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西沉,在這個極度冰冷,陽光稀少的國度裡,靜謐與空曠是這裡的特景,寂寞與孤獨並行,冰冷和陰暗潮濕從不曾離開,太陽和月亮從來都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這裡建築宏偉,雖然不是金碧輝煌,卻也氣勢十足;這裡人群繁多,雖然不會張袂成蔭,卻也彼肩結踵;這裡的奇物無數,雖然不是仙根靈草,卻也世間難得;這裡的獸類成群,雖然不是仙靈之體,卻也比之有餘;這裡的人肥地沃,雖然不是玄天之神,卻也英才倍出;這裡的人強力大,雖不能毀天滅地,卻也雄霸一方!
這裡,便是三界之一——魔界!
離魂河邊,一俊美黑衣男子傲立於岸,遙望遠方,微微翹嘴,仿佛那裡有光明一般。從小在魔界成長的他,不同于其他魔族人。那些人嗜血,野性,狂暴。他不一樣,他溫和,可親,嘴角永遠掛著沁人心脾的笑。而且,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嚮往光明,從小就有個願望,那就是想看看離魂河的那一邊,是怎樣的一個世界。
只可惜,離魂河只能將他的願望化為泡影。離魂河,顧名思義,魔界若有人想從這裡過去,那結局就是魂魄相離,三魂都將沉入湖底,使人魂魄相離,生不得,也死不掉。
這條河也是魔界的聖河,所有的背叛者,或重罪之人,都會在行刑後將其三魂投入湖中,讓他們永世不得超生。
「唉……」黑衣男子輕輕地歎了口氣,與他臉上的笑非常的不相符合。
「魔天,又跑到這裡來發呆了?」身影閃現,從身後傳來一女子冰柔的聲音,聽聲音有些埋怨。只有魔天知道,這種埋怨,不叫埋怨。
〔魔天:魔界少主,幽俊魔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尊貴之華,顛沛魔族。〕
魔天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來的人是誰。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只要他在這裡,這個和他一樣大的女子都會出現。
「歎什麼氣,又心情不好了?」女子不依不饒,不是她故意追問,只是她知道,魔天溫和的很少發怒。
「妖音,在這裡就你最瞭解我了,這麼多年,我都習慣了,只要一不開心,就會跑到你這裡來,你都會出現,不厭其煩的看著我。」魔天轉過頭,看著那張白到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龐,笑著說。這一笑,幾乎可以讓人懷疑,先前那聲歎息是不是他所發出的。
〔妖音:魔之聖女,離魂之護,絕色之眉,終是為情,守得離魂,魂離無歸。〕
聽了魔天的回答,妖音笑了笑,貌似每次這樣問,魔天都這樣回答。
「魔天,你總是這樣,心裡一有事就往我這兒跑,來了卻又不說什麼事,發會呆又好了。」妖音笑笑,她喜歡看魔天像小孩子般往她這來,自己可以看到他的全部開心和不開心。
「是啊,只要看看你,再看看希望的離魂對面,就會好多了。」仿佛魔天的心情已經好了,說話都很開心。
「魔天,你還是沒變,總是愛笑,我還真懷疑你是不是我魔族人?」妖音喃喃的說,確切的說,她就喜歡他的笑,甚至投其所好,想看看離魂河對面是什麼樣子。
「那你說‘你們’魔族人是怎樣的?」魔天故意好奇的問,活脫脫像一個頑皮的小孩子。
「嗯」妖音也故意在想。「應該要野性一點,還有啊,你的笑要收斂一點。」
「嗯,是這樣嗎?」魔天板著臉問。
「嗯,就這樣。啊~魔天你幹嘛,放我下來。」妖音嬌喊,魔天竟然趁她不備,將她抱在懷中,在原地轉圈。依在魔天懷裡,妖音心神蕩漾,滿臉的幸福。
