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螺小姐,你是巴倫王國尼桑二世的後人,將要繼承王妃依迪絲的遺產。請做好流血的準備,建議多吃紅棗。」
短信後面,還附上紅棗的網購鏈接。
一斤千元。
這年頭,還有人用「我、秦始皇、打錢」,這樣過時的騙術營業。
騙子就不能有點追求,與時俱進,勇於創新嗎。
寶螺立即把號碼舉報了。
一隻修長的手伸過來,把寶螺的手機拿走。
「都這會了,還玩手機。」
搶她手機的男人斯文俊秀。
他溫柔地捧著寶螺的臉:「等會就進手術室了,你別怕,我就在外面陪著你。」
寶螺想說自己不怕,但緊張還是有。
三個月前,她被診斷得了胃癌。
還是晚期。
她年紀輕輕,花容月貌,卻要英年早逝。
紅顏薄命,給了她一張天仙似的臉,就要折她的壽,上天果然公平。
寶螺那時候,初聞噩耗,當天就去公司辦了離職。
她都要死了,還上什麼破班。
當夜就出了一本字典那麼厚的遺願清單。
「臨死前談一場輕輕鬆鬆的戀愛。」
寶螺最後又在這一條上,畫了個大大的叉叉。
臨死前還談戀愛,那就是不想負責任地耍人。
這不是人幹的事,還是算了。
只是桃花要來,擋也擋不住。
祁俊這時候出現了。
他是公司的股東,以前寶螺在股東會議上,見過他幾面,不是很熟。
寶螺離職以後,他突然開始狂熱追求她。
男人追女人的手段全部都上了,祁俊還是個標準富二代、風流公子哥,甜言蜜語不要錢的亂丟。
換個人都要拜倒在他西裝褲下了,可寶螺硬是一點都沒動心。
都要死了,她還能動心,那她也太沒心沒肺了。
她幾次醜拒。
發了不少好人卡,祁俊就是死活不離開。
她在醫院做治療的時候,祁俊死皮賴臉地跟著。
在她疼的時候,溫柔細語地安撫她,為她打氣鼓勵她。
醫生都當祁俊是她男朋友了,還誇他生死相隨,是個好男人。
可惜啊,寶螺就要死了。
祁俊滿含深情道,「能陪著你走最後一段路,是我的幸福,也是幸運。我相信奇蹟,寶螺,你肯定能活下來。」
寶螺老修女似的心絃顫了顫。
以前她堅信,錢比狗男人重要。
但是現在,好像溫柔深情體貼的好男人也不錯……
嗯,就比錢差那麼一點點。
「要是你手術成功,出來以後,你就做我的管家婆。」祁俊坐在病床前,拉著她的手,溫柔地說道。
寶螺有些心軟。
她父母已經去世,又是獨生女,家裡除了她以外,就沒人了。
這段日子一直都是祁俊陪她。
就算她對他,沒有男女之間那種來電的激情,卻也有了朋友以上的友情。
要是這次手術,她不死的話,說不定會試著接受祁俊。
不是說所有的愛情,最終都會化為親情友情麼。
也許親情友情也能轉化成愛情呢。
寶螺終於對著祁俊,點了點頭:「我要是能活下來,我們就開始約會。」
祁俊面上帶著春風般的笑意,目送寶螺的手術床,進了手術間。
醫生給寶螺打了麻醉,寶螺意識模糊起來。
有人進進出出,用刀切開她的皮膚……
寶螺耳邊突然響起男人機械聲:【血液識別成功,確認巴倫王妃血脈,發放依迪絲的遺產。】
寶螺一驚。
還沒反應過來,就發覺自己身體似乎被什麼植物纏上了。
猶如藤條一般圈住了她的身體。
本來還模糊的意識,突然清醒了不少。
像是麻醉失效了一般。
只是她依舊不能說話,不能動。
緊閉著眼睛的她,聽見了祁俊對醫生說:「蘭心那邊要用她的心臟,現在快把她的心臟挖出來。」
「可是……」
「沒什麼可是,我一切都安排妥了。她沒有親人在世,沒人會來給她收屍。死都死了,不會有人發現她少了顆心臟。」祁俊的聲音不再溫柔,甚至還有些漠視生死的冷酷。
醫生不再遲疑,開始往寶螺身上取心。
寶螺心都涼了。
祁俊一直以來都是騙她。
蘭心,何蘭心!
