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一章:當時你的笑臉,如花綻放。
01
許之清盲著眼睛,淚水肆意蔓延在一張歷經滄桑的臉上,他拉著連城的手問道:「大夫啊!你一定要救救我們家蘇泉啊……你要什麼我都會給你的,哪怕是我這條老命……你一定要救救她啊……」連城看了許之清一眼,然後拉起他的手:「許伯伯,您放心吧!蘇泉是我這一生最愛的女孩,我一定會救她的。」說完示意助手將許之清拉離了現場,連城看看躺在擔架上,生命垂危的女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暗暗下決心:小宛!我不會讓你死的。
手術進行了將近一個晚上,許之清焦急的在外邊一直等待,當連城疲憊著雙眼從手術室裡出來,許之清幾乎要撲上前去,連城仍然微笑的告訴他:「許伯伯!蘇泉已經沒事了,你放心吧!」許之清抓住連城的手不肯放,連連說道:「謝謝!我就這麼一個女兒,要是出了事,我怎麼面對她的媽媽啊!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連城笑了笑,然後安排助手帶許之清到休息室休息,許之清的遠去的背影讓連城感動一陣心痛,蘇泉,蘇泉,連城的呼吸開始濃重起來,深深地悲傷掩藏在心中,陳笑笑過去扶住他:「你怎麼樣了?」
連城搖了搖頭,說道:「我沒事!笑笑,你快去打聽看看許小美的骨髓移植手術進行的如何?」陳笑笑不滿的埋怨道:「可是你……」連城看了看陳笑笑:「快去!我沒事!」陳笑笑是連城的私人助理,跟著連城已經很多年了,她問道:「這個許蘇泉真的這麼重要麼?你本來應該是許小美的主刀醫師的!」連城虛弱的笑了笑,沒有說話,陳笑笑點了點頭,然後離開了。
連城抬起頭,望著醫院大樓外的星子,像燈火一樣墜落,突然想起來原來,她的生命也這樣寂寞,如同煙花,綻放了一瞬,然後又黯淡下來,連城走進許蘇泉的病房,拉起她的手,輕輕說道:「小宛,不要睡!我是連峰啊!我是愛你的連峰啊!你一定要醒過來……」他的聲音顫抖著,臉上疲憊不堪,直到天空開始泛起霞光,連城用手輕撫著許蘇泉的臉,然後輕輕地吻了她的嘴角,然後走出了病房的門,陳笑笑愣了一下,然後看著連城不敢說話,連城淡然的問道:「笑笑!」
陳笑笑忐忑的答道:「嗯?」
連城轉過臉來:「你剛才聽見了嗎?」陳笑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便點了點頭,連城坐到病房前的椅子上,看不見臉上的表情,他淡淡的說道:「笑笑!你知道你該做的,明白嗎?」
陳笑笑點了點頭,然後艱難的開口:「您是連峰,那麼能告訴我連城現在在哪裡嗎?」連城笑了笑:「我就是連城啊!」陳笑笑小聲道:「可是,您剛才明明說您是連峰……」連城站起來語氣開始凝重:「許小美的手術怎麼樣?」
陳笑笑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然後立即回答道:「許小美的手術和許蘇泉的手術是同步進行的,現在已經完成。」連城點了點頭,然後輕輕開口:「對於今天我參與許蘇泉的手術的這件事一定不能讓外界知道,而且,聯繫高紹同,我們的手術今天調換了,意思是我是許小美的主刀醫師的,而高紹同,則是許蘇泉的主刀醫師,告訴他,要多少錢都可以,只是如果洩露半句……你知道怎麼說!」陳笑笑被連城的氣勢所震懾,愣在那裡,連城輕輕地轉過頭,看著陳笑笑,說道:「笑笑!你愛我?」
