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不是恨早,就是恨晚
外面的門鈴聲已響了無數遍,路燈的光線弱弱的透過窗簾灑在房間裡,也只有適應光線的人才能看到這個房間裡原是有人在的,他整個人都窩在沙發裡,看不見臉,滿地散落著啤酒罐,他卻是沒有醉的,黑暗的光線裡他晶亮的眸子裡隱隱有一絲光暈在閃爍。
這個時候,他是不想被人打擾的,儘管門外門鈴聲震天,時而還伴隨著踢門的咣當聲,他還是倔強地沉浸在自己的悲傷裡動也不動。
明日又是寧馨的忌日,每年的今天也只有她能讓他這些年磨礪到平靜如水的心生出一絲悲痛來,他和她陰陽相隔已經五年,這五年裡,他時常會不甘心地質問上天,為什麼當初帶走的不是他?
他至今還能記得那個清晨明媚的陽光,記得陽光下她慌亂地牽著他的手說:「嘉磊,我們私奔吧!」
當時他只覺得可笑,他知道她的父母是反對他們兩個在一起,他是可以理解,誰會把自己的獨生女兒一生的幸福託付給一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身上,但他相信憑自己的能力假以時日會說服她的父母,然而她卻等不及了,結果她的淚眼朦朧還是打動了他,他決定放下一切帶她私奔。
那一年她二十歲,他們在去往雲南的路上遭遇了一場車禍,當時一輛貨車撞上了他們乘坐的大客車,車上二十幾個人,死了二個,而她是其中一個。
他在滂沱的大雨中抱著她血肉模糊的身體拼命地呼喊著她的名字,然而喊破了喉嚨卻再也喊不回她悄然逝去的生命,直想隨她去了,怎麼能讓她孤孤單單的上路,她生平最怕黑,他不知道她將要去往的路上有沒有一盞照明的燈,他不知道沒有他陪著她會不會害怕。
只是他還是苟且的活了下來,他的生命已不是自己的,且不說姐姐從小把他拉扯大的辛苦,寧家二老也只有甯馨一個女兒,儘管他們是那麼的恨他,他還是要完成寧馨臨死前唯一的願望,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得到他們的原諒。
今天下班前,唐靜雅到他的辦公室來找他,每年這個時候,她必然會約他一起出去坐坐,雖然每年他給她的回答都是一樣的:「我想自己呆一會。」
唐靜雅是甯馨的表妹,當年他和寧馨約會的時候,為了躲開父母的視線,常常會帶著這個比她小幾歲的表妹,那時候她還是一個一看到他就臉紅的小姑娘,五年過去了,她也長得亭亭玉立了,細看上去,那眉眼是有幾分像寧馨的,但他的寧馨在他心裡是獨一無二的,沒有一個人能取代她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唐靜堯經常會和他妹妹開玩笑:「靜雅,我可服了你,人人都說女追男,隔層紗,你這追了五年了,還沒有碰到嘉磊的一根手指頭。」
他是不會參與到這兄妹兩個的玩笑話中的,沒有了寧馨,他早已是心如死灰,雖然唐靜雅也算是數一數二的美女,雖然她對他的那份情也算是刻骨銘心,但是都已不能入了他的心。
門鈴聲還沒有停,也不知道是誰能這麼執著,他也懶得去管,這樣的時候,他的身體裡腦海裡早已經被甯馨填滿。
第一次見寧馨,是在唐靜堯的家裡,也算是一見鍾情,她的圓臉粉嘟嘟的很是可愛,又有些嬰兒肥,一笑起來眼睛就眯成一條線,俏皮的厲害,她倒也喜歡和他親近,問了他很多關於電腦方面的問題,一來二去的,兩個人便越走越近。
