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蘇家。
宴會廳內,觥籌交錯,人影憧憧。
蘇連霧穿著白色晚禮服,舉著高酒杯,不斷接受來往的賓客的祝福。
今天是她二十二歲的生日,也是父母第一次提出要為她辦一場盛大的生日宴。
為了這場宴會,她花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為自己設計定製了禮服和首飾。
在耀眼的燈光下,蘇連霧的一雙眸子帶著微微星光,不過是略施粉黛,就成了整個宴會廳中最耀眼的人。
她微笑著和眾人應酬,目光卻時不時的轉向門口。
宴會即將開始,她的父母怎麼還沒有出現?
眼看著距離八點只剩下五分鐘,蘇連霧拿出了放在包裡的手機,想著要不要打個電話問問情況。
就在這時,見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所有賓客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蘇連霧也循聲望去。
只見蘇明謙和林茂珍夫妻攜手走了進來。
蘇連霧見狀,下意識上前兩步準備迎接。
可下一秒,她腳步頓住。
因為她看到,她的父母親身後還跟著一人。
那女孩一席淺粉色的長紗裙,頭髮高高的挽起,樣貌清秀可人。
蘇連霧的目光遲遲不能從她的臉上移開。
這個女孩……為什麼會和林茂珍這麼相像?
難道她……
還不等蘇連霧理清頭緒,蘇明謙和林茂珍就已經帶著這女孩走了過來。
兩人先是將蘇連霧帶到了宴會廳一個不引人注目的角落,才介紹道:「小霧,這是你妹妹蘇半夏,是我們失散多年的親生女兒。」
「我們今天舉辦宴會的目的就是為了在南城眾人面前當眾宣告她的迴歸。」
蘇連霧愣了愣,有些沒能反應過來現在是什麼情況。
「今天不是我的生日宴嗎?」
「都是我的不好……」蘇明謙林茂珍還沒說話,一旁的蘇半夏就搶過話茬,「我只想著要正大光明的回到父母身邊,竟然忘了考慮姐姐……」
「爸媽,不然我的事還是再往後推推吧。」
蘇半夏的手親暱的攬上了蘇明謙的胳膊上,一副溫柔可人的模樣,「還是姐姐的事更重要……」
「蘇連霧你怎麼回事?」林茂珍瞬間不悅了,對蘇連霧怒目而視,「你這是要阻攔夏兒回到我們身邊嗎?」
蘇明謙也冷了聲音,「不過是個生日宴,沒什麼要緊,還是將夏兒認回來這件事重要。」
蘇連霧抿了抿嘴,沒說什麼。
蘇半夏的目光卻在她身上流連了一會兒,接著就很失落的摸了摸自己空落落的脖子。
「姐姐的項鍊好漂亮,一看就很昂貴吧……」
「我連件首飾都沒有佩戴……會不會被其他人嘲笑,說我們蘇家的人上不得檯面?」
蘇明謙聞聲看向蘇連霧,命令道:「小霧,你把你身上的首飾都給夏兒。」
呵。
蘇連霧心中不由得冷笑。
虧她還以為蘇明謙和林茂珍轉性了,竟然想起為她慶祝生日。
結果竟然是為了他們的私心!
她就不該對這兩人還抱著那麼一點希望,費盡心思打扮,只為不給他們丟臉。
沒錯,她是被蘇明謙林茂珍夫妻從孤兒院領養的。
當時兩人的親生女兒被人販子拐走,尋找多年下落未歸。
為了緩解思女之情,兩人選擇到孤兒院領養了一個孩子。
這個孩子就是她。
被領養之後,她本以為自己會擁有一個溫馨的家,可很快就發現,什麼思女,什麼悲痛,都是騙人的。
他們不過是為了在蘇老爺子面前留下一個一家和睦,樂善好施的好印象,以此去爭奪更多的家產!
