你爸和你媽吧。」

  「我剛才去我家找了,家裏已經破敗了,我爸和我媽……」綠梨擦着眼淚,似乎想說什麼,但是又不敢往下說,將要說的話咽了回去。

  「唉,你看我這腦袋,咱們村已經整體搬遷了。這幾年政府不是搞新農村建設嘛,咱村和幾個同樣在溝底的村子,屬於重點扶植對象,早在四年前就給我們重新劃撥了一塊地方,我們村的人都搬到那裏去了。

  我們村現在也不叫蒼兒溝村了,叫新塬村一組了,就是沿着溝上邊這條公路往前走二十分鍾就到了,村口好大的指示牌呢。現在家家都住在公路邊上,再也不用每天爬坡了。」

  「福林叔,您怎麼還在溝裏啊?」

  「我家也搬上去了,政府也重新給我們劃撥了責任田,可我就是舍不得我這片蘋果園。」楊福林說完,深情的望了望他親手栽下的這片果園。

  「紫蘋、青杏還有紅梅都回來過沒,我都好久沒看見她們了?」

  「她們……你先回家歇歇吧,後面有的是時間相聚。」 福林叔抹了抹眼睛,轉身幹活去了。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情了嗎?

第2章 梨殤(1)

  秋天的蒼兒溝,散發着獨特的味道,它沒有肅殺的悲涼,留在眼目的影像裏的,是它們雄峻寬闊的襟,生機盎然的參天大樹似乎要伸進雲裏。耳邊陣陣秋風拂過,就像媽媽的手拂過臉頰。

  掛滿樹的核桃,在山坳的非固定位置,矗立出一處風景。掛在樹上的核桃,任秋色浸泡,發青的果實,由它的外殼裂開、脫落。掛在樹上的核桃,是一種誘惑;掛在樹上的核桃,很羞澀。核桃樹的葉,在風中簡直就是舞者,又有誰知道,它是用生命在舞。舞的是那樣輕鬆,舞的是那樣壯觀,舞動着風,舞動着雨,舞出秋天的金黃與美麗。

  濃密的林間,響起一串歡快的笑聲,四個姑娘手拿着長杆、籃子和蛇皮袋子你追我趕着。她們的笑聲是那樣的醉人,使勞作在地裏的人們短時忘記了辛苦。

  「四朵金花,你們又要去哪瘋啊?眼看着都上初三了,還到處玩。」正在地裏營務煙葉的書記楊福林大聲朝四個姑娘喊着。

  「福林叔,你咋又喊我們四朵金花啊,我們咋能稱得上花嘛?」性格最開朗的楊紅梅大聲回答。

  「你說你們四個人天天黏在一起,比親姐妹都親,誰能分辨出誰是誰啊,我還是叫四朵金花方便些。」楊福林是看着這四個孩子長大的,從小到大,她們幾個懂禮貌,樂於幫助別人。現在長成了大姑娘,個個水靈靈的,村裏人都很喜歡這幾個孩子,尤其是只有三個兒子的楊福林恨不得把她們認作自己的閨女,平時也最喜歡和她們開玩笑。


  「好吧,你想叫就叫吧。我們才不是去瘋呢,我們去打核桃貼補家用呢。」年紀最大的李青杏笑着說。

  蒼兒溝有一片野核桃林,他們的年紀估計連楊福林都不記得了,他只記得他小的時候就吃這片野核桃林的核桃了。這片野核桃林幫助蒼兒溝村的人渡過了最艱難的歲月,大家對它們都有了感情。

  每年春季,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會去給這片核桃林施一遍肥。到了秋季,就只派孩子們去收獲果實,這樣既能讓孩子們永遠感恩這片核桃林,又能減少對核桃林的摧殘。

  「你們幾個小心着,不要傷了樹身子。在說,你們幾個拿這麼多工具,想把核桃都搬你們家去啊?」楊福林說到後面,又跟孩子們開起了玩笑。

  「福林叔,就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我前兩天還看見我兩個哥哥拿着好大的麻袋去打核桃的。再說,我們幾個女孩子能打多少啊?」楊綠梨可不背這污名,大聲笑着反駁。

  「綠梨,你別說啦,福林叔臉上掛不住啦。」李紫蘋笑着勸綠梨。

  「綠梨這嘴,將來不知道什麼人家才能消受的起。」楊福林絲毫沒有生氣,繼續開着玩笑。楊綠梨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其她三個看到綠梨還想反駁,哈哈笑着拽着她跑開了。

