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縞素,哀哀的哭聲斷斷續續的傳來,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刀在人的心上寸寸切割着一樣的疼。
荀輕晚面如死灰跪在父親的靈位前,早已不知哭昏過去多少次的她,整個人瘦的如同風吹就折的柳條一般,而那張臉,更是瘦的幾乎脫了形,那一雙原本黑白分明的大眼此時早已紅腫不堪,猶如兩個核桃一般,而她的脣色,更是一片煞人的白。
「三小姐,您歇會兒吧,再這樣下去,身子受不了的……」荀宅的老管家顫巍巍的上前抹着眼淚勸道。
輕晚卻含淚搖搖頭:「大姐還昏迷不醒,二姐也病了,父親靈位前不能沒人守夜,荀伯,我沒事兒,還能支撐……」
她話音剛落,卻忽然聽得院子裏傳來一陣吵鬧喧囂,輕晚微微蹙了蹙眉,「誰在外面吵鬧,荀伯你去看看……」
荀伯還未應聲,外面的喧譁卻已經逼近了靈堂:「滾開,我倒是要看看誰敢攔着小爺我,你們荀家就是這樣的待客之道?我好心來祭拜荀先生,竟然敢不讓小爺我進去?」
輕晚的臉色立時沉了下來,她擡手抹了眼淚,緩緩站起身:「荀伯,我們出去看看。」
「是,三小姐……」
荀伯忙上前扶住輕晚。
輕晚一身縞素麻衣,靈堂雪亮的燈光之下,她膚色白的幾乎透明,這一身的孝衣,越發映襯的她鬢發漆黑,眉眼如同墨染一般,往日那本就絕美的容顏,此時添了柔弱的楚楚可憐,更是讓人移不開眼的驚嘆。
荀伯心頭卻不免越發的擔憂起來,荀家如今風雨飄搖,沒了荀文正這個撐起整個荀家的頂樑柱,夫人又病的神志不清,荀家這幾位小姐,生的個個美麗無雙,整個京都不知多少人虎視眈眈的惦記着,說的難聽一些,就如同那砧板上的魚肉一般,不知什麼時候,就會被人給吞了。
荀伯平日裏最是驕傲家中三位小姐生的美貌如花,但此時,他卻恨不得三小姐能生的平庸一點,說句不敬的話,若是三小姐也和二小姐那般相貌平平,他也就不會這般的憂心忡忡了。
輕晚這幾日幾乎粒米未進,夜不能寐,不過是強撐着精神爲父親守靈罷了。
荀伯扶着她走到靈堂門口,不過短短的幾步路,她就覺得眼前眩暈,幾乎站立不穩。
「早就聽說荀家三位小姐,大小姐生的燦若玫瑰,卻也如玫瑰一樣渾身帶刺,讓人不敢輕易攀折,二小姐嘛,倒是相貌平平,也就罷了,尤其是你們家的三小姐,聽說荀先生生前最疼的就是她,生的最漂亮的也是她……」
不遠處,傳來男人輕佻放浪的說話聲,輕晚緩緩咬緊了牙關,眸中已然是一片遮掩不住的憤怒。
「只是可惜,荀先生太疼這個寶貝女兒了,從來不讓她在人前露面,小爺我到現在,還沒能一睹芳容!真是可惜,可惜!」
那說話的紈絝,仿似是京都孫家的子弟,在京都是出了名的無賴。
那說話的紈絝,仿似是京都孫家的子弟,在京都是出了名的無賴。
「這位少爺,天色已經不早了,我們家幾位小姐累了幾日,都睡下了,您要是想來祭拜我們家先生,明天一早……」
「給爺滾到一邊去!」孫志浩一把將那說話的僕傭推開,又吩咐身邊的狗腿子:「一個個傻站着幹什麼,還不趕緊把給荀先生準備的香燭供品都拿過來,少爺我可是誠心實意來祭拜未來的老丈人呢!」
孫志浩早已打定主意,趁着荀文正自殺,荀家亂成一團糟,他是必定要把荀家三小姐這朵傾國傾城的名花給折下來據爲己有的!
荀伯聽得他這般無賴言語,直氣的全身發抖:「三小姐,您趕緊先避一避,我去打發了這個無賴混賬,就算是拼了我這條老命,也絕不讓三小姐受半點委屈……」
輕晚緩緩推開了荀伯的手,她挺直了脊背站在那裏,咬緊牙關眸光灼灼看向門外,她是荀文正的女兒,父親一輩子正直純善,卻又極有鋼骨,她荀輕晚,就算是死,也絕不會墮了父親的名聲,污了荀家的門風。
這些日子她冷眼旁觀,看的很清楚,父親死了,母親病的人事不知,荀家旁支那些親戚想的都是怎麼吞了荀家這塊肥肉,根本靠不住,而京都覬覦她們姐妹美色的下流男人,多的不知凡幾。
她早已打定主意,絕不會讓那些人得逞,也絕不會,讓父親一輩子的心血荀氏,落入那些恨不得落井下石的親眷之手,除非,他們踏着她荀輕晚的屍體走過去!