他們交往的那段時間裡他還是一個在最底層打工的資歷較淺的剛畢業的大學生,也沒有多少的錢,約會的時候常常是在那些免費的公園裡,吃一些路邊的小吃,可兩個人的快樂卻是發自內心的。
她喜歡吃零食,他也就隨時隨地在口袋裡預備了,以備她這個饞貓不時之需。那段時間,他常常會捏著她圓嘟嘟的臉蛋笑話她是一隻小肥豬,她便會委屈的撅著嘴,把那些零食統統都塞還給他,再低頭看她,眼眶裡已有淚珠在打晃,需要他哄了才能破涕為笑的,而且每試每靈。
也是她的單純可愛吸引著他,從不知道什麼是勢利,也或者是她的父母把她保護的很好的緣故,她從內到外都是乾乾淨淨的,簡單又透明。對他,是完完全全的信任,否則也不會在聽到她父母反對他們兩個交往的時候要和他一起私奔到外地去。
一直到現在,只要一想起當時的情景他就會後悔到腸子都清了,他比她大了四歲,應該知道在那樣的情況下私奔是一件多麼幼稚又不切合實際的事情,他應該站出來陪她去說服她的父母,可他卻沒有那麼做,而是選擇了和她一起逃掉,結果卻送了她的性命。
這五年來,他每時每刻都在想,如果上天能給他一次重新再來的機會,他會不惜付出任何代價去換回她的生命。只是此恨綿綿無絕期,他們再也回不到那個夏天,那個她牽著他的手的豔陽的清晨。
除了門鈴聲,他的手機也響了起來,其實剛才伴隨著敲門聲,手機也一直在震動著,他只是不想去管,而這次響起的音樂聲不同,這首樂曲是他專門為自己的姐姐設定的。
摸了半天才摸到手機,剛接通,姐姐嘉美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嘉磊,你怎麼不在家呀?不是告訴你了表姑婆家的遠房侄女去你那借住一陣,你當初上大學的時候表姑婆也幫過咱們,咱可不能忘本呀。」
他驀然想起上午的時候姐姐打過電話說有個老家的親戚到這裡來,讓他幫忙暫時安排一下住宿,小地方的人就是這樣,鄉里鄉親的互相幫忙是常有的事。難怪他在這裡除了唐家兄妹其實熟悉的人並不多,家裡的門鈴卻響個不停,還以為是摁錯了。
門鈴還在響,他伸手拉開了門,一個身體淬不及防地倒在了他的懷裡,他只覺得一陣香風撲鼻而來,一張年輕女孩的臉躍入眼簾,他猛的鬆開了手,那女孩尖叫著摔在了地上。
深情是我擔不起的重擔
他有些微微的差異。
眼前這個女孩雖然打扮得俗豔了點,亂亂的短髮,閃亮的眼影與唇彩,露肩的小上衣,牛仔短褲,鏤花的長靴子,還有腰間低到肚臍下的那條鑲著水鑽的腰帶,在燈光的影射下炫目的刺眼。但卻有份玲瓏剔透的氣質,尤其是臉上那雙古靈精怪的眼睛,會說話似的。不像是小地方出來的女子。
胳膊肘上被蹭掉皮的地方粘上了一塊白色的創可貼,她的注意力馬上轉移到茶几上的啤酒罐上,一把抓了起來,很俐落地打開了,向他舉杯說:「喝酒呀,我陪你喝!」
也難得剛才摔了一跤也不叫疼,還真是夠大氣的,他看了她一眼,說:「你自己喝吧,我回房間休息,客房已經收拾好了,你先暫時住著。」
「好!你不用管我了,我會把這裡當自己家一樣的。」她倒毫不客氣,笑嘻嘻地在他背後聲音清脆地回答。
關上了門,不想開燈,在黑暗裡坐定,什麼也不想去想,什麼也不想去做,只想安靜。自從寧馨離開他以後,他的世界裡早已再沒有了光彩,伴隨著他的永遠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仿佛存心不讓他安靜下來,敲門聲響起,他極力克制著拉開了門,一個初到異鄉的人,他不想太與她計較,淡而客氣地問道:「有事嗎?」
