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一個結
地上一個結
流浪的白雲
停止了匆匆的腳步
風兒告訴了它一切
白晝一個結
黑夜一個結
破曉的天空
始終帶著撣不掉的倦意
眺望著這個世界
你有一個結
我有一個結
美麗的邂逅
只能讓我們
遙望那充滿愛的境界
天地一個結
晝夜一個結
你我一個結
《結》
在茫茫的塵世間,我們每個人的內心深處都會有‘結'。只是有的‘結’易解,而有的‘結’終究會耗去我們人生的大半時光,到頭來也無法尋出個所以然來。
不知從何時起,陳夢溪開始喜歡上了流浪,然而卻是背負著深藏在內心的‘結',孤零地穿梭在座座陌生的城市。有時的他會笑,時而也會哭,得到過想要的,也失去過應該珍惜的。雖然經歷了那麼多,但他卻仍在執著地追尋著,沒有所謂的理由,或許僅僅是為了打開內心的‘結'吧!
所以如今的陳夢溪就像一個被放生的漂流瓶,在滾滾的人流中漂,在漫漫的世俗中漂,從陌生到熟悉,從熟悉到陌生,一直這樣,仿似永遠沒有盡頭……
他的職業是一名詩人,嚴格來講,是一名流浪詩人。每天的他總會揣著未完成的詩稿,在陌生城市的一隅,或是匆匆的人群裡去尋找、等待,他能如此的執著,無非不過是為了能給殘稿寫下一個滿意的收尾。
雖然如此,但陳夢溪絕不是一個任性的人,他也深諳'順其自然'的法則。或許這就是他一直以來寫作的習慣,呵呵!當然,也可能是為繼續'流浪'尋找的藉口吧!
邊城是他停留過的第十三個城市。他喜歡‘十三'這個數字,就像喜歡這個城市一樣,不但神聖、神秘而且充滿魔力。這個城市的夜景很美!和岸城的一樣……。
突然靠在窗臺的陳夢溪感到心頭一緊,鑽心的疼痛仿似被誰觸到了舊傷口一般。「岸城、岸城……!」他開始輕聲地念叨著,深情專注的樣子就像在反復呼喚著一個深愛著人的名字。是的!岸城留給陳夢溪的永遠是一種無以言狀的痛,而真正觸及到他痛處的卻是那段深埋在腦海裡不堪回首的記憶。
疼痛過後,稍微平靜些的陳夢溪低下頭點了支煙,深抽了一口吐出,漂浮半空的煙圈在他眼前打了個轉便很快散開了。不一會的功夫,地上已經留下了五、六個被掐滅煙頭,不大的房間內彌散著的滿是香煙的味道。
陳夢溪揉了下被煙味熏的酸澀而迷離的眼睛,開始默默地注視起從窗前延伸至遠方的街燈,就在這時,那段停留在他腦海中的記憶也如被喚醒了一般,正努力地沿著街燈遠去的方向一點點地被拉長。漸漸的!邊城的夜景在他眼前開始變得模糊起來,縷縷的青煙從屋內透過窗飄向朦朧的天際,化成了夜空裡片片的流雲,在眼前不停地變幻,猶如往昔歲月的幕幕浮現在了陳夢溪的眼前……。
偶遇葉曉嫻是在岸城一個被稱做‘不如歸'的咖啡店。那天陳夢溪像往常一樣早早地來到咖啡店,從隨身帶的包裡面拿出稿件,已經快三天了,仍沒寫出一個令他感到滿意的結尾。眼看稿期就要到了,我可不願被編輯戲稱為‘太監',他在心裡自嘲道,然後尋了個位子坐下。
這裡的十三號位子好像永遠屬於他的(呵呵!除非被別人占著)。但這個位子好像也從來沒人坐過,陳夢溪不是基督教徒。顯然,咖啡店老闆也不是。
長相如小蘿莉般的女服務生照例端來了一杯黑咖啡,並沖他甜甜的笑道:"今天可是與從不同的一天哦!"陳夢溪用很斯文的微笑回應了她,無語。
喝黑咖啡是他這幾年一直保持的習慣。黑咖啡就是不加任何修飾的咖啡,而它帶來的是品味咖啡的原始感受。黑咖啡強調咖啡本身的香味,集合了咖啡香甘醇酸苦五味的特點,它原始而又粗獷,深邃而又耐人尋味,也算得上是品味生活的另一個翻版吧!
