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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翎

幻翎

作者:: 夜羽紫弦
分類: 玄幻奇幻
...... 霓錦的覺醒,使寒光四溢的冰翼被一個神秘幼童折斷。為了恢復冰翼,於是踏上了尋找鬼殮的路途。在找到她之後,便獨自進入了千年前的欷轅古城。揭露了精靈族立足於三界等其他的原因。 最後,一個想要守護心愛之人的決定,竟然顛覆在噬骨之境中所醞釀的計畫。時間的逆轉,最終卻淪為一場家族之戰…… 生死·別離·遺忘·擱淺·悲情~殺戮·魂力·靈獸-貫穿一體,見證了主角一步步走向絕望的整個過程……

一度·初始篇 第一章 斷魂

白晝·雪域·幻翎

喧囂的塵世紛爭,摧毀了昔日默默無聞的寧靜峽谷。然而,那些無盡的貪婪欲望,並沒有得到平息,而是罪惡地牽涉到靜謐而神聖的雪域,其間持續紛飛千年的皚皚白雪,卻在此時,被肆虐的殺戮所污染。每當顏色各異的鮮血揮灑而下的時候,就會有大面積冰封已久的堅冰融化。隨之,摻和著骯髒的血液開始向四周蔓延。

天空,雪地,甚至在深層的凍土中,都潛伏著致命的傷害。令人窒息的魂術殺氣,彌漫在陰沉沉的天空中。相互排斥的力量,毫不留情地斬斷通體透明的寒冰樹。晶瑩剔透的碎片,在那迅速遊動著的一抹一抹的光影中,散發著不同顏色的血色光澤。

突然,嘹亮而尖銳的鳴叫,瞬間沉靜了無比嘈雜的場面。那個孤獨的淡藍色身影,被一縷輕煙緊緊包裹著,不附帶任何表情地懸浮在天地之間。盤旋在他身體上,且形如鳥狀的白色光影,迫不及待地伸展著自己的身軀。仿佛,那團光影是從他身體中分離出來的一部分。纖長的白色尾翎,輕輕地喚醒地上沉睡著的千年積雪。然後,讓它們圍繞著自己的靚麗尾翎相互嬉戲著。接著,它又興奮不已地展開寬大的翅膀,溫柔地撫去天空的陰霾,讓燦爛的陽光,也能夠和自己一樣,可以和這些乖巧的「孩子」一起玩耍。但是,當它注意到那些有著貪婪欲望的生物時,似乎變得極其生氣,忽明忽暗的瞳孔,如同燃燒著的火焰,兇殘地注視著他們。隨著一聲婉轉的低鳴,緩緩張開的嘴巴,頓時,精光暴射。迅速聚集的魂力,編織著巨大無比的能量球,不計其數的浮游光纖,密密麻麻地環繞在其間。

「幻翎?糟了,眾將聽令,在最短的時間內,聚集到一起,合力張開結界。」高高揚起的金色髮絲中,露出傲雨年輕而又俊悄的面龐,雖然顯得英勇無謂,但他那顫抖的聲音,卻出賣了他,並向眾將展示了他也有貪生的一面。餘音未絕,那些來自三界各地的戰將就已經聚集到了一起,合力布下了他們自認為牢固的結界。

碩大的能量球漸漸停止了膨脹,然後靜靜地懸浮在空中,天地間放佛隨著它而寂靜,不知過了多久,它突然開始劇烈地抖動起來,強盛的光芒從中撕開數百道裂縫。隨之,那些光芒便從能量球中蜂擁而出,將其撕裂成無數的碎片,並靜止在數十丈高的半空中。直到刺眼的光芒逐漸黯淡下來,它們才像獲得了生命一般,迅速沖向地面。在那些碎片到達離地面,只有兩丈高的時候,又開始分裂成數以萬計的潔白羽毛,墜落的速度也明顯降低。緩緩飄落的羽毛在凜冽的寒風中,輕柔,隨風飄蕩,但它卻能穿過結界,穿過皮膚,穿過心靈,穿過一切的一切……