「小妖,你不是要我對你野性一點嗎?這樣夠野性嗎?」魔天故意問,以前,妖音就說過,喜歡他的懷抱。
「魔天,你……」妖音的話還未說完,唇半便被魔天的唇覆蓋。妖音緩緩閉上眼睛,享受著從魔天嘴裡傳出的溫暖。每次,她都能明顯的感覺到魔天嘴畔傳來的熾熱,那種熱度根本就不是屬於這個冰冷的世界。那種熱度,足可以將她,亦或整個魔界都融化,她知道,這就是幸福的味道。
…………
妖音和魔天坐在離魂河邊,魔天躺在妖音懷裡,只有在她面前,魔天才像一隻受傷的小鷹。
「妖音,別離開我好嗎?」
「好,我不離開。」妖音回答,但她心裡清楚,他和魔天是沒有可能的,她的終身職責便是守護聖河,離魂河。她是聖女,不該有情愛之線的,可是,她被禁封情愛已經在看到魔天的笑時解封了,她已經無法自拔的愛上那種被灼燒的感覺。
而且,他魔天貴為魔族少主,他有重任在身,顛覆天界,一統三界,是他的責任,魔帝又怎麼會讓他將時間浪費在自己身上。
可是,妖音實在不忍拒絕,不願抹掉那一抹能融化冰冷的笑。
也許,善意的謊言,可以讓那抹溫暖所持續的時間更久一些,又或許,此段孽緣真的就被感動了,成全了彼此也說不定呢。
妖音知道,其實,魔天也在擔憂,不然,他不會這麼問。
「魔天,你不是說想到對面去看看嗎?」妖音突然說到了離魂河的對面,拉開話題,轉移自己的憂慮,魔天的思維。
「是啊,莫名的嚮往。」魔天感歎,可是,那裡從來都只是遠望。寬廣的離魂河根本就沒有盡頭。就算是平靜無波,也是煙霧繚繞,不見其岸。在那裡,魔天一直都幻想那裡是萬家燈火,其樂容容,又或是遼闊草原,陽光充裕,微風繚繚。
「其實,離魂河的另一邊是……」
「是什麼?」魔天激動地問,甚至都坐起身來,滿懷希望的盯著妖音看,真切的想知道河對面的情況。
看到魔天那興奮的樣子,到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那破滅希望的話語,她無論如何讓也是說不出的。
「離魂河的另一岸,很美,很美!」妖音努力的為魔天塑造一個美麗的彼岸。
其實,就算自己是離魂河的守護者,那河對面也只去過一次,那裡是禁地,她也只是無意才到到那裡的,也許現在要她再去,都將會迷失方向。
「呵呵,我想,那裡一定會很美的,比我想像中還要美。」魔天自信的說。
「是啊,那裡的確很美。」妖音眺望著遠方,幽幽的回答。
「那,那裡美到什麼程度了呢?你說給我聽聽,好嗎?」還不等待妖音訴說,魔天已經在幻想了。
「那裡風和日麗,青山翠綠,而且,那裡漫山漫谷的開滿了櫻花,在那裡,還可以看到夢幻般的彩虹。」妖音儘量將河對面說得美倫美換,希望在魔天心裡,魔界還有一片純淨,美麗的淨土。也許,這也是自己能給他的唯一不冰冷的東西吧,一個如夢似幻的極美空間。
「櫻花,彩虹。原來,那對面是這般世界,真的沒有令我失望。」魔天幻想著,他想到自己在櫻花下,看見妖音翩然起舞,是多麼美妙。
可幻想終歸是幻想,當有一天,他發現河的對面並不如他想像那般美好,櫻花不是那般芬芳,彩虹也不是那般絢爛,他該不該失望呢?但前提是,他能到達彼岸嗎?
魔宮。
魔族宮殿,屹立於魔界最高的山峰——崤月之巔。模糊的月光經過魔族宮殿,灑滿整個魔族,月光清冷無溫,所以,魔界也是沉寂冰冷。
「願魔帝早日一統三界,複我族類,千秋萬代,為我獨尊。」
魔殿內,群魔伏身貼地,虐誠之至,等待著要帶領走向巔峰的尊者。
朝殿之上,年邁男子,氣度輝宏,面容蒼老,眼神如電,婉若神尊。他就是魔界至尊——魔帝殘影。
〔殘影:魔界之帝,世稱殘神,追逐一生,終是沉淪。〕
「起」
殘影宏袖一揮,聲音亮如洪鐘,如吞山之勢。底下眾人聞言起身,齊整歸一,毫無雜亂。
「鏡易領主,可有新況可言?」殘影將目光掃向最前面一身黑衣的鏡易。
〔鏡易:魔界四大領主之首,忠誠是他的優點,亦是他的缺點。〕