陳笑笑愣了半晌,然後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連城笑了,問:「怎麼又是點頭又是搖頭的?」陳笑笑看看連城的臉:「那你是不是連城?」連城笑起來:「哈哈!我當然是連城啊!對著許蘇泉說我是連峰只是想讓她早點醒來。」陳笑笑若有所思的點頭,然後看了看連城:「我馬上去辦!」
連城看著陳笑笑遠去的背影,突然笑了起來,然後無奈的搖了搖頭,等陳笑笑回來向連城說明一切,連城已經睡著了,陳笑笑將連城拉起來,連城才清醒過來,連城揉了揉眼睛,陳笑笑說道:「連城,我已經交代好了一切,只是事情恐怕有點變化。」連城問道:「有什麼問題?他不答應?」
「也不是!只是……」陳笑笑欲言又止,連城微微皺眉:「什麼時候學會吞吞吐吐的?」
陳笑笑歎了口氣,說:「只是,邵卿也出事了,當時只顧得上沈宛,沒想到邵卿竟然當場昏厥。」連城驚訝的抬起頭,說道:「你是說他看到沈宛掉下去之後自己也當場昏厥?」
陳笑笑回答:「是的!所以日晟科技也全面封鎖了這件事,不會讓這件事使得日晟科技的股票跌下來。」連城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難道,邵卿對沈宛是認真的?」陳笑笑愣了半晌,連城自覺失態,便解釋道:「沒什麼!笑笑!你是我的私人助理,我打算正式介紹你到北方醫科大學深造,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你要好好把握!」陳笑笑不滿道:「我不去!」連城回過頭,微笑著看著她:「為什麼?」
陳笑笑羞怯的說:「我不想離開你!」陳笑笑是個單純的女孩子,連城絕對不能讓這麼無辜的人捲入這場戰爭,無論結果怎麼樣,他都不願意冒這個險連城用手捏了捏太陽穴,然後呢喃道:笑笑,這麼多年了,你要怎麼對你?連城有點頹然的坐在那上邊,回頭望瞭望沉睡中的,整張臉都被紗布埋起來的許蘇泉,他幾乎發狂,可是他還不能,一切,都還沒有結束,許蘇泉,或許有時另外一個女孩,都需要他的保護。
幾天來許蘇泉的生命跡象都很微弱,幾乎就像一個孩子一樣,沉睡在母親的肚子裡,沒有任何的思維和空間,只有淡淡的心跳,淡淡的依靠管子才能維持的呼吸,許之清由於是盲人,連城並沒有讓他接近許蘇泉的病房,許之清的心卻開始恐慌,有心而生的那種,儘管連城告訴他一定會救活許蘇泉,可是他的心,總是莫名其妙的痛,仿佛心裡的最重要的東西已經不復存在,已經永遠失去,那裡空空的,空的可以放下任何東西,卻也在放不下任何東西,這些,永遠也無法完整。
當連城要求他不能接近許蘇泉的病房的同時,他就發覺自己的心是空的了,加上,他知道許蘇泉已經救回來,可是只有微弱的生命氣息的消息,他就已經知道,他的蘇泉,再也不會回來。她的意識已經離開,留下的只有一個空殼而已。
幾天後,許之清終於被同意進入病房看看許蘇泉,許之清不知道自己的心事怎麼樣的,旁邊有人在看電視:「據悉,如今日晟科技的首席執行長官邵卿已經蘇醒,看來,這次沈宛的離世也對他造成了巨大的打擊,看來,悲痛還暫時不會離開這位商業鉅子,與此同時,沈宛的葬禮也於今天正式舉行,很多沈氏和日晟科技的合作夥伴都來都沈家表示哀悼,羅漪,也就是沈宛的後母也向大眾表示了悲痛,關於這場意外,所有人都沒能想到,日晟科技的公關部也明確表示,不希望媒體打擾到悲痛中的邵總裁……」
許之清的心裡猛然揪起來,然後一陣疼痛,他輕輕問道:「一個叫沈宛的女孩子出事了!唉!」旁邊的人答道:「現在的事情誰知道呢!那天,邵總裁剛宣佈了和沈家女孩的婚訊,結果馬上就在醫院裡出了意外,好像還是自殺,邵卿大概是太愛沈宛,竟然經受不住打擊當場昏厥……」
許之清若有所思道:是嗎?那我們家蘇泉就幸運多了,雖然生命跡象微弱,可是至少還活著。可是,他的心,居然那麼疼痛。