紛飛的羽毛,使他們失去了結界的庇護。同時,也失去了心靈上的最後一道防線。此刻,有些戰將突然之間,變得像年幼無知的孩童,卻又有些變得像是受傷的婦孺。他們如同丟失了靈魂一般,瘋狂地在被污染的雪地上,嬉笑著,奔跑著,歎息著,哭泣著……因此,剛沉靜不久的雪域,頃刻間又變得如同集市般熱鬧。在紛揚的羽雪中,他們忘卻了寒冷,忘卻了垂死掙扎,更忘卻了自我的存在。

隨著時間的推移,嘈雜的雪域,慢慢沉靜下來,靜的憂思,靜的可怕,靜的難以琢磨……

殘月·白澤

面目全非的峽谷,不久前,剛經過了一次罪惡的洗禮。在那蜿蜒而曲折的通道中,幾乎被崩塌的碎石所掩埋,但其間卻還有一座散發著古樸風格的中型建築,毫髮無損地屹立著。透過敞開的門窗,甚至能夠清晰地看見裡面別具匠心的特殊裝飾。

焦急的眼神注視著,浮現在眼前的這個妖媚但卻在此時顯得有幾分蒼白的容顏。靜靜地,直到等她醒來,他的情緒才慢慢從中緩和過來,然後對著她興奮地說「你終於醒了。」

「嗯?」白皙而圓潤的手臂,纏繞著一條略帶紅色血絲的綢帶,她吃力的支撐著還在劇烈疼痛的身體,慢慢地從床上坐了起來,舉目茫然四顧。忽然,她拉住他的衣袖,慌張的問:「幕翼呢?他怎麼樣了?」

「他……應該沒事吧!」她似乎有些失望的眼神,漸漸取代了之前的焦慮,白色的瞳孔中,不停地翻滾著微微泛黃的流雲風暴,緩緩下垂的睫毛,遮住了空洞的瞳仁。

「太好了。」燦爛的微笑,宛若一朵豔麗的清蓮,柔美地綻放她那傾國傾城的容顏上,使她忘記了身體上的痛楚:「那他現在在哪?」

「好像在雪域。」一抹淡淡的微笑,撫去了他落寞的神情,空洞的瞳孔,逐漸恢復了幾絲色彩。

「雪域?雪域在哪?我要去找他。」盈盈秋水的純淨雙眸,鑲嵌在她那水晶雕刻出來的,精緻而嬌豔的臉頰上。即使是緊鎖著眉頭也絲毫沒有影響到她那能夠使群芳失色的妖魅容顏。

「你……」輕輕張開的嘴唇,流露出潔白而且整齊的牙齒。其間,突兀著兩顆尖尖的獠牙。他想要說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卻又轉變了話題:「我帶你去吧!」

黯然憂傷的低吟,像幽夜中,一曲婉轉而悠揚的樂曲。靜靜地,似乎能夠體會到其中暗暗隱藏著的惆悵。仿佛是誰修長的指尖,輕輕撥動著緊繃的琴弦,所散發出來的寂寥。但它卻能夠像冬至和熙的陽光,溫暖人心。

「嗯,謝謝你!」蒼白的面龐,漸漸恢復了幾絲血色,淡淡的紅暈,呈現在她那清秀的容顏上,更是錦上添花。

「白澤!」在一聲清脆的呼喚中,周圍的空氣迅速凝聚出一個高速旋轉著的巨大漩渦,並散發著一種神秘而強盛的氣息。隨之,一頭形如俊馬的巨型靈獸,邁著輕快而且矯健的步伐,高傲的跨過依然旋轉著的漩渦,來到了這個古樸的房間中。尖利而挺拔的粗壯犄角,威風地豎立在它那飄逸著的白色髮絲上。長長的絨毛從它額頭上飛流而下,微微遮住那雙澄清透明的眼眸。不知道是誰,用那沒有一絲雜色的天然雪色蠶絲,精心為它編織了一件高貴而華麗的衣衫。

