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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傷戀歌之月暗斬心弦

悲傷戀歌之月暗斬心弦

作者:: 君悅阿冉
分類: 婚戀言情
暮光與月光的故事,怎麼寫? 十年前那場毀滅性災難裡埋下的禍根,在戚暮藍的世界病毒一樣潛伏著。 溫暖人心的愛,卻成了病毒催生的激素。 儘管是刻骨銘心的梁羽月,也被排斥到模糊得不著邊際的遙遠。 錯綜複雜的人際交織,愛恨並存的生命軌跡。 是仇恨毀滅了愛,還是愛本來就與仇恨並存亡? 在悲劇起始的一刹那,究竟是恩情,還是仇怨? 《月暗斬心弦》新建文字交流群,歡迎大家加入:87554790

臨塵摹笑錯愛生 章一:離離暮藍光,第一節

楔子

當黃昏惹惱了流雲,藍色的天幕躲到窗臺上,青春的剪影就舞成了一場飄雪。

你可曾記得過消逝的流年,歲月夾卷著那些遇見的人私奔到遠方。

暮光傾城,那就譜一曲詩篇吧!

你一定都夢見了:晚霞裡浮動著燦爛的螢光。夕陽化身為紅娘。花朵兒綻放了;小草兒萌芽了;離別的情人又牽手了。張開的雙眼,你看,那年輕的笑顏;豎起的雙耳,你聽,那時光的歡呼……

悸動了嗎?幸福了吧?一定幸福呢!

可是,這些倒影出的暮光與螢光交織的場景,在曾經你又有留下了什麼?你曾經一定想過要抓住什麼吧?

那麼我想,你一定聽到了這樣的呼喚:「別走——」

白藍相間的天光下,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浮雲,和遠遠投過來的聲音:「別走,別走——」

1

「別走……」沈初藍驚叫著從夢中掙扎坐起來,額頭上的汗水成股的流下來。

他媽媽夏小玉聽到呼喚聲,急忙跑過來看他。此時正在門外焦急的敲著門:「阿藍你怎麼了?是不是又做夢了?」

沈初藍伸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看著房間裡淡藍色的燈光開始發呆。

這個夢,不知道做了多少年。

好像從中考以後他就一直被這個夢困擾著了,晦氣,好好的一個大男生怎麼就被夢驚嚇到了。真是莫名其妙,無論多熟悉的情節,甚至在夢裡的意識也知道是夢,卻還是無法抹去夢境中的恐懼。縱然醒來時早已經習以為常。

在夢裡,他看站在一個被洪荒席捲的村莊,蔓延開來的虛無裂縫被時光無限的拖長,最後一瞬間所有人和物都從他眼前倏然消失,不知道被那些絲絲縷縷的遊絲般的光線拖到了不知名的世界。眼前破裂的恐懼讓他無數次從夢中驚醒起來。

他許久沒有作聲,便聽見了門外鑰匙碰撞的開門聲。

然後門被夏小玉打開,她按亮燈。窗外透過窗簾照進來的淡藍色的光暈便瞬間消失。看見沈初藍坐在床上發呆。

「你這小子,我都叫了大半天了也不應一聲。是不是又做夢了?」看到沈初藍坐在床上,她安心了許多。雖然明顯的頭髮被汗濕,但看他的神情,並沒有什麼後怕了。

「沒有啦。老媽。我要睡覺了。你幹嘛大半夜的來開人家門?真是的。」沈初藍抱怨著倒下去。

「我說你小子……」夏小玉氣不過,「算了,懶得跟你貧嘴。明天不是三模了嗎?你這樣能考試?」

沈初藍撇撇嘴,說:「考不好算咯,反正你不給我買車我就去癩我爸去。才是一輛山地摩托車,還非要考前三才給。按你這說法,墊底的同學不是連水都不用喝了。」

「你敢……」

夏小玉邊說著邊轉身關上門,雖然有些氣不過,但是兒子的秉性她還是瞭解的。也就是嘴上說說,真要讓他去向他爸開口要什麼,他是絕對開不了口。

明天就是高三最後一次模擬考試,完了就只等高考的來臨。沈初藍也不想再浪費睡眠時間了,反正被這個夢弄醒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早就習慣了,夢裡的恐懼醒來之前就已經煙消雲散。只是有一點他一直弄不明白,為什麼他會無休止的做著這樣一個夢。

弄不明白就弄不明白吧,他也沒太去理會,等他媽出去以後倒回去又繼續睡。

早上起來天氣還不錯,洗漱完了去廚房溜達一圈,空空如也。這是他媽夏小玉給他發來的短信:「阿藍啊,我忘記和你說了,今天有事忙沒做早餐,你自己去學校吃了。」

撇撇嘴,雖然不願意,但還是只得去房間收拾出門。

正要出門時就收到了梁羽湘的短信。內容還是那句長年不變的催促:「快點下來了,摸兒啊,都等半天了。」

梁羽湘。呵呵,這對美麗的姐妹花。

一個婉約如蘭,矜持典雅;一個卻陰晴不定,但也活潑可愛。

從初一到高三了,三人一起上學下學似乎早已成了一種習慣。于沈初藍來說也是一種享受,至少他自己認為是這樣。

沈初藍有時候還會在心裡想,那些詩詞歌賦裡吟弄的青梅竹馬,大概可以這麼理解了吧?一個小學出來的,然後在相同的日子進入同一所初中的一個班級,後來又發現居然住在同一個社區的兩個端點上,於是上學的兩條路折合成了一條,到現在還在同一所高中的同一幢教學樓的同一個樓層,雖然不是同班,卻一直同年級。