攪拌咖啡時,陳夢溪定睛看了一眼窗外。窗外依舊被酷烈陽光鑄成的鞭子拷打著。聳拉著腦袋的垂柳更是顯得慵懶無力,死沉地地矗立在那裡。寬闊的柏油馬路正'哧哧'地冒著白氣,像在大口地喘氣。此時!就連淌著哈喇子的狗狗也顧不上身旁的骨頭,一直在路旁的樹蔭下伸著舌頭散熱……。「哎!這算什麼天呐。」他突然自歎道。
吹到身上的冷氣讓陳夢溪開始有了一種仿如如沐春風的感覺,頓時,心情也舒暢了許多。環顧四周,咖啡店裡的生意很是清淡,只有輕緩的鋼琴曲還能找回一點溫馨。吧台內一對男女店員正在聊天,另一位卻坐在冷氣附近呼呼地大睡,側臉看去,他長長的哈喇子,讓陳夢溪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窗外的狗狗,很像。呵呵!
冷氣旁的女孩緊緊地靠著吧台,手心裡捧著一杯冰水,低著頭好像在專注地看著什麼。她的瀑發瀉在嬌小的肩膀,很適宜的坐姿。直覺告訴陳夢溪,他能從那女孩身上找到點什麼。
陳夢溪花了大約十分鐘的時間去觀察她,但她一直沒有回頭。不一會,那女孩向杯內加了一塊冰。就在她回首招呼服務生的刹那,陳夢溪看到了她清澈的眼眸,裡泛著的淡淡憂怨,猶如陳夢溪母親的眸子一般。(陳夢溪的母親後文有提到,在此不多敘述)
眼前的女孩看上去很是熟稔,似曾在哪裡見過,但陳夢溪絞盡腦汁就是想不出個大概。此時,女孩在翻看著一本厚厚的筆記,認真的樣子就像一個正在用功讀書的孩子。
女孩的確讓他沉迷了,在她離開咖啡店大約二十分鐘後,她嬌弱的身影還在陳夢溪的腦海中久久地盤旋。女孩是在接過一個電話之後離開的,匆忙之中,那個日記本被遺落在了吧台的一角。
陳夢溪走向吧台,拿起那本筆記,隨手翻開了扉頁,一行行娟秀的字跡立刻映入了他的眼簾,是一首詩。
遙遠悠長的午後
微風拂過你散亂的思緒
你帶著淡淡的幽怨
穿過一幅幅夢的畫面
尋找那片夢想停留過的境地
那裡有你醞釀的情愫
有你遺忘的幸福
還有一朵屬於你的蘭
靜靜的、淡淡的……!
泛著你在夢中留下的氣息
讓人欣喜,讓人陶醉
午後暖暖的陽光瀉在如傘
的樺樹層
又濺在蘭優雅的身姿上
一切都是那麼新意,又那麼感傷
讓人迷失了方向,忘記了時間……
徐徐的!夢走近了
邁著輕緩的步調
此時,那朵蘭在你的掌心睡的如此
安詳,如此幸福……
路燈下,驀然回首!
夢被劃過的流星驚醒
寂夜仍在延續
願你自由地暫放吧!蘭
《致蘭》
看完筆記上面靜美的詩,陳夢溪的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女孩憂怨的眸子和嬌小的身影,詩歌結尾的署名是‘人面桃花'。她到底會是怎麼樣的一個女孩呢?懷著莫名的好奇,他揣起那本筆記,然後匆匆地離開了咖啡店。
夜深了,暑氣逐漸地退卻。陳夢溪又被那個奇異的夢境驚醒,夢中的桃花依然開的那麼燦爛,就連西天的雲朵也在斜陽的映射下染成了緋紅。突然間,在咖啡店邂逅到的那個女孩闖入了他的夢境。
夢中的她在成片的桃林中快樂地飛奔著,完全不顧散落在身上的花瓣。就一直那樣肆意地奔跑著……!任陳夢溪怎樣的呼喊,她都一直充耳不聞。
轉瞬間,陳夢溪又看到母親正用她那雙憂怨的雙眸盯著自己,嘴裡不斷地重複著她臨終前的那句話,「不要戴它!千萬不要戴它!一切都會消失的。相信媽媽,小溪!一定不要戴它……。」聽著母親淒厲地嘶喊聲,陳夢溪簡直不敢直視她的眼眸。轉眼間,只見漫天飛舞的桃花瓣變成了不計其數的指環開始向他撲面而來……!
夢中醒來陳夢溪就再也沒有了睡意,坐在窗臺開始狠狠地抽煙。散落在夜空裡的點星忽明忽暗的,像是大海中的航燈在召喚迷路的船隻。
過了一會,午夜的星空開始逐漸地陰暗了下來,周圍的氣氛也讓他感到有些壓抑。窗外閃爍著霓虹的岸城已經完全沉睡,僅有幾個醉酒的夜客在對面的小巷裡叫囂著、謾駡著……!