幕羽溫情萬分的撫摸著眼前這個可愛的靈獸。然後,靈活地躍到它寬大的脊背上。接著,他又風度翩翩的伸出帶有清晰白色刻紋的左手,說:「來吧!」

「哦!」她淡淡的點了下頭,伸出白皙的玉手,順著幕羽,躍上了白澤的背上。

高聳入雲的透明堅冰,縱橫交錯在一片蒼茫的雪地中,像一座雄偉壯觀的堅固城牆,將內部的景象團團包裹在其間。巍峨的身姿仿佛在向世人宣誓,只要有它在,內部的神跡絕不會受到任何污染。紛飛的飄雪,依舊忘乎所以地賣弄著它優美的身姿,仿佛整個天地都已經成了她的舞臺。飛速前進的白色流雲,宛若一顆正在隕落的殘星,悄悄地劃破被夕陽侵蝕著的蔚藍蒼穹。

迎風飛揚的潔白‘柳絮’,學著靜夜的黑,將終年被積雪掩埋的雪域,渲染的模糊不清。氣勢激昂澎湃的「流星」輕蔑地撥開密集的風雪之後,化作一頭高大威武的靈獸,緩緩下垂的纖長雪色絨毛中,浮現出來的一對人形輪廓漸漸由模糊變的清晰。

「這裡就是雪域?」如同黑色瑪瑙般純淨的墨色瞳孔,氾濫著強烈的白色風暴,仿佛那脆弱的黑,隨時都會被吞噬。

「對啊,這裡就是雪域。」凜咧的寒風,狂妄地撕扯著他遍佈花紋的華麗長袍,寬大的衣袖輕輕地托起他那被雪花簇擁的柔軟髮絲。白皙的雙臂在刺骨般的寒風中,拋棄了無微不至地庇護著它的物體,並毅然地接受了徹骨寒風對他的親吻。

「好安靜啊!幕翼真的在裡面嗎?」地面上,破碎的雪花崩塌成一圈腳印的模樣。鶯鳴般的嗓音,融化了潛伏在她嘴角的透明冰花。蒼白的霧氣,隨即,被接踵而來的「柳絮」淡化掉。

「也許吧!這裡只不過是遼闊雪域的一小部分而已。」慢慢收縮的瞳孔,拉長了他視覺的範圍,但最終還是被那蒼茫的飛雪所遮罩,轉過頭:「我們繼續前進吧!」

「嗯!」似乎還沉浸在眼前這個仙境般的飄雪中的她,神情恍惚地拉著幕羽的手,重新坐到白澤的背上。

隨意舞動著的白色毛髮,在呼嘯的的風雪中,幾乎淹沒了他們的身軀。緩緩劃過星羅棋佈的風雪時,它的身影宛若破空而出的白色流光,拖著長長的尾巴。

「呃……這是?」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拉開了蒼翠的帷幕,嘩嘩作響的竹林,四處遊蕩著咄咄逼人的氣勢。緩緩飄落的竹葉有些不情願地脫離它的枝幹,隨即,被劃過的黑色身影分裂成不計其數的殘損碎片。當它殘缺的身軀離地面只有分毫之差的時候,卻被突如其來的巨大身軀狠狠壓到它的身下。它有著和破碎的竹葉一樣的鮮豔色彩,都是碧綠的,沒有一絲瑕疵。只是,它仿佛可以在它那冰冷的身軀上能夠感覺到淡淡的溫熱。它費盡全力地掙扎著,想要從中脫離出來。良久,它終於停止了無謂地掙扎,似乎已經明白了自己力量的薄弱。但不久後它卻又感到十分欣慰,因為在眾多的身體碎片中,已經有一些被林間的輕風拖了起來。使它能清晰地感應到此刻所發生的一切。那是一個被竹杆所貫穿的灰色身影,掉落在他身邊並且破碎成兩半的佩環,靜靜地侵沒在鮮紅的血液中……

