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 榜單
App閱讀 熱門
首页 > 婚戀言情 > 恨欲情天
恨欲情天

恨欲情天

作者:: 山雪
分類: 婚戀言情
欲在身,愛無能,何處是情天? 一種觸人心弦的病,絕妙。一種病是上天遺落人間的小指勾,輕輕勾起感動人性的力量。一種病它來過,擦拭過我們的心靈。 十五歲時乳峰上的那一碰,我病了。命運的伏擊?智障的哥,情障的妹。 一段踉蹌獨行的少女時光 一夢無涯、愛欲交纏的風之舞 一牽萬里的無性異國姻緣 一倏滌蕩身心的黎明星光 一獲傳家緬甸玉定情手鐲 識玉的公子,時代的才子,守愛的縣官,「石女」驚魂,「愛相隨」的誓言 熾愛如焚欲難休,傷情離恨往祭奠 一個寫不出結局的結局。。。。。。

第一卷 時光之堆 1 歲月的怪手

1

人說日有思,夜有夢。

我恨我的那些過去,從不想去觸摸它,可它還是夜夜來襲。

那些過去它們揉在一起成為一個千手怪獸,把我牽絆在欲在身、愛無能的絕望裡。它們幾乎摧毀了我,毀了我那麼多。我掙扎著遠離它,掙扎著在每一天重建生活,重建我自己,裡裡外外。

那裡是昌西沃,是新疆天山北麓一個小縣城的一隅。

在它的五公里之外有一個好去處,叫‘妙兒溝’,那是個好地方。

那裡有連綿的山峰,山腳下長滿了血色的英雄花。山間流水聲聲,棱角不一的山石橫亙水中,河流依山而下時水花飛濺。山石銜著水花的一條條激流,好似綴滿雕花圖騰的玉帶點綴山間,那裡峰水環繞。

昌西沃這個地方仿佛被塵世遺忘,也總是被好事遺忘。或者說不管是好事壞事,總要來得比外面的世界慢幾拍。但它也還是在竭力地跟上時代。

無論我走多遠,偏僻的昌西沃,還有‘妙兒溝’總在我的身後。昌西沃到妙兒溝有五公里,我走的越遠,昌西沃和妙兒溝就越是連成了一體,成為越來越小的一個點兒。峰水環繞的昌西沃在我的心裡像朵朵雲朵飄浮在大地上,我趕不走它。

夏天的時候,峰水纏繞的那峰那水,是我心中揮灑不去的苦澀。

冬天的時候,昌西沃更像一個童話園。因為近山,山裡的天氣說變就變,雪說來就來。

冬天瑞雪紛呈,掩蓋了一切,甚至找不到苦痛的痕跡。雪把腳印都覆蓋了,也覆蓋了我自己,把我跟塵世隔開,讓我的心生冷地迷失在沒有蹤跡的純白裡。

就因為這麼美,就因為這麼痛,我的人生被鎖在了十五歲,走不出來。

故事是不是該從我哥說起呢。

我哥2歲的時候發高燒不退被送進縣醫院。那時正是文革時期,滿醫院也找不到一個看病的醫生,我哥的病就被耽擱了。

從此無論歲月流逝,我哥的智力只停留在2歲。

從我哥生病那時起,我媽就不上班了,她的全部心思都放在我哥身上。以後幾年的漫漫長夜裡,我爸和我媽懷摟著只長個頭卻不長心眼的我哥,伴著心疼、心死和萬般煎熬的心情,他們倆下定決心今生只要這一個孩子。他們發誓要把自己畢生全部的愛都給予這個可憐的孩子。

後來有一天我媽又懷孕了,她毫不猶豫地準備去做人流。

準備去人流的那天早上,我媽找到隔壁的石婆婆,想把我哥託付給石婆婆照看半天。

「到底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一定要你去?」石婆婆一定要追問個緣由。

我媽實在頂不住了,就只能實話實說。她說要去做人流。

石婆婆一聽就不樂意了。她氣哼哼地說:「這我可不能幫你!孩子已經來到你家門口了,你卻不要。你去殺人,還要我幫你,我不幹。」

接下來是石婆婆反復地勸我媽:「把孩子生下來吧。說句不好聽的,你以後要是走在你兒子的前邊,你扔下你兒子可怎麼辦?到時你把他扔給誰?扔給誰你能放心?生下來吧,好歹也是親的,你得指望這孩子將來幫你照料你兒子呀。」

石婆婆的苦口婆心讓我媽動了心。再說沒有人替我媽看著那麼大的一個傻小子,我媽是哪裡也去不成的。

我就是這樣才倖存下來的。

我的名字叫「鐘小妹」。

我如果是個男孩,我想我的名字一定是叫「鐘小弟」。聽起來好像是為我哥預備的一項戰略儲備一樣,是我哥的附屬品,上面刻著抹不掉的我爸我媽對於這個孩子的敷衍。

每個孩子的名字都是裝著父母的心情的。

我哥就有一個好聽又響亮的名字,他叫「鐘亮」。

第一卷 時光之堆 2 朦朧記憶

我哥比我大六歲。

每個人在兒時初初有記憶的事情會千差萬別。我在某一天的某一個時刻突然有記憶的時候,就是從一個大男孩赤裸的身體和光光的屁股開始的。這個畫面持續了很長的時間,直到有一天我媽意識到我已經是一個有記憶的小姑娘了,才開始在給我哥洗澡的時候避著我。