陳夢溪的母親在去世前的最後幾天裡,向他訴說了一些關於他們家族的秘密,最後母親又從床邊的櫃子裡拿出了一個別致的小匣子。
那個陳舊的櫃子,據他母親講那是外婆年輕時的嫁妝。到母親出嫁時,又被當做她的陪嫁了。在陳夢溪懂事之前,母親是從來不允許他觸碰它的,所以就更不用提裡面的那個小匣子。
母親謹慎地打開匣子,從裡面取出了一枚指環。並極力告誡他說道:「小溪!保存好它,千萬記住,不要戴它,答案會慢慢地消失的……。」
那晚母親的眸子裡閃爍著無數的憂怨和數不盡的哀傷,就像夜幕裡的散著清輝的點星。所以至今每個夜晚來臨的時候,陳夢溪總會站在一個視野開闊的地方仰望夜空,他說這樣會離母親近一些!
陳夢溪並沒有刻意去尋找咖啡店裡偶遇到的那名女孩。因為他是一個十分相信緣分的人,並且有預感他們還會再碰面。然而自從那個下午之後,女孩好像就再也沒有出現過那間咖啡店,好像是突然間從這個地方消失了一般。
「一定是被這個城市的高溫天氣給蒸發掉了!」無聊時,陳夢溪會在心裡這樣打趣道。
岸城的天氣很適合陳夢溪的性情,陰多晴少。如果你心情不好,它會陰著臉下一場雨,假如心情不錯的話,它會把全身的活力都給你,直到把你曬暈為止。所以陳夢溪說他很喜歡這個城市,起碼它像朋友一樣,善解人意。
有時侯的他會妄想,假如有一天自己真的走累了,他一定會爬到這個城市的最高點,看著夕陽靜靜地沉睡下去,哪怕永遠也不再醒來。
二十號永遠是讓陳夢溪最興奮的日子。這天一大早,他就跑到郵局去取稿費。拿到銀子後,他就開始樂啦,心想著這個月的清貧日子總算結束了。
忙活了一陣,在外面吃了一頓可口的飯菜。腆著肚子從飯館出來後才發現,那毒辣的太陽仍高高地懸掛再頭頂,如果這樣走下去,非把人給曬成魚幹不可。在街上遊逛了一陣,陳夢溪便在公園找了一個清靜的林子坐了下來,接著隨手又拿出那本筆記來。
那天在咖啡店撿到這本筆記後,他就一直把它放在身邊當做夾稿子的御用工具,別說!還挺方便。邊想著,一邊挑出昨晚沒寫完的詩稿,然後埋頭便琢磨了起來。
昨晚因為熬夜,剛寫了一會眼眼睛就開始變得模糊起來。陳夢溪起身便站了起來,伸了伸懶腰,之後望了一眼遠處的綠色草坪。眼前的草坪上坐著一個女孩,因為背對著他,所以沒看到她的臉龐,只覺得她的背影很是熟悉。
「哦……!是她。」陳夢溪差一點就尖叫了出來,「應該就是在咖啡店見到的那個女孩。沒錯!一定是她。」猛然間,他想到了在咖啡店裡碰到的那位女孩。依然是那頭瀑發自如地披在肩頭,還是那麼乖巧的坐姿。
此時,陳夢溪內心裡像揣了數百隻猴子百撓不得其解。管它呢!先上去看下再說,陳夢溪暗暗地給自己鼓著勁。轉念一想,萬一不是她,被人家當做耍流氓的,自己豈不是得蚯蚓回老家——找地縫啊!
陳夢溪就是有這樣不好的習慣,每次碰到喜歡的女孩子,總是第一時間掉鏈子。人們都說喜歡寫東西的人感情豐富,以致於他們會經常陷於自己設計的感情世界無法自拔,而現實中他們對'愛情'這個東西認識簡直就是個乳臭未乾的孩子。
對了!朗誦她的那首詩,一定會引起她的注意,此時陳夢溪為自己的這個想法感到頗為自豪。
顧不得那麼多了,大不了就權當自己‘做死’一回。陳夢溪清了清嗓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完全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剛開口的那一刻,他又感覺自己的形象和菜市場的肉販子沒什麼區別,「遙遠悠長的午後,微風輕撫著你……。」
還沒朗誦完,附近的人便向陳夢溪投來了異樣的目光。那女孩也慢慢地回過了頭,接著就站了起來。「還真是她!」陳夢溪狂喜道。
此刻!女孩那雙熟悉的眸子閃爍著微微的亮光,然後看她正朝著自己的方向緩緩地走來。陳夢溪突感有些不知所措,只怪自己剛才太倉促了,他在心裡暗想道,‘她該不會把我當做神經病吧!’