「你怎麼樣了?」慢慢恢復的意識,仿佛每時每刻都能聽見他無限關懷的聲音。每一次,都是那麼溫柔,那麼急切,那麼溫暖。

「我……我沒事。」她那雙混濁的眼眸,有些不知所措地從他那被焦急覆蓋的瞳孔中移動開來。她的笑容是那麼得尷尬,那麼得不自然,恍惚中,能發現其中暗含的傷感。此時此刻,她已經完全失去了勇氣,去注視著他那被擔憂所吞噬的瞳孔。

「我們繼續找吧!」終於,她那微微顫抖的聲音,還是急促地對他提出了請求。好像是因為那個多年前早已模糊的記憶讓她感到畏懼了吧!她不再像剛進入雪域時那樣興奮了,或許此刻她已經感覺到了某種危機正在逐步向他們靠近,好像隨時都會使她陷入無盡的絕望深淵。

紛飛的雪花如同無聲地綻放在空中的四月柳絮,輕飄飄的,但它卻釋放著徹骨的寒冷。毛絨絨的雪色地毯,鋪在這個仿佛被遺忘的世界上,漫無邊際。渾然一體的天地,雖然顯得極其蒼白,但它卻有著被優美弧線勾勒出的美,有著世上唯一一塵不染的純潔。連綿起伏的雪域冰峰,相互重疊著,並且無暇地倒映出夕陽留守在天邊時的眷戀。微微泛紅的地平線,宛若漸漸黯淡下來的血色光澤,有種觸目驚心的感覺……

焦急的眼神不知疲憊地巡視著廣闊雪原的每一個角落,仿佛想要看穿每一片雪花中,所隱藏的一切。當她驚愕的神情注視著蒼茫雪域中安詳地躺著的眾多戰將時,不由自主地問:「他們怎麼會睡在這麼寒冷的地方?」

瞬間睜大的雙眸,極為震驚地俯視著腳下橫七豎八的軀體,聲音低沉的說道:「難道是……飛羽幻陣?他真的把他們全部都殺了?」

「什麼?他們……飛羽幻陣?」當她聽到這些人已經死了的時候,微微張開的嘴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嗯!這個世界分別被六大種族的魂力所支配著,也就是神族的神術,冥族的影術,魔族的朧術,人族的法術,精靈族的靈術,和妖族的妖術,幻翎則是這六大魂術,在史前分解時以極其渺茫的幾率所誕生出來的靈獸,它的魂力甚至淩駕於任何事物之上,所以它釋放出來的飛羽幻陣能輕易而舉地讓生物的靈魂陷入混亂狀態,然後,通過其中某個環節,讓其徹底毀滅。」幕羽看著她慢慢走出疑惑的眼神,便停止了解釋。

「那幕翼呢?他怎麼樣了?」慌亂的神情頓時襲卷心頭,她從白澤的背上跳下來,四處尋覓著他的身影。

「他應該沒事吧!我能感覺到。」他低下頭,長長的髮絲遮住了他的面龐,卻遮不住他的內心世界,在他的聲音中,能隱隱約約感覺到一絲不知是為何或是為誰而悲傷的痛。

「那是?……哥哥。」微微顫抖著的瞳孔仍然有些不安地掃視著滿目狼籍的雪地,當她的視線凝聚在夕陽映襯下而顯得微紅的半個佩環時,仿佛在那一瞬間她所有的神經組織全部停止了運轉,晶瑩的淚花頓時浸沒了眼眶,但她卻背對著幕羽強忍著不讓淚水流出。良久,她轉過身來微笑著輕輕地說:「麻煩你先找一下吧!他應該就在附近。」

幕羽看著她伴隨在風雪中,而顯得孤僻的身影,關切的說:「可是你……」

「不用擔心,我只是有些累了。休息會兒,就會趕過去。」她在凜咧的寒風中依舊綻放著雪蓮般的微笑,陪襯在層層積雪中,並散發著高貴而淡雅氣質。

「嗯……」被風吹得有些乾涸的嘴唇,欲言又止。然後他躍到白澤的背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安的離開了。

