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勝神州傲來國,原花果山舊址。
瑤草奇,花不謝,青松翠柏傲長春,一派奇秀之景。
這天,本是風和日麗,各式鳥雀魚蟲在歡快地嬉戲。
哢擦!
晴空突然一道閃電,轟隆隆之聲緊隨而至,震得山巔的碎石都滾落了好幾顆。
一朵巨大的鉛雲隨即極速飄來,壓蓋滿整片花果山地界。
一股沉悶壓抑的氣息,頓時迅速彌漫。
哢擦!
又是一道響雷。
那矯若騰蛇的閃電,足有大樹般粗細,瘋狂地砸在花果山最高峰的一塊奇石上。
轟隆一聲巨響,大地都連顫了三顫。
「啊——!雷暴來了,快跑啊!」
也不知是哪一隻鳥雀當先恐懼地大喊出聲,所有伸長脖子觀望的動物,都呼啦一下,作鳥獸散,頃刻間跑沒了蹤影。
周圍的大樹,聽到了腳底下的響動,也情不自禁地生出恐懼心理。
然而,它們註定是不能如一干動物般,撒腿狂奔。就算它們活著的歲月,連它們自己都忘記了,也沒法移動分毫——只要一天不化形,它們就得繼續在原地待一天,面對風吹雨曬,甚至是煌煌天雷。
正是無法移動腳步,讓周圍的大樹,有幸目睹了接下來的震撼一幕。
最高峰上的奇石,經過幾道閃電洗禮後,非但沒損傷分毫,反倒劇烈抖動起來,好像有什麼了不得的東西,要從裡面蹦出來。
奇石這幅姿態,似乎觸怒了天雷。
閃電不再是一道兩道地出擊,而是陡然狂暴起來。萬道神雷從天降,全都打在峰頂奇石上,讓整塊奇石都幾近透明。
快要透明的石壁,分明映出了一道模糊的身軀,讓一群老樹看得心神巨震,差點就拔.出根須,強行奔逃。
它們突然想起了古老的傳說——數十萬年前,也是在最高峰頂上,同樣的位置,奇石中誕生了一隻石猴。
那石猴,攪起無邊風雲,大鬧六道三界,才為妖族中興打開了一條於隙。
可以說,妖族的大興,有一半以上的功勞要歸於當年的大聖爺。
可惜,妖族正式崛起的那段歲月,大聖爺卻陡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有人說,為了妖族未來,它不惜血拼人族、仙道各路大能,直至拼盡最後一滴血而隕落。
有人說,它為打破如來佛祖對妖族的壓制,與如來拼了個同歸於盡。
還有人說,為了確保妖族千秋萬載鼎盛不衰,功成身退的大聖爺,離開了這方世界,為整個妖族尋找更強大的力量。畢竟,前車之鑒——要是當初的仙道天庭足夠強大,根本就不會給妖族留任何機會,就更不要說妖庭取代天庭了。
……
眾說紛紜,很難說清到底誰對誰錯。
在大聖爺消失後,與它伴生的碎石殘渣,本來存於花果山多年,卻也莫名其妙地緊跟著不見了蹤影。
直到數千年前,花果山最高峰上,發生了詭異之事。
一塊奇石突然出現在了最高峰上,仿佛一夜間它就憑空出現了。
更令妖族各路大能驚異的是——那奇石的材質,竟然跟典籍中記載的一樣,與大聖爺誕生之石一般無二。甚至,連出現的位置,也沒偏差分毫。
而且,別看奇石也就三丈六尺五寸高、二丈四尺圍圓,卻重逾數十萬斤,誰都沒法將之撼動分毫。就是拿妖族重器轟擊,也難以造成半絲損傷。
為此,這塊奇石還曾轟動三界——但凡自認有點能耐的妖族能者,無不親自前來,硬撼奇石。結果,來的能者雖多,卻從沒有一人討得了半絲便宜。
妖帝聞訊大驚,還特此頒下諭旨,令三界大能,不得再以何種名義攪擾奇石,花果山最高峰才回復了往日的安寧。
也許,妖帝也從中看出了一絲端倪,認為奇石中很可能要誕生出第二個大聖爺。
故此,不能再讓任何人攪擾。否則,萬一惹怒了大聖爺,它再如上一位般大鬧天庭,任誰坐在龍椅上都覺得不安生。
花果山最高峰,也就從此沉寂數千年,再無一人敢來攪擾。
可看今天的架勢,就好像雷公電母吃錯藥了般,胡亂發洩。
難道,他們就不怕惹毛石中的存在嗎?