「你怎麼會背誦這首詩啊?」女孩滿臉疑惑地來到陳夢溪直接問道。
「我、你……是這樣!」瞧這張嘴!一到關鍵時刻就開始變得結結巴巴的。陳夢溪迅速地把那本筆記遞到了她的面前。
「哦!我知道了,原來是你撿到的啊。」她頓了一下又說道:「真不好意思啊!那天走的太匆忙,真是謝謝你啊。」之後對陳夢溪就是莞爾一笑
「你也挺喜歡詩歌的吧?」那女孩微笑著問陳夢溪道。「還行!」陳夢溪撓撓頭回應道。原來在說話間,那女孩的目光早已停留在了散落一地的詩稿上。
看著眼前女孩明亮的眸子,那時,陳夢溪在心裡承認已經深深地喜歡上她了。至於在何時,是在咖啡店裡面的一次偶遇,也或許就在剛剛對視的那一瞬……。
之後的時光裡,兩人聊了許多關於詩歌方面的話題,從古詩詞到近現代詩歌的演變發展等等。讓陳夢溪沒想到的是眼前的這位女孩在詩詞方面竟有如此高的造詣,或許真的是對自己太過高估了吧!印象中,他還從未和那個女孩能聊得如此投機。
那天下午,陳夢溪可以向全世界的人保證他很幸福。假如有可能的話!他真想把自己的生命獻給吝嗇的太陽公公,不為別的,僅僅是為了延續那個溫馨下午的光照時間。
就這樣,不知不覺,天邊的斜陽已經悄然地落下。陳夢溪本打算請她吃飯,卻被她搶先了一步。
「首先是感謝你一直替我保管那本我珍藏多年的筆記,其次是為能遇到像你這樣志同道合的朋友而慶祝一下。」女孩說完,沖他淺淺地一笑。
「好吧!誰讓你的理由充分呢。」陳夢溪只好裝作無奈狀。晚飯之後,陳夢溪提出送那個女孩回家。她非但沒拒絕,還開玩笑似地問道:「剛好!我身邊正缺一保鏢,要不你考慮下?」
陳夢溪愣了一下,然後玩笑似地回復她道:「是嘛!但美女的‘膘’我可是收費很貴的哦。怕你付不起費啊!」說完,‘哈哈‘大笑了起來。他故意把‘鏢’字重讀成‘膘’。
估計是被她猜到陳夢溪是在故意作弄自己,他的笑聲還沒結束,一通犀利的粉拳在陳夢溪的身上應落而下,陳夢溪也早有準備,連忙抓住了她的白皙的小手,那女孩突感不妙,立刻把手縮了回去。
這時陳夢溪方才感到有些失禮,連忙向她道歉道:「實在不好意思!我……我不是有意的。」女孩見他如此鄭重的樣子,突然‘撲哧’一聲地笑了起來。見她釋懷地笑了,陳夢溪懸著的心也跟著放了下來。
「對了!我叫葉曉嫻,以後就叫我曉嫻就行,你呢?」被她怎麼一提醒。陳夢溪才想起來,認識這麼久,還沒請教她的芳名,實在是該殺啊!怪不得自己一直被別人笑稱為‘水瓶詩人’(參考水瓶座)
「你發什麼呆啊?」自稱葉曉嫻的女孩這麼又一喊,陳夢溪急忙緩過神來,「沒有!我再想著寫一首詩,來紀念下我們的初識。」接著他又補充道,「對了!我叫陳夢溪。」
「哦!那好,不要讓我等得太久哦。」說完,葉曉嫻對他羞赧的一笑,踮著腳尖便向前肆意地跑了起來。望著她嫻雅的身影,陳夢溪如在睡夢中一般恍惚,可她爽朗的聲音明明就在耳邊回蕩,「來啊!快點跟上啊。」
長長的路燈下面,兩人沒有了之前那樣更多的交談,只是彼此的影子時而糾纏在一起,時而孤立前行著。
或許是孤獨的人兒都在各自的天空下待得太久,以至於都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顏色來塗彩外面的世界吧!可就在這樣的氛圍裡,陳夢溪卻感到了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意。
送她到家門口的時候,兩人互換了聯繫方式,之後曉嫻按了下門鈴。開門的大概是她家的保姆,一看見葉曉嫻,就急切地問道:「小姐!你去哪裡了啊?快把你爸媽急壞了,你手機也打不通,他們已經派人去找你了……。」
她向擺了擺手,示意那位保姆不要講了。然後轉身面向陳夢溪俏皮地問了一句,「我們什麼時候還能再見面?還有!別忘了,你可還欠著我一首情詩呢?」
