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如初

「就算我們回得了夢境，也回不了過去。你，終究只是回憶。」

——BY如初

昨天夜裡居然夢見了他，我覺得很奇怪。畢竟這麼久以來，什麼夢都做過。就是夢裡不會出現他。

夢裡只恍然出現他高挑的背影，以及他右手中指上的那枚古樸的戒指。遊西恒曾經告訴過她，那是他爺爺留給他的，代表他繼承人的地位。那時候還不懂事，只覺得那戒指好看，非得要他送給我當生日禮物。耍賴，威脅……該用上的不該用上的都試了一遍。最後還是在他的眼神殺過來之前，很識相的停止了轟炸。

最後，也就不了了之了。畢竟還小，喜歡的東西都是一陣一陣的。

那似乎就快忘記的樣貌卻一直沒有出現過，大概是恨我，所以就算做夢也不然看見臉。

遊西恒，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腦子裡就奇跡的閃過一個字眼，「冷淡」，那是一種脫塵的冷淡，從內到外，清清淡淡的，眼神不帶一絲複雜感情。或者說，因為太複雜，所以掩飾得太深太深。

從小到大，我就在孤兒院長大，應該對於這樣的眼神已經見怪不怪了，可是，只要他淡淡的瞥我一眼，我就會立即像警覺的貓咪，全身汗毛聳立。大概是被他的眼神給嚇的……

那年，我才六歲，而在這個破舊的孤兒院也待了六年，據說我是被院長奶奶揀到的，所以我連自己的爸媽都不知道是誰，更不要說是親人了……院長奶奶很疼愛我，給我取了一個名字，微如初。因為我總在笑，不諳世事的微笑。

孤兒院的孩子來了一批，立馬又被人家收養去，只有我，在這小小的院子裡，快樂的長大，我知道院長捨不得我。她年紀大了，等以後我還要給院長奶奶買很多很多的東西，以後，我要當孤兒院的院長，照顧和我一樣的孤兒。

這就是小小的我心中一個偉大的夢想。

可是，就在那一天，我的人生發生了改變，似乎我無力去反抗，我的院長奶奶身體越來越不好，孤兒院已經支持不了每天孩子們的花費了。

院長奶奶對我說，有一個大戶人家要孩子，而且能幫助孤兒院，只不過他們想要年紀小一點的孩子，孤兒院的大部分年紀在11歲左右，只有我……院長奶奶依靠在她年代久遠的雕花木床上，臉色蒼白，在院長奶奶的眼中，我看見了滄桑，心疼，不舍，還有更多的無可奈可，我對院長奶奶說，「奶奶，我去好不好？以後我會常常來看奶奶的。不過奶奶要想如初喲」

那時候還太小，不懂得離開意味著什麼，我只是單純的不想看到奶奶這樣傷心

乖巧的牽著奶奶的手，跟著她去見我以後的媽媽。心裡只有惶惶不安，小手緊抓著奶奶的手不放，可眼神卻倔強得不像六歲的孩子

之後，看見奶奶停頓了一會，低著頭愣愣的看著我，嘴角的紋路很清晰，緊抿的唇告訴我她在猶豫。院長奶奶年輕的時候一定很漂亮，她的舉止就像是大城市出來的官家小姐一樣，優雅淡定。就算穿著已經縫補了很多次的舊樣式旗袍，就算時間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也依舊能見舊日風采。

我對著她笑了起來，乾淨的微笑。

因為奶奶說，如初有著溫暖的微笑。

我現在就要溫暖奶奶的心，告訴她，如初很希望奶奶能快樂。這就夠了。奶奶也笑了，歎了一口氣，就推開了院子的門。奶奶口中喃喃得說著一些細碎的話語，太小聲，我聽不大清楚。

