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馬路上,一輛改裝版機車飛馳而過,駕駛機車的是一個穿著皮衣,披散著中短髮的颯爽女子。
早上的時候,安瀾就約好了今天試鏡,眼看著時間就快到了,好在她改裝的機車可以上路,應該來得及。
加大油門,颯颯的夏風吹在臉上,安瀾心裡浮起一抹愜意。
忽然,餘光瞥到了不遠處的欄杆旁,有兩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抱著一個抹布口袋往路邊的灰色麵包車塞。
在麻袋的底下,露出來了兩條白嫩嫩的小短腿。
這是人販子??
安瀾雙眼一凝,捏緊剎車,輪胎瞬間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音。
她將車頭一轉,腳踩油門,拐彎就去追那麵包車。
但安瀾的這輛機車有些年頭了,如果不是她鬼斧神工修了大半天,上路都是問題。
現在追人肯定是不行了。
尤其是她動作太大,對方已經在後視鏡看到了她。
麵包車立刻提速,想要甩開安瀾。
眼看著距離越來越大,安瀾的心也跟著狠狠地跳了一下,不能讓孩子被人販子抓了!
她當機立斷把機車停在了路邊,盯上不遠處的黑色賓利。
只能「借」它做活雷鋒了!
賓利的主人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了。
他靠在車的另一側,冷著臉打電話。
「人不見了就去找,找不回來,你們都別幹了。」
說完,男人就掛斷了電話,剛準備側身進車,不遠處就走過來一個穿著皮衣的女人。
隔得還很遠,女人就朝他打了個響指。
「?」
「借你的四輪車用用,救了人給你發錦旗。」
傅庭州第一反應是世道變了,A市居然有人敢搶他的車了。
他下意識扣住車門,還沒說話,安瀾就直接搶過了車鑰匙,並把他甩到了後座,力道極大,傅庭州根本來不及反應。
然後,那女人就鑽進了駕駛位,然後興奮地道:「遇到我,就算你們這群王八蛋倒黴!」
「坐穩了啊!」
安瀾直接踩下油門,賓利便如同一道閃電飛掠而出。
傅庭州下意識抓住了扶手,才沒有被甩出去。
這女人開車太野。
這是傅庭州對安瀾的第二印象。
安瀾對車子的控制非常好,漂移和甩尾,都是職業賽車手的水準,傅庭州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
長得很漂亮,瓜子臉,到鎖骨位置的黑色短髮,幹練清爽,一雙白皙修長的手熟練地掌握方向盤。
但這也改變不了她居然敢搶他車的事實!
「你知道……」我是誰嗎?
「刺啦——」
傅庭州的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就被一個急剎車甩到了座椅上,胃裡翻江倒海。
安瀾把車停在灰色麵包車前,刺耳的剎車聲,幾乎讓人渾身發毛。
她從車上下去,直接踹麵包車的車門。
「識相的,把孩子交出來,否則,弄死你們哦。」
語氣陰鷙,和她那張漂亮的臉蛋有著極大的反差。
傅庭州:「……」
這是哪兒鑽出來的怪女人?
麵包車裡的人也知道他們不解決掉安瀾是跑不了了。
正好這附近也沒什麼攝像頭,於是幾個人帶著鴨舌帽,提著鐵棍就下了車。
安瀾看著眼前的陣仗,卻一點都沒有被嚇到。
她三步並兩步,衝上前就是一頓混打,先發制人,一拳打在了為首之人的鼻樑上,趁著他哀嚎,又是一腳,將人踹飛!