何蘭心是寶螺以前公司老總的女兒。從小就有心臟病,今年病發了好幾回。
寶螺這個外人都知道,何蘭心需要換心臟,才能活下去。
但是她沒想到,祁俊接近自己,竟是為了從她這,騙走心臟。
拿她的心臟,換給何蘭心用。
寶螺想要從手術臺上跳起來反抗,可她就是死活動不了。
就在絕望之際,她感覺到有異樣在自己血管裡迅猛生長,就像植物長出枝蔓一樣,最後匯聚到了心臟處。
旁邊心電監測儀突然「滴」的報警。
醫生驚慌起來:「祁少,寶螺的心臟不能用了。」
「怎麼就不能用了。」祁俊驚了。
「她的心臟突然驟停,已經死亡。不能再轉給蘭心小姐用了。」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祁俊沉怒道:「蘭心那邊還等著她的心臟用,她的心臟不能用,你讓蘭心怎麼辦……」
「祁少,那邊來電話了,蘭心小姐沒等到心臟,已經去世了……」
寶螺聽到這裡,恨不得跳起來鼓掌。
只是她的身體,現在根本不聽自己使喚,依舊頑強地在手術臺上挺屍。
祁俊聽說蘭心那邊去世,就憤而離去。
他的人就接了爛攤子,處理寶螺的屍首。
寶螺感覺自己被轉來轉去,最後轉暈了,昏睡了過去。
再睜開眼,她腦袋「哐」的撞到了天花板。
咦,天花板怎麼這麼矮。
寶螺雙手摸索了半天,才爬出來。
回頭才發現,自己竟然在類似太平間的冷凍庫,剛才就躺在停屍櫃裡面。
祁俊那些話仍猶在耳。
她應該是在手術臺上死了以後,才聽到那些話的吧。
那她現在是死了?
她看向停屍櫃的黃色「卍」標籤紙。
高橋殯儀館——編號188,王虎,男。
不是她名字啊,難道她重生了?
寶螺摸了腰下面,空空如也。
又往上摸了摸,鼓的。
好在沒有真變成男的。
寶螺剛松了口氣,胃部就開始劇烈抽搐起來。
她像餓了好久,身體機能被逼到最低的那種無力。
她想喝水,喝很多很多的水。
寶螺扶著牆,在殯儀館裡找水喝。
找到了一間大開門的辦公室,裡面就有飲水機和紙杯。
寶螺喝完一桶水,才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恢復力氣以後,她才記起來,她好像繼承了一個叫什麼絲的人的遺產。
暈過去以後進了類似空中花園的地方。
裡面擺放了五顏六色的花花草草。
還沒來得及細看,就被又臭又香的花香給燻暈了。
寶螺試著再進去,但不得其法。
她懷疑是不是自己麻醉過度,產生了遺產花海的幻覺。
一時半會折騰不清,寶螺就放棄了瞎想。
她找到衛生間的鏡子。
鏡子裡的她還是她,她沒有死後重生,她就沒死。
只是兩頰上塗了兩圈死亡芭比粉。
配著壽衣,只一眼,差點沒把她自己也送走。
寶螺一邊在殯儀館裡找卸妝的藥水,一邊捂著自己的胸口。
心跳依然強健。
她的心臟沒有被祁俊那個魂淡挖走,太好了。
寶螺一邊卸妝,露出乾淨美麗的豔容。
上挑的桃花眼裡飛快地閃過狠辣之色。
她絕不會放過祁俊那個王八羔子。
祁俊的電話號碼,身份證號,護照編號,車牌號,家庭住址,祖宗三代她都記得。
她不怕祁俊會跑了。
寶螺身上除了暗紅鑲金的壽服以外,錢包手機都沒帶身上。
她想找人借手機給自己叫車。
只是在殯儀館裡找了一圈,都沒找到一個人。
連開著燈的保安室,都沒保安在。
真是奇怪。
不過好在,她找到一個開機的手機。
手機還沒鎖。