她眺望著漸漸變小的身影,晶瑩的淚水再也忍不住眼眶對它的束縛,如同暴漲地潮水般噴湧而下。嬌小的身影撕破風雪的衣衫,然後撲倒在被積雪輕輕覆蓋了一層的僵硬軀體上,滾燙的淚花逐漸融化了他臉上的寒冰。隨之,從中流露出他那蒼白而且沒有一絲血色的皮膚……

淡藍色的身影孤獨地依偎在一棵殘缺的寒冰樹上,冰雪悄悄地給他披上了一件純白色襯衫。渾濁的瞳孔靜靜地凝視著前方漸漸黯淡下來的灰色蒼穹,纖長的眼睫毛輕輕地抖去飄落下來的雪花。在他俊美的臉頰上,幾乎找不到任何表情的存在。有幾分呆滯的目光,仿佛並沒有注意到前方突然出現的那個雪白的靈獸。幕羽坐在白澤的背上,緊鎖的眉頭,靜靜地注視著他迎風舞動著的淡藍色髮絲下隱藏的白皙面孔。是兄弟之間的親情,而產生的痛惜?還是因為對那些戰將的死亡,而產生的憐憫?

輕柔的和風,偷偷拉開了夜的帷幕,靜謐的冰雪天地,仿佛能隱隱約約聽見風雪相互摩擦時發出的聲音,像是誰在低聲哭泣,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刺痛;又像輕輕震動的琴弦發出的悲鳴,有一種痛徹心扉的感動。漆黑的夜,無情地撕毀了華麗的偽裝,整顆埋藏的心,無奈地挖掘出了它的疲憊。寂寞的,想要留住那一片天,卻被靜夜的黑,深深地掩埋在無底深淵。只留下慘白的身影,自由地飄蕩在天地之間,沒有任何依靠,也沒有任何束縛。停止流動的血液,冰封了昔日熱血沸騰的結實胸膛。破碎的靈魂,無法再次拼湊出完整生命。

想要用自己身體中的溫熱,給他最後一絲溫暖,不知道他能不能感覺到。記得在很小的時候,他經常抱著我,說「顏,哥哥會永遠守在你身邊,保護著你,不讓你受到一點傷害。」每當聽到這句話時,就覺得特別溫暖。因為我發現,我有一個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他愛著我,呵護著我,讓我不會覺得孤單。可是,這個世界畢竟太過於複雜,它埋葬了我的親人,奪走了我對你的愛,讓我一個人流浪到妖族。如今,終於又見到了你,見到了那個日夜思念的哥哥,見到了那個不守承諾的哥哥。你不是說過會永遠保護我,不讓我受到任何傷害的嗎?現在,我不要你保護我了,我只要你睜開眼睛看看我,看看我為你憔悴的容顏……

天,還是亮了,哥哥,原諒我,不能再陪著你了,他們還在等著我呢!哥,我最愛的哥哥……

陽光的腳步,彷佛有些姍姍來遲。清晨的光輝,好像已經在這裡等候它多時了,只是它遲遲不肯出現,所以也只能靜靜地,靜靜地等待著它……

靜止的時間,又開始流動,好像很緩慢,很不合乎常理。但在這依舊肆虐的風雪中,它還是迎來了積雪破碎的清脆響聲,那麼沉重,那麼費解。渾濁的瞳孔,被微微下垂的睫毛,遮住了一半,他能感覺到一雙圓滑而細膩的手臂輕輕的環繞著自己的身軀,好溫暖,真的好溫暖……

一度·初始篇 第二章 追憶

天地,隨著自己慢慢冰冷下來的身軀,也漸漸沉靜了下來,感覺不到一點寒冷的存在,聽不見一絲喧鬧的嘈雜。仿佛,得到了超越世間最為美好的自由,靜靜的,只能感覺到輕飄飄的身體,是那麼得無拘無束,那麼得自由自在……

為什麼?為什麼眼角會含著晶瑩的淚花?可是,在閉上眼睛的時候,不曾記得自己流過眼淚啊!

