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瓊,因為來自海南,所以沒有江南的水氣,只有一身的倔強,或許就是這樣的堅強讓她活到了19歲,很多年前她們還是黃毛丫頭的時候,陸滴兒就知道她最好的姐妹活不到18歲,即使這樣她們在美麗的江南小鎮還是擁有了無比幸福的童年。
他們一起上小學,她們一起吃小吃攤上的廉價零食;她們一起上初中,她們一起拆開男生肉麻兮兮的情書;她們一起上高中,她們一起蹺課到桑樹林裡去看小說;陸一個人在高三的教室馳騁,而她的瓊卻在冰冷的醫院裡面對死亡。
也許真的有奇跡,但是瓊沒有遇到,所以陸無比絕望,她甚至希望可以用自己的生命來換取她活下去的天數,一切都沒有轉圜,這就是死別,兩個花季少女之間的告別!她的死就像世界的傾倒,陸把自己關在小小的房間已經三天了,沒有理由讓她習慣失去瓊的生活,那樣一張蒼白的臉在腦海裡飄過來又飄過去。
已經到了六月下旬,老梧桐樹的枝條已經由外面的世界伸進了她的小黑屋,記得瓊說過自己的生活就像是樹林裡的居士,到處生機盎然。陸滴兒穿著出喪的黑服坐在地板上,夕陽打在她離亂的長髮上,雪白的腳丫也染上了哀傷的紅暈,她用手擋了一下異樣的強光,才看到她嘴角自己咬出的口子紫得和桑林的桑葚一樣。
——滴兒姐姐,我是阿海,你快把門打開吧!
陸在屋子裡一臉鎮定,她拽著床邊的被子慢慢站起來,揉了幾下小腿然後一步一步走到門邊上,他們以為她要自殺嗎?她不會,瓊是那麼努力地要活下去,她要替她好好地活下來,她毫無表情的臉上出現了一抹堅定。
——爸,媽,我很好,你們不要擔心了,我有點困再睡一覺就出去,叫阿海回去吧!
——死丫頭,快開門,你以為反鎖就可以躲在裡面了嗎?我告訴你,夏瓊已經死了,死了是什麼意思?就是你這麼折磨你自己她都回不來了的,給我出來,快填自願了,劉家的人還在等你的答案,都合請你去上海,你要給我抓住機會,不要像別人家的女兒一樣,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
——老陸,不要胡說了!
夏海雖然只有7歲,他知道叔叔是個壞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裡面的陸滴兒眼淚止不住地流,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這就是瓊的宿命嗎?她握住雙拳,凝結在門前,使勁地讓自己不喊出聲來,只要一根導火索,她就要活不下去了!
——滴兒,你出來吧,阿海說,夏瓊留下了一本日記,你阿姨說她在走之前說是要交給你的!看看她的日記,說不定她有很多話要和你說!
門輕輕地打開,陸母看了一眼女兒閉關了三天的樣子滿臉的辛酸又忍不住有了一絲喜悅,陸父則是兩條要交叉的怒眉和滿臉一成不變的怒氣,真是會作踐自己!陸滴兒瘦得精光的身材和絕食以後浮腫的臉十分不相稱,頭髮擰在一起就是已經發黴的結果,她那兩道淚痕向上是依舊茫然的雙眼,目光緩緩向下,在阿海的懷抱裡是那個她熟悉的化妝盒子,日記應該就在盒子裡,難道說這就是她留下來的遺書嗎?嘴角開始抽搐,淚水又開始奔騰
阿海抬頭看著陸滴兒要死不活的樣子,雖然他沒辦法哭出來,但是姐姐病懨懨的樣子一下子出現在腦海裡,心裡也是一陣亂堵,一下一痛的!
百年桑樹下
陸滴兒看著月光透過桑葉落在地面上的蔭涼,這裡是她們的基地,只要是夏天她們就會來這裡念書來這裡采桑葚,瓊已經離開了,但是她的一切都沒有消逝,她的愛還在,好多好多年了,她的骨灰送回到了三亞,終於她回家了!
在高高的樹梢上掛著一個祈福擺子,下面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頭戴著黑色發箍的女孩雙手合十正在虔誠地說:瓊,請你在天國看著我,陸一定會幫你完成你最後的心願!
[塢土]我想記錄下來的島民是我想留下來的理由!