  到達核桃林後,個子最高的李青杏舉着長杆,開始找尋結的最好的那一樹核桃了。青杏今年已經18歲了,校服已經包不住她發育豐滿的身體。圓圓的臉上鑲嵌着一雙細長的眼睛,感覺臉更大了,只是她個子高一些,彌補了眼睛小的缺陷。青杏是四個人中年齡最大的一個,也許是她們中學年紀最大的一個了吧。

  「青杏姐,你背後那棵樹就很好,就打那棵樹上的吧。」說話的是李紫蘋,今年17歲了,比青杏小一歲。因爲她們還帶點親戚,紫蘋總是喊青杏姐姐,比自己的親姐姐還親。和青杏一樣,紫蘋的臉也是圓圓的,只是她的眼睛更大一些,嘴巴小小的,有點像漫畫上的人物。紫蘋也穿的校服上衣,只是自己搭了條緊身黑褲子,本來比青杏矮點,這樣倒顯得兩個人個子差不多高了。

  「你們先忙着 ,我先躺會。」一聽這個慵懶的聲音就知道是楊紅梅了。楊紅梅今年15歲,是她們四個最小的,家境在她們村算是中等偏上吧。楊紅梅的父親楊軍腦子比較靈活,早早的包下了村裏的一片杏樹林,那時候也掙了一些錢。

  楊紅梅長得很漂亮,屬於那種標準的鵝蛋臉,身材中等,不胖不瘦。剛上初中,就有不少男生給她寫情書。楊軍曾經吃過沒文化的虧,因此對她的學習抓的很緊,當然物質方面從來沒有虧待過她。

  這不,楊紅梅亮眼的紅色毛衣,黑色牛仔褲,一下子就成了這四個人的亮點。本來楊軍家裏是不需要女兒這樣辛苦,補貼家用的,可是女兒非要跟她的三個好朋友一起玩,楊軍看是跟女孩玩,也就不說什麼了。

  「你來是當老佛爺的啊,還不起來幹活。」楊綠梨一邊拽楊紅梅,一邊笑着說。楊綠梨今年16歲了,跟楊紅梅差不多一樣高,瘦瘦的臉龐,小小的嘴巴,一雙細長的眼睛總是笑笑的。生氣的時候,眼睛瞪得老大,看起來還有點嚇人。綠梨穿着一件綠色西裝,顯出少有的成熟,可能是工作的親戚給的吧。

  「哎呦,綠梨,你能不能別像周扒皮啊。」紅梅邊站起來邊拍屁股上的土。

  「周扒皮能這麼溫柔的對你啊,早就一皮鞭抽上來了。」綠梨的嘴巴一向厲害。

  紫蘋和青杏樂呵呵的在遠處看着這兩個人鬥嘴,笑得都直不起腰來了。說笑一陣後,四個人分工協作,很快帶來的四個蛇皮袋子裝滿了。四個人躺在草地上,看着太陽透過樹葉投射下來的星星點點,一種愜意的感覺涌上心頭。

  「你們畢業都打算上什麼學校啊?」楊紅梅頭枕在手上悠悠的說。

  「我還上什麼學啊,估計鋪蓋一卷回家唄,我現在排名在咱們班二十名以後了,估計考不上中師、中專,連高中都上不了。」李紫蘋坐起來,邊揪身邊的草邊說。

  「紫蘋,別泄氣啊,我們一起努力試試唄。」李青杏輕聲安慰着紫蘋。

  「青杏姐,你學習還可以,每次排名都在年級二十名左右,咱們學校每年考上中師、中專和高中的差不多都超過二十,你們三個肯定沒問題。我就想着初中畢業,去江蘇或者廣東打工,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只要不在家種地,哪都行。」紫蘋說完,吐出一口氣,躺在了草地上。

  「那我考不上任何一個學校,我就跟你一起去打工。不過,我們現在先不要泄氣啊。」青杏絲毫不爲紫蘋的話所動,繼續勸她說。

  「初三才剛開始,還沒努力呢,怎麼都說泄氣的話啊。依我說,我們都努力一下,考上高中,向着我們的大學夢進發。綠梨,你的打算呢?」楊紅梅聽到大家有點泄氣,趕緊鼓勵大家。

  「我啊,」綠梨若有所思的說,「估計會上中師或者中專吧,你們也知道,我爸爸一直都倡導女子無才便是德,他將全部的希望都寄託在我弟弟身上了。對於我和姐姐嘛,只要上個師範或者中專,早早畢業,結婚生子,他的任務就完成咯。」