「呵呵,真是的,只是一滴眼淚而已,幹嘛要那麼在乎?」想要張開嘴巴,向這個培養自己多年的世界,說一聲:「再見!」卻發現自己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無奈的笑了笑。想著:「真傻,都已經放棄了這個世界了,為何還要留戀呢?反正早就已經厭倦了這樣的生活,還不如一個人,開開心心的,快快樂樂的,那樣才叫生活嘛!」

……

天氣陰沉,飛雪依舊,咧咧作響的風聲,撫去身體上淺淺的一層積雪,讓它棱角分明的身軀輕輕地在風中扭動著。死神慢慢侵蝕著他的身體,脆弱的生命氣息,漸漸消散在漫無邊際的雪原上,淡藍色的光影,逐漸凝聚成一顆散發著藍色光芒的水晶。並隨著天際間突然裂開的漆黑空間,一同消失在混濁的雪域中。

刺眼的血色光澤,遊走在隨風舞動著的雪色裙擺上,一滴一滴從漸漸清晰的網格紋路中溢出。但這寒冷無比的風雪中,卻無法使它凝固,只能讓它豔麗的色彩貪婪的吞噬著不屬於它的美。「這就是你給我的答案?顏。」

風雪中,幕羽一直注視著眼前發生的這一切,沙啞的喉嚨,艱難地吐出一句話。

殘月·追憶

幽深的溪澗,一縷清泉,緩緩奔向深不見底的隧道,溪面並不是很寬。踩著傾斜的柳樹枝幹,很容易到達對面。仲夏時節待在這枝葉繁茂的林間,是一種很好的享受。因為它位於殘月穀後山的左半邊,所以也就不會缺少他那喜歡清靜的身影。他經常斜依在那棵橫跨溪流的柳樹上,既隱蔽又涼爽。大概,就是在這種環境下吧,一個偶然的機會讓他們相遇了。

「好無聊啊!」幕羽躺在彎曲的樹枝上,無精打采地抱怨著。傍晚時分,清風在輕輕擺動著的枝頭,留下它來過的痕跡。沙沙作響的密林深處,隱隱約約可以聽見打鬥聲,嗅覺靈敏的話,還可以聞到淡淡的血腥味。

幕羽伸了伸懶腰,漫不經心的說道:「真是的,打個架還要跑到別人的地盤來。」他翻過身,坐在枝幹上托著下巴,深思道:「嗯--一個人類,四個妖怪,妖……怪?額?我是妖,但不是怪。嘿嘿,看熱鬧去。」在密林深處的空地上,四個樣貌類似猴子的半人半妖,圍繞著一個身受重傷的人類女子。「哼,我說過你永遠都不可能逃脫猿妖族對你的束縛,如果你不想死的話,最好還是乖乖地跟我回去。」其中一個棕褐色毛髮的猿人冷笑道。

鮮紅的血液如同一縷輕紗,順著他那尖利的指甲慢慢地滑落下來,然後濺落在他腳下的草地上。淩厲的眼神下,流露出陰森森笑容,半人半猿的身軀,被棕褐色的毛髮團團擁簇著。圍繞在他旁邊的三個樣貌相似的猿妖族,也各自露出邪惡的笑容。

「就算殺了我,我也不會回去。」嬌小的身軀,艱難地扶著她旁邊的樹幹,白皙的手背輕輕地擦去嘴角的血跡,堅定地說道。

「她呵呵,人類?」幕羽蹲在一棵三丈遠的柳樹上,注視著她堅定的面龐吃驚的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你。讓你……」他伸出舌頭,舔去指甲上殘留的血液,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聲音,牽動他青灰色的嘴角。

上抬的尖爪以極快地速度,襲向眼前這個遍體鱗傷的人類女子。

一道白色光影迅速劃過眼際,鮮豔的血液,瞬間改變了分佈在兩旁的垂柳葉的顏色。

痛苦的悶哼聲,頓時消除了他剛才的囂張火焰。

「對不起,我不想看見別人在我面前以強淩弱,特別是……」深深陷入他骨肉中的指尖,一直延伸到猿人粗壯手臂的另一端。

輕輕浮動的髮絲,從中顯現出幕羽邪氣而又童真的笑,看上去是那麼無所謂,但卻有種不可一世的高傲:「……在我的地盤上。當最後那句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從他口中蹦出的時候,鮮豔的血色光澤再次掩蓋指甲劃過時留下的白色光澤。

