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昔接了個奇怪的私人委託。
對方要求特殊,只為戀人畫幅背影肖像。
三天後,早寄出的畫作卻出現在她家客廳。
段止瑄站在畫前,愛不釋手地擦拭。
「昔昔,你醒了?正好來看看,我學生送的‘謝師禮’。」
江念昔愣在原地。
委託方當時的對話,在她頭腦中瘋狂炸響。
「我和他相愛兩年了,可他身份特殊不能公開。」
「下週三是他的生日,我想給他個驚喜。」
她那時還覺得很巧。
那位粉絲男朋友的生日,竟與段止瑄同一天。
此刻,她心頭狂跳。
想著一定是哪裡搞錯了。
……
江念昔努力壓下心頭的怪異,笑著問:「哪個學生啊?這麼用心。」
段止瑄重新看向那幅畫,語氣帶著驕傲。
「一個新來的研究生,叫蘇詩玥。小姑娘挺有靈性,也懂事。」
江念昔的心臟,猛地一沉。
蘇詩玥。
委託人的ID叫拾月。
世上真有這麼巧的事嗎?
這時,門鈴突然響起。
段止瑄先一步打開了房門。
一個長相清純的女孩站在門外,手裡拿著一件男士外套。
「老師好,您的外套我洗好了,特意給你送過來。」
段止瑄連忙去接外套,關切地問:
「詩玥啊,還麻煩你跑一趟,最近實驗室進展...」
江念昔聽到這個名字,衝過去搶先接過那件外套。
「你這個當教授的,怎麼還使喚上學生乾洗外套的活兒?」
段止瑄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蘇詩玥甜甜地接話:
「老師怕我回去著涼,特意借給我。師母你放心,我洗得乾乾淨淨。」
段止瑄笑著拍拍她的頭:
「洗不洗都沒關係,但你要是生病感冒了,老師會擔心的。」
原來前幾天下雨,段止瑄不是因為堵車來遲,也不是忙著忘穿外套。
而是拿外套照顧別的女人去了。
這一幕,太熟悉了。
那年大學晚自習,突然降溫。
段止瑄翹了重要的研討會,就為了給江念昔送個外套。
明明凍得鼻子通紅,還摟著她說:
「我挨凍沒關係,但你感冒了,我會心疼死。」
江念昔垂下眼,只覺得心頭被什麼堵住了。
她假意調侃道:
「你那外套一身煙味,人家小姑娘嫌棄了也不好說。」
段止瑄聞言,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詩玥,你嫌棄老師的外套嗎?」
蘇詩玥連忙搖頭:
「怎麼會呢?老師給我的東西,我都好好珍藏著。」
「所以,老師也要好好保存我的東西。」
段止瑄笑了,眼裡滿是寵溺。
可他望著的人,卻不再是江念昔。
江念昔嘴角還掛著笑,眼神卻徹底冷了下來。
她不敢相信,那麼愛自己的人也會背叛。
他們從小就定下了婚約,青梅竹馬的情誼延續了整整二十年。
下個月就要舉行婚禮。
當年她毅然放棄海外頂尖藝術學院的offer,決心與閨蜜投身不被看好的直播行業。
全家上下一致反對。
人人都覺得她堂堂985美院高材生,搞直播簡直自降身價。
唯獨段止瑄,堅定站在她身邊。
他不僅沒有一句否定,反而仔細研究了所有直播設備。
親自繪製了直播間設計圖,瞞著她,買下了這棟可以俯瞰整片海域的別墅。
他親手為她打造了最專業的直播間。
每一盞補光燈的角度都經過精心調試。
每一處背景佈置都契合她的審美。
甚至連聲卡和攝像頭都是他熬夜對比了無數評測後選出的頂配。
只因她隨口提過一句「想要一個能看到大海的創作空間」。
他寵她,是圈內人盡皆知的事實。
身邊所有人都說,段止瑄把江念昔慣得無法無天,眼裡根本容不下別人。
而他聽到後,只會將她攬入懷中,眼神裡是能溺死人的溫柔。
「昔昔,是我從第一眼見到時,就決定寵一輩子的人。」