  「綠梨,你學習那麼好,每次考試都在年級前五名,不上高中真的好可惜,你到時候好好勸勸你爸爸,我們一起上高中吧。」楊紅梅多麼希望自己的好姐妹能一直陪着自己,極力地勸說着綠梨。

  「我……」綠梨似乎很遲疑,不過她很快回答了紅梅,「沒問題,到時候我們一起上高中。你們兩個也不許泄氣,青杏的成績不用說,肯定會考上高中,紫蘋也不用擔心,我們一起幫助你。我們一起去高中,考大學,誰也不許反悔。」

  「好,我們就聽你的。」紫蘋和青杏似乎受到了鼓舞,一起回應着。

  「那我們說好了,誰不上高中,誰是小狗,拉鉤。」紅梅似乎還不放心,坐起來說道。

  「好,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變誰是小狗。哈哈哈…哈哈哈…」快樂的笑聲響徹了整片樹林,幾只小鳥從林子裏飛出,在天空劃了一道優美的弧線。遠處的村莊,炊煙嫋嫋,到了吃午飯的時間了。

  四個女孩子將蛇皮袋子的核桃放在架子車上,紫蘋拉着轅把,綠梨在後面推着,青杏和紅梅分別在兩邊推。其實車身並不重,再加上力量被幾個人分散開來,幾個人都走的很輕鬆。

  「綠梨,你家是不是來客人了啊?看,你家門口停着一輛自行車,不像是你家的車子。」眼尖的紫蘋像發現新大陸似的報告着。

  「看起來好像我姑父的車子,難道是我姑姑生了,姑父來報喜了。可是不對呀,姑姑按說現在才六個多月啊?」綠梨看着自行車,心裏也充滿了猜測。

  「姑姑這是生第幾個啊?我怎麼記得她生了好幾個孩子了啊?」青杏邊走邊問。

  「第三個了,大的四歲,老二才兩歲,都是女孩,婆家不願意,硬讓她再生,非生出來兒子不可。唉,現在計劃生育這麼嚴,沒辦法,我姑姑只好躲出去了,希望生個兒子,把罰款交了就算了,這樣下去什麼時候是個頭啊?」想起姑姑,綠梨的心情瞬間變得低落起來。

  「我覺得女人還是要自立自強,要能自己把握自己的命運。否則真的是人爲刀俎我爲魚肉,任人宰割了。」紅梅聽完也有些傷感,但是生性倔強的她感到更多的卻是氣憤。

  「是啊,所以我們一定要努力學習,改變自己的命運。」綠梨對紅梅投去了贊許的目光。

  在架子車另一側的青杏一直都沒有說話,姑姑的命運牽動了她的愁腸,不知道她的命運該何去何從呢?

  不知不覺中,就到了距離村口最近的青杏家的門口。她默默的從紫蘋手裏接過架子車,告訴大家,先回家吃飯,吃完飯後她將核桃送到大家家裏,四個人說了幾句話就回家吃飯去了。

第3章 梨殤(2)

  綠梨到家門口,姑父的自行車還在,看來還沒有走。「我回來了。」她喊了一聲走進家門,奇怪的是,今天沒有一個人搭她的話,連最疼愛自己的奶奶都沒有應聲,家裏發生什麼事了?帶着滿腹狐疑走進院子,只見姑父劉永孝扶着奶奶正準備出門,父親正去車棚那裏推自行車,這到底是怎麼了?

  「姑父,怎麼剛來就走啊?奶奶幹嘛去啊?」姑父和奶奶的臉青着,誰也沒有回答綠梨。

  「爸,怎麼回事啊?你們幹嘛去啊?」綠梨攔住了推着自行車的父親。

  「讓開……」綠梨很少看到父親這樣生氣,只見他額上的青筋似乎都要暴起來,臉色鐵青着。綠梨嚇了一哆嗦,不由的讓開了身子。父親看都沒有看她一眼,就走了出去。

  到底出什麼事情了嘛?綠梨百思不得其解,只好走進屋子去問媽媽。走到爸媽住的窯洞媽媽也不在,綠梨信步朝廚房走去,只見媽媽正坐在竈間燒火,一邊往竈膛裏塞柴火,一邊悄悄地抹着眼淚。