「這樣的相遇，與你，與我，是緣，亦是劫。」

——BY如初

院子裡有幾棵銀杏樹，聽說這裡有一棵樹曾經是奶奶愛情的見證，奶奶總會抱著我坐在銀杏樹下，抬著頭看著密實的葉子間傾灑下來的晨光，一坐就是一上午，奶奶什麼話都不說，只是神情奇怪，有時甜蜜，有時傷心。有時卻是冷漠。我很好奇，不知道奶奶有著怎樣的故事，是否，很甜蜜，是否，很值得她記得一輩子，想念一輩子呢？

樹葉伴著風兒散落一地金黃，晨曦溫柔的霞光透過密實的樹葉傾灑下來，與往年無異。

唯一不用的就只有，樹下並不是我和奶奶，而是一個美麗的少年。從來沒有見過這樣乾淨的哥哥，普通的白色襯衣，右肩膀上斜斜的挎著一個書包，雙手隨意的插在褲兜裡，腳下的白色球鞋非常的乾淨。似乎我還聞見了他身上的青草味道我有些窘迫的看著自己衣服。雖然還算乾淨，但是衣服上的補丁腳下破舊的球鞋。這樣一看，我有些難堪的縮到了奶奶的後面。並不是我嫌棄自己。而是覺得自己的樣子與那個少年很不和諧。我破壞了這一副美麗的畫卷。

奶奶只當我只見了生人不好意思，並沒有太在意。她四處張望，似乎在尋找著誰。

而我的眼裡，卻只有那個抬頭看著銀杏葉飄落的少年。略顯青澀的臉龐。額發被風吹得輕輕飄起，帶著輕微的光澤。風兒一來，滿樹的葉兒隨風起舞，翩然零落。與少年飛揚的衣角形成了一副美麗的畫卷。

那時候我在想，他是不是也喜歡銀杏呢？也許他也知道奶奶的故事呢？

耳邊傳來奶奶的聲音，我不知道她說什麼。只是含糊的點點頭，腳步慢慢的向那個少年移去。目光沒有從他的身上離開過半秒。

我在專心的看他，而他在專心的看葉子。

離他只有半米的地方，我停住了腳步，他好高，我象個小不點，只能仰著頭看他。他眼底的水波蕩漾，閃現著沉思的光芒。似一彎幽幽的潭水，頃刻把我給吸引了進去。

只有我們，除了不斷輕吻我臉頰的風，一切靜默。

「你是誰？」一句話把我從意境中扯了回來，一轉眸，便真切的看見他的眸子，深邃，清冷

「你也喜歡銀杏嗎？」不知道怎麼了，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扯出一個大大笑容。抬著頭，疑惑的問道。

少年側了側頭，薄薄的嘴唇緊抿成一條線，蹙著的眉在告訴我，他現在的不耐煩。

「西恒」遠處傳一個極好聽的聲音。我轉過頭去尋找聲源，院長奶奶和一位氣質出眾的阿姨正向我們走來，我看見了奶奶含笑的眼睛。那阿姨頰容含笑，精緻的面容微顯得蒼白。但是眉目間的細碎溫存，讓我一見，便覺得備感溫柔。我露出甜甜的微笑，飛快的跑到了奶奶的身邊。仔細的打量這個阿姨。顧嫣然看見了我，蹲下身子，修長的手撫摩著我的額頭，笑著問院長奶奶。「這就是如初嗎？」

我張著眼睛好奇的看著奶奶。奶奶對我一笑，之後便象顧嫣然點點頭。顧嫣然似乎很滿意，眼裡即可溢滿了笑容。

「很漂亮，我很喜歡，謝謝院長」她對著院長說道。原來她就是我以後的媽媽。

「好了嗎？」那少年不知什麼時刻出現在顧嫣然的身後，啞著嗓子問道。低沉溫潤，與他剛剛的語氣和眼中的清冷不同。這時，多了一份對親人的關懷。

顧嫣然看了看身側的兒子，嘴角勾起一抹溫柔。後對院長說道：「我回照顧好如初的，院長放心」

「沒長大，所以，肆無忌憚。」

——BY西恒

我知道，我就要離開這裡了，可是我卻沒有哭，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院長奶奶。奶奶也看著我，那是一種難用語言形容的眼神。我走近奶奶，小手拉起奶奶的手，低著頭，用臉頰蹭了蹭。

