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十二點,A市盛遠酒店七層的健身館入口處,一個身穿高領羊毛衫外搭黑色長款羊絨大衣的清朗俊秀的身影,僵直著身體,面色看不出喜怒,只是望著裡面的雙眸下藏著大片青黑。
滿身嬌汗的付思夏拖著兩條折了一樣的大長腿緩緩起身……
人才勉強站直身體,她一雙素手就緊撫著自己的小蠻腰哀怨念道:「老大,再練下去,人魚線還沒出來,我就先掛了。」
兩道秀麗的身影站在一屋子的冰冷健身器材前面顯得格外纖細,只可惜來人並沒有欣賞的興趣,幾乎是在聽到聲音的瞬間,人就無聲退了出去,好似從未有人來過。
餘依手裡動作未停,只是餘光瞥了付思夏一眼,聲音清冷而又帶著幾分慵懶,只有從她刻意調整的呼吸裡才能聽出是在做著什麼運動的樣子:「腿疼?」
「何止是疼,感覺已經不是自己的了……」付思夏說話的光景,下意識掃了一眼她手裡的重量級啞鈴,再看看她那瘦而不弱的小臂,內心瞬間受到了一萬點的傷害……
「沒關係,讓你的腿好好休息。」
「我們一會可以先做上肢訓練。」
餘依雲淡風輕的模樣,就好像在說今天天氣真不錯……
可付思夏的美人臉卻一下子就垮了下去,實在悔不當初,她怎麼就非得招惹餘依這個女魔頭呢?自己一定是腦殘了才會放棄本專業跑來A市政法大學讀什麼法律碩士!
餘依做足三組手臂訓練,見旁邊的人還沒有動靜,終於捨得正眼看向眼前這個快被摧殘成廢人的嬌美人兒:「你也可以選擇回去寫論文。」
余依就是這樣,明明長了一張禁欲的臉,可一說起話來,卻是語調極為豐富,抑揚頓挫,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總會因為她的幾個咬字或是重音,瞬間讓你繳械,她總能恰到好處的拿捏著你那點小心思……
付思夏瞥到她唇角有上揚趨勢的瞬間,就認命叫道:「我去做上肢訓練……」
二十分鐘後,付思夏已經連站著的力氣都沒有了,雙手顫抖著播出一串熟悉的號碼,哭喪著說道:「哥,快來救我,求你了。」
餘依洗澡出來,看到的就是挺屍一樣的付思夏還趴在地上不得動彈。
「是誰告訴你,陪我健身可以得到論文輔導的,嗯?」
餘依動作熟練的拎過來物理治療儀,給付思夏的膝蓋四周塗抹上液體,輕柔的幫她按摩起來。
餘依的手指很涼,貼上付思夏肌膚的瞬間,就讓她清醒了幾分:「和你同屆的師兄師姐們都是這麼說的……」
話雖如此,但她還是不爭氣的用眼神瞟了一眼餘依的臉色,懼意明顯。
自認小魔女的付思夏長這麼大還沒怕過幾個人,她哥是一個,言語家的郗誠算一個……
現在,顯然又多了一個餘依。
「平白長了副聰明樣……」明明用的像是誇獎的語氣,可從餘依的嘴裡說出來,卻怎麼聽怎麼都是滿滿的挖苦與嘲諷,比這更可怕的,是還讓你一點都找不到反駁的理由,甚至話都沒的接。
「老大,不帶侮辱人的!」
付思夏的話音剛落,就驚覺餘依那一雙勾人的丹鳳眼微眯了起來,笑的甚是無害,果然就見她薄唇輕啟……
「公民、法人享有名譽權,公民的人格尊嚴受法律保護,禁止用侮辱、誹謗等方式損害公民、法人的名譽。」
「侮辱罪客觀要件之二,侮辱行為必須公然進行。所謂「公然」侮辱,是指當著第三者甚至眾人的面,或者利用可以使不特定人或多數人聽到、看到的方式,對他人進行侮辱。公然並不一定要求被害人在場。如果僅僅面對著被害人進行侮辱,沒有第三者在場,也不可能被第三者知悉,則不構成侮辱罪。」
付思夏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眼前的人影竟和她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親哥哥交相重疊,完全一丘之貉。
「老大,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下週三,《法律線上》你自己搞定。」餘依說完這句,把理療儀塞進了付思夏的手中,只留給她一個瀟灑的背影。
「我們晚上一起吃飯吧!」付思夏一想到自己還肩負著為老哥牽線搭橋的重任,不怕死的邀請著。
「收起你那點旖旎的小心思,別忘了,九月還有司考在等你。」余依說這話時連頭都沒有回,可付思夏卻從她的聲音裡聽到了警告的意味。