以前很愛哭,淚痕在臉上多年不散。來到海南以後我居然沒有掉過一次眼淚,即使想念家中的朝天椒到不行,也沒有因為吃不下甜甜的飯菜而抹眼淚,姐姐說這是長大的跡象,直到今天才明白,是找到了回家的路:我選擇了一個最適合我生活的地方。陽光燦爛,海水湛藍,這裡還有善良的島民,他們在外人眼中有些原始甚至是野蠻,我更覺得像淳樸的家人,至少是我的家人。
那個美麗到一塵不染富人家的小保姆我沒有忘記,在人來人往的海鮮市場,她穿著帶點黎族風味的上衣,和紮著褲腿的灰泥褲,拉著一雙廉價拖鞋,帶著一個玉米色的錐形斗笠。男主人說想買點鮑魚,她擋在鋪老闆娘面前,堅持給主人介紹市場外的野生鮑魚,手中大物小物,笑容可掬,即使她時尚貴氣說話帶點嬌媚的女主人在一旁風情萬種,一刹那的對視,小保姆出塵的身影倒映在我的心裡揮之不去,她熱愛她的工作所以盡全力地給主人最好的服務,那種天然的笑容是我從來沒有見到過的,我想自己在最單純的時候也沒有那種像山茶花的乾淨,因為嫉妒,所以忘記不了!
迷上泰國連續劇以後找了很多地方,才發現有賣碟的攤子,是一個很憨厚連話都說不清楚的中年男子,他的妻子在一旁擺了一個奶茶攤子,買碟以後還會請我喝一杯檸檬奶茶,女兒很漂亮,應該比我小一點,因為沒有念書的關係,所以話語中很羡慕我。這樣在市井中單純的一家人也有很熱心的一面,關於海南的八卦也聽到不少,原住民的生活條件遠比不上內陸,但是他們相濡以沫的家庭更讓我這個邊緣人羡慕不已。
海南有那種放了很多一串一串麻辣燙的地攤,吃了椰子糕以後點上七八串,在路邊木質的桌子前大快朵頤,抬頭看看淺藍色的天空莫名地覺得活著真好!認識姐姐也是在那個簡陋的地方,雖然她已經懷孕大半年了,但是每天下午五點都會出門買菜,然後回家做飯。對她而言我只是一個陌生的丫頭,見過幾次面以後去她家吃了一次晚飯,那是一頓很清淡的飯菜,難怪她要去地攤點上辣辣的淋汁。丈夫沒有在家,家裡面也是簡單到不行,托她的福,吃了一頓海鮮。我說希望她生個乖兒子,她很高興,有了兒子他們的父母就會同意他們結婚。多少年前,我愛的那個人,我也希望和他私奔,希望簡單的幸福,即使要做家務要學著忍受。沒有那種離經叛道的勇氣,所以希望他們一家三口能夠無比幸福!
有一種交通工具是有點啼笑皆非的,人力摩托車!買了海鮮到店子裡加工的時候就遇到了一桌的人力摩托車司機,他們很黑很像民工,但是他們很熱情地問我應該怎麼稱呼,我說叫同學吧,他們笑得像桌子上的熱帶魚一樣紅火。在等公車的時候也遇到了他們,原來到了吃飯的時候司機們就拼在一起點上幾個菜喝點酒,大家都要養家糊口所以很會節約。我看到大家嚼著檳榔很過癮,就主動向一個年長的司機要了一小瓣,以前在家裡偷偷吃過幹的,就差沒被爸爸打死。他們看見我嚼得痛苦的表情,都前俯後仰,攔著不要我吐出來。終於趕上了公車,揮手告別,雖然很想吐,但是無厘頭地堅持下來了,其實原始的檳榔有一股和檸檬一樣清新的味道,說不定它們是親戚關係。在各個路口總有老太在切檳榔,包調料,還有地上像血一樣的嚼檳榔痕跡,這樣很不環保,但是很有個性!
沒做過貨車改裝的公車,印象中應該是鄉下才有的交通工具。那一天等了很久都沒有大巴,一輛這樣的空車從我身邊駛過,我看見一個中年婦女在司機旁邊,她在幫他擦汗,我想他們一定是夫妻,因為覺得幸福所以報以他們一個微笑。從我身邊走過的車停了下來,她叫我小妹,她讓我上車。那一刻我想到了外婆,因為外婆說過一些他們知青的故事,原來這樣就叫做順便。車很顛簸,前面的夫妻說著我不懂得方言,後面沒有門可以看到路邊開的紅花和天空的白雲,我知道開車的生活很艱難,但是他們熱愛的不僅是生活,還有生命!在一起工作的夫妻就表示要見一輩子的面,沒有厭煩,沒有抱怨,而且還有說有笑,我想找到這樣一個值得自己日夜守護的男人確實太難,但是這個普通的大姐卻已經擁有了!