「情詩?」陳夢溪摸著腦袋驚奇地反問道。過了好一陣他才想起來,所謂的‘情詩’不過是他方才急中生智,脫口而出的一句托詞罷了,沒想到她還惦記著。至於她刻意在詩之前加個‘情’,陳夢溪猜想應該是她在和自己開的一個玩笑。
「至於再見面嘛!反正你手機裡已經有了我的號碼,咱們隨時聯繫都行。」最後陳夢溪用手指比做打電話狀,還很形象地在耳朵旁晃了晃。
此時門口旁的那個保姆又催促了一下葉曉嫻,她才轉身邁進了院內,站在身後的陳夢溪還能不時地聽見她在高聲地呼喊著「我需要新鮮氧氣,我需要自由,打到法西斯之類的話語。」臨走時,那個保姆又探出頭警惕地看了陳夢溪一眼,接著便輕輕地把門關上了。
「這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女孩呢?」在返回的路上,這個問題一直在陳夢溪的腦海中盤旋著。但從剛才在她家門口逗留時的情形來看,這女孩的身份肯定不簡單,想必也應該是非富即貴吧!
那晚的陳夢溪的確是很興奮,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起身打開書桌旁的燈,拾起被擱置了好久的筆,然後就開始默默地寫了起來……
鐘聲在耳旁嘶啞著
那一天你微笑了
無拘無束的……
比夢娜的笑更有深意
那個月我開始想你了
激情的烈火燃燒著
我枯竭的思想
此刻!流動在脈管的
血液開始沸騰
思緒隨著蒸汽逃離了
我的身體
跑到九霄雲外
逍遙自在
那一年,我開始回憶
憶你的笑,憶你的顰
對你,我已久久不能釋懷
時間也可能再也無法
詮釋我的生命
當久違的鐘聲再也沒有
喚醒我時
或許!我及我的一切
已經隨風而逝……
《消失的曾經》
窗外的雨終於停了,連續兩天的降雨,讓岸城的空氣裡充滿了絲絲的涼意,完全沒了幾天前的悶熱。一大早,葉曉嫻就給陳夢溪打電話問他有時間沒,還說讓他陪她到古城河散步。陳夢溪連忙應下,心想正求之不得呢!
掛了電話,急忙起床、洗漱、又胡亂吃了些早餐,一氣呵成;抬頭看了一眼懸掛在牆上的時鐘,僅僅用了十分鐘,遙想當年大學的軍訓也不過如此。
早早地趕到古城河,曉嫻還沒到。陳夢溪又迅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錶。此時!河堤兩旁晨練的人們已經結束,正三五成群地往回走。亭子裡聚集的一幫老頭正在神侃,那陣勢就像幾位國家元首在開會,說到盡興之時就是一陣爽朗的笑聲……。
他低頭看了一下時間,已經八點三十。‘是不是漂亮的女孩都喜歡考驗人的定力,說好的八點在這裡碰面,怎麼還沒到呢!’陳夢溪心裡開始憤憤道。
「陳夢溪!」一個清脆的喊聲,頓時讓他感到一陣欣喜。回頭望去,陳夢溪完全驚呆了。葉曉嫻今天身著一襲白衣,之前的長髮已經被紮成了馬尾。‘女神’!他腦中瞬間閃過這麼樣一個詞。
「不好意思啊!陳夢溪,讓你久等啦。」曉嫻迎面走來便向陳夢溪抱歉道。
「不是讓我久等啦,而是讓我等久了!」陳夢溪假裝生氣般地調侃道,可是目光卻一直在她身上打轉。曉嫻身高大概有一米六多點,穿著一身雪白的連衣裙,與那白皙的肌膚混成一體。特別是在搭配她那那曼妙凸凹的身材,簡直讓人浮想聯翩……。
「一大早的都開始發呆啊!小子,難道你不認識我了嗎?」被她這麼忽然間的一驚一咋,陳夢溪感到臉上一陣陣的滾燙,但頃刻曉嫻在他腦海中的‘女神’形象就像一塊明亮的鏡子,‘啪’的一聲就落地了,轉而‘女神經’三個字從他嘴裡脫口而出。
「沒有,哪能忘掉你這個大美女啊!」說完,他只覺得自己底氣不足。「走吧!我們去古河道口看看。」陳夢溪示意了她一句,然後領先一步就向前走去……。