江念昔甩走頭腦裡的壞情緒,低聲下了逐客令。
「詩玥,今天就不留你吃飯了。」
「今天是你老師的生日,我們還要去慶祝。」
段止瑄卻出乎意料地接話:
「不過是一個生日,詩玥你也去,人多更熱鬧。」
江念昔微微蹙眉。
段止瑄沒察覺到她的不悅,自顧自做了決定。
江念昔看著段止瑄自然地蘇詩玥副駕駛的車門。
心上像被扎滿了密密麻麻的細針。
段止瑄對待男女關係,一向很有邊界感。
系裡新來的女老師想坐副駕駛,都被他冷臉拒絕。
「不好意思,這個位置是我未婚妻的,她不習慣別人坐。」
但凡有女學生對他流露好感,他都會第一時間明確拒絕,不留任何曖昧餘地。
朋友圈的置頂永遠是他們的合照。
有次教師節,學生送了束白玫瑰到他們家。
江念昔都沒放在心上。
他卻二話不說給那位學生換了導師,不再帶她。
他一直是那支高嶺之花,從不肯對除了江念昔以外的人傾身。
她只需皺皺眉,他都會驅散走身邊所有的異性。
可這一次,全都不一樣了。
燭光晚餐,鮮花滿桌,卻成了三個人的熱鬧。
這頓飯吃的異常沉默。
但只是江念昔一個人的沉默。
每上一道菜,蘇詩玥都會對大呼小叫。
「哎呀,這把小叉子是吃什麼的呀?我又忘啦!」
「哇!這個醬好特別,味道好神奇!」
段止瑄一向最討厭有人在用餐時候吵鬧。
可今天的他不僅句句有回應,還會陪著一起傻笑。
蘇詩玥滿臉羨慕看向江念昔。
「讓姐姐看笑話了,這些菜你肯定都吃膩了。」
「可我第一次來這麼高級的地方。」
段止瑄笑得爽朗。
「以後你想吃什麼,跟老師說,我請你。」
蘇詩玥眉眼彎彎。
「真的嗎?老師我可是不會客氣的。」
江念昔冷眼看兩人旁若無人的互動,端起了酒。
「既然你們師生情這麼深厚感人,不如我們共同舉杯,慶祝一下。」
段止瑄抬手攔住:「不行,詩玥她一喝酒就過敏。」
蘇詩玥順從地放下酒杯,卻在段止瑄看不見的角度,對江念昔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
江念昔看得清清楚楚,她總覺得這個女孩很古怪。
明明初次相見,卻好像在哪見過。
就在這時,服務員端來了一道新菜。
滾燙的石鍋還在滋滋作響。
蘇詩玥站起身,熱情地想伸手接。
「讓我來幫...」
話音未落,她的手不小心碰到灼熱的石鍋邊緣。
「啊!」
蘇詩玥驚呼一聲,手腕猛地一抖。
那盤滾燙的菜餚,毫無預兆地朝著江念昔的方向潑灑而去。
「小心!」
段止瑄直攬住了蘇詩玥,心疼地看著她被燙紅的手指。
「昔昔,我先送詩玥去醫院,你打車回去吧。」
江念昔眼睜睜看著段止瑄親密地攬著他的學生離開。
一旁的服務員發出一聲尖叫。
「女士,您的手臂!我現在送您去醫院!」
連旁人都看見了她的傷,可愛人的眼裡卻只有旁人。
以前,她只是磕破了點皮。
段止瑄都驚慌失措要送她去醫院。
每天十幾次檢查,她的小傷口有沒有長好。
而如今手臂上燙紅了一片,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火辣辣的疼痛讓她毫無察覺。
只有心口無限瀰漫的寒涼。
江念昔沒有去醫院。
隨便在路邊找了家小診所。
沖洗傷口的時候,她疼得咬破了嘴唇,卻沒流一滴淚。
老醫生看著那片紅腫的地方,連連搖頭。
「小姑娘,你這還是去大醫院好好處理。」
「燙傷面積太大,處理不好會感染留疤的!」
江念昔麻木地點點頭。
她看了眼手機屏幕,沒有一條信息。
已經晚上十一點了。
段止瑄為了那點微不足道的燙傷,竟陪她到了現在。
他們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為什麼自己這個日夜相對的枕邊人,卻一點沒察覺到?