與此同時,友誼的種子也一天天成長為遮天蔽日的參天大樹。

「青梅竹馬?」沈初藍想到這個詞就渾身雞皮,「哎喲……」打了個顫,放在幾百年前還是純潔美妙的象徵呢!放在今天就有點不現實了,特別是自己身上。首先是姐姐梁羽月,看上去高貴美麗得如同一朵純白玫瑰;再看妹妹梁羽湘,雖然和自己還能勉強搭調,「唔,誰受的了她」,沈初藍又為自己的齷齪想法冷汗不已。

把手機塞進書包,到窗前湊頭向窗外看出去,梁羽湘和梁羽月騎著那一對姐妹車慢悠悠從那邊駛過來。「還真準時。一分鐘都不捨得浪費。」沈初藍撇撇嘴咧出笑容來反手搭上書包轉身走向大門。

當沈初藍推著他那輛老掉牙的老爺車從車庫裡出來時,滿面的笑容迎著陽光,一身琉璃的白色T恤泛出毛茸茸的光暈。

「兩位美女,早啊!」

「不早了。」姐妹倆撐著車子停在路邊,梁羽湘說,「再早就等著喝西北風了。」

沈初藍掏出手機看了下時間,八點二十。九點半考試,還早,從家到學校一般的速度也就半小時路程。也沒理會直朝他翻白眼的梁羽湘,跨上車。於是三人並排著一起向學校方向騎去。慢悠悠的車速,偶爾的沈初藍耍玩著些花式動作,在路邊竄上竄下,惹得梁羽湘不停的數落他小學生。他嘿嘿的笑兩下,又規矩的騎在梁家姐妹倆前面。

就像此時,他把車蹬到姐妹倆前面,大致形成一個等邊三角形的地方,想要騰飛起來的感覺。「遲早會撞得頭破血流。」身後傳來梁羽湘的聲音,沈初藍無奈了一下下,也懶得理會,回頭說:「還差一個,就是標準的平行四邊形了。」

「算了,我覺得三角形更穩定。」梁羽湘知道他說的差一個是誰,一想到那個叫戚暮藍的男生,就讓她堂堂梁家二小姐一陣虛脫。還沒見過那麼堅固的人。

「對了,你們家裡那個大蘿蔔怎麼不愛和你們一起上學?好像從沒見過他跟你們走一起哎。」沈初藍放慢速度。

梁羽湘白他一眼,「你才大蘿蔔。別亂給人取綽號好不好,要叫也叫個好聽點的,至少聽起來舒服些啊!」

「就是。」梁羽月也笑著附和。

「好好好,木頭人。」沈初藍調侃說,「這總好了吧?哎,真的,我就好奇了,和這麼倆大美女住在一起,幹嘛上學都要搞民族獨立?」對梁家住著的那個男生,沈初藍一直很好奇。住在一個家裡,在一個學校上學,相同的年級並且在一幢教學樓的一個樓層。可就是從來沒見他們走在一起過。

「他叫戚暮藍好不好?戚暮藍……」梁羽湘沒好氣的說,對這個大貧嘴,她真是快無奈了,要生氣又覺得沒什麼理。不過其實要說無奈,對那個住在她們家近兩年的男生她更無奈,無論想什麼法子去接近他,總會被他那雙淡漠的眼神毫不猶豫的彈回來。似乎那雙眸子就是一個只有排斥力的磁鐵,而且排斥力與距離的比例值大得驚人。想想也是沈初藍說那樣,包裹著像木頭般堅硬的外殼。她擺擺手說:「不過,木頭人,嗯,這個比喻貼切些。不過我還是覺得叫稻草人好聽些。姐你說呢!」

「還稻草人呢,幹嘛不說水手?林志穎已經青春不再,鄭智化的年代早就過去了。別那麼老土了。」

「呵呵……」梁羽月咩嘴笑了笑,沒說話。

「你說誰老土?」梁羽湘氣鼓鼓的追上來。

沈初藍回頭正要說「說你」,說字剛出口就看見梁羽湘彎著腰沒命的蹬車,小臉脹得泛紅的樣子。好笑之餘像是受驚嚇的羔羊般,心裡嘀咕著:野蠻女發飆了。腿間用力踩了N多下,便把她遠遠的甩在了後面。邊往前沖還不忘記回頭大聲刺激著梁羽湘,「野蠻女,小心打滑啊。技術不好就別學飆車。我這醫療水準沒法救濟的。」

說完得意的再一次加速,樹影從耳邊流過,沈初藍有一種騰飛起來的感覺,正想閉上眼睛享受下這難得的愜意的時光,忽聽後面傳來‘哐當’物體摩擦地面的聲音。忙一個急刹停住車,車子滑出去老遠,當腳撐地。回過頭來。

意料之中的事,梁羽湘重重的摔在馬路上。

正在恨恨的直罵市政維修。一邊罵一邊拍著身上的塵土。

沈初藍看梁羽湘並沒有受什麼傷,在那裡又氣又罵樣子,再也忍不住大笑起來。

「哎……我說,那個,平地滾什麼來著?還真是……」

「滾你個大頭鬼啦,大烏龜蛋沈初藍,烏鴉嘴。」梁羽湘真想破口大駡一通,卻又不知道罵些什麼,一急就脫口而出道:「讓你明天吃雞蛋剝不了皮。」

「我說大小姐,你換個罵法了,這句話都罵了好幾年了。舌頭也不會起老繭。」沈初藍在那裡直笑彎了腰,捂著發疼的腸子繼續笑。更把梁羽湘氣得直跺腳。

「好了啦小湘。」梁羽月也趕了上來。這兩個冤家,真沒轍了。

預料之中,到學校的時候還很早,稀稀疏疏的學生三三兩兩的結伴談笑著走進校園。

五月,原則上正是盛夏。

但這座城市似乎沒有炎熱的酷暑和刺骨的嚴寒。冬夏之間也沒有實質性的季節反差。一年四季溫暖如春,清爽如秋。

但前提是:不要被陽光直射到;不要被冬天的水淋到。這個地方就是這麼特殊,特殊得讓你意外。

名為‘涼城’,大概也是由此而來吧!