岸城一座歷史古城,久經歲月浸泡的城市總會給人們呈現出一種滄桑感,或許只有這樣才能給後人們留下一些回味的空間。此時陳夢溪在想,如果時空倒轉,走在河堤旁的他們回到古代,折楊柳以贈佳人,那該又是多麼美好的情形啊!‘欲說還羞,欲說害羞,……罷了,罷了!’一段京劇的臺詞立刻在他的腦中脫穎而出,想到這裡,陳夢溪不由地笑出了聲來。
「你在笑什麼呢?陳夢溪。」「啊?沒沒……沒什麼。」
陳夢溪慌忙把思緒拉了回來。「看你今天的打扮,不像是來散步的,倒像是來……」陳夢溪故意岔開話題,拉長語調問了一句不酸不甜的話。
「像什麼,像什麼?快說……。」葉曉嫻也迫不及待地追問了起來,邊問還一邊拉扯起陳夢溪做撒嬌狀。
「好吧!告訴你,你倒像……像是來和我約會的。」說完,陳夢溪便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
「就是和你來約會的,不行嘛?」葉曉嫻這麼一句不加掩飾的反問,頓時讓陳夢溪語塞,也可能是幸福來的太快了,沒刹住車,葉曉嫻的這句話直接把陳夢溪給撞暈了,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為了緩和尷尬的局面,陳夢溪也趕忙轉移了話題,「這是我答應給你寫的一首詩,留給你算作紀念吧。」說完他便遞來了一個被疊成葉子形的紙張過來。葉曉嫻接過,拿在手間上下反復地觀摩著,就是沒想起要去拆開它。
等他們走到前面的亭子裡坐下,葉曉嫻這才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那個葉子形狀的紙張,只見她輕輕地用手撫平了紙張上面的褶皺,歪著腦袋一本正經地看了起來。
趁她這會安靜,陳夢溪又斜著臉故意地瞄了她一眼。眼前的葉曉嫻,依舊那麼嬌小可愛,特別是她認真的樣子,讓陳夢溪禁不住有一種想攬她入懷的衝動。
葉曉嫻擁有一身小家碧玉似的姿容,可全身卻散發出一種皇家貴族的氣場。入神地望了她一陣,陳夢溪的腦海中竟沒有一個合適的詞彙來形容身旁尤物一般女孩。陳夢溪在心裡感歎道,‘真是得體會女媧先祖工作時的辛酸呐!’
這時葉曉嫻好像已經看完了陳夢溪寫給她的詩。他問她是否有什麼意見想要發表一下。葉曉嫻則是淡淡一笑,然後緩緩地向他說道:「這首詩以‘悲’做基調,把一個人的愛情觀昇華到了極點,還有人物的內心感受也描寫的淋漓盡致,可以堪稱一篇佳作。」
「過獎了,過獎了!」陳夢溪連忙謙虛道。而突然曉嫻卻換成了另一種口氣道:「你小子!我表揚你一下,你就背上插上雞毛—升天了是嘛!」
面對著葉曉嫻的戲謔,陳夢溪也只能配合似地伸出兩手做無辜狀,而葉曉嫻則把那張寫詩的紙張重新疊了個心形,收了起來,還半開玩笑地說這是她們第一次約會的信物,弄得陳夢溪再次語塞。
很久以前,陳夢溪總以為孤獨能為受過傷害的人療傷。但直到現在我才明白,那不過是人們在心靈上的慰藉罷了!就像天空中流浪的白雲一樣,它終究會停下匆匆的腳步,讓人們看清它內心痛苦的形狀—雨。
在返回的路上,兩人各自觀賞著周圍景致,沒再說一句話。或許這只是一種短暫失語,陳夢溪暗自地揣測著。但一路上他們都是這樣的緘默不語,這讓陳夢溪多少感到有些壓抑,可他還是能察覺得到葉曉嫻可能想要對自己說什麼。終於在分別的街頭,曉嫻還是開了口,「你喜歡我嗎?陳夢溪。」雖然陳夢溪有心理準備,但還是被她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驚得有點不知所措。
「喜……喜歡!可是……」雖然欲言又止,最終陳夢溪還是鼓起了勇氣對她輕聲說出了那兩個字,當時他感覺自己的聲音小的能被耳旁的微風帶走。葉曉嫻側過身面向陳夢溪,然後輕吻了一下他的面頰,接著她用飽滿深情的雙眸盯著陳夢溪道,「可是什麼!我有不奢求你能給我什麼,我只是想讓你帶我去遠行,去尋找真正的自由……。」