當她終於忍不住掉眼淚時,段止瑄打了過來。
「昔昔,今天實驗室有急事,要通宵加班。」
「你回到家早點睡,不用等我。」
電話那頭,隱隱約約還有女生的撒嬌聲。
「段老師,我的手好疼啊。」
段止瑄低聲說了句「我幫你吹吹」,電話就斷了。
江念昔的眼淚無聲砸在屏幕上。
她咬著牙發了條信息。
【張張,明天我約的婚紗照幫我取消了吧。】
江念昔渾渾噩噩回到家。
看到客廳牆上的畫,所有的委屈和憤怒轟然爆發。
她衝過去,狠狠將畫扯下來,扔了出去。
第二天,她是被人弄醒的。
段止瑄重重地壓在她身上,輕輕吻著她的眼睛。
「昔昔乖寶,快醒醒,我們不是約好了要拍婚紗照嗎?」
陌生的香氣鑽入江念昔的鼻子。
和昨天蘇詩玥身上的香水味一模一樣。
她一下驚醒過來,猛地推開段止瑄。
「不拍了。」
段止瑄納悶道:「怎麼了?不是提前三個月就約好。」
「不是說那個攝影師的檔期很難約,我特意推了所有的事情。」
江念昔怒道:「不想拍就不拍了,聽不懂嗎?」
段止瑄驚愕地看她反常的態度,抓住她的手臂想問個明白。
「啊!」
江念昔痛得慘叫一聲,臉色煞白。
段止瑄才注意到她小臂上纏著厚厚紗布。
「你受傷了?什麼時候的事?」
江念昔看著他臉上的茫然,放緩了語氣。
「昨天那鍋湯全潑在我身上了,段止瑄,你真的沒看見嗎?」
段止瑄變了臉。
「江念昔,你怎麼總這麼矯情。」
「就因為昨天詩玥不小心燙傷了手,我送她去了醫院,你非要演這麼一出苦肉計來,跟我鬧嗎?」
莫名其妙的指控,讓江念昔心頭一梗。
上學時期,只是無意說她是嬌生慣養。
就被段止瑄狠狠拉去打了一頓。
那次還差點記了大過。
而如今,他卻用這樣的話羞辱自己。
不等她反駁,段止瑄煩躁地摔門離去。
江念昔滿腔委屈,起身時手被硌了一下。
是段止瑄不小心把手機落在了床上。
鎖屏界面有一條10分鐘前的通知。
【S市婦幼醫院】蘇詩玥女士您好,您預約的明日10:30產檢請準時到院。
江念昔只覺一陣天旋地轉,胃裡翻江倒海,她衝進了衛生間。
沒過多久,段止瑄去而復返。
他絲毫沒有察覺到異樣,開口就是質問:
「我的畫呢?掛客廳那幅。」
江念昔仍在乾嘔,根本無力回應。
段止瑄這才看到江念昔的反常,語氣終於軟了下來:
「你身體不舒服嗎?」
江念昔打開了他伸來的手,用冷水不停沖洗著臉,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畫我扔了。」
「你扔了?!扔哪去了?憑什麼扔我的東西?」
江念昔抬眼看他,眸色深沉:
「你就那麼寶貝那幅畫?我畫房裡都是,隨便換個掛上不行嗎?還是說送禮人對你更特別。」
段止瑄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以前你也不是這麼斤斤計較的人,我跟詩玥清清白白,非要這麼胡思亂想嗎?」
「你不覺得我們最近溝通越來越困難了?」
他頓了頓,生硬轉開話題。
「婚紗照你要是取消了,最近先別約了,我明天要出差。」
「你要去哪出差?」
段止瑄避開他的目光,低聲吐出兩個字。
「S市。」
江念昔異常平靜看著段止瑄收拾行李。
「下週我的畫展揭幕,你還來嗎?」
段止瑄敷衍了句。
「不一定能趕上,到時候我會看直播支持你。」
江念昔提議自己去送他到車站,可段止瑄再三拒絕。
說明天出發的時間早,不用讓她來回折騰。
這讓江念昔心中的疑慮更深。
第二天,等到段止瑄離開後。
江念昔撥通了他所在學院的電話。
「您好,我想諮詢一下段止瑄教授最近的行程安排,有場講座想邀請他。」
電話那頭的行政人員禮貌回答:
「段教授這周開始休婚假了,有什麼事需要我轉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