以前很羡慕為王弗種了三萬棵雪松的東坡,也想像董小宛一樣退守自己的家庭,但是我真正追求的是在平淡中的唯一,不需要名留青史不需要委曲求全,在天涯海角就有這種唯你唯我的小日子,所以我願意留在這一方熱土,願意等一個同甘共苦的良人!
地上是各種各樣瓷器的碎片,陸滴兒站在一旁,父親已經把他最喜歡的陶瓷馬給砸了過來,她看著自己的家人在另一邊咆哮,爸爸媽媽還有穿著軍裝的哥哥,她的臉上有好幾道傷口,幾個巴掌打得她有些暈眩,但是這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她放棄了復旦大學的入學資格填報了名不見經傳的三亞大學,而且通知書已經寄到了家裡!
沒有什麼事情可以改變她去海南的決心,瓊的骨灰已經回到了海南,她要去陪伴她的姐妹,而且她要去完成瓊最後的心願,一年以後的約定,她等不了那麼久,她要提前過去。
即使今天她會和家人決裂,但是那是她無法逃避的責任,只有以後再來報答他們的恩情了。陸滴兒是世界上最不孝的女兒,讓所有人來認定吧!
她閉上眼睛,爸爸的耳光就在眼前,這一次還是可憐的右臉,可是這一巴掌打過去陸父見女兒一副不知悔改的姿態又舉起了右手狠狠地往她的左臉扇了過去。沒有挨過打的左臉一下子腫了起來,火辣辣的疼痛讓陸滴兒咬緊牙關慢慢地從右邊把臉抬了起來!
——你就算打死我也沒有用的,通知書已經到了,而且我已經和三亞大學的主任通過電話,他說會給我全額的助學金和獎學金,我去定海南了,除非你把我打死!
——好,好,好!今天我就把你打死,看有沒有人說三道四,我陸肅化就當沒有生過你這麼一個沒有用的敗家女!
陸父兩手掐著女兒的脖子使勁地把她的頭往牆上的掛畫上撞,陸滴兒呼吸很困難但是她的意識裡聽到了腦袋後面玻璃破碎的聲音。血從她的後腦勺流到了父親的手中,但是他沒有絲毫鬆開的意思,就這樣死掉吧,陸滴兒想著想著也就失去了知覺!
——少爺,你快過來吧,我爸爸要殺死滴兒,怎麼辦?快過來救救她!
哥哥陸旅兒抱著失去知覺的妹妹,母親倒在地上抱著父親的大腿,整個屋子裡都是哥哥的叫喚和母親的哭泣,父親像一隻豹子一樣暫時失去了咆哮。很多時候人都在傷害別人,可是有些傷害是避免不了的,我們只有去面對,陸滴兒必須去傷害她的家人,原本可以發生在很多年以後的爭吵,只是它提前了!
陸滴兒不能嫁給劉都合,她也不能到復旦去念書,她要離開,她要瓊,她要她最好的姐妹,她要自由
——妹妹,你就老實地呆在屋子裡,都合馬上就到了,你不要讓媽媽傷心了,什麼事情都要抱有希望,知道了嗎?
陸旅兒在門外上了鎖,剛剛從醫院回來,他才發現自己的軍衣袖子上都是妹妹的血跡,倔強如她,如果他能有滴兒的勇氣該有多好,所以他支持妹妹離開獨裁的父親,即使他不敢違背父親的意願也必須把滴兒關起來。
——哥哥,你放心吧,我要離開就會好好活著,跟媽媽說我的頭已經不痛了。
——滴兒,頭已經不痛了嗎?媽媽給你去做點粥,說不定是麻醉劑的作用,一會過了又痛該怎麼辦?
——媽,真的已經不痛了,不用做粥了,給我剩飯就好。
——說得就是,給她剩飯吧,加點酸豆角,用橄欖油炒一下,再加一些牛肉幹,滴兒最喜歡的陸家炒飯!
——什麼啦,別聽哥哥的,媽,我要酸蘿蔔,不是酸豆角,那是哥喜歡吃的,我還要加番茄,還要加豆豉。
——豆豉?媽,不要聽她的,炒飯放豆豉,真是奇怪!我從部隊回來都沒有好好吃飯,媽不要放豆豉啦!
——陸旅兒,想打架嗎?我說要放豆豉就要放,我現在是病人!你是哪門子哥哥啦!
——什麼病人,你現在是陸家的犯人,要認識自己的錯誤,積極改過。媽,不許放!