「狂妄的小子,竟敢偷襲我們猿……」一道月牙般的白色光刃,頃刻間掃過一旁猿妖族大漢的魁悟身軀,從肩膀中狂湧而出的鮮血,浸沒他斜披的皮毛。

「呵呵,竟然躲過了,那麼,下一招呢?」不變得笑容,依然綻放在他那盛氣淩人的面龐上,但這一次卻還包含了一種對血腥的渴望。

猿人彷佛將要奪眶而出的褐色瞳仁,瞬間佈滿了血絲,並且劇烈地顫動著。當他艱難地扭動僵硬的脖頸時,停止顫抖的的瞳孔,便由褐色轉變成死灰色。

「切,還以為你能多陪我玩會兒呢!真沒意思。」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這個猿妖大漢背後的幕羽,沮喪地說道。

在猿妖倒下的那一刻,幕羽就已經脫離了他背後。平靜的微笑,略帶幾絲興奮的意味。犀利的眼神,掃過那三個失魂落魄的猿妖族:「還要繼續嗎?」

「大俠,小人知錯了,您就高抬貴手,饒了我們吧!我們向你保證以後再也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了。」跪在地上的三個瑟瑟發抖的猿妖,不停地磕著頭。

「我怎麼會知道你們以後還會不會幹什麼壞事?不過,我也沒興趣知道。」幕羽轉過身,撇著嘴,漫不經心的說道。「……這個?」其中一個年輕而可愛的猿妖,跪在地上支唔著。突然,他拔出腰間隱藏的匕首,筆直地向背對著他們的幕羽刺去。

「小心……」在他揮動匕首刺向幕羽的那一瞬間,幕羽就已經將尖利的指甲沒入他熱血沸騰的胸膛,但此刻所散發出的血腥味中,卻還摻雜了另一種完全不同的味道。「你竟然……」淺顯的笑容瞬間從他俊俏的臉頰上散去。冰冷的目光,凝固在他冷酷的面龐上。

「你就是這樣對待同族的?」年輕猿人看了一眼擋在幕羽前方的人類女子。然後,吃力地抬起頭注視了幕羽片刻,便在生命的最後說完這句話。

一度·初始篇 第三章 殘月

殘月·追憶·偶遇

幕羽深深地看了一眼,他那被鮮血渲染過後的身軀。然後,對著另外兩個正在發愣的猿妖,冷冷地說:「不想讓他白白犧牲的話,就趁現在能滾多遠就滾多遠。還有以後不要在我面前出現。」

「為什麼不連我們一起殺了?」受了重傷的猿妖,沖過來抱著倒在地上的那個年輕同伴的屍體,輕輕地擦去他臉上的血跡,悲痛欲絕地吼道。

「你以為,我不敢嗎?」一道璀璨的白色光芒,再次點燃刺眼的血色光輝。在一聲骨骼斷裂的清脆響聲中,他高大的身軀,噴灑完最後一滴鮮血後,就倒在被自己血液灌溉過的草地上。

幕羽靜靜地凝望著眼前這個替他擋下那一擊的人類女子,然後,彎下腰,從地上抱起早已失去知覺的她。斜視著僅剩的一隻猿妖,說:「還要繼續嗎?」

「如果你現在不殺我,這仇,我一定會報!」他的神情是那樣堅決,他的眼神又是那樣的無畏。深入骨髓的仇恨,取代了他之前所產生的恐懼。渾厚的聲音將要消散的時候,他褐色的身影,便已經縮小在雜草從生的密林深處。