「孫公子。」
輕晚緩步走出靈堂,站在臺階之上,緩緩開了口。
她的嗓子有些微啞,但卻較之往日的甜美輕柔,更多了幾分說不出的味道。
那原本還在大呼小叫耀武揚威的男人,聽得這一聲喚,下意識的看過去,這一看之下,卻幾乎丟了魂,整個人都呆住了。
都說女要俏,一身孝,更何況輕晚原本就生的美的驚人,這樣一身重孝,不施粉黛,幾乎讓那孫志浩看的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輕晚一步一步走下臺階,客氣卻又疏離對那孫志浩道:「我很感謝孫公子來祭拜家父,只是天色已晚,多有不便之處,還請孫公子明日再來。」
「是,是,是天色不早了……」
孫志浩雙眼癡癡的盯着輕晚,連話都說的不利索了,面前的美人兒,真是比他原本想象的還要美麗百倍,他簡直不敢相信,這世上竟會有這樣漂亮的女人。
孫志浩心癢難耐,只恨不得立時就能將眼前這位美人兒給據爲己有狠狠壓在自己身下的好。
「那孫公子就請回吧……」
輕晚話音剛落,那孫志浩竟是一步上前,直接抱住她雙臂就將她往懷中摟去:「天色不早,不適合祭拜,卻更適合做別的事,三小姐,你就是三小姐吧,真真是個大美人兒……你從了小爺我,小爺我一定好好疼你,你要什麼爺就給你什麼……」
孫志浩一邊胡言亂語的說着,一邊就往輕晚臉上頸上親去,輕晚氣的全身發抖,鉚足了勁兒,擡起手狠狠一巴掌就搧在了孫志浩的臉上……
「無恥,下流,你給我滾,給我滾出去!荀伯,荀伯,把這混賬東西給我趕出去……」
荀伯早已在孫志浩動手那一刻就跑去拎了一把鐵鍬,此時聽到輕晚疾聲厲喝,立時揮起鐵鍬就衝孫志浩身上砸去。
可他到底上了年紀,孫志浩帶來的人個個年輕力壯,沒兩下,荀伯就被人奪過鐵鍬,摁在了地上。
「來人,快來人……」
「三小姐別白費功夫了,知道我今兒怎麼來的嗎?就是你們荀家的人給我通的氣兒。」
孫志浩摸了摸自己被打的生疼的臉,倒也不惱,笑着說道:「三小姐,實不相瞞,你們荀家人早就生了外心了,只要你嫁給我,我分他們一成的股份,你的生死,也就無所謂啦。」
輕晚怔怔的向後退了一步,她知道那些所謂的親人靠不住,卻想不到,他們竟然能無恥到這樣的地步。
「不過三小姐,我孫志浩是個憐香惜玉的人,只要你嫁給我,我保管好好疼你,一輩子對你好……」
孫志浩說着,再次一步一步逼近輕晚,他那一雙浸淫酒色稍顯渾濁的雙眼,下流的上上下下打量着輕晚:「三小姐,你們荀家的下人多半都早早被打發了,現在,你就是喊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的……瞧瞧,你這一身細皮嫩肉的,你要是乖乖聽話,小爺一準兒讓你舒舒服服,你要是不聽話,受罪的可是你自個兒了……」
「孫公子,你要是再上前一步,我就一頭碰死……」
輕晚心底說不出的絕望悲痛,她從小被嬌養,父親母親恨不得將世上最好的都給她,她長到這麼大,半點委屈都不曾受過。
卻不曾想,父親離世這短短幾日,她就把世上的悲歡疾苦全都嘗遍了。
她沒經過大風大浪,也不知如何應對找誰求救,但心中卻只有一個念頭,絕不能毀了父親的名聲敗壞了荀家的門風。
如果孫志浩再敢上前一步,她真的會一頭碰死在父親的靈位前。
「哎呦呦我的小美人兒,你可千萬別這麼想,你年紀小,不知道男女之間的樂子,小爺我保證你過了今晚,就再也不想死啦……」
孫志浩一邊說着,一邊卻忽然撲過去,將輕晚整個抱在了懷中,低頭就要往輕晚的臉上親去……
荀伯拼了命的掙扎,卻實在無力掙開,反被人一腳踹翻在地狠狠踩住了臉:「老東西,找死呢!」
荀伯老淚縱橫,嗓子嘶啞哭喊起來:「先生,先生您在天之靈睜睜眼,救救我們三小姐啊……」
荀家大小姐荀輕染高燒昏迷,此時還未醒來。
荀家二小姐,荀家養女荀蔓君,因着連日勞累傷心,也病倒了,此時正在自己的閨房裏打吊瓶。
隱隱約約的,荀伯的哭喊聲傳了過來,荀蔓君忙讓身邊的傭人去看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