三人推著車進校門,鎖在車欄上。

沈初藍正直起身來準備去買早餐,身邊閃過一個白影。回頭看清後,他連忙去扒梁羽湘的肩膀,「哎,蠻女。你的稻草人來了?」邊說著邊伸手直著前面的男生。

劉海從後面翹起來一縷邊角,白色的T恤下面配上深藍的牛仔褲,乾淨的球鞋白得一塵不染。

「在哪?」梁羽湘慣性的順著沈初藍手指方向看去。戚暮藍正好走到臺階上,前面是早晨碧藍的天幕,早晨的陽光撒在他身上,如同甚藍的天空上一朵淺白的流雲——

如同一朵淺白的流雲呢!如果問我對你的記憶定格在什麼地方。我想就是這裡吧!戚暮藍,也許很多年後再回憶,我依然能清晰的描繪出來這一幕。那個夾雜著小草兒清香的早晨。

你曾經說的暮光的燦爛大概就如此了吧。

「姐。」梁羽湘調轉視線去找梁羽月。

只見梁羽月呆呆的在原地發愣,「姐。」她提高聲音叫。

「啊。」梁羽月慌忙扭頭過來,「什麼?」

梁羽湘若有所思的看著梁羽月,「姐?」又拖了個長長的問號,然後意味深長的點點頭,取笑著她說:「我們的蘭花美人春心萌動了哦!」說完轉頭看向沈初藍,二人展開了一個會意的微笑。

這一笑,笑得梁羽月後背冷颼颼的。

「別亂說。」梁羽月說,「我就是有點好奇。你說咱家好好的怎麼跑來了這麼奇怪的人?」

「嘿嘿……你就扯吧,我們又沒說你什麼,看你緊張的——這叫不打自招懂不懂?」梁羽湘說。

「就是。」沈初藍接過話去,「這麼目中無人的人居然能和我們高貴美麗的蘭花大美人和平共處。真讓人費解。小湘你說是吧?」

「是你個大頭鬼了。」梁羽湘沒好氣的說,「我姐的玩笑也是你開的。」

「呃。」面對梁羽湘的突然倒戈,讓沈初藍有些鬱悶,不過這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事了,撇撇嘴,換了個口吻說道:「懶得理你。蘭花大美人,早餐吃什麼?我請客。」

「誰要你請了。」

「我是請蘭花月,又沒請你。」

「你。」梁羽湘氣不過,看看周圍,人來人往的也不好發作。但她才不會妥協,過去拉著梁羽月的胳膊肘說道:「姐,咱們應該還沒吃早餐吧!走,我請你吃雞爪去。我記得你說你最愛吃雞爪的。」

梁羽月無奈,只得被她拽著走出校門。

「辛辣食品,小心滿臉痘痘沒人要了。」沈初藍說。見前面的人不理會,又扯高嗓門說:「小心長痘痘沒人要啊!」說完還是不見佳人回頭,鬱悶著跟在了梁羽湘姐妹的後面走出校門。

「那你別跟著啊!我又沒說請你。」

「又沒跟你。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哼。」

「哼什麼?」

「沒人要也不會要你。」

「啊?」

「啊什麼?你學前班的幼稚生啊?學字母嗎?」

「誰說要你了?」

「我還不要你呢。哼……」

「哼什麼?」

「無聊。」

「那什麼有聊?」

倆人鬥著嘴已經到了百貨店門口,裡面擠滿了前來買早餐的同學。梁羽湘踮著腳尖往裡看,大概是前面的男生個子太高,她什麼也沒看到。正納悶怎麼今天這麼爆滿,打算撤回身體來準備去下一家。

「別費勁了。今天就這一家開門呢。」沈初藍不冷不熱的後面說道,「小矮妹,讓開了。」

梁羽月在後面差點撲哧笑出聲來。這個沈初藍,和小湘到還真是冤家了。不過說話也離譜得緊,還小矮妹呢,都快一米七的女生他也能用這個不著邊際的辭藻。他也就一米七五罷了。

可偏偏人家梁羽湘生氣了。狠狠地瞪了沈初藍一眼,剛想反駁,被前面倒退了幾步的男生從店門口的收銀台前擠到馬路上來。氣呼呼的仍然還想開口,但沈初藍已經擠進了店裡去,正長長的伸著手探過前面的女生的肩頭去貨架上取東西。

「姐,你想吃什麼?」梁羽湘向沈初藍撒氣不成,也沒氣了,轉向梁羽月問道。她準備再一次衝鋒陷陣。

「不是說雞爪嗎?」梁羽月說。

「啊。」梁羽湘聽姐姐這麼說,有些不好意思了,「那個在最裡面呢。」面對這麼擁擠的超市,她還是不太敢深入虎穴。

「呵呵。」梁羽月也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你呀!真像個小孩子。呐!看那。」說著指向店裡,只見沈初藍舉著三人的早餐正擠出店來,在門口的收銀台付錢。