鏡易微微欠身,上前一步。「鏡城安好,無異樣。然,妖族似乎不太想歸降。」
「他們還不死心嗎?」殘影拂袖,成仙的欲望一直在他們心裡盤繞不去,位列仙班的夢想讓他們潛心修煉,竟然都不把魔界之帝放在眼裡。
「妖族如此倡狂,以我族勢力,繳之而有餘!」另一黑衣老者義憤填膺,妖族既然不服管教,那就給他們一些顏色瞧瞧,滅滅他們的威風。
「哦,暗缷領主何出此言?」殘影似乎對暗缷空的話很感興趣,讓張滿皺紋的眼部,皺紋更深,那明顯是在笑。
〔暗缷空:四大領主之一,脾氣狂暴,不思後果,註定他的失敗。〕
「魔帝,屬下是想,妖族自侍猖獗,不歸屬也罷,竟妄道修仙,若留他們,任由其發展,對我魔界統一三界而言,是一大阻礙。所以,他們留之不得,應繳之。」
「嗯!」殘影點點頭,暗缷空說得也不無道理,如有一天,妖族臨陣全都倒戈向著天界神族,那的確是個不小的威脅。
「暗缷領主此言差矣,這……」
「魎魅,難道你認為本領主所言有誤嗎?難道……」
〔魎魅:屍族之王,四小王之一。為殘影之心腹。〕
「暗缷空?」殘影冷眼對視,不再言語,他最不喜歡有人在這裡大呼小叫,哪怕他先前說的話很有理。暗缷空也知趣的閉上嘴,殘影喜怒無常他是見識過的,這次殘影用冷眼相看,只是在做提醒罷了。如果他一個不高興,恐怕空缷堡就準備換主是小,自己難逃厄運是大了。
殘影漸漸收回淩厲的目光,而轉向魎魅。「屍王,你認為此事該如何?」
「從古自今,妖族勢力群龐大,個性張揚,但他們向來不素管教,獨自為政。如能將其拉攏,為我所用,更是如虎添翼。」魎魅尾尾道來。的確,多一個盟友總歸比多一個敵人要好得多。
「但現在的問題就是,他們不願意歸降!」殘影將最後一句話加重語氣。
「那是什麼原因讓他們不願歸降呢?」魎魅不答反問,在場所有人都若恍然大悟。也是,在他們一味的認為妖族不降,從來都沒有想過,是什麼樣的原因讓他們不降。
「是玉帝所開條件的誘,惑!」說話的是一女子,眼神犀利,面若冰霜。
「素月領主所言不錯,但是……」
〔素月:四大領主之一,也是唯一的女領主,誰也不知道在她冰冷的外表下面藏著怎樣一顆炙熱的心。〕
魎魅看向素月表示贊同,可一句「但是」又讓所有人不明所以。「從玉帝頒下這項條例到現在,又有幾個妖是真的被位列仙班了呢?除了三百年前的蛟龍成神,還有誰呢?」想當年,蛟龍修行千年,道行高深,呼風喚雨,無所不能。玉帝曾派四大天神都沒將其降服,最後才將其封為龍神,位列仙班,居於深海之中。
魎魅的話完,所有人便已明白了所有,玉帝的這一條例只是一個緩兵之計而已,分散魔界的勢力,然後想將其各個擊破。可憐愚昧的妖族還在盲目無期的潛心修煉,被賣了還不知道。
「魎魅說得不錯。所以,這妖族是殺之不得,更何況,妖族遍佈之廣,哪怕是一顆花草樹木都可能是成精的,也根本殺不盡。」
「哦,銀幽,你和鬼若米也這樣認為嗎?」殘影看向下麵另一對男女。
「的確,魎魅說得並不無道理。」被喚銀幽的女子道。
〔銀幽:四小王之一,邪靈族之王,殘影之心腹。〕
「我們只需商討對症下藥的良策,便好。」被喚著鬼若米的輕俊男子也不反對。
〔鬼若米,四小王之一,鬼族之王,殘影之心腹。〕
「那各位,有什麼好的計策可施呢?」最後,殘影還是將問題拋給下面那些人,這麼多年來,為了心中那個宏大的夙願,已經把他搞得疲憊不堪。時間折磨人,他要等的那天還在遙遙無期之中,心底唯一的聖地被自己封印在最深處。想扒開,卻又怕那根弦牽得他不想繼續那個夙願。所以,他累了,倦了,疲憊了,連當年的那種破天的鬥志都不復存在。等自己累了才知道,還有一堆吃飯的人,讓他們去想吧。
「我們只需恩威並施,聽說,妖王煙燎是一個明白事理的人物,相信他會明白的。」聽了半天,鏡易才說出了最後決定,對殘影的忠誠讓他不能有些許的馬虎。