「忘了告訴你我的名字了,我叫俞珂,大家都叫我珂珂。」一張神采飛揚的臉,卻帶著討好的笑意。
「知道了。」他淡淡地說了一句,準備關上門。
她哎了一聲,用手擋了一下,說:「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還真是多事,不過也是最起碼的禮貌,他說:「林嘉磊,」說完這三個字,想要關門,卻又補充了一句:「還有事嗎?」他覺得自己已夠有耐心了,平時,他是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願意講的。
她欲言又止,只搖頭說:「沒事了。」
五分鐘不到,她的聲音又響起在門外:「嘉磊哥,嘉磊哥。」她倒是不敲門了,但是比敲門聲更讓他討厭。
拉開門,只有一個字,問道:「說!」不耐煩的情緒已刻在他的臉上。
她已換了睡衣,看到他的不滿,稍微有些怯怯地問了一句:「我要洗澡,拖鞋,有嗎?」
這才想起家裡是沒有女式拖鞋的,找了雙自己的給她,她心滿意足地穿上了,又跳了幾跳,回過頭笑嘻嘻地向他做了個鬼臉,說:「謝謝嘉磊哥。」
真受不了她一口一個哥的,其實論輩分,她是他的長輩,上午姐姐打電話的時候還特意交待過,這個女孩雖然年齡小,但長在輩上了,要對她有禮貌,不能失禮。姐姐永遠是這樣,把人情世故看的很重,就怕他會被家鄉人說沒有禮數,說忘本。
想了想,還是說:「叫我嘉磊吧。」
墓碑上寧馨的笑臉就像是在昨天,什麼時候想起來都是痛徹心扉,他用手將墓碑上的灰塵擦乾淨了,她在世的時候是個極愛臭美的女孩,喜歡穿裙子,每天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象個可愛的洋娃娃。他也特別喜歡她挽著他的胳膊走在大街上,看到別人投來豔羨的目光,直覺挽著她就象挽了兩個人一生的幸福。
也許是他們那個時候的快樂連老天都妒忌了,所以才會把她從他身邊帶走。他的手指撫過她的臉,她的臉總是軟軟滑滑的,如嬰兒的皮膚一般的透著粉嘟嘟的顏色,如今卻是冰冷的,帶著他的指尖都有一絲錐心的疼來。
「林嘉磊,你還敢來這兒,我們寧家不歡迎你,馬上給我滾。」寧母的聲音響起在身後,靜雅跟在她的身後,手中捧著一束淡雅的百合。
只有他知道,甯馨其實喜歡的花是菖蒲,紫色的花瓣如蝴蝶一般在枝頭翩然飛舞,然而墓碑前那一束菖蒲卻被寧母憤怒地扔到了一邊,她已是抑制不住地悲傷,只抓著他不停地捶打著喊:「你還我的馨馨,把我的馨馨還給我!」
他不躲,也不說話,寧馨走的那些日子裡,他曾經跪在寧家門口祈求他們的原諒,只是甯家父母對他視而不見,也是,如果沒有他,他們的寶貝女兒就不會死,而他們也不用承受這種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苦。
沒有人來理會他的苦,沒有人知道失去了寧馨的他猶若失去了自己的生命,那些日夜輾轉的日子是靜雅陪他度過的,寧馨走得那麼急,他身邊甚至沒有一張她的照片,一件遺物,就連這些東西也是靜雅瞞著姨母從甯家偷來給他的。
他低頭在看菜單。唐靜雅就坐在他對面,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第一次見到他時,覺得他有一張陽光溫暖的笑臉,從心底說不出親近,那時候他是表姐甯馨的男朋友,其實沒有見到他時就聽寧馨在她耳邊嘮叨了他無數的好,心裡早就對他仰慕了已久,見到了,果然如寧馨所說,他開朗,健談,細心,挽著寧馨的時候總不忘照顧一下她這個小電燈泡,不時回過身來揉一揉她的頭髮或是給她一個愉快的笑臉。