動作一氣呵成,力道極大,一看就是練家子。
其餘幾人面面相覷,對了個眼神之後便一擁而上。
安瀾冷笑一聲,迎面而上,一點怯都沒露,下手快狠準,撂倒了的人就覺得不會讓他站起來。
安瀾打得盡興,並沒有注意到身後有人從賓利上走了下來。
同時,麵包車的後備箱探出來一個小腦袋。
「小姐姐好厲害啊!打得好!小姐姐加油!!」
脆生生的男童聲響起,安瀾下意識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
這小家夥,看上去很有活力啊,不像是被下藥帶走的。
就在這時,一抹刀光從安瀾的眼前閃過,安瀾往後撤了半步,隨後抬腳,一個側身,彎肘,一腳踢在了眼前人的肋骨上。
「啊!」
骨頭碎裂的聲音異常清晰,伴隨著那人的慘叫聲響起。
幾個人都被安瀾收拾了。
安瀾冷笑了一聲,然後轉頭,看了一眼車窗裡的小蘿卜。
「小孩兒,下來。」
安瀾朝他招了招手。
「唉,這群人真是垃圾,我算是沒辦法逃出A市了。」
傅子誠低聲吐槽了幾句,然後把腦袋上的麻袋摘了下來,卻沒有下車的動作。
安瀾看出來有些不對勁,走過去,拎著傅子誠的後領口,把他拎下了車。
「你還磨蹭什麼呢?還真想被人賣到緬北去啊?」
「誒!我的脖子!」
傅子誠被人揪著後脖頸,整個人懸空著,有些慌亂的蹬著腿,根本不敢往下看。
「小胖胖,你家住哪兒啊?知道家長的電話嗎?」
安瀾把人放下之後,伸手戳了戳小家夥的臉蛋兒,嘴角勾了勾,真是可愛,難怪會被這群人販子盯上。
傅子誠怒瞪著安瀾。
你才胖!
你全家都胖!
他憋紅著臉,還沒來得及和安瀾互懟,就看到了站在安瀾身後不遠處的男人,他瞬間緊張了。
這這這……
可不能被小叔叔給抓回去了,要不然他還得被關進寄宿學校裡!
急中生智的傅子誠直接抱住了安瀾的大腿,緊張地開口,「姐姐,是這個人要他們抓我的,就是他,你快帶我跑!」
傅子誠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安瀾正好聽得清楚。
這怎麼可能,傅庭州只是她隨手找來的「活雷鋒」,怎麼可能是人販子?
但看傅子誠嚇得不輕的樣子,好像真的另有隱情。
「姐姐,你快動手啊,要不然我們兩個人都走不了了!他就是這群人的頭子!」
安瀾還在猶豫,一抬眼就看到滿臉陰鬱朝他們走過來的傅庭州。
安瀾把傅子誠護在身後,傅庭州卻直接彎身伸手要去抓傅子誠。
幾乎沒有經過思考,安瀾直接眼疾手快,一記手刀,打在了男人的後腦勺。
「呃!」
傅庭州沒有防備,加上安瀾的力道極大,一記手刀打下來,傅庭州只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瞳孔渙散,暈了過去。
傅子誠背對著安瀾,得意地笑了笑。
不可一世的小叔叔,也有這麼狼狽的時候啊!
看著倒在地上的男人,安瀾皺了皺眉,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但當務之急還是先把這小胖子送回家。
她再次揪住了傅子誠的衣領。
「喂,小胖胖,你記得你家長的電話號碼嗎?」
傅子誠:「……」
他默默地翻了個白眼,然後轉身,朝安瀾鞠了個躬。
「阿姨,謝謝你剛才救了我,但是我已經長大了,我可以自己回家的。」
阿姨??
救他的時候是姐姐,現在就是阿姨了?
安瀾眯著眼睛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小孩兒,咬了咬後槽牙,然後道:「不行,打電話。」
「我不記得家裡人的號碼。」
傅子誠真誠地望著安瀾。
他真的不記得別人的電話號碼,他唯一記得的電話就是傅庭州的。
但是他已經被打暈了。
安瀾有些無奈,低頭看了看時間,要遲到了,這事還是交給警察吧。
於是,安瀾直接撥通了110。
聽到安瀾報警,傅子誠轉身就想跑,誰知道安瀾的手更快,再次輕鬆拽住了傅子誠的衣領。
「喂,110嗎?我在西南路附近,抓到了一車的人販子,還撿了個小孩兒,你們快過來善後吧。」
「好的好的,我就在這兒等你們啊。」
傅子誠:「……」
傅小少爺的逃離計劃,在一個怪力女人的手裡夭折了!