「說我孩子,你還不是和我一天從老媽肚子裡跳出來的。」梁羽湘有些委屈的語氣,順著姐姐的聲音看過去,看到在收銀台前手忙腳亂的在付錢的沈初藍,「死沈初藍。」她氣呼呼的說,可氣歸氣,隔這麼遠她也不好再說什麼,於是過去幫忙沈初藍。

「喲!」沈初藍用一貫的奇怪的眼神看著正把蛋糕和牛奶放進塑膠袋的梁羽湘說,「醜小鴨開始換羽毛了?」

「什麼?」梁羽湘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說得收銀的大姐也仍不住緬嘴笑起來,「你們倆,真像是一對冤家了。每天來我店裡,就你最逗。」

「呵呵。走咯,未來的白天鵝。」沈初藍說著空手走出了超市。

「你。」梁羽湘小嘴更加氣鼓鼓的,看見沈初藍空手走了出去,不由又急得大叫起來,「哎。沈初藍,你東西不要啦?」

「什麼我東西不要了?」沈初藍故作莫名其妙說道:「你不是特意過來拿東西的嗎?」

「你。」

「我什麼?」沈初藍明知故問。

「沈初藍。」

「哦。」沈初藍恍然大悟般的走回去,「我忘記了你是柔弱的小女生,拿不了多少東西的。」

「你才柔弱。」梁羽湘氣呼呼地就要把所有東西往懷裡摟,沈初藍去幫忙拿也沒有讓。

「好了。你倆別鬧了。後面還有人排隊等著呢!」這倆人,還真讓梁羽月有些無語。要讓他們再鬥下去,可能後面的人鬥不用吃早餐直接空著肚子進入考場了。

三人拎著早餐到考場休息室去吃完,然後在操場溜達了一小會,因為面臨考試了,也都沒有看書的打算。有些人總喜歡臨陣磨槍,但顯然他們三人不是這樣。在前幾次考試之前他們一致的這麼認為,臨陣磨槍慣了,有時候會碰到正好看過並且具有短暫記憶的題目,所以考不出平時的真實成績。

順應學校的要求,他們各自在開考前十五分鐘進入了考場。

臨塵摹笑錯愛生 章一:離離暮藍光,第二節

2

考試還算順利,中午各自回家吃飯午休。

下午沈初藍考完數學出考場的時候梁家姐妹已經等在了校門口,門衛像是訓練有素的保鏢,嚴肅的站在門崗上,惹得過早出來的學生一陣陣的抱怨。

抱怨歸抱怨,職責所在,所有人也只得乖乖在門內的大操場上徘徊等待。

「你幹嘛老是那麼慢?」沈初藍遠遠的就聽到了梁羽湘的抱怨聲。擠過人群,走向站在花池邊的梁家姐妹。

沈初藍正想開口說話,下課的鈴聲把門衛大哥拖去一邊,就在大門緩緩開啟,所有學生就要如潮水般湧出校門時。人群裡突然爆發出女生的尖叫。梁羽月回頭時只看到一個黑色物體被拋向一個同學,接著是「那邊打架了」的聲音,那塊地方便被人圍得水泄不通。

「喂,你們家那個,」沈初藍還沒叫完,梁羽月已經向人群沖了過去。

梁羽湘也緊隨其後。只見男生淩亂的劉海和著汗水黏貼在額頭上,白色T恤上沾染了幾處污泥。梁羽月掏出紙巾要給他擦拭嘴角淌下來的血跡,「戚暮藍,你還好吧?」

戚暮藍並沒理會梁羽月擔憂神情,抬手推開他。彎腰撿起書包時撇了還躺在地上的三個男生一眼,「我沒事。」抽動的嘴唇發出三個沙啞字,將書包搭上肩膀頭也不回地走出人群去。擦肩而過那一瞬間,梁羽月清晰地看到嘴角那一抹紅,像極了一件完好的瓷器被割出的一道淒美的傷痕。身體裡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捏了一下,「戚暮藍…」握著紙巾指關節捏到發白。

「姐…」梁羽湘走上來,握住了她的手。

午後肩頭的日光似乎要將人蒸發掉。

三人推著車從學校出來,一路上沈初藍直往樹蔭下躲。

看得梁羽湘心裡十足的不滿。

「我說沈初藍,你家那麼有錢,幹嘛不叫你家長給你買輛四輪的得了,太陽不曬雨不淋的。」挖苦的語氣,但眼睛卻明顯帶著笑。

沈初藍也早就習慣了,對於這麼個陰晴不定的女生,有時候他真有那麼一點小心虛。不過心虛歸心虛,冒完汗了還得繼續回答,「哪有你這麼說話的人,什麼叫我家那麼有錢?你家才有錢啊,別墅洋車堆滿倉庫,你幹嘛也還每天撥弄這輛破單車。再說有錢那也不是我的,我可不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人。別把我想的那麼無聊。」

「喲,還清高了。」

「本來就是。把本公子看成什麼了?」

「那是誰說爸爸媽媽就是摳門,連輛山地車都要考進前三名才有呀?」梁羽湘說著說著得意起來。

「什麼時候的事?大小姐你沒夢遊吧?」

「虛偽的傢伙。昨天是誰還信誓旦旦的一定要考到前三名,讓他們心甘情願的覺得物超所值?」

「哦,你是說那事啊,嘿,那怎麼能混為一談。」沈初藍被說中了把柄,暗恨自己嘴巴怎麼那麼不保守,心裡那麼想,嘴上仍然不動聲色的反駁:「那是公平交易。」

「言不搭調。」

「凡俗。」

「不知道是誰呢!」

「是野蠻……」沈初藍‘女’字還沒出口便見一支筆飛過來,連忙跳開,「麼呀,你發飆也提前吱一聲啊。」

說著已經到了沈初藍家樓下,兩人停止了爭鬥,沈初藍和梁家姐妹道了別,逃犯似的沖進自家的樓道,將車丟在樓門口。反正大白天的,也沒誰那麼大能耐在五十米開外的保安眼睛裡將他這輛老爺車搬去舊貨市場。