那天的陳夢溪就這樣癡癡地盯著葉曉嫻的雙眸很久、很久!她明亮的眸子就如一汪秋水,而眸子裡透出的絲絲情愫就像劃過的那汪秋水的漣漪,不經意間陳夢溪發現自己的身影正一點點地消失於那片水面之上,不管任他怎樣掙扎好像都無法逃脫其間
令陳夢溪沒想到的是,幸福的來臨會如此之快,以至於讓他一時感到多少有些猝不及防。但他心底很清楚,現在的自己給不了葉曉嫻任何的承諾,可那天她堅定的神情卻讓自己感到了一種大自然不可抗拒的力量。好吧!陳夢溪承認他在感情方面一向是個弱者。
接下來的幾天,葉曉嫻每次放學後都會跑到陳夢溪的租住的公寓為他燒飯。更讓陳夢溪沒想到的是,這丫頭燒的飯菜竟然如此的可口,特別是醋溜茄子,每每想起來,都會讓他對其垂涎三尺。
吃過晚飯,兩人便會在溫馨的房間內溫存一陣。話說飯飽思淫欲,看來還真不假。之後陳夢溪會在七點之前準時送葉曉嫻回家。但很快!這樣的日子反倒讓陳夢溪常常有一種不知名的失落感。因為他不知道這種所謂的‘幸福’還會延續多久。
葉曉嫻是在岸城的財經商學院讀經濟的。但她說她不喜歡這所學校及其所學的專業。她心目中的大學是淮南大學,因為那裡有全國最好的中文系。估計那也是在她喜歡上詩歌後的想法吧,陳夢溪這樣猜測著。
淮南大學中文系是‘產生’詩人的聖地,也是全國詩歌愛好者的集聚處,可也有人選擇把這裡當做自己永遠的精神安息之地……。
為了能報考淮南大學,曉嫻還和父母鬧了很長時間,最後還為這事莫名其妙地失蹤了三個月。葉曉嫻的父母踏遍了全國各個大城市都沒打聽到一點她的消息。甚至刊登了各地報刊,並通過電視、電臺求助也無濟於事,至於還有什麼定重謝之類的等等吧!
葉曉嫻說每每想起這件事她都想笑。最後陳夢溪問她是怎麼回來的,她攀著陳夢溪的脖子歎氣道:「哎!被一家救助站暴露了我的行蹤,給遣送回來了。」
聽完後陳夢溪便‘哈哈’大笑了起來,並且還調侃道:「堂堂一個大家閨秀竟淪為了丐幫子弟。如果能在那裡待上一陣,就憑你這膽識,估計一定會混成個丐幫‘長老’之類的職務。」
這時的曉嫻會突然用小手緊緊地掐著他的脖子,漲紅著臉道:「敢嘲笑我,讓你嘗嘗本小姐的厲害,看你以後還敢欺負我不啦!」而陳夢溪則慌忙求饒。
耍鬧了一陣,他倆氣喘吁吁地躺在床上不說話了。一會兒!葉曉嫻嚷著要陳夢溪抱抱她,陳夢溪敞開胸懷一把把她擁入了懷中,接著葉曉嫻就開始輕輕地親吻起他的脖頸……。
愛意正濃時,葉曉嫻卻停止了薄唇的蠕動,原來陳夢溪脖間上的胎記引起了葉曉嫻的興趣,她睜大眼睛問道:「這個‘東西’是在胎裡面帶出來的麼?真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陳夢溪點點頭算是回應她。之後又聽她繼續問道:「夢溪!你能講一些你的故事給我聽麼?」此時她的眸子正對著陳夢溪,那憂怨眼神又讓他仿佛看到了母親一般。
「我來自一個偏遠的小鎮。那時剛大學畢業,是母親的離世讓我選擇了開始踏上了漂泊的旅程的。」「那你父親他在哪裡呢?」曉嫻打斷他問道。這時的陳夢溪緊緊地抱了她一下,說道:「我父親在我出生後不久就離開了家,一直沒有音訊。後來才聽母親說她是和另一個女人一起走了。」「哦……!」葉曉嫻若有所思地應了一聲。
陳夢溪還說他去過很多地方,但僅僅是逗留而已。每天的他都是靠給雜誌、報社寫一些東西維持生計。本想著,一個人的遠行可以讓自己慢慢地淡忘掉心中的那些陰影,可現在的他才發現那些都已變成了記憶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陳夢溪緩緩地訴說著自己經歷的過往,而臉上的悲傷神情仿如窗外灰色的天空。過後陳夢溪安靜注視著葉曉嫻淨澈的眸子,然後低頭輕輕地又吻了一下她的臉頰,這一下反倒讓葉曉嫻不好意思起來。