我媽每晚必做的一件事,就是把在外面混的髒兮兮的我哥清洗乾淨。

從我記事那刻起,我哥就帶給我朦朧的情色。

我哥在家裡呆不住,我媽又不能每天把他關在家裡,或是每時每刻地都跟著他,所以我媽就允許他自己在家附近轉悠。

我上小學了,由於我家離我上學的學校很近,所以那裡也是我哥經常活動的地方。我們學校有幾排平房的教室,有一圈圍牆把這幾排房子和一個操場圍起來。我哥就經常在學校的圍牆外活動。

每天放學的時候,高年級調皮的男孩子們就急慌慌地去找他們的樂子。他們的樂子就是在學校附近找我哥。我哥總能被他們找到。他們找到我哥後只做一件事,那就是熱烈地慫恿我哥:「亮,亮出你的雞雞。」

我哥那個傻小子就笑笑地很聽話地照著別人的話做。

不一會兒,傻小子的四周就圍滿了人,隨著節目的進行,人群中發出一陣一陣的爆笑聲。

我從學校裡走出來時,看到那個爆笑的人群,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羞得無地自容,埋著頭,裝著跟自己沒有關係只想趕快離開。

可是煩人的是偏偏有我的同學在我的身後大聲地喊我的名字:「鐘小妹,鐘小妹,你等等,你還不快去管管你哥!」

喊我的是馬玉環。她的聲音剛到我的耳朵,她的人也到了我的面前。

馬玉環是回回,回回是不吃豬肉的。喝羊骨頭湯長大的她,體型優美、輕捷,就像一隻矯捷的羚羊。她有一個外號叫‘飛毛腿’,她只要跑起來,沒有人能追得上。

我一看是她,就知道是跑不掉了。

馬玉環在班上雖然只是個小組長,可她管起閒事來比校長還煩人。此時我就像是她的獵物似的等著她發落。她拽著我只堅持說一件事,那就是讓我去管我哥。

我站著不動,心想憑什麼要聽你的?

她看我站著不動,就生氣地說:「你要是再不管,我就告老師去。」

她扭頭就往學校走。我就趕緊喊住她說:「那好吧。」

我那時固執地想把我有個傻哥哥的事實關在校園的圍牆之外,不想帶進學校裡。

我一咬牙硬著頭皮沖進人陣。

可一來到傻小子的面前,我就後悔死了。一個小姑娘在眾目睽睽之下出現在這樣一個傻子的面前,這似乎比傻小子自個兒表演更刺激。躁動的人群靜了下來,把外表的躁動挪進內心,心裡癢癢地巴望著看一場好戲。

我漲紅著臉,把頭揚得高高的,有多高就能揚多高。我嚴厲地盯著傻子的眼睛,厲聲地呵斥他:「把褲子穿上,穿上!」傻子依然是笑嘻嘻的,但他聽懂了我的話。他咧著嘴,露出一排牙齒,眼睛緊盯著我,慢慢地提起他的褲子。

我拽著他把他帶離人群。

傻子側著腦袋依然是沖我笑著。我在他的小腿上踢了幾腳,踢著他往家走,邊走邊踢。過了一會兒,傻子感覺到疼了,就開始「咩咩,咩咩」地大哭起來。我不理他,繼續踢他,直到把他踢進我家的巷子口。

我媽聽到他的哭聲一會兒就跑出來了,反正欺負他的人多的是,我媽不會知道這是我幹的。傻子不會說話,除非我站在他面前等著他指認,否則他是有嘴說不出是誰欺負了他。

我不敢跟著傻子一起回家,就沿著馬路繼續往前走,去後兩排房子找我的同學去。

那裡住著我的兩個同學,林若水和何黎。

第一卷 時光之堆 3 拉勾勾

林若水家很好玩,她家有六個孩子。林若水的爸爸是我們學校的語文老師,特別有才。她家孩子的名字是按照「萬水千山同有」來排序的,中間加一個「若」字。林若水是老二,她的姐姐叫林若萬,她家最小的孩子還不會走路呢,上面五個都是女孩,只有最小的這個是個男孩,叫林若有。

石婆婆常說林若水的爸爸媽媽是神仙眷侶,是人間的董永和七仙女,他們註定是要生七個孩子的。

林若水說每天晚上鎖門前,她的爸爸就會點名看是不是所有的孩子都在,她爸就喊:「萬,水,千,山。」除了最小的兩個還不會應聲,其他的都會應的。如果誰沒有應聲,她爸就一直喊,直到所有的孩子都應聲為止。她爸的聲音洪亮又動聽,若水說她和她姐有時就是聽見了,也假裝聽不見。她們為的就是爸爸能多喊幾遍自己的名字。