在蘇家其他人面前,他們是無可挑剔的父母,對她噓寒問暖,滿足一切要求。
可是到了背地裡,卻對她不聞不問,只讓保姆隨意管教。
回憶到這裡,蘇連霧不由得冷笑出聲。
真是太可笑了。
明明都知道他們是什麼人了,她竟然還會抱有期待。
不過現在,這份期待已經徹底煙消雲散了。
她冷聲拒絕:「這是我的東西,我不會讓給任何人。」
蘇半夏聞聲一下子就紅了眼眶,委屈巴巴的道:「那就算了,其實我也沒有要奪人所好的意思,我只是……」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宴會廳裡響起。
離得近的賓客們紛紛看了過來。
林茂珍還未等蘇半夏說完,就徑直將巴掌扇到了蘇連霧的臉上。
「你這個白眼狼,我真是白養你這麼大了!」
「這麼多年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蘇家花錢?結果現在你妹妹想要你點東西,你竟然還推三阻四!」
蘇連霧皺眉看著面前的一家三口。
林茂珍聲嘶力竭的指責,激不起她心中的一點風浪。
畢竟自從十六歲之後,她就再也沒花過蘇家一分錢了。
蘇家那三瓜兩棗,也實在是入不得她的眼。
A國地下賽車的無冕之王,天才賽車手飛鷹。
世界廚藝爭霸賽多屆冠軍蟬聯者。
A國頂尖學府組建的最高端的醫學實驗室的外聘專家,手握數不清專利的神秘醫生。
都是她這些年在外面留下的傳說。
她隨隨便便就能擁有用之不竭的財富,卻為了那麼點微末的希望將自己桎梏在蘇家。
說出去簡直沒有人敢信。
眼看著林茂珍已經要動手來撕扯自己,蘇連霧抬手抓住了她的手。
「你要幹什麼?」林茂珍大怒,「你還要還手不成?我養你這麼大,你就半點恩情都不顧嗎?」
蘇明謙看蘇連霧竟然敢反抗,交代旁邊的傭人,「你們去幫幫夫人。」
那些傭人得命走上前來,包圍在了蘇連霧身邊。
「對不住了大小姐……」
有人鉗制住蘇連霧的手腕,有人控制住她的肩膀。
硬生生的將她脖子和耳墜上的首飾給解了下來。
蘇明謙將首飾遞給林茂珍,讓她給蘇半夏戴上後,轉頭便對著這些傭人揮了揮手。
「今天大好的日子,別讓蘇連霧這裡發瘋搞破壞,把她帶回房間反省去!」
蘇連霧目送著他們一家三口走向人群中,自己則被傭人硬生生的給拖著帶了出去。
她被關到了小黑屋,也是從小到大經常會被送來的地方。
黑暗中,蘇連霧沉默良久,竟是大笑出聲。
她笑蘇家夫婦,機關算盡,卻不知自己的養女能夠帶給他們多大的利益。
也笑自己,困在局中這麼多年,吃了這麼多苦卻直到今天才算徹底認清現實。
算了,她早就不該在外人身上去奢求親情。
幸好還有豆寶,那個她與人一夜情後生下的孩子……
能夠始終陪在她的身邊,讓她覺得這個人間還不算那麼的冷漠。
蘇連霧熟練的從這個房間的角落裡翻找著,片刻後找到了一根極細的鐵絲。
這是她小時候偷偷留下來的,為的就是餓得受不了的時候能自己打開門去廚房偷吃。
不過隨著年紀漸大,這東西倒是許久沒有派上過用場。
今天應該也是最後一次了……
這次出去,她就會徹底離開蘇家。
自此以後,這裡的一切紛擾,都不再會與她有半點關係。
伴隨著鎖頭的一聲輕響,蘇連霧成功的撬開了門。
與此同時,她的手機響起。
蘇連霧拿出手機直接按了接聽鍵。
電話那邊傳來經過變聲器處理後的機械聲音:「蘇連霧是吧?」
聽見這奇怪的聲音,蘇連霧警惕道:「你誰?」
「你幫我辦一件事。」電話那邊的人跳過了她的問題,自顧自的道:「接近司御城。」
「神經病吧!別打電話來消遣你祖宗……」蘇連霧直接開罵。
開什麼國際玩笑。
讓她去接近司御城?
還不如讓她去死來的更快一些。
那可是南城首富司家的家主!
江湖傳聞手段狠辣,殺伐果決!