「鏡易領主,你已經想好了最佳人選了吧!」殘影面露微笑,在這麼多人中,他最最滿意的就是這個鏡易領主了,如果說屍王魎魅,鬼王鬼若米,邪王銀幽是他的心腹,那這個鏡易領主就是他最親近的人了。魔天從小就是由鏡易帶大的,他的忠誠不是用嘴巴說說而已的。
「是的,四小王之一,魔王魔天,便是最佳人選。」對於自己從小帶到大的弟子魔天,他從來都是引以自豪的,而且,這也是對魔天歷練的一個機會。
「哈哈哈,真是知我者,莫如鏡老師也!」殘影大笑,這次妖族之行他正想讓魔天前去。從來對魔天都只是按部就班的訓練,少有實戰經驗,這次是一個好機會。而且,將來,他還要與天界對抗,光復魔界,完成自己準備千年之久的計畫,這些歷練也是必不可少的。
「那事情就這麼決定了,魔天那兒,本帝自有安排。」既然事情已經解決了,那些人呆著這也沒有必要了,都陸續離去。
「素月……」看著底下的人都漸漸離去,殘影竟然覺得莫名的失落,不由自主的叫出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那個盤繞在心底最深處的聖土。
面若冷霜的素月聞言止步,心裡有些小小的激動,希望能聽到些什麼驚世之語,可是,她還是失望了。
「那個,你幫我給假面領主帶個話,這次魔天經過他的境內,希望他……」
「魔帝放心吧,素月定會把你的話帶到,屬下告退。」素月言罷已快步離開,在這個地方,只有不盡的傷痛和牽絆,所以,她不願多待。
殘影無奈的搖搖頭,其實,他想說的並不是這句話,想表達也不是這個意思,可是,她不給他這個機會。亦或是,殘影自己不給自己機會吧。
崤月之巔有一暗塔,名曰照月塔。寒月的光芒可以完全照亮這座暗塔,曾經,這裡是魔界最溫暖的地方,可現在,這裡卻空留餘傷。皆歎年華亦老,人去也,春何在,春去也,人何在。再說,在冰冷的魔界,又何來春之一說。
殘影一步一步的登上照月塔,空蕩蕩的內置,冰冷的石塊木板,無不顯示著月光照進這裡的蒼涼。當初,映著月光建造了這座照月塔,為的不過是映忖那個如月般的女子——素月。可是,現在,景物依舊,早已人去樓空。
「素月,我依舊不懂你。」殘影暗想。當初,他與素月在此,神仙眷呂也不過如此。可直到有一天,素月發現,他騙了她,他還做了一件無法彌補的錯事,竟讓她負氣而去,這一去,就是五百年。期間,素月知道他的計畫,也加入了他的計畫,從此,他們咫尺相隔,卻更如天涯之距。陌生了,他和她終歸是陌生了,她再也不會原諒他了,離開照月塔,造就了另一座冷月閣。那裡火光滿天,可是,那裡除了火光就沒其它光線了,連一絲月光都沒有,故曰冷月。
現在的這裡,原本那些千絲萬縷的關係都變得模糊不清,這裡,只能是回憶,而且,只是他一個人的回憶。殘影怎麼也沒想到,自己輝宏雄霸一生,卻落得跟心愛的女人以主僕的方式見面。明明他們都愛著對方,卻又有那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天意弄人吧,連魔都逃不開。
魔天跟著殘影的腳步,亦走向照月塔的頂端。看著自己父王那落寞的背影,魔天竟莫名的感覺到了來自崤月之巔,照月塔里傳來的傷感。從小,就聽父王說,這裡是他為心愛女人所建的,可是,自他有意識以來,映射中就沒有關於自己娘親的記憶。對於自己娘親的事,他父王從來都是隻字不提,時間久了,習慣了,也就不吵不鬧了不再問了。畢竟,問了也沒結果,所以,妖音便成為他人生映射中的第一個女子。
偶然的進入到照月塔,魔天才想起,在很久以前,這裡住著一個女子,一個讓父王傾盡一生,霸業無成心先老的神秘女子,也許,那就是自己沒有任何記憶的母后。
終於,在無盡的沉默之中,殘影已到至塔頂,月光灑滿全身。塔依然是當初的塔,月也還是舊時的月,只是,塔和月都變得寂寞冰冷了。難道站在巔峰,就註定孤獨,就像這月,這塔。
「素月……」殘影才恍然明白,人已非惜,還尋舊夢,已是水中撈月。