寧馨走了以後,他就徹底變了,幾乎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工作上,他的職位倒是越做越高,只是沒有了笑容,什麼時候都是一本正經的,眼睛裡也再沒有了從前那種光彩,只是冷漠到讓人敬而遠之。
她反而從心底更喜歡這個成熟穩重的男人了,她也知道,他的心頭結著一層冰,那是因為表姐甯馨的離去而冷凍起來的,她只想有一天能夠融化它,她有這個信心,也有耐心等到他重新復蘇的那天。
他已沒有了在寧馨墓前的狼狽,簡單徵求了一下她的意見,點了幾個她喜歡的菜式,五年了,他還是知道她喜歡吃什麼的,只是偶爾裝一下糊塗,寧馨帶走了他的全部,他已沒有資格愛別人,也就不想讓她有一絲一毫的誤會。
回到家裡,已是傍晚時分,開門換拖鞋,一抬頭,他嚇了一跳,匆忙回頭看了一下門口,確認了是自己家後,他緩緩走進客廳,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的這一切。
他原以為自己已經不會發火,可面對那個怡然自得的罪魁禍首,他還是忍不住冷冷地出口:「誰讓你這麼做的!」
一個人的心原來是世界上最寂寞的地方
客廳裡所有的傢俱都已經被移了位,他原是不喜歡光線的,沙發永遠是背光放著的,還有窗簾,他一向喜歡厚重的窗簾,擋光的效果會好一點。然而只是短短幾個小時的時間,竟然全部改變了。
薄而輕盈的窗簾迎風飛舞,如蝴蝶振動的翅翼,窗外薄而暖的落日餘暉洋洋灑灑地落在沙發上,她原是懶洋洋靠在那裡的,看到他進門,站起來旋轉了一圈,寶藍色抹胸裙裝在她旋轉下熠熠生輝,她笑,雪白通透的肌膚透著光澤。
「很意外吧,我找人幫你收拾了一下家,原來的佈置太沉悶了,現在是不是覺得陽光明媚,心情也好了很多。」她得意地仰著臉,笑容如窗外彩霞滿天。
而他只覺得礙眼,盯著她看了一會,不無惱怒地說:「給你一個小時的時間,請你讓它恢復原來的樣子,還有,別亂動我的東西,尤其是這件衣服,我現在要出去,等我回來的時候希望你把它放回原處,否則我會請你從我家搬出去的!」
他摔門而去。意外倒是真的,全身的肌肉都因為這個意外而僵硬著,那件寶藍色的裙裝是寧馨在二十歲的生日party上傳過的,他第一眼看到的時候就如今日般這麼震撼,後來兩個人躲在寧家的書房裡,他第一次吻了她,那種香甜的滋味至今留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約了唐靜堯喝酒,這種時候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只想喝醉,然而酒精的作用只是在身體裡,永遠無法交融至心底。
「兄弟,差不多就行了,都五年了,該過去就讓它過去吧,你還年輕,難道這一輩子就這樣過下去,是時候考慮考慮自己的個人問題,否則馨馨在天上也不會安心的。」唐靜堯搶過他手中的酒瓶說。
他笑了,醉眼迷離,只在心底乞求著,如果寧馨能看到他,他只期望能再見她一面,哪怕是在夢裡也好,他真的是太想她了,這種日日夜夜的思念已經讓他承受不起。