「你眼睛閃現出的東西和我母親的很相像,深邃的眸子裡像是隱藏著所有和秋天有關的事物,比如,一片落葉、一陣蕭風、甚至一段悲傷的故事。」陳夢溪的語氣開始有些激動地向葉曉嫻陳述著,「你知道嗎?曉嫻,也就是在咖啡店的那一次相遇,我便對你產生了深深的好感。」
「那為了我,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你會永遠在我身邊麼?」突然葉曉嫻用期待的目光盯著陳夢溪反問道。陳夢溪卻繞開了她的眼神,起身走到窗口,出神地望著窗外。這時眼前一枚泛黃的枯葉正脫落乾枯的枝椏,緩緩地向遠方飄去,而天邊則是白茫茫的一片……。
岸城的濱海大道兩旁坐落著一排排的豪華別墅,這裡是岸城富商政要安居樂業的風水之地,凡是在此地能有一處房產之人,身價也起碼得在千萬之上。
在二幢十一號別墅內,此刻有人正在天臺的泳池邊上做著熱身。不一會,但見她去掉了身上白色浴巾,姣好的身材穿著緊身的比基尼,在碧藍的池水裡來回地穿梭著。遠遠望去,猶如置身于大海中的美人魚。
「快出來吧!小姐,你媽媽回來了,要讓她知道天怎麼涼,你還在水裡待的話,我們又該罵啦!」這時,一個傭人模樣的老媽媽正撿起扔在地上的潔白浴巾,邊向泳池走來還一邊不住地絮叨著。
「知道啦!沒看到我剛下水麼?」女孩沒好氣地從泳池裡探出頭,濺著水的髮絲緊緊地貼在她雪白的臉頰上。遊回岸上後,她接過遞來的浴巾,邊擦拭著身體一邊抖動著淩亂的秀髮,然後悻悻地離開了天臺。回房內簡單地換了一件吊帶裝,女孩便披著散亂的長髮來到客廳。
「想媽媽沒?曉嫻。」還沒等女孩坐下,一個大約四五十歲光景的婦人便開口問道。雖說那位婦人已年過半旬,略顯富態,可從她尊貴的儀容中,依然能看得出她年輕時的楚楚風韻,這便是葉曉嫻的母親徐梅,現任一家國企的經濟策劃總監兼顧問。
此時徐梅正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裡正品著一杯香茶,而葉曉嫻則乖巧地蜷縮著腿,躺在沙發上靠著母親沒有說什麼,只是時不時地嘟噥著什麼,好像有一腹怨言的似的……。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葉曉嫻覺得自己好像和父母之間就像被一層不可言狀的東西阻隔了起來。每次和父母聊天時總會‘斷片’,有時甚至會厭惡和他們溝通。雖然明知自己叛逆期已過,可隨著年齡的增長這種感覺卻越加強烈。
在家的時候,葉曉嫻也顯得特別孤僻,有時可以一整天不和誰說話。然而這卻極壞了徐梅,她懷疑寶貝女兒是不是得了自閉症。為了這事她和葉曉嫻的父親還專門給女兒請來了心理醫生,但醫生只是簡單地開了一些藥,然後叮囑葉曉嫻多交點朋友開闊一下視野,不要天天胡思亂想什麼的……。
然而這些好像對葉曉嫻都無濟於事,她依然每天躲在自己的小世界裡,猶如午後裡蜷縮在牆角的貓咪,永遠的是那麼安靜,讓人看了會忍不住投以憐惜的眼光。
直從認識陳夢溪以後,她說她好像豁然間開朗了不少,仿佛一下子像明白了什麼似的。至於明白了什麼,陳夢溪也沒多問,只是指著天花板和她開玩笑地說了句,「上面派我過來就是解救你們這些癡情少女于水火的。」可想而知,陳夢溪話還沒落地,便又討來了她的一頓拳腳。
關於這一點,陳夢溪也有同樣的感受,每次和葉曉嫻在一起,他都會感到身心愉悅,誇張點說,就像垂死的人獲得了重生一般。雖然偶爾也會有爭吵,但這些都不足以讓他們面紅耳赤,權當是為美麗的‘愛情’著色吧。
所以至今每每回憶起那段留在岸城的美好時光,陳夢溪都會感覺這一切猶如發生在昨天一般記憶猶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