安瀾在原地等來警察之後,三兩句交代完事情始末,並做了筆錄就火急火燎的往片場趕。
但助人為樂的事件實在太久,還是遲到了。
一進片場,經紀人給安排的助理就上下掃了她一眼。
「安瀾,你怎麼就穿成這樣來了?今天是要試鏡的,你就仗著你這張臉被副導演看上了,就不聽蘭姐的話了是嗎?」
助理嘟嘟囔囔的數落,一個勁兒的翻白眼。
她口中的蘭姐,就是安瀾的經紀人。
見安瀾沒搭理自己,助理更生氣了,嘲諷的聲音也大了。
「真以為自己是林月白這樣的頂流啊?還擺上架子了。」
安瀾並沒有想搭理這裡的意思,直到聽到了這個熟悉的名字。
林月白。
林家大小姐,在被趕出林家之前,安瀾和她有過一面之緣。
高高在上的小公主,是被抱錯了的真千金。
而她,則是被親生母親厭惡的假千金。
好在十年前一場親子鑑定,兩人已經回到了各自的位置。
「林月白也來試鏡這部戲的女主了?」
安瀾收回思緒,隨口問了一句。
助理冷哼道:「林小姐哪裡是試鏡?她是內定女主,你試鏡的也不是女主,而是惡毒女配!」
女配?
安瀾的眉頭皺了皺,原本她也不在意自己試鏡的這種小成本自制劇是什麼角色,但既然林月白在,她就不想繼續留下來了。
正打算轉身離開,卻看到不遠處一大群人走了過來。
簇擁在人群裡的,是一個穿著淡紫色長裙的女人。
看清那女人的臉,安瀾一個閃身,就躲到了轉角處。
周圍的女生三三兩兩圍在一起討論著她。
「林月白真是比電視上好看太多了,真是又瘦又美,還有氣質!」
「那可不,林小姐不僅是頂流女星,還是A市第一名媛,聽說未婚夫還是顧家大少爺。」
「今天只是試鏡定妝而已,顧少爺就親自來送了,你快看,在她身邊的就是顧兆熙顧少爺。」
「嗚嗚嗚,上帝真是太不公平了,林小姐長得這麼美就算了,還是林家大小姐,未婚夫還那麼帥那麼寵她!」
「……」
轉角處,安瀾被靠著牆,面無表情地嘖了一聲。
這劇的制作方不錯,副導演也很有審美,可惜了,她接不了了。
聽著外面的動靜漸漸遠了,安瀾這才戴著墨鏡,低頭穿過人群,往外走去。
人群中央,顧兆熙像是感應到什麼一般朝後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安瀾的側臉一閃而過。
顧兆熙的腳步瞬間頓住。
「阿熙?你在看什麼呢?」
林月白拉了拉顧兆熙的手腕,聲音輕柔動聽。
顧兆熙這才回神,反手握住了林月白的手,淡淡道:「沒什麼,走吧。」
或許是看錯了吧。
安瀾十年前就已經離開A市了。
林月白笑了笑,順勢挽上了顧兆熙的胳膊,眉眼彎成了一條線。
「今天太熱了,大家都辛苦了,我和阿熙請大家喝下午茶,每個人都有份哦。」
「謝謝林小姐!」
林月白回頭看向顧兆熙,「阿熙,一會兒你幫我拿個草莓蛋糕,不要太甜哦。」
顧兆熙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腦海裡的那個側臉還是揮之不去,只是林月白並沒有發現顧兆熙的異樣。
……
從劇組的場地出來,安瀾重新戴上頭盔,騎著機車去了一個俱樂部。
這兩年,除了跑跑劇組,安瀾還在A市南城邊的一個俱樂部兼職做拳擊陪練。
現在不接這個副導演的劇,她也就閒下來了,正好把俱樂部的工作安排安排。
安瀾剛到俱樂部,老闆就湊了上來。
「小安,你終於來了啊!」
安瀾掃了老闆一眼。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沒什麼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