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不相逢：回眸

本篇非正文也！

這是一個山護水、水環山的世界，極目望去，青山綠水，一片朗朗乾坤。然而，這是一個傳說中的地方，也只能留在傳說裡……

綠水之畔，桃花紛飛，灼灼其華。

一襲湛藍色的輕紗，裹住那妖嬈豐滿的嬌軀，藍色的長髮披泄而下，媚態橫生。可是，嫵媚的藍眸此刻流竄的是森冷的戾氣。纖纖玉指，在平明如鏡的水面輕輕地劃了一個圈，只見那被圈住的一小方水域如同有了生命般地蠢動、蠢動，波光粼粼。圈的外緣更是光霰四射，須臾之後，圈子中出現了模糊的影像……

「還能找到他們的所在嗎？」霜雪般寒冷侵骨的聲音在女子背後響起。那是一個一身白衣的男子，如冰刻似的五官輪廓、全無笑意的眼眸，遠遠拉開他與人之間的無形距離，緊抿的薄唇，則訴說著他的冷厲與無情。

藍衣女子漠然回身，冰霜玉顏怔怔地看著他，眼眸中流竄出幾縷掙扎的情愫。羽睫微閃，輕輕地蓋住眸底的情意。「已經找到了，族長。」

男子——雪沉邁步向前，看著水鏡中那逐漸清晰的浮影。是他們！鏡中顯示的也是一片碧藍的水，一男一女，一先一後，奮力向前。子夜，你真的要隨他離開這片土地嗎？即使此次離開，你再無回來的機會？

「藍翎，現在追，可還來得及？」

「他們已經快要到結界了！」

雪沉回身，犀利的目光不帶任何感情，如同風刀雪劍一般向著藍翎劈過來。

藍翎面不改色地回視著他冷絕的容顏，一言不發地靜靜佇立著。

犀利的眸光倏然間仿佛被抽去了支持的力量，在那一刹那間癱軟下來。雪沉黯然地將目光轉移到水鏡之上。藍翎沒有說謊，此刻，他眼睜睜地看著鏡中的兩人一先一後地消失。只因為，他們已經越過了結界。水鏡只可探視巫族地域之中的一切人事。至於巫族之外，則是水鏡無法窺視的另一個世界……

「族長，子夜既然選擇了離開，就不再是巫族之人！」

雪沉巋然不動，本就寡言的他，在此刻尤其靜得可怕。

「族長！」一聲驚呼，出自藍翎的口。瞠圓的藍眸一瞬不瞬地看著雪沉的藍發，自發根而起，原本森藍的長髮，一點一點地在風中化為灰白……

漫天的白雪洋洋灑灑，舞動著淒絕的步伐。本是桃花爛漫時節，那飄飛的灼灼其華，在雪的浸染之下，如同梅花般清冷香寒。

無視藍翎的驚呼，無視藍翎的悲戚，雪沉幽幽地轉身，那一抹素白清瘦的身影，在亂舞的白雪中仿佛融化了般，消失不見。

他在哭，他的心在哭！但是，他不能流淚，也不會流淚！所以，兇天替他哭，白雪就是他的淚！

藍翎看著那和雪幕融為一體的身影，眼眸黯淡下來。子夜，你何其有幸，能夠讓他守護你這麼多年！你又何其無情，一個轉身，隨著另一個相識不過三個月的男人離開！仰起臉，她看著那旋舞而下的飛雪，一直以來，她都知道族長能夠操縱雪，可是這卻是她第一次目睹他的靈力。雪，就是他的魂靈，他的心，無須施展任何巫術，心之所至，雪隨心行！這才是至高境界！

而她雖能操縱水，子夜亦能操縱風，可是她們卻必須借助巫術靈力，方才能夠勉強駕馭。和雪沉相比，她們無疑是雕蟲小技！

當寒徹心骨的雪沁入肌膚，她才自懵懂中醒來。目光停留的方向，早已被密密織就的雪幕隔絕，那一抹孤寂的身影永遠不會在她的世界裡多做哪怕是一刻的停留！

一帆風雨，緇衣塵深。算別鄉去景，酣夢處，影依存。戀竹門春晚，盼歸舟如箭，可歎他鄉作故鄉，皆是黃昏。

看秋霜鏡裡，似水年華，一個癡人。新添折眉痕，挹離愁別緒，燙情酒溫熨，最是銷魂。

無稽崖邊，瀑流沖刷著直峭的山壁，升騰起一陣濛濛水氣，營造出夢幻般的迷迷境界。下麵水流不息，四周鳥語花香，芳草萋萋。一汪碧藍色的水潭，隱約可見中有水草搖曳著動人的舞姿。

約莫二十幾個侍衛在這方人跡罕至的野境裡井然有序地搜尋，似乎在尋找著什麼至關重要的人抑或是物。

「情。」溫煦如春風的嗓音淡淡雅雅的，聽在別人耳中給人清水滌蕩的暢爽感。金城軒，人如其名，氣宇軒昂。他是皇朝之帝金城越的同胞兄弟，金城越登基之初，就封他為淩軒王。此刻，他微微側臉，餘光輕輕拂過貼身侍衛的霜顏，清明的眸底不著痕跡地流動著絲絲縷縷的異彩。唇角一如既往地綴著淡淡的笑，即使此刻，他的皇兄還在生死未蔔之中。

「主子，情與無情只一字之差，卻差以千里。」站在他身後的是一個黑色勁衣的女子——葉無情，眉目之間隱隱透出些許英氣。嫣唇輕啟，無波的聲音不疾不徐，這樣的話她說過無數遍，他也聽過無數遍，每一次都是這樣平淡如水。