「奶奶，要想如初。不要忘記如初」我也不知說些什麼，做些什麼。只曉得孤兒院裡的人來人去。哭聲，笑聲都常常遇見。

我不會哭，因為我怕奶奶也會哭。

一片靜默、還有人在等著我。

良久，我才鬆開手，縮縮鼻頭，抬著頭，對著奶奶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之後，走到顧嫣然身邊，同樣也拉起阿姨的手，她的手也在微微顫抖，指尖微涼，我注視著她，她同樣的注視著我，眼中含著鼓勵、她就是我的媽媽，我在心裡暗暗的說道。

「媽媽，我是如初」。我這樣介紹我自己，帶著一點點的不自然。媽媽聽見我的話，展顏一笑。立即蹲下身子一把把我抱在懷裡。緊緊的。很溫暖。我抬起頭，恰好對上了西恒的眼神，依舊的清冷。面無表情。帶著疏離以及厭惡。

在這個銀杏飄零的季節，在依依不捨的目光下，我牽著媽媽的手，離開了生活六年的孤兒院。不管我怎樣的去慢慢走，終究還是看不見了奶奶孤單的身影。之後，我便啕啕大哭起來，聲嘶力竭的叫著奶奶。後來，我累了，在一個懷抱裡睡著了，很安心的懷抱，有著青草的香味的懷抱——

T市。遊家。

我從沒有見過這麼漂亮的房子，居然會在山裡面，車子一直沿著山路行了十五分鐘才到。四周樹林密佈，陽光很清新。我趴在窗戶上，驚奇的看著外面的一切。

晚上吃飯的時候，我有些怯怯的縮在媽媽的懷裡，桌上一共坐了四了人，一個是奇怪的爺爺，看起來精神狀態不好，總是閉著眼睛休息。只在吃飯的時候睜開眼睛。看著我的時候也是和哥哥一樣，沒有表情……媽媽說，那是爺爺。

還有一個就是從開始到現在一直都沒有笑的哥哥。媽媽說，他叫遊昔恒。

「如初以後就和我們住在一起了，昔恒是哥哥，以後要多多照顧妹妹。」媽媽一邊喂我吃好吃的飯菜，一邊笑容滿面的和低頭吃飯的哥哥說道。

「我們的寶貝以後要叫哥哥喲……」媽媽說。我咽下一口飯菜，扯個一個笑臉，叫道「哥哥」一雙清澈無辜的眼睛在他們之後來回的轉動。因為哥哥還是低頭吃飯，好像沒有聽見我的聲音。

我看看媽媽，又看看哥哥，媽媽給我一個鼓勵的眼神，我會意的點點頭。立即從媽媽的身上跳了下來，溜到哥哥的面前，抓起哥哥的大手，剛剛碰到，哥哥就抬起他的冰山臉，毫不留情的甩開，我嘟著嘴看看自己的手，好疼，哥哥的力氣真大。可是為什麼不讓我親呢？

手上沒有髒東西啊……是不是？哥哥……他不喜歡我……？

「哥哥」可是他為什麼不喜歡我呢？媽媽喜歡我的，哥哥為什麼不喜歡我呢？這個問題在我小小的心靈上掙扎了很久很久

四目相對，我無辜的看著哥哥。哥哥卻漠然的看著我。

「哥哥不讓我親手手，那我親哥哥的臉好嗎？」我還是不甘心，一定是哥哥不喜歡親手的。剛剛媽媽就親我的臉了呢、

「哈哈哈哈。」媽媽這下笑了。很開心的大笑起來，我茫然的看著她……

「啪」昔恒鬱悶的放下筷子，一生不哼的上樓去了。

「昔恒。昔恒。你不覺得這妹妹很有趣嗎？」媽媽看著昔恒上樓的背影，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