當他來到許蘇泉的房間,許蘇泉的眉頭還是緊緊地皺著,頭被紗布包裹著,看不到外邊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許之清輕輕開口道:「蘇泉,你不要繼續睡了,爸爸真的還想你,很想很想你……」淚眼縱橫,陳笑笑回來幫忙檢查許蘇泉的狀況,輕輕安慰許之清:「伯父,不要擔心,連城會治好她的。」許之清的臉色驟變,蒼白如紙,他突然說道:「如果她已經死了呢?」說著突然昏厥過去,陳笑笑一時間不知所措,連忙將許之清送到了急救室,許蘇泉的眼睛突然皺了一下,僅僅是那一下而已,僅此而已。
一天之間,連城都再沒有出現,連許之清突然昏厥的事都不知道,他仿佛就在那個時間的一瞬間消失在這個世界了一樣。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陳笑笑一直守在許之清的旁邊,不敢離開半步。等待連城回來,已經是夜晚,他靜靜地走到許蘇泉的房間,然後低下頭,將許蘇泉抱起來,溫柔至極地說道:「蘇泉,跟我走好嗎?我帶著你離開!」許蘇泉的眼睛再次閃爍出淚光,連城幾乎可以感受那溫熱的氣息在她的胸腔裡蔓延,他激動得不知道該說什麼,然後深情的吻住她的嘴唇,知道陳笑笑出現在身邊,陳笑笑愣的不敢說話,連城看到她,卻是十分冷淡,說道:「笑笑,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我明天就會帶著蘇泉出國,你儘快聯繫機票,還有,這是你最後一次工作了,我沒有要送你的送你的東西,總之,我會付給你你在北方醫科大學的一切學費。」語氣淡淡的,說完便直接轉身離開,陳笑笑想不出來還有什麼可以來形容現在自己的心情,就那樣看著連城抱著懷裡全身上下都被白沙包裹著的許蘇泉離開,陳笑笑無法將思緒拉回來,卻還是開口道:「連城!」
連城輕輕地轉過身來:「還有事?」語氣裡有著一股霸氣,不像平常有的那樣,陳笑笑回答:「沒事!她現在重傷在身,恐怕不能移動。」連城笑了笑,沒再說什麼,而是直接抱著許蘇泉走出了醫院的大門。
夜靜得可怕,連城將蘇泉放進車內,然後用手輕輕將她臉上的紗布去掉,展現出一張完美的臉,在琥珀色的月光下顯得透明而美麗,像極了從天上飛下來的天使,連城親吻她的嘴角,而蘇泉居然也不知不覺的回應著他,他知道,他從來都知道她是不會有事的,而且,他也絕對不允許她出事,連城笑了笑,然後離開她的唇,回到駕駛室來到一片墓地,連城將許蘇泉從車裡抱起來,然後再抱著她走進了裡面,然後他抱著她坐下,他輕輕地讓許蘇泉靠著自己的身體,然後將她摟在懷裡,他說:「蘇泉,蘇泉,你看見了嗎?你看到那融融的月光灑在我們的身上了嗎?一切都是這麼美好,你看看,沈宛已經死了,連峰也已經死了……」說著嘴角泛著微笑,「現在,就只剩下連城跟許蘇泉還活在這個世界上了……我們讓一切都結束好嗎?」
懷裡的人輕輕地顫抖了一下身體,連城將她抱住,吻了吻她的發梢,月光灑下來,浪漫了一個春秋。
02
許之清坐在飛機上,忐忑不安的問連城:「連城,你帶我跟蘇泉去美國真的沒關係嗎?你在國內的工作怎麼辦?」連城笑了笑,淡淡的回答道:「許伯伯,您放心好了,沒問題的,所有的事情我已經交代笑笑去辦了,不會有問題的。」許之清想了想,然後點頭道:「笑笑?是那天照顧我的那個女孩嗎?」
連城笑了笑,說:「是的!」
許之清也笑起來:「那你喜歡她嗎?我覺得那個小姑娘很喜歡你!」連城沒有答話,許之清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連城在自己的面前曾經承認過自己喜歡的是蘇泉,他怎麼又那這樣的話來說他呢?難怪他要惱怒自己,於是一直保持沉默,連城也沒有再說話,許蘇泉是危重病人,一路上都有連城安排的護士在照顧,可是連城還是很不放心,於是他悄悄的過去看望許蘇泉,她安靜的睡著在她的世界裡。她是他所珍愛的一切,任何東西也無法打擾到這一切……