一路上梁羽湘都感覺姐姐悶悶不樂,但忙著和沈初藍鬥嘴,也沒來得及顧及,再說就算詢問了,當著沈初藍的面也只能得到微微一笑。

這個從小就將心事藏得很深的姐姐,是不會輕易在任何人面前表露出什麼來的。

「姐,有心事啊?」看沈初藍消失在樓道後,梁羽湘忍不住問,莞爾一笑,繼續說:「你說啊,戚暮藍,他為什麼老是和人打架?」

「小湘,我一直在想,他到底曾經經歷了什麼,從他的眼睛裡,我明顯的看到他一定有一顆熱血沸騰的心。」梁羽月說。

「答非所問。不過他打架的樣子蠻帥的,身手也不錯。」帶著鬱悶的語氣翻了個小白眼,思想卻緊隨著梁羽月的話語延伸。

戚暮藍,到底是怎樣的一個男生?

看到姐姐悶悶的樣子,讓梁羽湘有些不忍心,但又不知道怎麼安慰,索性說道:「哎呀,姐,喜歡就直說嘛,反正這裡又沒有什麼外人了。」

「小湘,你又鬧。別亂說。」

「姐,不是我說。像個啞巴一樣的男生,怎麼就鉤走了你那顆一向孤標傲世的心了?不過說實話,這人也讓我挺納悶。你說怎麼那麼好一個男生,整天板著塊死人臉,唯獨這點是個缺陷。都來咱們家快兩年了,我好像沒看到他說過一句完整的話。」

「小湘。」

「說來真讓人生氣,老爸對咱們姐妹都還沒那麼細緻呢。無憑白故的會給他買一堆東西,好吃的好玩的首先給他。卻還連個好臉色都沒有。以前爸媽也是把咱倆當寶一樣呵護著,自從他來了之後,咱們像被打入冷宮般不聞不問了。」

「小湘——再亂說。」梁羽月停下來故作生氣樣。

「好了,不說了。」看到姐姐這樣,讓梁羽湘忍不住想笑,繼續說:「不過姐,我也覺得這個戚暮藍太與眾不同了,若說他自閉症吧,完全不像,若說他憂鬱病吧,那更扯不上。憑直覺,我也能感受到他有一顆燦爛而且溫熱的心。但他為什麼要這麼把自己封閉起來,這——」梁羽湘攤開手,「我就不得而知了。」

梁羽月不再接話,進入了沉思,再往前一段距離,過馬路,拐進一條綠化街。這是一塊幽雅恬靜的地方,繞過花圃,眼前出現一幢獨棟別墅。四面開窗,右側面的窗戶裡傳出悠悠鋼琴聲。

「姐,這個稻草人還真夠快。都開始練琴了。」

「呵呵——」梁羽月笑而不語。

「莫名其妙的,這人,都快高考了還有閒心弄那幾根破玩意。」

「那你幹嘛都快高考了還畫畫。」

「快進來關門了。」梁羽月站在門裡叫還在外面偏頭去看右側窗戶的梁羽湘。

「哦。」

沈初藍一進家門便往空調前沖,解除身體的酷暑才想到肚子還在承受著饑餓的煎熬。躡手躡腳的走進廚房,空空如也,中午買回來的便當盒還在餐桌上,看樣子老媽還沒回來過。

他也懶得做飯,不過就算他想做也做不了,又跑回客廳的趴到空調前的沙發上睡覺,大概是實在有些餓的受不了了,睡了半小時仍然大大張著眼睛看天花板。於是拿起電話準備叫外賣,這麼大熱天的他可不想為了那一碗粉面跑下樓去受罪。才按下兩個數位電話便響起來,嚇得他手像是燙了似的立馬抽回來。

誰這麼抽風,心裡罵著接起電話。

還沒開口電話那頭的聲音就如豆瓣似的倒過來:「我說你小子麽曾什麼呢?怎麼還不來啊,不是叫你回家換衣服就快點出來了,臭小子,把你媽的話當耳邊風了啊?你還想不想要山地車的?」

哎喲,被熱昏頭了,竟然忘記了老媽昨天囑咐。

今天沈初藍他媽夏小玉的第十個連鎖餐廳開業。

夏小玉以前是會計,但她似乎有預知一般,知道金融危機即將來臨,公司的營業馬上會踩上香蕉皮,也許將會被迫面臨關門大吉的考驗,為了不被老闆炒魷魚而尷尬,她主動提出了辭呈,離開上班的軌道走上了創業的橋樑。

本來沈初藍的父親沈聰是不願意再心疼自己的女人這麼辛苦了,自己已經經營了一家規模不小的文化公司,在城市最大的地產集團也有著不菲的股份,並不缺少這點錢來養家糊口。怎奈也拗不過夏小玉的幾個更年期死黨,說說什麼他愛自己的女人就要讓自己的女人體現出她存在的價值,而創業就是唯一體現女人價值的表現。人家理由充分而且不容反駁,只得乖乖的從腰包裡掏出創業經費來給夏小玉。

起初做的是經銷,怎奈金融危機雖然被她預先察覺了,卻沒想到會如此之重,幾乎世界的經濟平臺發生了顛覆。於是她的經銷公司開張後第一筆訂單還沒簽成,就被金融風暴吹出軌道,自由落體摔得粉碎後關門大吉。