一眾大樹看得心裡直發毛。
不僅害怕雷公電母一個走眼,將閃電打偏,落到周圍的樹上;更害怕石中那位存在發怒,一念間山河變、天崩地裂。
可除了害怕,一眾大樹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
奇石在萬道神雷中,愈發晶瑩透亮,整塊石頭震顫的幅度也越來越大。
終於,奇石震顫的幅度超過了某個臨界點,陡然沿著峭壁,轟隆隆地朝山下滾落。
這下,沿途的草木鳥蟲頓時遭了秧——到處是枝椏斷裂之聲與蟲鳥的慘叫。
還好,有幾分先見之明的鳥蟲,都早已趨吉避凶地遠遠躲了開去。
奇石這番滾落,才沒造成屍橫遍野的慘狀。
奇石一路翻滾,沖斷巨木,砸碎石堆,遇坡上坡,遇溪過溪,直到沖進了一大.片濕草地,才慢慢停了下來。
萬道閃電,也一路跟隨,從山巔到草地,一路焦黑,無聲述說著石中存在出世時異象之慘烈。
滾燙的奇石,滾入濕地中,頓時發出滋滋聲響,冒出一縷縷白煙。
哢!
到了這裡,奇石似乎也耗盡了本身的堅韌屬性,陡然發出了一聲碎裂的聲響。
一道裂縫,立馬爬過奇石表面。
隨即,密密麻麻的「哢哢」聲緊跟著響起。
奇石表面,一下子如蛛網密佈,隨時有破裂的可能。
終於,又一波神雷成了奇石炸裂的最後一個誘因。
轟!
奇石炸成了漫天碎片,最中心處緊跟著亮起一道道七彩霞光。
霞光看起來雖無比祥和,卻威力無匹,竟然將萬道神雷震得倒卷而回,連那朵鉛雲,都如受到了莫大驚嚇,震顫了一下,一溜煙沒了蹤影。
碧空如洗,白雲悠悠,花果山上空,又恢復了一派風和日麗的景象。
可一眾小妖與鳥蟲卻不敢靠近分毫,因為奇石滾落與閃電造成的可怖慘狀還在原地,無聲述說著一個可怕的事實。
而當事者,早在奇石炸開的刹那,就已現出了身形——是一隻處在幼年期的猴子。
此刻,他正一臉茫然地呆坐著,凝視那雙毛茸茸的小手。
哦,不!應該說是小爪!
為什麼……我不更應該躺在醫院裡嗎?
猴子心念電轉,卻只記得那最後的畫面。
那張哀婉欲絕的俏.臉,滿臉淚痕,陡然銀牙一咬,奮不顧身地沖進了快環上的車流中。
他心中陡然一顫,瘋了般緊跟著沖了進去,狠狠一推,將那麗人推向了隔離帶的花圃。然後,一聲如要割裂耳膜的刹車聲響起,他就被砰地撞飛。
騰雲駕霧的刹那,他那漸漸模糊的眼角,似乎瞧見了那道麗人的背影,已然撲在了花圃之上。
他滿意地一笑,終究身不由己再度聽到砰的落地聲。
隨即,是永恆的黑暗。
再度醒來,卻是這幅光景。
不在醫院也就算了,居然還是一片從未見過的草地以及原始森林。
甚至,聯手,也是毛茸茸的一片。
這麼顛覆的場景,讓他始料未及,怎麼都回不過神來。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
花果山下,一隻黑狗精拼命奔跑著,沖往妖王府。
氣喘吁吁的他,終究在累倒前沖進了妖王府,見到了急於求見之人。
「咳咳……大大……大人,出……出……出大事了……」
「這麼火急火燎的,到底出了什麼事?沒什麼大事,別來煩我!」
高坐堂上的是妖王府軍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一頭鬣狗精,自號天狗。
自妖王練功出了問題,暫時隱退之後,鬣狗精就隱隱有了東勝神州第一人的勢頭,風頭一時無兩。
要不是還需要借隱退的獼猴王之勢,讓其他三大妖王心存忌憚,說不定鬣狗精登高一呼,還真有成為新晉妖王的可能。
在這等存在面前,一向膽小怕事的黑狗精,自然更加慌張,越急越結巴,話都快說不出來了。
「出……出……出大事了!」
黑狗精額頭見汗,憋了半晌,還是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端坐的天狗,臉色一抽,就要發作。
東勝神州怎麼就出了只這麼膽小的妖怪?