連城回到座位上,許之清問:「連城,她怎麼樣?」連城淡淡的答道:「她很好。」沉默了許久,連城說道:「許伯伯……」許之清將臉轉向連城,輕輕答道:「嗯?」
「如果蘇泉因為這場車禍忘記了您是誰呢?如果……」
「如果什麼?」許之清似乎沒有聽明白連城的話,他只是用手抓住連城的衣袖,連城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許之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絕望的意味:「難道她永遠也醒不過來?」
「不是不是……」連城急忙解釋道:「許伯伯您別著急,蘇泉一定會醒過來的,我是說,蘇泉她因為車禍傷到頭部,可能會造成失憶!」許之清這才歎了一口氣,將心放下來,安穩的坐在位子上,連城看在眼裡,居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一切都按照他的想法發生了,可是,他的心是如此的飄忽不定。
飛機飛行了近五個小時,穿越地球的上空,連城將許蘇泉轉移到美國的醫院裡,仍然親自擔任蘇泉的主治醫師,也幫著照料許蘇泉的父親,幾個月以來,許蘇泉的狀況卻始終沒有任何起色,只是,只要有連城在身邊,許蘇泉的生命跡象總會強烈好多,而且呼吸也相當平穩,許之清很奇怪連城為什麼會如此對待他們,連城也只是一個主治醫生,他哪裡來的這麼多錢,那哪裡來的這麼多的關係才能將這件事辦理的如此順風順水,可是,他確實是為蘇泉好的,他還能再說什麼?
許之清坐在蘇泉的床前坐著,用手緊緊的握著許蘇泉的手,連城在門外看著沒有進去打擾,蘇泉的手忽然緊了一下,許之清立即就愣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什麼,眼淚就立刻留下來,他張著嘴,說不出任何話來,連城突然看到許之清的樣子,心裡忽然有種說不出話來的喜悅,他沖進去,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緒,問:「許伯伯,怎麼了……」
許之清張著嘴,一開一合,卻沒有任何聲音,連城忽然就看見蘇泉的手指動了動,然後,他立刻上去抓住蘇泉的手,瞬間淚流滿面,許蘇泉的手緊了緊,然後努力讓眼睛睜起來,看著這個陌生的世界,連城輕聲說:「蘇泉,蘇泉,你醒來了?」
「你是誰?」蘇泉輕輕地嘶啞著聲音問道,大概已經太久沒有說話,所以聲音那麼無力,連城試探的問道:「蘇泉?你不認識我了嗎?你看看他!」連城將許之清的手遞到蘇泉的手裡,問:「你還認識他嗎?他是你爸爸!啊!」
許蘇泉努力笑了笑:「我什麼都不記得了,爸爸,這些天辛苦你了!」不知道為什麼,許蘇泉在喊出那一聲爸爸的時候心裡是多麼痛,她皺了皺眉,連城輕輕地松了一口氣,然後再問道:「那我呢?你還記得我嗎?」
許蘇泉皺了皺眉頭,看到他的臉,她的心就開始疼痛,仿佛要被挖空一樣,可是,她什麼都想不起來,大腦一片空白,尤其是那張臉,讓她的心窒息,連城輕輕地歎了口氣:「要是想不起來,就……不要再想了。」連城淡淡的說道,語氣裡不知道是喜悅還是悲傷,或者,還有別的情緒在裡面。
許之清說道:「孩子,你真的什麼都想不起來了嗎?」許蘇泉笑了笑,輕鬆了許多,說道:「爸爸!我以前是個什麼樣的女孩呢?」許之清回答:「你,你是個很活潑的女孩,那時候,我們一家三口很快樂,因為一場車禍你媽媽死去了,我的眼睛從此就再也看不見了,而現在你又因為車禍……」許之清的聲音哽咽著,連城已經出了門,許蘇泉看著許之清的眼睛裡全是痛苦的淚痕,然後喊道:「爸爸!」