心灰意冷的重新開了家小餐管,本來只是抱著混日子的想法,卻不知道朋友從哪里弄到了一批用藥酒養出來的雞,並讓她就地實驗營業,且立竿見影。客人像潮水般蜂擁而來。撞寶了,眼疾手快的她立馬連人家養雞的藥酒配方都弄到了手裡,一年的時間後,醉仙雞便在涼城大批問世。

終於看見了成功的曙光。

再經過兩年的發展,現在夏小玉的醉仙雞餐飲連鎖已經開到了第十家,在涼都餐飲業點亮了讓人眼紅的明星。每天忙得她不亦樂乎。以前一直糾纏著她的搓麻將的壞習慣也望風而逃,不知所去了。

「呃,媽,那個我——我考試呢,你知道考試要犧牲很多腦細胞的——呃——」這麼重要的事情竟然還能忘,還好這母親已經走入了小老闆行列,要是換作以前,正值更年期精力茂盛的時候,說不準又得零花錢減半了。

夏小玉給沈初藍定了個死規定,就是以後他每開一家新店,都要由沈初藍去剪綵。如果沈初藍敢不從,那麼近期零花錢就等著淩遲吧。去年春節開發區那家店沈初藍已經深受其害,不但零花錢減半,壓歲錢更是減半再減半,害得他看中的那款遊戲機至今仍然遙遙相望無絕期。

這個新世紀的規定還要源於火車站橋洞下的一個老和尚,那天夏小玉正好掉下了創業的獨木橋,被失敗的河流澆灌得心灰意冷的心,送別一個千里迢迢來與她攜手打天下的搭檔。人在失落的時候大部分心事是寫在臉上的,老和尚抓住了這個弱點,於是幸運的給她蔔了一卦。

老人家語氣懇切虔誠的對她說,從她額頭散發出什麼什麼光來了,然後說是她身邊就已經存在朝氣清朗的貴人氣,只要拉出貴人來讓他的氣息籠罩,就能青雲直上,然後又扯了一大堆模棱兩可的話語和他專業的職業術語,這些看似荒謬、沒有邏輯的話,可偏偏人家夏小玉就引以為真並且誠心向佛了。

然後在她身邊仔細搜尋起來,除了沈初藍比較相似老和尚說的朝氣清朗外,其他都是一堆在更年期曲線上波動的女人,於是幾個女人商榷之後一致認為沈初藍就是那個所謂的貴人氣。

夏小玉也當之無愧做了第一家餐廳的大掌櫃,也就是現在「初藍醉仙雞餐飲集團」的大股東,投資了百分之三十的資金卻獨自擁有了百分之四十的股份。除了自己獨立的餐廳外,也和很多家知名酒店建立了長期合作關係。

樂得她心裡那個爽啊!於是嘮叨沈初藍的時候只要提出她董事長的身份,她便重輕發落,多話化少,少話化了,終於讓沈初藍過了個相對安靜的高三,成績也終於邁進了年級前十的大坎。

這也讓他媽夏小玉又多了份炫耀虛榮的資本。可是每個人都是欲求不滿的,意氣風發的夏小玉又給沈初藍釘死了年級前三的要命終極目標。

沈初藍掛斷電話,不敢再怠慢,他可不想自己完美的暑期計畫被打破。迅速回房間換好一身光彩的夏裝,說是光彩,其實也就是T恤外面套一件薄薄的外套而已,他本意是T恤都不要穿出門才適合現在的氣溫,怎奈依舊母命難違。沖下樓把單車鎖好,便跑到馬路上招計程車往他媽夏小玉的新店趕去。

臨塵摹笑錯愛生 章一:離離暮藍光,第三節

3

梁家姐妹回到家後也是父母都不在,在廚房看了看,櫥櫃裡放了三人的晚餐。門上還有張字條:晚餐在櫥櫃裡,冰箱裡也有備份。

「老媽還真細心。」梁羽湘接過字條去,邊看邊說。

梁羽月將菜放到微波爐裡熱了,端上餐桌來。

梁羽湘又坐回餐桌前敲筷子沖著樓上喊:「戚暮藍,吃晚飯了。」

她敲筷子的樣子像個小鼓手,繪聲繪色的讓梁羽月忍不住想笑。

但樓上卻沒戚暮藍的回應,琴聲依舊。

還好早就習慣了這只冷血動物,要不非得被他活活氣死。梁羽湘調整好呼吸,再一次放大聲音喊道:「戚暮藍,大少爺,吃飯了。」

琴聲停下來,仍然沒回音。

「呵呵,小湘,別喊了,我上去叫。」梁羽月笑了笑,放下手脫下圍裙就爬上樓梯。

戚暮藍突然從樓梯口下來,埋頭往上爬的梁羽月和他在樓梯轉交處撞了個滿懷。幾乎一個踉蹌跌回來,就在此時,戚暮藍條件反射本能地迅速伸出手,攔腰將她抱著往上甩,就這樣抱著梁羽月在樓梯上跌了兩三梯才穩住。而梁羽月腦海裡早已空白一片。仿佛時光停滯了,全世界都被凍結。

「吃-吃飯了……」梁羽湘的雙眼正好滿滿當當的捕捉住這讓人心驚肉跳的一幕,這也太不可思意了吧?聲音直線下走,說話變得結結巴巴,隱沒在喉嚨裡,眼睛張得老大。機械地掏出手機對著樓梯上相擁著斜倚欄杆的驚愕男女。