金城軒笑意不減，偏過頭來，凝視著這個跟隨他六年有餘的女子。「情，本王希望你有情……」他伸出手指，試探著撫上她的秀頰，然而這般蠱惑之下，從他口中吐出的卻是毫無感情的語言：「只要你的情不是施予本王之身！」

葉無情神色不變，不著痕跡地偏臉，讓自己的秀顏逃開他的撫觸。「屬下無情！」

眸光略黯，金城軒收回自己的手。唇角依舊是一成不變的笑，溫雅如初。

「王爺，湖中有人！」一聲疾呼，將沉默中的兩個人喚醒。

順著那個侍衛的指示望去，果然，那澄淨的水面，一道黑色的身影詭異地漂浮著。說是詭異，只因為這一方水潭早已被搜過數次，甚至連潭底也派人潛下去探查過。

明澈的眸中閃過一道光芒，金城軒淡淡地吩咐：「情，救那人上來！」

「是。」清淡的聲音仿佛冬雪。話音剛落，黑色的身影如雨燕展翅，掠過水面，向著水潭中心俯衝而去。不多久，她已將水中的人帶到岸上。那俐落的舉止，迅捷的身手，全然不像出自一個女流之手。

金城軒蹲下身子，右手搭上被救之人的手腕，須臾方才收回。「皇兄，醒醒！」沒錯，被救之人正是金城軒的同胞哥哥，金城越，也即皇朝之帝。三天前，金城越外出探訪民情，在無稽崖遇刺，跌落崖底。此後，他便銷聲匿跡一般，直到三天后的今天，他才以這樣離奇的方式再次出現。

數聲低呼，金城越絲毫沒有轉醒的跡象。

「來人，先送皇上回宮。」

於是，一大批人秩序井然地離開這幽谷，還留一片寂寂。

可是他們沒注意到的是，就在他們轉身離去的那一刹那，一道女子的倩影自水潭中浮現。不久，女子張開迷蒙的雙眼，吃力地游回潭邊，爬上岸。她茫茫然地打量著四周的一切，顯得慌亂無助。

這是什麼地方？她怎麼會在這兒？女子抱住仿佛要裂開似的的頭，痛苦地扭曲著濕漉漉的秀顏。她很清楚地記得自己名叫子夜，今年十八歲，可是為什麼對於自己的身份來歷卻怎麼也想不起來？腦子裡好像有一把鎖緊緊地鎖住了那些她急欲知道的東西。

直到傍晚，金城越才從昏迷中蘇醒過來。

此刻，他靠臥在龍榻之上，幽邃的黑眸深得如同一汪不可見底的水潭，在最深處漾動著捉摸不透的波瀾。

金城軒儒雅地坐在寢宮一側，手握一把摺扇，神色怡然。

他們二人雖是同胞兄弟，模樣性格卻是天差地別。金城越神色冷峻，雍容威嚴。幽冷的眸子好似暗夜之星，總是散發著壓迫的氣息，讓人輕易地感受到他周身散發出來的冷酷氣息，敬而遠之。而金城軒表現出來的則是恰恰相反的性格，如春之暖陽，照耀人心。一張清俊如白雲般皓潔的面容，雙眉修長入鬢，唇形薄而秀逸，總是習慣身著白色錦袍，淡然而雅致，只是在袖口繡上一些銀線花紋，突顯出一份神秘的雍容和貴氣。

「皇兄對這三天的所有經歷全都不記得了嗎？」

金城越淡淡地掃了他一眼，雖是淡淡的一眼，卻含著極其有力的壓迫。他知道這樣的說法很是離奇，既然忘記，沒道理獨獨忘記這三天，而其餘的記憶卻是一清二楚。甚至他能夠清晰地回憶出當初遇刺的情形，可是獨獨穀底的三天記憶好像被一把無形的鎖封鎖住了。「朕浮出水潭時，身上穿著的就是那件衣服？」他視線微側，看著疊放整齊的那件黑色長袍，若有所思。

金城軒微微頷首：「是。臣弟仔細研究過那件衣袍的布料，卻是在皇朝從未見過的。好像……」他輕輕蹙眉，十分困惑。「好像那件衣服不屬於皇朝！」沒錯，就是這種感覺！

「不屬於皇朝？」

「臣弟的確是這種感覺！無論是布料質地，還是縫製手法，都未曾在皇朝見過。」他闔上摺扇，眉宇間盡是疑惑。「皇兄對這件衣服也毫無印象嗎？還有，皇兄身上的舊傷新傷在短短三天之內，全部消失無痕。如果僅歸功於醫術卓絕，似乎也太玄了些……」

冷冷的眸光靜靜地凝視著那件黑衣，金城越一言不發，答案卻已在不言中。

知道問題無解，金城軒識趣地轉移話題。「對於那批刺客，皇兄有何看法？」

不屑地冷嗤一聲，金城越神色冷戾殘佞：「除了璟陽王，還有誰有這個膽子！」璟陽王是金城越兄弟倆的叔叔，素有不軌之心，欲取而代之。「過不了多久，朕一定讓他對這次的刺殺失敗後悔莫及！」

金城軒依舊是淡然的神色，好像談論的只是一件風雅之事。「不過，皇兄，他能夠對您的行蹤瞭若指掌，其中應該還有內情吧！」

「朕清楚，敢心懷不軌的人一個都別想逃！」他的五官也染上一層濃重的陰霾，冷戾的聲音更是暗含著幾分肅殺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