許之清意識到自己不應該再提起那些事情,畢竟都已經過了那麼多年蘇泉很樂觀,他們的一切都要還說得過去,許之清立刻答道:「沒什麼,沒什麼,現在你已經醒來了,我們一家人終於永遠也不會被別人分散了。」從許之清斷斷續續的話中,蘇泉大概聽出了來龍去脈,只是她的腦海裡沒有任何反應,仿佛是在聽別人的故事,仿佛……她不是他們口中的許蘇泉。
接下來是長無止境的檢查,複查,許蘇泉就這樣由著許之清和連城的安排一步一步走向健康,她的身體越來越好,除了在許之清面前,她找不到可以讓她繼續這個生命的必要,她沒有以前的任何記憶,只是活著,像一個傀儡,像一個工具。在面對連城的時候,內心總有飄忽不定的心跳,她笑起來,問許之清:「爸爸,我……」
許之清問道:「怎麼了?」
「為什麼每次見到連城,我的心就會跳得不正常,我越回頭想以前的事情,我的頭就會越痛……是不是?」
「是不是什麼?」連城開口問道,許之清連忙站起來,向連城讓座,連城連忙扶住他讓他坐好,然後笑著轉向許蘇泉:「是不是什麼?」許蘇泉笑了笑,然後看著連城的眼睛,輕輕地開口道:「我在想……是不是……」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氣,:是不是我愛過你呢?」
許之清聽這話,連忙笑道:「怎麼可能呢?蘇泉,以前,你們倆根本就不認識……」正說著,許蘇泉看向連城,連城只是淡淡的笑了笑,許蘇泉問他:「你笑什麼?」
「我在笑,如果我說是呢?如果我說你愛過我你會相信嗎?」連城上前一步,抓住許蘇泉的手,許蘇泉尷尬的笑了笑:「可是我爸爸說我們之前從來都沒有見過面,我又怎麼會……」
「怎麼會什麼?」
「愛上你……」許蘇泉的聲音幾乎是顫抖的,連城笑了笑,然後放下許蘇泉的手,靜靜地回去自己的座位坐下,許之清聽得雲裡霧裡,卻並沒有插話,連城並沒有將那個話題繼續,而是將話鋒一轉:「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許蘇泉笑了笑,回答:「還好。只是想不起來之前的任何東西。」
連城有點憂傷的味道,然後轉過頭問許之清:「許伯伯,蘇泉現在記不起任何事情,根據最新的報告顯示,她的身體機能已經痊癒,你看需要手術讓她恢復記憶嗎?」
「不要!」還沒等許之清回答,許蘇泉立即說道,連城驚訝的看著許蘇泉,許蘇泉意識到自己失態,然後抱歉道:「對不起,我只是想,現在既然已經開始了新的生活,那些過去的記憶就讓他們都丟掉了吧!再說,手術費很貴……」許蘇泉低下頭,許之清想了想,然後對著連城說道:「連城,既然,蘇泉不想,我們就不做那個手術了。」
不知道為何,蘇泉很排斥恢復過去的那段記憶,連城點了點頭,然後對蘇泉笑了笑,直接站起來欲走,蘇泉叫住他:「連城?」
「怎麼了?」連城回過頭,蘇泉笑了笑,猶豫了一會然後說道:「沒事了……」連城點了點頭,徑直走出去,蘇泉一臉的頹然坐下來,舒了一口氣,許之清問她:「怎麼啦?」
「沒什麼!爸爸!我們出院後要到哪裡去?難道,還要留在這裡,等待著讓他繼續接濟我們麼?」許蘇泉語氣怪怪的,許之清聽著,然後笑了起來:「蘇泉,你是不是喜歡上連城了?」許蘇泉低下頭,然後輕輕的說:「沒有!我只是覺得我們不應該欠他這麼多……」
許之清笑起來:「誰說我們一定欠他了?」說著將自己保存著的東西交給許蘇泉,許蘇泉疑惑著打開,然後不可置信的看著許之清:「爸!我之前是投資人?」許之清笑了笑:「是的,可就是不知道你有沒有把你的專業知識忘掉,那麼我們仍舊可以支付我們所需要支付的錢,必然不會欠他一份錢。」許蘇泉的心裡應該高興才對,可是心裡卻沒辦法開懷,然而,她對投資這件事從來都沒有任何印象,現在,她能做嗎?