「對,」戚暮藍驚慌的連忙推開懷裡的梁羽月,對不起三個字也梗回胸腔裡,然後側身下樓,急速地穿過客廳開門出去了。

梁羽月才反應過來,臉一下紅到耳朵根。耳朵裡嗡嗡直響,整個身體就像是個跳動的大心臟。一下一下的,世界都在跟著有規律的跳動。

也沒注意到戚暮藍已經出去。

梁羽湘還傻愣愣的坐在餐桌前,原本以為姐姐一定會生氣了。等她反應過來時戚暮藍已經出門去消失了背影。

「姐?」梁羽湘小心的叫道。

梁羽月耳朵裡的嗡嗡聲此時已經侵襲到大腦,全身像是觸電一般麻木不受她控制,聽到梁羽湘的呼喚聲卻沒能回答。

見姐姐沒反應,她繼續了一遍剛才的語氣,說道:「那個,戚暮藍,他出去了,」

「啊!」梁羽月像是災區受到過度驚嚇的小朋友得了後怕症一般,驚恐的回過神來,額頭臉頰的溫熱迅速擴散到全身。羞得差點大叫出來。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逃跑似的竄進了自己房間去了,關門是從裡面傳出來倉促的尖叫聲:「梁羽湘你討厭。」

這聲叫喊弄得梁羽湘莫名其妙地撓起了頭皮,「這關我什麼事?」

沈初藍到夏小玉面前報導的時候已將近黃昏,開業的禮隊早已排列在店門口。

上去和他媽說了兩句話,然後在幾個女人的指示下直接提著剪刀去剪斷了橫在大門前的花紅。人群蜂擁而入,嚇得他趕緊讓開。嘀咕著「這老媽是搞的,第一天就來這麼大排場,這可是免費的晚餐啊!」跟著人群進了店裡。

媽呀,剛剛來得匆忙竟然沒有注意到,這哪是什麼餐廳啊,直接說個酒樓多好聽,二樓是一列的過道包房,大廳也裝飾得富麗豪華,旁邊的制服女也正在用她剛剛被培訓過的職業術語流利地介紹著三樓的豪華客房。都說商人大多是暴發戶,這下他可是親身見識到了。這老媽在餐飲業混跡還不到三年,竟也整的這樣風生水起。

「阿藍在愣什麼呢?」一個和老媽差不多的女人端著紅酒杯優雅地走過來。

「呃,沒。」沈初藍一時想不起此人的來歷,最近母親拎回家的姑姑阿姨的實在多了些,弄得他眼睛像蒙了紗簾。

「秦——」

秦阿姨這三個字還沒出口,夏小玉像從天而降,打斷了沈初藍的話:「這是你李阿姨,還記得吧,就是小燕的姑姑。」

「哪個小燕?」沈初藍隨口問。

「哪個小燕?還有幾個小燕?就是海燕唄。我說你小子沒吃錯藥吧?」

沈初藍依然隨口「哦」了一聲,然後被針紮一般反應過來,「小燕?海燕?李海燕?」「是啊!」母親看著他點點頭。鬱悶,怎麼又扯到她了。一想到她,沈初藍不由得耳根子又開始發熱了。連忙給前面的劉阿姨打了個招呼,便溜向洗手間。

後面還傳來劉阿姨的囑咐:「阿藍,有空上我們家玩去啊,小燕都還要跟我來呢,我讓她自己在家複習功課。」

李海燕,這個霸道女,那天明明是她自己跑來撞上沈初藍的,還非說是沈初藍非禮了她,把沈初藍的初吻搶走不算,還反咬一口說是沈初藍占她便宜,弄得幾乎見不得人了,現在還到處被她用這件事來脅迫,沒轍了。想到她就頭大,像是見鬼。見鬼就見鬼了,被鬼纏身總比挨他媽冷棒子好。要是讓他媽知道他無故吻了別的女孩子,還不非得逼著他上民政局交九塊錢去。

真讓人惱火。

但惱火歸惱火,洗了把臉,還是乖乖出來繼續挨著母親一起招呼賀客。要不消失時間長了,會被認為開溜,到時候依然活罪難逃,得不償失了。

走到大廳,母親便走過來對他說:「你小子,你怎麼還在這裡?」

「我一直在這裡的啊。」沈初藍以為哪裡叫喚自己溜達了沒應上。

「我不是說讓阿芬領你去後面吃點東西回家的嗎?」

「哦。」阿芬是誰沈初藍並不知道,但聽母親這麼大赦天下是十分罕見的,他連忙說:「那我去了哦!」邊說著急忙跑往廚房去。

後面還隱隱的聽見母親的笑駡:「看你小子猴急的。」

他隨便在廚師那里弄些東西吃完便樂得逍遙地往家趕,不過走到半路就後悔了。

原因是什麼呢?又中母親的招了。本來之前想的好好的,要是這次考不好就推到母親開業這件事上來。現在一時頭昏,居然還沒反抗就自己掉陣了。但悔恨歸悔恨吧,這世界連竇娥都有了,這點小委屈算得了什麼呢。薑還是老的辣,認了。

還有一段路程,也不想打車了,可走路吧又有點遠。

前面正好是個公交站,他正猶豫著要不要坐公交,前面的地攤上傳來一陣女人的呵責聲。

「你就看看你怎麼辦吧?你把我這衣服弄得這麼髒,你看我還怎麼賣出去啊?」純正的女人見嗓門。

「不是我弄的。」不高不低的男生聲音,帶著悶重押韻。

挺熟悉的聲音,沈初藍帶著一貫的好奇擠進人群。

這一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這不是梁家那個石雕嗎?怎麼跑到這裡來惹上地攤事了。看他一身光鮮名牌,怎麼看都不可能買地攤。好奇。這幾天新鮮事還真不少,首先是那個李海燕弄得他心裡直生芒刺,現在又是這個稻草人出了這麼一遭。