  「媽,你咋啦?」綠梨以爲爸爸媽媽吵架了,着急的問。

  「唉,你說你姑才多大啊,怎麼就這樣了啊?」綠梨的媽媽塞進一把柴火,嘮叨着。

  「我姑……我姑咋啦?」綠梨更是一頭霧水。

  綠梨的姑姑比綠梨大十歲,從小綠梨的父母很忙,姐姐綠丹又在上學,照顧綠梨的責任就落在了小學畢業就沒有上學的姑姑的身上。

  姑姑對綠梨很好,照顧她洗臉、穿衣、吃飯。在綠梨3歲的時候,姑姑就將自己小學學到的知識一點點的教給了綠梨,這也就是綠梨爲什麼比同齡孩子學習都好的原因。

  在綠梨11歲的時候,姑姑出嫁了。姑父是個老實、懦弱的人,什麼都聽媽媽的,姑姑在家裏沒少受婆婆的氣。每次綠梨去姑姑家,姑姑總是淌着眼淚訴說着婆婆的欺負,姑父的無能。綠梨聽了氣不打一處來,可是當時的她還是個孩子,能怎麼樣呢?她回家告訴奶奶和爸爸,讓他們將姑姑接回家來算了,每當這樣說的時候,總能招來奶奶和爸爸的一頓訓斥。

  農村人重男輕女,綠梨家也是先有了兩個女兒,最後又生下弟弟才沒有再要孩子。但是,近幾年計劃生育要求越來越嚴格,如果老大是女孩子的話,可以再生一個,但是第三個是絕對不可能了。

  想到這裏,綠梨想到姑姑肚子裏的孩子可能遇到了什麼危險,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在了心頭。

  「媽媽,是不是姑姑肚子裏的孩子被強行流產了。」

  「唉,你說你躲得好好的,跑回來幹嘛啊?你說你想兩個女兒,等你將這個孩子生了就會回來啊,幾個月你都不能忍忍啊。」綠梨的媽媽似乎沒有聽到綠梨的話,繼續嘮叨着。

  「媽,我姑到底怎麼了嘛?」綠梨焦躁的大聲對媽媽喊。

  媽媽似乎對綠梨這一聲大喊驚住了,她扭過頭,淚眼婆娑的看着女兒,「你姑姑…..沒啦。」媽媽說完,捂住眼睛大哭起來。

  綠梨聽到這個消息驚呆了,怎麼可能,姑姑才二十幾歲啊,怎麼說沒就沒了啊。

  「媽,到底怎麼回事啊?」綠梨的眼淚也流了下來,她哭着問媽媽。

  「唉,你姑姑家不是想再生個兒子嘛,但是計劃生育政策現在又這麼嚴格。沒辦法,在第三個孩子三個月的時候,你姑姑就躲到外地親戚家了,眼看着已經六個多月了,他們就大意了,以爲別人不會拿她怎麼樣了,再加上想念兩個女兒,你姑姑就回來了。誰知道,前腳剛進門,不知道哪個遭雷劈的告密了,計生所的人就來了。幾個男人硬將你姑拉到了鎮上的醫院,誰知道,孩子月份太大了,醫院的條件也有限,在孩子流下來的時候,你姑姑也因爲大出血……」

  媽媽後面還說了什麼,綠梨一句也沒有聽到,她只知道姑姑是被那些計生所的人害死了,她現在要找他們算賬。她怒氣衝衝的就想出門,媽媽反手攔住了她,「死妮子,你想幹嘛去,給我乖乖待在家裏,不然,我打斷你的腿。」

  被媽媽訓斥了一頓的綠梨,哭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姑姑出嫁以前,一直就在這個房間住着,後來綠梨出生了,姑姑也就將綠梨抱到這個房間自己照顧,這一住就是十年啊。

  在這十年間,姑姑給綠梨講了多少個故事,唱了多少首歌,綠梨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爸爸、媽媽沒有想到、沒有做到的事情,姑姑都替她想到、做到了。後來姑姑出嫁了,每年寒暑假綠梨還是會到姑姑家去玩,一住就是一個月。

  慢慢的,姑姑的婆婆對綠梨總去他們家白吃白喝有意見,綠梨也就不怎麼去了,但是綠梨和姑姑的感情卻是距離不能衝淡的。

  不知道哭了多久,綠梨終於哭累了,也睡着了。媽媽見她睡着了,也就沒喊她吃飯,媽媽理解她和姑姑的感情,就讓她痛痛快快的哭一場吧。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綠梨被爸爸的呼喚聲驚醒,原來爸爸已經回來了,綠梨趕忙追着問爸爸,姑姑的情況。可是,爸爸沒有理她,只讓她去縣醫院照顧奶奶,自己要趕緊借點錢去。雖然說姐姐綠丹在縣醫院當護士,但是爸爸擔心這樣會影響大女兒的工作。