更別提他向來不近女色,執掌司家大小事務這麼多年,就沒傳出哪怕一星半點的緋聞。
這麼個冷麵閻王,但凡是長腦子的人都不會輕易招惹好嗎?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找上我的,但這都不重要,你想死的話去拉別的人陪葬,我蘇連霧恕不奉陪。」
蘇連霧說完,就想掛斷電話。
電話那邊卻彷彿看見了她的動作,陰惻惻的笑了一聲。
也是這一聲笑,讓蘇連霧莫名覺得背脊發涼。
下一秒,就聽對方沉聲道:「蘇小姐,你也不想看見安心孤兒院出事吧?」
「你說什麼?」
「孤兒院因為電路老化發生火災,院長和22名兒童均葬身火海……」電話對面的人適時的停頓了一下,才緩緩道:「你說這樣的新聞,是不是能登上南城的頭版頭條?」
蘇連霧咬緊了牙關。
這個人……
精準地戳中了她的軟肋。
她沉默片刻,才冷聲問道:「說吧,你想我怎麼做?」
「一週後,司御城會前往玉茗山賽場觀看賽車比賽,我要你博得他的信任,要是能在他身邊混個一星半職就再好不過了。」
「你這不是難為人嗎?」蘇連霧無語的道:「拜託大哥,司御城身邊的保鏢都能組成一個連,我怕是連他身邊都混不進去吧……」
「那就是你的問題了,反正安心孤兒院23條生命繫於你一身,你自己看著辦。」
「喂……」
電話被掛斷。
蘇連霧思索良久後,打出了一個電話。
「告訴顧城溪,他發來的玉茗山的賽事邀請,我答應了!」
一週後。
「哎喲喲,這是誰啊?」
蘇連霧剛走到賽場入口處,就聽見一道刻意掐尖了嗓子的女聲。
幾個穿著時髦、神情囂張的年輕人嘻嘻哈哈地走了過來。
他們盯著蘇連霧,張口就是陰陽怪氣。
「這不是我們蘇連霧蘇大小姐嗎?」
「蘇大小姐怎麼還有心情出來玩啊?我要是你,我早就躲起來不敢見人了。」
「這你就不懂了……」一個女孩抱著胳膊道:「我們蘇大小姐來這裡啊,是來攀高枝的。」
「現在蘇家的真千金回來了,她這個假的冒牌貨眼看就要被掃地出門了,她能不急嗎?肯定是聽說顧少今天要在這裡比賽,南城有頭有臉的人今天都會來,想要通過某些手段給自己下半輩子找個依靠吧。」
「哎,這麼可憐啊……」
一個男人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走到了蘇連霧的面前。
他從上到下仔細打量了蘇連霧一番,露骨的目光甚至在她胸口部位故意停留。
緊接著他就伸手想要去勾蘇連霧的下巴,「看在你長得還不錯,身材也還行的份上,我也不忍心看你這麼慘……」
「不如你叫我一聲好哥哥,我就勉為其難讓你跟了我,……啊!…!」
他的手還沒能觸碰到蘇連霧,就慘叫出聲。
不知道什麼時候,蘇連霧已經鉗住了他的手腕。
她只輕輕一扭,就滿意地看見這男人變了臉色。
「蘇連霧……!你……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對我動手!」
其他幾人見狀,也都激動起來,大聲喊道:「你要是傷了王少,今天我們一定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你還以為自己是蘇家千金呢?你都被趕出來了!得罪我,你是想死嗎!」
話音剛落,只聽「嘶」的一聲刺響。
一輛邁巴赫急停而下,剎在富二代的腳邊。
只差半步,就能把他捲入車輪之下!
蘇連霧閃開得及時,踉蹌了一下,靠抓住車側的後視鏡才堪堪站穩。
「開這麼快,想死是不是!」那富二代正滿肚子火沒處發洩,衝著來車就罵。
然而他的話剛出口,就有眼尖的人已經認出了來車。
車牌南A9999……
整個南城,任誰都知道這輛車的主人是誰!
場面一度安靜下來,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到了那正緩緩下降的車窗上。
緊接著,一張極度優越的臉龐出現在眾人視線裡。
男人眼神深邃而銳利,即使只是漫不經心的一瞥,也讓人感受到巨大的壓迫感。
這是長期處在上位者的位置培養出來的權威與自信。
「你擋住路了。」
男人不過是輕飄淡然的一句話,卻讓在場的人便止不住地腿軟。
「王,王少,快走……」
有人拽了那富二代一把。
富二代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剛才罵了誰,根本不敢在這裡多留一秒。
一群人如遇奪命閻羅一般,倉皇逃離。
只有蘇連霧還愣在車邊沒有動作。
她怎麼都沒想到……
車內的人,竟然是司御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