「其實靜雅對你怎樣你是知道的,不是我這個當哥哥的幫她說話,這丫頭沒談過戀愛,也沒什麼經驗,但對你真是死心塌地的喜歡,你只需要兩個字,放下,放下負擔,放下寧馨,試著接受一下靜雅,你會發現一切其實不是那麼難,真的不難。」唐靜堯試圖說服他,這些年,他看著他象蠶一樣把自己封閉在自己的繭中,再沒有了從前開朗豪邁,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中,看不到外面的精彩與美麗,早就想勸他了。
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讓他忘記寧馨,這輩子在他都是不可能的事,他是不會忘了她的,她那麼堅決地把自己的手交到他手裡,她那麼相信他,他卻讓她失去了生命,他還苟且偷生在這浮華的世界上,他不會忘,也不想忘,他要永遠守著她,永遠愛著她,直到地老天荒。
她驚訝地望著這個跌進門裡的人,半拖半扶地把他往房間里弄,他的醉態還算不錯,沒有爛醉如泥,只是皺著眉,嘴裡偶爾喊出一個人的名字,她聽得不真切,不是新新就是西西了,反正就是這個音。
房間裡的光線很暗,她就不明白這個人怎麼就喜歡在這種昏昏暗暗的環境下生活,其實看他的眉眼,應該是屬於那種比較陽光的男人才對,可總也是一副不討人喜歡的表情,仿佛這世上的人都欠了他什麼東西似的。
他拉著衣服的領子,表情不是很舒服,嘴裡又呢喃著,她便湊了過去,附耳聽他在說些什麼。
「馨馨,真的是你嗎?你終於肯來看我了。「他迷蒙地睜開眼睛,把她緊緊地攬在了懷裡,只是低語著,眼角竟滾落出幾滴晶瑩的淚珠來,以為在夢中,竟是再不願睜開眼睛來。
也許是他那種紛紛亂亂的表情打動了她,她沒有動,就這樣任由他抱著,手指輕柔如煙地劃過他的眉間,就這樣看著,不一會兒也進入了夢鄉。
他在濃重的頭痛中醒了過來,窗外已有絲絲縷縷的陽光透了進來,鼻間有一縷淡雅的香氣傳了過來,猛然低頭發現懷裡的女子,他大氣都不敢出,愣怔了一秒鐘,才想起緩緩地將胳膊從她身下抽了出來。
也不知道自己昨晚都做了些什麼,好在她身上的衣服是整齊完好的。應該是她身上那件寶藍色的裙子惹的禍吧。
她睡得很香,俏麗的臉頰,白嫩的肌膚如雪如霜,黑亮的頭髮散開在美麗的脖頸上,他記得她應該是短髮的,亂糟糟的,像個小太妹,何以一夜之間竟變成了長髮,就是這樣的長髮襯著那件裙裝才讓他錯把她當成了寧馨。
想起寧馨,他身體的某一部分又開始鈍鈍地疼,靜雅原是有幾分和寧馨相似的,但眼前這個女子似乎更像,那瑩潤如玉的皮膚,通透的靈氣和小巧的嘴唇,這樣看下去,他竟有幾分的癡迷來。
可手機鬧鈴的震動聲又把他帶回現實中,他匆忙地摁斷了,唯恐吵醒了她,帶上門悄悄退出了房間。
洗漱完畢,他開始自己弄早餐,這些年來養成的習慣,從冰箱裡拿了牛奶出來,烤了幾片吐司麵包,吃著吃著,不知怎麼就想起了房間裡的那個人,猶豫了一會,還是又同樣準備了一份,整整齊齊地擺放在餐桌上,一回頭,發現有陽光照進來,一大片一大片地落在餐桌上。
他下意識地用胳膊擋了一下眼睛,又慢慢地放下了,仔細看來,客廳裡的佈置還沒有換回原來的樣子,很奇怪,他的心中已沒有昨夜初進來時候的那種憤懣不滿,是好了很多,明亮的晨曦讓整個客廳都沐浴在一片清新明快之中,心情也真的就舒暢了很多。
五年來第一次帶著這種陌生的情緒出門,車子發動起來滑進這個城市明媚的清晨,他還是不敢相信,質疑,搖下車窗,空氣裡灑水車剛剛經過帶來水珠合著塵土的氣息飄了進來,一切都是真實的,沒有虛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