許蘇泉將自己的簡歷放下:「你說我是這次回國是因為我接受日晟科技的邀請來擔任新一任的投資指導,可是,現在過去了這麼久,我們不知道還能不能去……」許蘇泉一個激靈,然後說道:「爸!我什麼時候出院?」
「還不太清楚,這個還要看過你最新的檢查報告才能決定……」許之清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變得平穩起來,可是卻並沒有讓臉上的汗珠保守住秘密,許蘇泉跳下床扶住許之清:「爸!你有沒有怎麼樣?」許之清強忍著心痛,說道:「我沒事……」還沒說完一口鮮血吐出來,將蘇泉的床單染得鮮紅,許蘇泉不知所措的扶著許之清:「爸!爸!爸!你怎麼了……你怎麼了……醫生,醫生……」她大喊起來,護士聽聞聲音立刻趕進來,許之清立刻被送上擔架抬往手術室,許蘇泉頹然的坐在地上,哭了起來,連城也聽聞聲音,趕到時已經只剩下了許蘇泉坐在地上哭泣,連城心疼的將他抱住,然後輕輕地將他抱起來放在旁邊的椅子上,許蘇泉就是不停地哭,連城只好就那樣哄著她,許蘇泉卻像瘋了一樣掙扎著,她質問連城:「你為什麼不去救他?你為什麼不去救他?」
連城緊緊地摟住她:「他不會有事的,你放心好了,你放心好了!」許蘇泉突然推開了連城:「對不起!對不起……」然後沒有了下文,連鞋子都沒有穿就直接跑了出去,連城皺了皺眉頭,直接追了出去,許蘇泉在前面跑著,連城靜悄悄的跟著她,許蘇泉跑到手術室外面,護士攔住她不讓她進去,她不顧得上任何,直接用漢語喊道:「我求求你們救救他!」說著哭起來,淚水蔓延到胸口,連城不忍心繼續看下去,直接用手臂將許蘇泉抱在懷裡,然後輕輕地吻著她的嘴唇,這個吻,好像期待了千年一樣,變得如此纏綿而深沉,許蘇泉嚇得呆住,連城輕輕說道:「聽話,好嗎?他一定會沒事的……」
許蘇泉平靜了許多,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連城低下頭,吻去她眼角的淚痕,然後一個護士將一雙鞋子和一張濕毛巾遞給連城,連城將許蘇泉抱著放到手術室外面的長登上,然後自己蹲下來,用手拿起許蘇泉的腳,輕輕地用濕毛巾擦乾淨許蘇泉的腳,然後細心地為她穿上鞋子,再坐回許蘇泉的旁邊,將許蘇泉摟在懷裡,許蘇泉輕輕開口:「連城?我們真的是從來都不認識麼?我在你的身上找到了熟悉的影子,可是,為什麼?為什麼?」
連城沒有說話,而是將許蘇泉摟得更緊,這時醫生走出來,用德語說道:「病人突發心臟病,情況十分危急,需要家屬簽字才能進行手術。」連城將原話翻譯給許蘇泉,許蘇泉愣了半天,不敢說話,連城叫她的名字:「蘇泉!蘇泉……」
許蘇泉先搖了搖頭,然後看了看連城,連城微微點了點頭,許蘇泉接過醫生手中的筆,然後輕聲說道:「我簽……我簽……」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寫下那個單詞的,一切都像夢一樣,可是,為什麼她能夠在夢裡活這麼久?寫完之後感覺就好像已經失去了她的最愛的人一樣,連城抱住她,不敢出聲。
手術進行了將近一個下午,許蘇泉的身體冰涼,護士見到她在連城的懷裡便沒有讓她回房休息,於是許蘇泉就這樣一直蜷縮在連城的懷裡,她的眼神呆滯的望著手術室的大門。
但那盞大燈熄滅,許蘇泉從連城的懷裡掙脫出來奔向醫生,還沒來得及問,醫生就搖了搖頭,然後直接走開,許蘇泉的靈魂就好像被抽調一樣,整個人就愣在了那裡,她轉身跑進手術室,許之清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永遠的消失了,他安靜的躺在那裡,安詳而平和,許蘇泉將他臉上的白布去掉,然後蹲坐下去,輕輕地抱住他,輕輕說道:「爸!我們回家,我帶著你回家……」連城在旁邊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許蘇泉就一直在哪裡,直到有人要將許之清的屍體推走,許蘇泉這才站起來,連城看著她,走到她面前:「蘇泉!蘇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