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臥歐式大牀上的女子眉頭緊皺陷入沉睡。
臥室陽臺的玻璃門大大開著,晦澀的風夾雜著雨滴飄進室內的羊毛地毯。
轟……
又一聲悶雷。
女子被驚醒,眼睛猛然睜開,瞬間坐起身來。
沉寂如墨的眼瞳稍稍一陣呆滯,她赤腳跳下牀來,一把將門拉上。
纖細潔白的臂膀印著純白真絲睡裙在昏暗的臥室發出瑩瑩的光。
「太太。」劉阿姨敲門喚道。
季菡開啟門:「先生回來了嗎?」
劉阿姨點頭回答說:「曾助理來電話說六點到,太太您是下樓用餐還是?」
夢裡過往糾纏雜亂,醒來亦是昏昏沉沉頭疼欲裂,季菡道:「不用,我等他一起吧。」
「是。」劉阿姨應聲輕輕關好門下樓。
看看指標才到五點半,剛才做夢出了一身的汗黏膩難受,季菡轉身進了浴室。
連睡裙都懶得脫,她直接站在淋浴底下衝了個透心涼。
害怕那人提前到,也不敢多待,關了水就出來衣帽間。
身上的水滴滴答答,在米色地毯上留下一圈水漬。
心裡想著再怎麼也是婚後二人首次相處,得穿得稍微妥當一些,季菡蹲下身去翻櫃子下層的衣服。
衣服還沒選好,臥室房門突然被推開來,整個空間瞬間侵入冷冽的男性氣息,繼而有冷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全身血液瞬間湧上頭頂,季菡大腦有一剎那的空白,站起身來:「你回來了。」
蘇沛白一臉冷淡對她如若無視,徑直脫了西裝外套扔在牀上,繞過她開啟衣櫥往外拿家居服。
陰暗光線裡看不清他的臉,只看見他一身高階定製名貴西裝,和鼻尖若有若無的女士香水味道。
季菡也再沒有心思挑服裝,隨手拿了條裙子,繞過蘇沛白準備去更衣間換上。
天黑了,陽臺的燈明亮起來,溼透的真絲緊緊貼在季菡身上,包裹出完美的身體線條有致命的誘惑,蘇沛白停下手上的動作,眼神陰冷像潮溼處張揚的藤蔓。
隨著他的目光,季菡低頭突然意識到自己現在的形象實在曖昧,心口一緊把裙子隨便擋在胸口加快步伐,卻被蘇沛白一把將她按倒在巨大的牀上。
牀褥凌亂溫軟,蘇沛白嘴角一抹嘲諷瞭然的笑意:「溼身誘惑?嗯?」
季菡咬住下脣,眼睫低垂身子微微顫抖,稍稍推拒一下便沒了動作。
「呵。」
兩人身子緊緊相貼,蘇沛白的掌心滾燙,輕撫在她纖細的腰間,蘇沛白薄脣貼近她耳邊,下了結論:「季菡你不專業。」
他抓住她的右手,晶瑩細膩的手指在他的帶領下,如情人之間的愛撫,從蘇沛白的耳垂到面頰嘴脣一路往下。
「你應該這樣……這樣……」
蘇沛白如耐心的導師,一邊言傳身教一邊低聲教誨,直到讓她去解他腰間的皮帶。
不,不是的!
季菡突然一個機靈推開了身上的人,怒目相向吼出來:「蘇沛白,你噁心!」
蘇沛白倒也不糾纏,若無其事地拍拍襯衣站起身來,撿起地上的外套繼續換。
一身米色家居服的蘇沛白多了些人間的味道,看季菡依舊雙手抱臂縮在牀腳,濃密英挺的眉微皺,薄脣緊抿表現出不悅。
隨手拿了長袖外套和布藝拖鞋扔到她腳邊,「穿上,下來吃飯。」
話音未落人已經出了房間,連看她一眼都是多餘。
蘇沛白莫名其妙發神經季菡也不是沒經歷過,兩人都到了現在這個關係她也沒有那麼矯情,擦乾了身上的水,乖乖穿好外套和拖鞋下樓來。
寬闊的大廳燈火通明,巨大的歐式吊燈高掛,燈下是長長的白色歐式餐桌。
兩人彼此沉默,只聽見雨落在花園的觀賞芭蕉葉上,滴答滴答響。
看著面前低頭優雅地用餐的人,想起白天接到那個電話,季菡張了張口,最終還是作罷。
似乎感受到她的欲言又止,蘇沛白動作不停:「有話就說。」
季菡擡眼細細去看蘇沛白表情,當看到他骨節分明修長的手指上空空如也的時候眼神微微有些呆滯,她偷偷把手挪到餐桌底下轉動無名指上的婚戒,低聲說:「顧子茜小姐今天打電話到家裡來了。」
蘇沛白風度翩翩,手持名貴精緻刀叉切了小塊牛排往嘴裡送,法國空運的小牛菲力加上指定酒店高階廚師的頂級亨飪,入口嫩滑,蘇沛白目露讚許之色:「嗯,然後呢?」
季菡別過頭去。
如果面前這個人有一千種優雅完美,那他也有一萬種的無情冷漠。
「她告訴我你們一起去了迪拜度假,今早飛機剛回來,你下午會到家。」
季菡穩住情緒用平鋪直敘的方式說出來,還是禁不住尾音微微顫抖漏了情緒。