「父王,你叫孩兒來是因為……」隨著殘影的腳步,魔天也到至塔頂。至於這次上這的原因,他早已聽聞。只是,他依舊不明白,三界都歸於魔統,對雄心勃勃的父王而言,到底有何壯志。
「我想,你已經知道了?」殘影並不去看魔天,也許,他也根本不想看魔天。因為,魔天便是那個永遠也無法彌補的錯事,那個讓他失去至親至愛的錯誤。
「嗯,孩兒已經明白!」魔天一直就能感覺到,自己的父王似乎不太喜歡自己。
從小到大,他們基本沒有面對面的交談過,就算是自己知道父王計畫那天,都是鏡老師告訴他的。也許,父王希望我在逆境中成長得更加壯大吧,父王是愛自己的,他已經很孤單了,相信他的愛。魔天從小就這樣安慰自己,可是,隨著自己漸漸長大,那種直覺卻越來越明顯,甚至可以清晰感覺到,殘影對他的排斥。
以前,在四大領主,四小王和其他一些人議事之時,自己未到,殘影並不責怪,便以為這是放縱的愛。當他長大時,看到,一個鬼族小王因議事遲到,竟被殘影將其廢掉,重立新王。
才知道殘影是不想看到他,才不去責怪他,他不解,不明白,但他不鬧,也不鬧彆扭,只是更加努力的做殘影交代的事。可是,不論他把事情辦的多麼完美,或是多麼不堪,殘影從來都不給他一個滿意的笑,或者不滿的怒斥,甚至連多餘的言語都沒有。這時,魔天才發現,殘影到底有多麼不喜歡他。
於是,年少的寂寞只有向著一波又一波的離魂水,只能將所有的美好都幻想在離魂河的另一邊,和離魂河上的那個人生映射中的第一個女子。於是,原本就嚮往光明的他,更是無法自拔的愛上那種無形的被陽光包圍的感覺。
「明白,就好。」殘影似乎並不想多說哪怕是一個字,他怕說得越多,就對自己的這個兒子產生更多哪怕是一絲的好感,就會磨滅對素月的愧疚,那種罪惡就更深。素月已經不會原諒他了,他怕最後連自己都不能原諒自己。
…………
黑夜蒼穹,無數的吸血蝙蝠震動雙翅,劃破夜空,隱身在黑暗之中,尋找著適合自己的目標。殘影伸出有些皺紋的手,那雙歷經滄桑,曲折的手,就證明,他曾經的輝煌偉跡。
暗夜中,一隻頗大的蝙蝠以最快的速度向這邊沖過來,它發現,這裡的目標有些強大,可以滿足自己那吸血的欲望,這種挑戰,是用自己的血為代價,為鋪墊的。就如同飛蛾為了那一瞬的光明,而撲向烈火,引焚自身的壯烈一般。
殘影不動聲色的讓蝙蝠靠近,停在自己手心,停了半天,吸血蝙蝠似乎發現沒有危險。就在它準備大餐一頓的時候,殘影猛地將手掌上翻,用力一捏。
只聽「哢嚓」一聲,吸血蝙蝠雙翅已斷,斷翅的它如流星一般,直往下掉,直到好一陣過後,才傳來一聲微小的響聲。殘影沒有再做多餘的語言,而是徑直的下了塔去。
魔天站在原地不動,他知道殘影想表達的是什麼意思。挑戰強者,就不能給其喘息的時間,一定要攻其不備。不然,強者總會讓你放鬆警惕,就像那只蝙蝠,在自以為無患之時,才會輸得狼狽,輸得殘缺,輸得體無完膚。殘影是想告訴他,以後他要挑戰的是強者,是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的。
可殘影卻隻字不說,是不想說,還是不願說,恐怕,他是不想面對魔天吧,他怕掀起被塵封的往事,無法面對自己吧。
「父王,為什麼您就不喜歡我,那麼排斥我,連一句多餘的言語都不願給我。」這個疑問盤繞在他的心間許多年,卻從來沒有當著殘影的面問過,他也怕知道的答案是自己無法接受的,而不去詢問。而且,父王真的會告訴自己嗎?不會,連面對面的機會都沒有,又怎麼會告訴自己呢?也許,真相就藏在黑暗的另一邊吧。
而且,此次妖族之行,恐怕也是勢單力薄吧,一個人的旅行,父王又會在意他的生死嗎?如果凱旋歸來,他會不會給自己一個滿意的笑容,如果自己一不小心回不來了,他又會有傷心地感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