司法考試,是律師、法官、檢察官、公證員以及從事行政處罰決定審核、行政覆議、行政裁決的工作人員,法律顧問、法律類仲裁員都需要參加並通過考試才具備任職資格的國家法律職業資格考試。
付思夏想當律師,這是必經之路,只不過道阻且長。微不可見的歎了口氣,付思夏再次給自己不爭氣的哥哥打起電話來:「哥,你到哪了?再不來,就等著給我收屍吧。」
「好。」
「哥,你和我們老大真的絕配,要不我……」
付思夏這個紅娘還沒把牽線搭橋的話說完,對方已經掛斷了電話。
好?付思夏回想著方才哥哥的話,心下苦不堪言,但也更加確定了一個念頭,那就是,他們兩個真乃絕配……
餘依剛出電梯,就見老白,她的大師兄也是她的合夥人——白柏堵在了她的房門口,一副守株待兔之姿。
「余師妹,余皇,余總,余奶奶……」
「我求你就接了這個活兒吧……」
「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兒女哇哇待哺,你老人家可憐可憐我,還不行嗎?」
「接了盛遠這個名譽法律顧問,可是夠咱們全所吃一年的了,犧牲你一個,幸福千萬家!顧問嘛,顧得上就問,顧不上就不問,你說是不是……」
餘依從冰箱早就分好的各種食材包裡,熟練的取出她所需要的250毫升優酪乳,200克雞胸肉,50克葡萄,50克火龍果,50克柚子,1個橘子,一根香蕉,12粒杏仁,50克紫橄欖,另加一升的水,全部裝入榨汁機中。白柏後面的話都被榨汁機啟動的聲音遮了下去。
餘依的動作行雲流水,面色如常,完全沒有半點大半夜被人追著談工作的覺悟……
老白鍥而不捨的打著感情牌,開始報著最近幾個月的律所收支情況,明裡暗裡,就只有一個意思,逼著餘依接了盛遠這個活兒,就對了。
「老白,你確定要讓我幹?」
餘依看著攪拌好的營養奶昔,目光裡終於露出些許星星亮亮的光彩,老白神色艱難的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黑暗料理」,不由下意識的吞了口吐沫,小心應承道:「幹。」
「好,我任職盛遠集團名譽法律顧問期間,將不再接受任何訴訟案件。直到合約期滿。」
「還有,我要付思夏跟我進組。」
餘依想了想今天被自己練趴下的小姑娘,不由好笑。
「一言為定!」老白見餘依答應,就差雙眼放光,給她一個熊抱了。只可惜他不敢,餘依學習合氣道多年,無意識防守能力極強,他可不想做肉墊……
盛遠酒店三十二層,總裁自住的房間,助理正彙報著公司情況,特意確認起聘請集團名譽法律顧問之事。
「明天上午十點,帶到辦公室來。」
付思夏昨晚是被人用輪椅推回家的,直到今早來上班,雙腿還是打顫的。她才一進門就氣勢洶洶的沖到了老白的辦公室,一雙妖豔的狐狸眼狠狠瞪著始作俑者,恨不能剝了他的皮,「白柏師兄,早啊……」
老白的父母都姓白甚是有緣,所以他的名字就從白白演變成了一個柏字,只是怎麼聽都還是再見的意思,所以他乾脆就自稱老白,極其不願意比人喊他全名……
老白想當年也是縱橫政法界的青年才俊,可誰曾料想,如今竟會被兩個小師妹給壓得死死的,就連說話都得看她們眼色,實在愧哉。
「早啊,小師妹。」聽著付思夏牙根底下擠出來的聲音,老白麵上的賠笑色彩簡直不要更濃重。完全沒有一點大老闆的氣勢,更像是個做壞事被抓包的孩子。
「知道你昨夜辛苦了,你看,這不是特意給你準備了早餐。來來來,過來先吃點東西,正好師兄也有好消息要告訴你。」老白殷勤的哄著,生怕這個小魔女跟她算帳。
只不過他這話實在太過容易引人遐想,他的助理才剛端著水杯路過,就一副受了驚嚇的模樣,看了看站都站不直的付思夏,再看看老白那一臉阿諛奉承的媚笑,當即慌了神……
她的夏夏女神被老闆潛規則了?這是老白的小助理貝貝此時唯一的想法。
「老大……」貝貝是個身材嬌小的姑娘,感受到身後的陰影時,回眸就見高她一頭的餘依站在那裡,面上帶著詭異的笑,瞬間就嚇的她花容失色連聲說道:「我還有資料要列印,老大,您先來……」
餘依的氣場太過強大,貝貝拎著水杯簡直可以用落荒而逃來形容也不為過。畢竟全所上下,無人不知,想看美人笑總是要付出代價的,尤其是冷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