——放!
——不許放!
——放,一定要放!
陸母聽著兒子女兒的爭吵,原本難過的表情也忍不住緩和了許多,他們如果一直和小時候一樣打打鬧鬧該有多好,如果瓊丫頭沒有死那就更好了!現在,老公在房間裡抽煙喝酒生大氣,女兒受傷了又被關了起來,兒子估計也被嚇到了!
——好了好了,我給你們都炒一份,旅兒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大家都休息一下吧!
——知道了,媽!
一切都恢復了平靜,大家在等待一個最後的判決,陸一定要去三亞,而陸肅化是一定不會讓女兒離開的,他們之間必須有一個人妥協。父親在想一定不可以辜負劉家對自己的恩情,自己的工作兒子的前途女兒的幸福這一切都和劉家牽連著,他在書桌前吸了一包又一包煙。陸滴兒半躺在床上頭倚著牆,額頭上厚厚的繃帶,她不是一個人,父親哥哥還有那麼多的人受著劉家的恩惠,她一走了之冠上的就不只是一個不孝的惡名,還有忘恩負義!
天已經開始黑了起來,沒有人會去打擾他們父女,陸母在沙發上繡著花,哥哥在調了五六遍電視頻道以後居然找了幾本書來看,他們兩在等一個人,或許只有他才能平息戰爭!
她回眸一笑,刹那間落英繽紛,纖臂拖著金絲翠袖,含笑仰望蒼穹,一個落入徐風裡的翩躚,旋轉的桃花載著一滴酸楚無言的淚,柔緩而下直落碧溪,潛入這上古的冰涼,幽居深宮未央巷,輾轉多少春夏秋冬。
允了他的大義,則要負另一半無盡的深情;
守著王的柔情,便要苟且偷生于家于國恨。
[淺水]孤塚前百花盛開,香濃四溢!
孤獨地在塚裡長眠
青天白日也是五指不見的黑夜
絕情獨愛就做這樣一具腐屍
其實每個人都一樣,活在各種各樣的棺木中沉睡不願醒來
念著另一座塚裡的自私鬼或者小氣鬼
當花香飄進我小小的空間
我試圖回想在原野裡追逐的單純
什麼時候我讓自己深陷牢籠不可自拔?
是愛是恨還是不甘的自尊
窮途末路到另一個踽踽獨行的春
與我無憂的花香
埋葬的是過去無盡的眼淚,復活的是全新的靈魂
——咯吱!
小屋的門打開了,即使沒有燈,月光中樹影下,劉都合還是對上了那一雙美麗而且不依不饒的大眼睛。她又看見了這個身影,高大安全甚至是溫暖的他立在門口,這個時候他不該來的,不是說在澳洲陪教授開亞洲醫學研討會,連瓊的殯儀也沒有辦法趕來的嗎?陸滴兒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覺得有點委屈又有點感動,就連愧疚的情緒也都冒出來了!
劉都合慢慢地向他的陸走去,他坐在床上看向他的女孩,習慣性地伸出右手掌,輕輕地覆蓋在陸滴兒的傷口上然後順勢把她的頭推到自己的胸前,那一滴來不及滑落臉頰的淚珠落入了他的白色襯衣裡立馬就消失完全!陸滴兒就這樣倚在他的胸前,很久都沒有說話,因為她的腦海已經一片空白了,瓊死了以後,她沒有什麼可追求的,無論是安慰還是勸服,她只想要這樣一個懷抱來喚醒自己快要死去的心。
——都,我要去海南島!
——什麼都不要想,我來和你爸爸談,不要再悲傷下去了,他們想要的是你幸福,不是你受傷。做決定也要和家人商量,這樣他們會覺得受傷也是難免的。
——沒有和你商量,你都不生氣嗎?這樣我好難過,瓊和你我都捨不得!
都合看著懷裡的寶貝,一個可以讓她放棄未來的女孩叫夏瓊,這些讓他很無力。
——陸,你知道嗎?我好後悔,那時候為什麼沒有帶你到上海去生活,在這裡你已經把夏瓊當成了生命的依靠,失去她你會想死,會活不下去!這是我人生最大的失誤。
陸滴兒雖然看不見在黑夜裡的他的表情,但是她感受到了他的無奈和心痛。
——我也好後悔,沒有和你到上海去生活。如果我帶著瓊去依靠你,她可以得到最好的照顧,說不定還可以撐得更久,現在我知道了自己的責任,所以不會做傻事了。
——夏瓊的骨灰送到了海南,你就要去海南念大學,這樣是要我等你的意思嗎?