出了也就算了,偏偏還跟天狗沾親帶故,讓全族上下,都自感臉上無光。
更讓天狗頭疼的是,黑狗精年幼之時,它的父母就在對外征戰中雙雙亡故。不得以下,天狗擔起了照料黑狗精的重任。
誰曾想,這完全就是個永無休止的噩夢。
不留情面的說,恐怕智障都比眼前的黑狗精強上幾分。
從小到大,黑狗精一事無成也就罷了。可它犯渾之事,卻數不勝數,讓天狗都恨不得親手殺了它。
總算天狗還顧念黑狗精父母的舊情,才讓黑狗精勉強存活至今。
最近幾年,天狗更是放棄了培養黑狗精的念頭,幾乎是任其自生自滅。
而且,天狗也有好些日子不曾見到黑狗精,還以為它在外頭犯渾,死在某一個角落了。
可今天,黑狗精居然又蹦了出來,一開口就是語無倫次,讓天狗說不出的厭煩。
黑狗精自個說不圓話,心中惶急,不住拿眼偷瞄天狗的臉色。
眼見天狗臉色越來越黑,黑狗精恨不得拔.出舌.頭來,讓它自個說話。
終於,在天狗將要發作的刹那,黑狗精說出了關鍵。
「小……小紫……她……她……」
小紫是一隻狐狸精,深得天狗愛慕。
黑狗精一提起小紫,立馬引得天狗臉色大變,不容分說地沖下殿來。
黑狗精只覺得勁風一呼,就被淩空提起,飛速沖向殿外。
「小紫她怎麼了,快說!」
天狗語意森寒,仿佛對面就站著兇手。
毫不懷疑,假如兇手就在眼前,天狗會立馬拼命。
黑狗精被倒提衣領,本就呼吸不暢,再被天狗這麼一嚇,更是說不出話來。
一出大殿,不用黑狗精再說,天狗也看出了不對勁。
不遠處的花果山第一高峰,從上至下,被犁出了一道數百丈寬的焦黑大道。
而那個地方,是小紫最喜歡的一片玩耍之地。
可那片原本草木豐茂之地,如今卻一片狼藉。
天狗心頭一緊,隱隱生出了不詳的預感,直接拎著黑狗精風馳電掣般沖向事發地。
近了,更近了。
焦黑大道上之景越清晰,天狗的心就越沉到穀底。
看樣子,焦黑大道上之物,無論是草木還是石堆,全都向山下倒伏。必定是有什麼重物從山上滾落,才有可能造就眼前之景。
天狗大致掃了眼腳下的焦黑大道,一把將黑狗精從半空扔了下來。
「找,給老子趕快找!用你的狗鼻子,立馬把小紫找出來!」
天狗身在半空,雙眼一刻不停地掃描腳下的焦土,額上青筋暴突,近乎咆哮。
黑狗精法力低微,從半空摔落,渾身劇痛不已,卻不敢遲疑,齜牙咧嘴地一咕嚕爬起,立馬扇動著鼻翼,屁顛屁顛地四處搜索起來。
「嘶……汪汪……大大……大人,找……找到了……」
黑狗精對著一團焦炭,吠叫了兩聲,激動不已地高聲疾呼。
話聲未落,一道挾著勁風的身影就俯衝而下,將它撞到一旁,摔了個狗啃屎。
許是興奮過了頭,黑狗精居然不以為意,立馬又翻身站起。
「大大……大人,我找……」
後續之話,又硬生生被黑狗精咽了回去。
眼前的天狗,臉色陡然變得無比嚇人。
悲憤,恨怒,嫉妒,殺意……交織在天狗的臉上,讓他整張臉都扭曲了起來。
他那火焰不住跳躍的雙眼,分明聚焦在那團焦炭身下護住的一朵大紅花之上。
那朵看起來無比淒豔之花,黑狗精認得——那是獼猴王鼎盛之時,強行逼.迫妖庭某要員煉製的,不僅永不凋謝,還可作法寶使用。
天狗死死盯著焦炭之下的大紅花,戾氣直往頭上沖,感覺腦袋都快炸開了。
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生死關頭,你想到的不是以紅花抵擋致命衝擊,反倒要用身體護住這身外之物?
難道,我天狗癡心數千載,都比不上那練功都要出問題的廢物嗎?
無論才識還是法力,我天狗自認都不比那廢物差上分毫,為什麼你就不能多看我一眼?
滿以為,我天狗持之以恆的癡心,能換回你一絲眷戀。可誰曾想,你竟遭了如此意外,香消玉殞……而且,至死,都要護著他送給你的紅花。
如此這般,置我天狗於何地?
「啊——!」
抱著一團焦黑之物,天狗猛地發出了一聲長嘯,聲震數裡。
「雷公、電母,你們等著,我天狗絕不會放過你們!」
天狗揚天長嘯了好一會,才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發誓。
黑狗精看在眼裡,禁不住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猶豫了半晌,黑狗精還是小心翼翼地捅了捅天狗,指了指它的新發現。
「別——碰——我——!」
天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三個字,讓黑狗精如墜冰窟。
黑狗精渾身一僵,悻悻地收回了未化形完全的爪子。
這回,還是不用黑狗精再次指點,天狗又發現了異狀。
天狗抬頭的刹那,一眼就望見了不遠處的濕地。
那上面,碎石密佈,一片焦黑。
最中心處,一團毛茸茸之物,赫然蹲在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