寶螺登錄了自己的支付賬號,用花唄定了輛快車來接自己。
司機要二十分鍾以後才到。
寶螺退出賬號,剛放下手機,就發現殯儀館有個棺材晃了晃。
棺材板沒蓋穩,裡面傳出了「嘎吱嘎吱」的響聲。
燈光昏沉,帶著濁綠的幽暗,周圍的紙人也被一陣風吹的搖搖晃晃。
像是紙人瞬間多出了幾隻柳枝手,還朝她招手。
寶螺脊背發毛又發涼,默唸了好幾遍核心價值觀。
「要相信科學,這個世上是沒有鬼的。」
嘴上這麼說,她的腳已經跑出了殯儀館。
在哪等不是等。
外頭的夜風更清新,更自然。
她走後,棺材板就被掀開了。
兩個保安大叔捏著鼻子探出腦袋來。
「嗚嗚嗚,嚇死我了!」
「快去,報……報報警,有詐屍……」
「你瘋了不成,萬一那玩意回來找你索命……」
「啊啊啊,神鬼莫怪,神鬼莫怪!」
……
寶螺吹了二十分鍾涼颼颼的夜風,終於等到快車司機。
只是車子才在她面前停留了一下,車燈照亮了她身上暗沉色的壽衣。
快車司機就猛地踩油門,一騎絕塵。
「這什麼司機啊!!」寶螺都要罵娘了。
只是車子已經跑了,罵也無用。
寶螺就要轉身回殯儀館,再用手機叫車。
背後突然傳來車子的「滴滴」的喇叭聲。
難道快車司機又開車回來了?
寶螺回頭,就見一輛陳舊的白色桑塔納出租車,停在了面前。
出租車的司機是個女人。
她笑著問寶螺:「你要去哪啊小姑娘,我捎你一程。」
寶螺雖然有些嫌棄出租車太破舊,但是現在能有車坐,就不錯了。
寶螺也不挑了:「我手機沒帶,現在付不了款,你能載我到我家樓下嗎,到我家樓下,還要你等一等,我上樓取錢給你。」
女司機爽快點頭:「上車吧。這麼晚了,女孩子在外很危險的。快上來。」
女司機還伸長手,熱情地把副駕駛的車門打開。
寶螺往裡面剛坐下,耳邊就響起了男機械聲:【掃描發現一輛無主出租車,可繼承。】
寶螺清醒地聽見機械男聲。
真不是她失血過多,產生的幻覺?
「你是誰?」寶螺張口問。
【我是亡者遺產公司智能助理,持續為你播報最新動態。
目前你坐的無主出租車,原主人為孔軍,性別男。
五年前的晚上,原主人在這車內被乘客殺死。其臨死前的執念化作精怪,附在出租車上,偽裝成司機。
你若能消滅此精怪,孔軍的出租車將由您繼承。】
寶螺頭皮發麻。
這都什麼和什麼啊。
還有出租車司機是女人啊,怎麼會是男的。
寶螺再一次懷疑,自己生出了臆想症。
現在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覺。
「小姑娘,」出租車司機自開車開始,就一直沒看路。
司機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寶螺看:「我是誰啊,我叫軍軍,小姑娘你長得這麼漂亮,叫什麼名字呀。」
寶螺聽了,胃又開始不舒服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王者遺產公司那助理,說司機是男的,寶螺就感覺這女司機說話的腔調,頗為油膩。
寶螺捂著嘴道:「停下車,我想吐。」
「這一帶不能胡亂停車哦,停車要罰款的。」
司機不僅不停車,還加快了車速,笑嘻嘻道:「不過前面轉彎的地方,那裡可以停車,就是路有些遠,你不要怕,我是女人,我不會傷害你的。」
寶螺沉默地看了司機一眼。
女人難道就不會傷害女人?