  奶奶又怎麼了?綠梨看着爸爸鐵青的臉不好多問,只好拿着媽媽給的車錢,快速的跑到塬上,攔了一輛車到達了縣醫院。到縣醫院的時候,奶奶已經被轉到了普通病房,姐姐綠丹在旁邊守着。她坐到姐姐身邊,看着奶奶瘦削的臉龐,心疼極了。奶奶不是去看姑姑了麼,這是怎麼了?

  「姐姐,奶奶怎麼了?」綠梨邊坐在奶奶身邊,邊問姐姐。

  「醫生說是心髒病。」姐姐說了一句,喉嚨已經哽咽了,再也說不下去了。

  「以前從來沒有聽說過奶奶有這病啊。」綠梨一臉的疑惑。

  「還不是今天去醫院刺激的。」

  「姑姑真的沒了嗎?」雖然媽媽已經告訴了綠梨,綠梨從心底還是不願意相信的。

  「大出血,鎮上醫療條件有限,又沒有及時轉院,就那樣……」

  「這是什麼破醫生嘛,簡直是草菅人命。」綠梨的聲音不自覺的高了許多。

  「噓……你小點聲。」綠丹將食指放在自己嘴上,示意妹妹聲音小點,不要影響了奶奶休息。

  「姐姐,我來了,你去上班吧。」綠梨不忍心影響姐姐工作。

  「沒事,我已經請好假了,家裏發生這麼大的事情,我哪有心情工作。」綠梨見姐姐這麼說,也就不再說什麼了。

  姐妹倆靜靜的坐在奶奶牀邊,期待奶奶早點醒過來。

  慢慢的,夕陽西斜了,太陽將自己最後的餘光照進病房,病房的牆上出現了昏黃的一片。也許太陽還想再將些熱量奉獻給人們,只是她已經盡力了,她遲疑的離開顯示出她的無奈。

  好久,奶奶終於醒過來了,醒來的奶奶一言不發,只是不停的流眼淚。綠梨姐妹倆看着奶奶這樣,眼淚也忍不住的流了下來。是啊,有什麼痛比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更讓人心痛呢?

  天擦黑的時候,爸爸帶着錢趕到了醫院,去窗口交完錢後,讓兩姐妹出去吃點飯,自己在病牀前守着。姐妹倆依依不舍的離開了奶奶。

  「綠梨,打算考什麼學校啊?」綠丹爲自己和妹妹每人點了一碗臊子面後,坐在了妹妹的對面。

  「姐,我想考師範。」綠梨拿起一雙筷子,掰開,反復摩擦着筷子上的毛刺。

  「爲什麼?」

  「因爲師範要求分數最高啊,這樣才能體現我的實力嘛。」

  「那你要很努力呀,咱們鎮中學每年也就考那麼一兩個。」

  「你就這麼不相信我啊。」綠梨撇了撇嘴對姐姐說。

  「面來咯,讓一下,別燙着。」老板高喊着,將兩碗臊子面放在了她們面前。

  「要是考不上師範,你也可以選擇衛生學校,現在醫院急缺人才。」綠丹夾了一筷子面吹了吹放進嘴裏,邊吃邊對妹妹說。

  綠梨拿着筷子的手哆嗦了一下,姑姑的離開跟醫生有脫不了的關系,姐姐竟然讓自己考衛校,這對於自己來說是多麼難以接受的現實。

  「我才不考這樣的學校呢,都是一羣劊子手。」綠梨扔下這句話,連飯都沒吃轉身就走了。

  綠丹自悔自己失言了,她不是不恨那些將姑姑生命奪走的人。只是,對妹妹的關心讓她忽略了這一點。想到這裏,綠丹也無心吃飯了,她讓老板將兩碗面打包,又給爸爸買了一碗面給奶奶買了一碗粥,付了錢後,回到了醫院。

  綠梨獨自一人走在通往醫院的路上,天已經完全黑透了,繁星布滿了天空。她擡起頭,望着天上的星星,似乎回到了小時候和姑姑坐在家門口數星星的日子。這時候,一顆流星從天邊劃過,留下了一道銀色的弧線,也許,那顆星星正是姑姑吧。不知道小弟弟是不是也在天上,綠梨懊惱的踢了踢地上的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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