我還沒有上學時就經常地來若水家玩。每天下午放學後就是收音機裡的「小喇叭廣播」時間了,很多時候我就是跟她們家大大小小的孩子們一起收聽「小喇叭廣播」的。

若水家有一張很大的床,若水她媽和幾個小的就睡在這張床上。

如果若水她媽在家,我就乖乖地坐在床沿上聽廣播。也不是說若水她媽有多凶,而是有大人在,總覺得放不開。

若水她媽不在的時候,我就瘋起來了。我去了她家後,就把書包往床邊的地上一扔,把兩隻鞋後跟互相一蹭,然後就光著腳上床了。跟若水的弟弟妹妹們在床上滾在一起的感覺痛快極了。有時候我的褲腰帶松了,我都不知道,我露出大半個臀的時候,若水就在一邊樂得前仰後合的。她是不和我們一起玩的,因為她要裝斯文。

如果若萬在,我也不敢造次,因為她會訓人的。可能當老大的人都喜歡擺擺威風吧。

我還喜歡在床上翻跟頭和在床上玩倒立,這也能把那些小的們逗得開心不已。可是有時候我翻跟頭的時候翻得不漂亮,不小心砸在了哪個小的的身上,於是小的就哭起來,怎麼也哄不住。

若水就急了,大聲地責問我:「你為什麼不注意一點?為什麼不小心一點?」

我也沒辦法。那些小的剛才還跟我玩得很親,可是一哭鬧起來就翻臉不認人,一點也不給我面子。於是我瘋玩的心從巔峰跌到穀底。我無聲地溜下床,把雙腳蹭進鞋子裡,撿起地上的書包,灰溜溜地離開她家。

可我還不想回家,於是我出了若水家一扭身就進了何黎家。她們兩家住隔壁。

我們這裡家家戶戶只要大門上沒有掛「茄子」,也就是鎖子,就說明家裡有人。大門通常都是虛掩著的,推門可入。

何黎家就她一個孩子,她家很安靜。我推開院門的時候,何黎就會從屋子裡臨窗的桌子上望我一眼。我進了她家的門,徑直走到桌子的一邊坐下來,她也不說話。我就自己掏出書本,默默地和她一起做作業。

何黎長得很醜,平常不怎麼有人跟她玩,我卻覺得跟她在一起的時候是我最自在的時候。就算我一分鐘前還狼狽不堪過,可是坐在她面前的時候,我就安然了。

何黎從不取笑我有個傻哥哥。不知道是因為她是個不愛取笑人的人,還是因為她自己特殊的情況。有時候我覺得她有一點點難以捉摸。

何黎她媽跟他爸離婚了,她跟著她爸過。在那個年代,誰家的父母離婚了,那麼誰的家就出名了,一說起來誰都知道。

何黎她媽很少回來這個家看何黎,她爸也好像總是忙到很晚才回家似的。何黎家經常就她一個人。

我們倆各自寫著作業。我估摸著我媽該把飯做好了,就收拾書本回家。我離開的時候,何黎總是連眼睛也不抬一下地繼續寫她的作業。

我就沿著馬路邊剛才的來路往回走。不幾分鐘就到家了。

我們家的門也是虛掩著的。我踢踢踏踏地回到家,「咣當」一聲推開我家的院門,馬上我就能聽見裡屋的動靜。那是我哥慌慌張張地從飯桌上站起來的動靜,慌亂中他有可能又踢倒了某個凳子。他半傾著身子就朝我迎過來了。他走路的時候,也許是太激動吧,他的頭永遠比他的身子先到人面前,所以他看起來永遠就是前傾著身子。

離著還有幾米呢,他就直直地伸出一隻胳膊來,在他胳膊的末端總是掛著一個他的小拇指彎成的勾勾。只要是他認識的人,他都會握緊拳頭伸出他的小拇指勾勾執著地與人拉勾勾,那是他跟人打招呼示好的方式。

一想起他在學校門口做過的那麼骯髒的事,我就厭惡。我厭惡他伸出來的手,就是我媽把它洗得再乾淨,我都覺得它髒。等他激動地竄到我面前時,我很想伸手打開他伸出的手臂。可是我不能這麼做,我媽這時正在屋裡坐著呢,也許正在視窗看著呢,要是她看見我欺負這個傻小子了,她就又該朝我瞪眼睛了。

儘管我厭惡著,我還是敷衍地碰一下他的小指勾,他這才肯放過我,跟著我屁顛屁顛地回到飯桌上。

在飯桌上,我媽接著給我哥餵飯吃,可是我哥的眼睛卻一眨不眨地一直緊盯著我。他沖著我無邪地笑著,完全忘記了放學那會兒我把他踢得哭了。

我拿個碗去鍋裡盛飯,心裡在恨著:「勺子,勺子,真是個勺子!」

注:‘勺子’是新疆話,就是‘傻子’的意思。

下載小說

COPYRIGHT(©) 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