耳邊的男機械聲繼續道:【不要相信他,他對你使了迷魂眼,讓你以為他是女人,降低你的警惕性。】
寶螺掐了自己手背一把,有點疼。
好像不是做夢,不是幻覺。
她猶豫了下,順著男機械聲往下問。只是剛要開口,怕被女司機聽見。
她試著偷偷在心裡和這助理說:「他想對我做什麼,捕殺我嗎?」
雖然心念溝通看著有點傻,很玄乎。
但是她現在面對的一切,就已經很玄乎了。
遺產助理:【對,你可以反殺,然後繼承他的出租車。】
誰要繼承這破桑塔納出租車啊。
寶螺心裡腹誹,一點都不想要這車子。
但是這司機要捕殺自己,她還是不得不防:「我要怎麼反殺,我就是一平平無奇普通人。」
遺產助理:【你對平平無奇這個詞的理解,與百科偏差十萬八千裡。你已經繼承了巴倫王妃依迪絲的遺產,你可以用空中花園裡的靈植對付精怪。】
「什麼絲絲的遺產,靈植?什麼靈植?」
寶螺還沒問清楚,出租車已經停在毫無人煙的偏僻道路上,遠離了主幹道,前方不遠處就是黑暗瀰漫的小樹林。
一切都是那麼的不對勁。
就算沒遺產助理提醒,寶螺也知道這司機不是好人了。
出租車女司機嘿嘿地笑道:「下車啊,你不是要吐嗎?」
寶螺已經試過了,她根本就打不開車門。
遺產助理:【出租車是精怪的力量範圍,他不想你下車,你就下不了車。你還不快點用靈植對付他。早對付,早繼承。】
「我想啊,可是我根本不知道什麼靈植。」寶螺慌道。
那女司機賊笑著自話自說道:「開不了門啊,這都老毛病了,舊車型就是小毛病賊多。我來幫你開。」
司機扯開安全帶,往寶螺這邊靠過來。
說是要開門,手卻拐向了寶螺的胸口前。
寶螺下意識地拍開司機的手。
司機不以為意,出租車裡,他的力量最強,不管面前是誰,他都能為所欲為。
只是碰到的那一瞬間,司機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將自己的靈氣吸走。
司機猛地撒手,因為靈氣吸的太多,司機就撐不住迷魂眼,現出了一張落拓的大叔臉。
司機大叔驚疑又憤怒地指著寶螺喝道:「你是什麼鬼東西,竟然變成普通人騙我!你良心不會痛嗎!」
寶螺現在顧不上理會司機。
她的身體不對勁!
朦朧間,她感覺有什麼東西附在了身上。
那東西在她腦子裡形成了一朵暗紅色的花。
巨大的花有五朵花瓣,每個花瓣上都有疙疙瘩瘩的印子。
花的心凹陷,裡面全是鋒利的針刺。
好瘮人!
救命,這是什麼情況?
遺產助理:【這是食人花,我們公司代管你的遺產這麼多年,就這食人花太難管,吃了我們不少靈氣。】
不知道是不是寶螺的錯覺,她感覺遺產助理很嫌棄食人花。
不過她這會兒想不來那麼多了。
寶螺感覺到源源不斷的靈氣從司機大叔那裡傳過來。
陰涼的靈氣一進入她的身體,就大大地緩解了她的胃痛。
她突然明白一件事了。
她是因為餓,才胃痛的。
靈氣能解餓。
寶螺猶如看羊肉烤串一般,火辣辣地盯著司機。
司機大叔快被吸乾了,太嚇人了!
車門自動打開。
司機大叔淒慘地嚎叫:「大師,您請下車!今天是小的瞎了眼,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您,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快下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