她作為蘇沛白的新婚不到半個月的妻子,現在有另外一個女人陪老公去度假,然後打電話到家裡耀武揚威地通知她接駕,她卻連問一下都要再三思慮鼓足勇氣。
「是嗎?」
蘇沛白抿了一口紅酒挑眉隨口說,並不是詢問的語氣。
「嗯。」
他問,她就答。
「哦。」
蘇沛白接下來無足輕重一個語氣詞就打發了她,季菡嘴角微微顫抖,卻是什麼話都沒有說出來。
「那又怎麼樣呢?」蘇沛白一臉平淡繼續開口,問得理所當然。
季菡的胸前像破了一個洞,冷風嗖嗖地往裡灌,哽得她接不上話來。
可是蘇沛白明顯沒有絲毫憐惜之情,季菡第一次覺得他甚至有些喋喋不休像討厭的老太婆,蘇沛白繼續詢問:「你是不高興了嗎?」
「沒有,不敢。」季菡低著頭機械化地切開牛排,張開嘴吃,味如嚼蠟。
那頭傳來一聲輕笑,似乎是很滿意季菡的回答,蘇沛白沒有再說話。
想到剛才他並沒有帶上婚戒的手指,季菡忍不住擡頭詢問:「我給你的戒指呢?」
這對婚戒是父親和母親當時結婚的戒指,對季菡有特殊意義,兩人註冊之後季父給了她,讓她和蘇沛白一人一隻,現在她的還好好在無名指上,蘇沛白的卻不見蹤影。
季菡的臉小小的,在毛絨絨的連帽外套下顯得整個人像洋娃娃一樣,她的眼神是少見的清澈明亮,看人的時候顯得格外專注。
「我拿下來了。」蘇沛白簡單一句。
季菡有些焦急:「你放哪裡了?」
蘇沛白皺眉,顯得有些不耐煩:「很重要?」
季菡站起身,一臉凝重:「是的,很重要,蘇沛白,請你把它還給我。」
「季菡!」聽到一字一頓地喊他的名字,杜沛白驀然站起身來,語氣兇狠:「請你認清你自己的位置,你是我蘇沛白花錢買回來的女人,你不要太得意忘形!」
花錢,買回來的。
季菡心底默默重複這幾個字,終究失掉所有的底氣,再次坐下來,只重複道:「它是很重要。」
蘇沛白挑眉,冷冷看她一眼,繼續坐下來用餐。
蘇沛白的手機響起,對方一個眼神,季菡很識趣地小跑著過去,螢幕上顯示著大大的幾個字「顧子茜」。
恭敬地遞給他,蘇沛白細細擦好手,接起來是和剛才截然相反的語氣。
「喂……嗯,正在吃。」
季菡就呆呆站在他面前,她覺得自己像泥濘公路旁的野草,渾身都是塵埃,廉價到了骨子裡。
她細細去看蘇沛白接電話的表情,俊朗的臉似乎還有些笑意。
她靜靜別過頭。
蘇沛白電話已經到了尾聲,他輕聲應了一句好,就結束通話隨意朝她扔過來。
季菡忙不迭地接著。
慢吞吞把電話放回原位,又回到餐桌座位上。
手一直在抖抖抖連水果都叉不準,季菡突然就覺得心頭煩悶得厲害,扔了手裡的刀叉就站起身來。
蘇沛白慢條斯理地細細將牛排切塊,頭也不擡:「去哪裡?」
季菡停住腳步,大大的外套下面是線條柔美的小腿,腳掌稍有些瘦弱,在暖色布藝拖鞋裡顯得精緻小巧。
她低下頭去看自己的腳趾,指頭微微翹動,擡起頭來的時候一臉認真的詢問:「蘇沛白,那你為什麼回來?」
蘇沛白放下刀叉,對她這個一本正經的詢問認真地思索半晌,英俊的眉眼第一次認真地看向季菡,反問:「不希望我回來?可是這是我的家。」
季菡再次低下頭,無名指的桎梏不斷在發燙讓她覺得越來越緊越來越難受,雙手交疊她偷偷拿下來捏在手心,點頭。
蘇沛白難得認真地開口詢問:「為什麼?」
她垂下眼睛濃密纖長的睫毛輕輕顫抖,再擡起頭時脣角平淡語氣如風,輕聲反問:「那麼,請問我也可以和別的男人去度假嗎?」
季菡頰邊一縷長髮飄揚起來,蘇沛白深邃的眼神有一瞬間的呆滯,繼而轉過頭,握拳在嘴邊假咳一聲詢問:「和誰?」
「沈昊,嗯?」
蘇沛白一語中的說到她的痛處,季菡表情僵硬地轉過頭不說話。
蘇沛白好整以暇地看著季菡隱忍不發的模樣,不緊不慢地繼續用餐。
直到他將自己碟子裡的食物吃得一乾二淨,拿著手帕細細地擦嘴和手,那邊季菡依舊如雕像一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面容沉斂,蘇沛白上樓去換衣服,下樓的時候季菡低著頭沉默地收拾餐桌。
柔順光澤的黑髮順著肩膀垂下來一晃一晃,蘇沛白這才發現季菡好像又瘦了,甚至有些病態。
不自覺地皺眉,蘇沛白語氣不喜:「不是讓你來蘇家當傭人的。」
季菡動作不停也不說話,機械一般將餐盤刀叉一一收集到一起,正要去拿紅酒杯,嘩啦一聲,餐具掉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