都合抱著陸很緊很緊,他在等她的回答,一個可以說服他自己的自尊的答案!
——你知道的,我是離不開瓊的,她在哪我就在哪。我要去找一個人,所以你不要等我。而且通知書已經到了,沒有改變的餘地的,都,你讓我離開吧!
——今年你生日的時候答應我要好好思考我們的關係,不要考慮你家也不要考慮我家,你走了會有什麼樣的後果,我不可以答應你,很難!
——都,你還記得嗎?史密斯說他救不了瓊的時候,我說過我要陪瓊一起去死的!既然我選擇活下來就把我送到她的身邊吧!
——我答應你要夏瓊清醒過來,你也答應我不會自殺,現在不是我們的問題,而是兩個家庭,我不可以放棄好不容易爭取到的我們可以在一起的機會放你走。
陸滴兒掙脫他的懷抱,這就是她的宿命嗎?她一走,爸爸會失業,哥哥會被退學,媽媽也拿不到補貼,甚至他們必須離開這套安靜的四合院,還有瓊的爸爸媽媽的工作,這些都依靠著劉家的恩惠,她該怎麼辦?
——劉都合,你不要說了,我沒有忘記是你請的史密斯讓瓊撐到了最後,我也沒有忘記自己只是你家手下的貧賤女兒,我更沒有忘記我承諾你媽媽會一輩子待在你身邊!
淚水已經關不住了,陸滴兒哭得很嚴重,沒有機會了,已經沒有機會了!都合沒有阻止她,他安靜地聽著她哭泣的聲音,他的心痛到不行。陸的眼中只有她的姐妹,所以看不到他的愛,即使這樣毫無保留地擺在她的面前,他的陸也許還要再大一些才知道什麼是比友情更刻骨銘心的愛!
——去復旦大學念書從很小的時候就是你的心願,以你的分數我可以去說服院長再錄取的。以後只要有時間我就陪你去海南看夏瓊,她不會怪你的,因為她也很愛你!
——很多事情你不瞭解,很多感情你不理解,我,陸滴兒現在的心願就是去三亞,瓊的骨灰按照她的意願撒進了海灣裡,海水很冰涼,我要去守護她!什麼復旦大學對我來說都不重要,因為小時候瓊說她想去那裡,我才會把它當成我的心願,現在瓊走了,一切都沒有意義了。你不知道,什麼叫沒有意義。
就在這個時候燈亮了,劉都合看到了他的女孩蒼白的臉龐,她總是這樣不愛惜自己,時間可以治療很多心病,在她好起來之前必須要活著,他要她好好地活著。陸滴兒也看到了他的表情,英俊的臉龐仿佛劃上了一道道絞痛的傷痕般讓她悲慟。陸旅兒站在門外,手中端著兩杯混合果汁。
——少爺,滴兒,你們喝點飲料再說吧,好好地說!
陸滴兒擦乾臉上的淚,接過都合遞過來的果汁,喝了幾口,然後倒在了都合放低的肩膀上,她需要好好睡一覺,而劉都合也需要好好思考一下!
——少爺,我妹不會有事吧,才喝了幾口就倒了!
——我給你的是合格的安眠藥,才喝幾口是不會有事的,她太累了,需要一個無夢的覺!
都合有條不紊地給她鋪床蓋被子,頭受了傷不可乙太激動,自己是醫生就要更加小心地照顧她!
——我只是想說,少爺請你理解我妹妹,夏瓊不只是陪伴了她十幾年的夥伴,在她的心裡她就是她的親妹妹,她們比有血緣關係的家人還要感情深厚!
——我知道了,你去歇息吧,我來照顧她,我會想一個既不得罪家族又不讓陸傷心的好辦法,我想應該是有的!
陸旅兒安心地退出來,門也順便關了起來,這個少爺是全心全意愛著他的妹妹,所以他和母親的心也可以安定下來了!
劉都合看著睡著的陸,就像一個受了傷的天使。為了讓母親接受她,他受了多少苦,即使這些她都不知道,怎麼可以這麼草率就決定去三亞,難道他的愛就比不上一個註定要死在醫院的病人嗎?夏瓊,你到底做了什麼,可以讓陸為了你放棄一切?他的眼眶裡冒出了泉,是從心房流出來的水,他抬起眼看向窗外,餘光落在了書桌上的盒子上,這個盒子是他送給陸的,記憶中好像被夏瓊要去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慢慢靠近窗前,溫柔的手指劃過化妝盒上閃亮的紫色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