只見一個女人站在地攤上,一隻手拽著戚暮藍的衣服,另外一隻手拿著一件衣服,嚷嚷著給圍觀的人看,口沫橫飛的在那裡大叫評理,「…大家看看大家看看,這還讓我們這些做小本生意的人活不活了…這年頭走路的人長不長眼睛的。」沈初藍總算是弄到點頭緒了。原來是她衣服被人踩了,她認定了那個踩到她衣服的人是戚暮藍。於是便死抓著他不放,索要賠償。

這一幕讓沈初藍有些莫名其妙的興奮,剛剛的不快也隨即煙消雲散。然後備上前給戚暮藍解圍,一直沉默的戚暮藍就在這時終於完完整整的說了一句話。他身後的女孩像只貓咪一樣湊過頭滴溜溜地轉著明亮的眼睛。

他說:「放開你的手,這件衣服多少錢,我給你。」

女人一聽心裡樂了,還真遇到個青苗子了。不過心裡那麼想,表面卻不改顏色,嘴上也更加得理不饒人起來。滔滔不絕的話放鞭炮般從嘴裡炸出來:「給錢?你以為老娘是騙錢的不成?讓你這麼一折騰,我還怎麼做生意啊?你當我是傻瓜啊!我們這些小本生意讓人還要不要尊嚴啊?給錢,一句給錢就像了事了嗎?我這人流高峰期都被你這一腳全踩了,行,給錢也可以,你連我這些一起給了……」女人邊說著邊搖晃著手裡帶腳印的衣服指向身後衣杆上的幾件衣物。戚暮藍被她晃得退了一步。

沈初藍此時才去注意到戚暮藍的鞋,仍然是早上那雙白色運動鞋,而女人手裡的衣服,顯然是皮鞋的印子。這女人大腦也太簡單了點。再看戚暮藍的臉時,差點忍不住想笑起來。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明顯的有些生氣起來。

他像看戲一樣退到一邊,心裡正捉摸著這個稻草人會怎樣發展這一幕劇情。

等女人停下來,戚暮藍才問道:「說完了沒有?」

或許是沒料到戚暮藍竟然會對她說的那一大堆地義天理置若罔聞的吧,一時間不知道怎麼接話。

戚暮藍側身過去一聲不響接過女人手裡的衣服,丟在地上一腳踩上去。用力過度,明亮的燈光下在衣服裡激起一圈氣流,在明亮的燈光下看得所有人撐大好奇的眼睛。

正在女人從訝異中回過神來要破口大駡時。

戚暮藍後面女生已經竄出來,「很明顯,大家看看這兩個腳印差別有多大。」邊說著話邊撿起地上的衣服給周圍人看。活脫脫像古裝電視劇裡耍雜技的捧著羅盤討賞錢般的動作,看得所有人連連搖頭。只單是這張漂亮臉蛋,也讓人聯想到落魄世間的小倩,帶著單純的表情,裙子上繡著大朵的紫薇花。

地攤上的女人更是又驚又怒,那個後悔更是沒的說了。張著眼睛恨恨的看著戚暮藍轉身走出人群。

弄得沈初藍也目瞪口呆,竟然還會有這一手。呵,還真是絕了,換了他自己也沒這能耐,「這稻草人。還真有意思,錯過了你可是我的損失。」

不容多想,退出人群便往戚暮藍後面追過去。

「稻草人。」

「?」戚暮藍聽到叫聲,側頭,看到是沈初藍,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嘿,你該不會連我都不認識了吧?」

「認識。」戚暮藍動了動嘴,從嘴角擠出兩個字來。

「這位是?」

不等戚暮藍開口,另一側的女生接過話去,她說:「你就是沈初藍?就是湘湘姐說的烏龜藍?」

「是啊!啊???」烏龜藍?短暫的尷尬。側頭望向右邊的男女。

「嗯!我常常聽湘湘姐說到你的。」女生莞爾地笑著說。

「呼。」什麼邏輯。沈初藍大呼口氣。

「呵呵——」

女生的笑而不語地望著他,讓沈初藍全身的汗毛像是被雪碧刺激,一根根的倒立起來,「什麼烏龜藍?」話剛出口便後悔自己怎麼還繼續這麼腦殘的問題,不好意思的笑笑。又把話頭轉向戚暮藍:「唉,稻草人,你剛剛是怎麼回事?你也不像是穿地攤的。」

「你是打算走路回家?」戚暮藍走出兩步後突然回答。

「嗯?」兩個都是藍,怎麼區別這麼大,話頭也南北各立,「是啊,要不要——」

沈初藍要不要一起走的「一起走」三個字還沒冒到喉嚨呢,被戚暮藍接下來的一句不溫不寒的話硬生生噎了回去。他說:「那你隨後了,我和小雨先走了。」

說完便走向了停在路邊等客的計程車。

他身後的女孩看了看沈初藍,也捂著嘴笑著跟著上了車。

留下沈初藍一個人愣愣的站在那裡。這都是什麼人了,也太邪乎了吧。難怪梁羽湘會那麼說,比蛇妖還歹毒的心,比樹皮還樹皮的皮啊,冷漠無情拒人千里,純粹是恐龍,不通人氣。「怪人,鬱悶。核桃家族。」

但是再往前走了一段路,他這一系列的定論完全覆滅了。不過怪人這個詞,倒是種在了他心裡。

計程車從前面的轉盤處又繞了回來,停在他前面,車窗裡的探出女生的頭來。

「烏龜藍。上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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