「好啊!我等著。」在他白色身影消失的那一刹那,躺在地上的三具屍體,便自行燃燒起來,隨即化為灰燼。

殘月谷,依然像往日那樣,和諧中,卻被強盛的魂力團團包圍。一棵枝繁葉茂的粗壯櫻花樹屹立在殘月穀的中央位置,輕輕顫動的枝葉,飄起一條淡藍色的衣帶:「人類?」

「……幕翼?」輕捷的腳步,在與櫻花樹擦肩而過的時候。突然聽到從樹上傳來冰冷而又陰森的詢問。那一瞬間,他的整個身軀,如同被千年寒冰團團包裹一般,絲毫無法動彈。

「驚訝?哈哈,有這個必要嗎?」纖長的睫毛,嚴嚴實實地隱沒半睜著的雙眸。淡藍色的柔軟髮絲,在微風中,輕輕地撫動著枝頭的葉子,並發出「沙沙」的響聲。

「你想怎樣?」微風,髮絲,衣衫,舞動。但是,他的身軀,卻依舊無法動彈。

「不用擔心,我只是想驗證一下我的猜測。」傾斜著的腦袋,將怪異的雙眸,毫無遮掩地展現在眼前。在他那微微泛藍的瞳孔中,浮現出三個如同遊魂般的彩色光影,並且圍繞著銀光閃爍的瞳仁緩緩旋轉著。無比纖細的金黃色圓形線條,緊緊地將它們禁錮在其間。

「什麼猜測?」他的瞳孔是清澈透明的,白色光澤按照濃度的深淺,依次排列著。

「大概在半個時辰前,你殺了三隻猴子,救了一個人類。另外,你還放走了一隻猴子。怎麼樣?我說得對嗎?」淡藍色的身影,仍然依偎在盤虯臥龍般的枝幹上。白淨的臂腕,輕輕地搭在膝蓋上。稍微向下傾斜的腦袋中,那雙冰冷的眼眸,傾視著地上抱著一個人類女子的幕羽。

「你……」澄清的眼眸,頓時變得渾濁起來,並顯現出極其驚愕的神情。

「從你身上散發出的那些弱者的味道,真的很噁心。」毫無溫度的聲音,流露出倡狂的輕蔑。

「對,你說得沒錯,現在問題你已經問完了,那接下來呢?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努力平靜下來的心,似乎依舊在為他懷中的女子擔憂。

「我對人類沒興趣,更何況是一個死人。」千年寒冰般的冷音,伴隨著淡藍色的身影一同消失在櫻花樹中。

仿佛凍結的身軀,在幕翼消失的那一瞬間,也恢復了正常。他注視著懷中呼吸越來越微弱的女子片刻後,就急忙沖向自己的房間。

古風尚存的典雅房間,一扇六葉折屏毅然陳列,山石、玉竹、飛鳥盡展宣紙之上。極品佳楠燃盡世俗風情,屢屢輕煙隨之消散泯滅。憂心如焚的身影徘徊在誘人的清香中。那接近崩潰邊緣的生命氣息,如同將要消耗殆盡的爐中香料,一步一步地邁向死亡。良久,輾轉反側的腳步聲,終於停了下來,碧綠的光芒瞬間填滿整個房間。

「殘月石?僅僅為了一個女人?」屏風外,突然傳來充滿嘲諷的話語,不附帶任何感情,如同極地冰封萬年的寒冰。

「它是父親留給我的,使用權在我手中。」幕羽依然閉著眼睛,催動著殘月石的力量,淡淡地說道。

「我只是提醒你,憑你的妖力,不可能救得了她。」餘音未絕,他那淡藍色的身影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碧綠的光輝,循回在狹小的房間中,像一條條舞動著的蠶絲錦帶,環繞著她的身軀。隨著時間的推移,它的光輝漸漸黯淡下來。豆大的汗滴從幕羽額頭上滑落,緊緊咬合的牙齒,吃力地維持著殘月石所散發出的力量。如果,一旦失去平衡,他所做的一切都將前功盡棄,甚至還會被殘月石的力量反蝕。突然,碧綠的光芒開始無規律地閃動起來,劇烈顫抖的殘月石,脫離原來的運轉軌道。但卻在落地前的那一瞬間,被一抹淡藍色的光影,拖了起來。同時,它的光輝也頃刻間增強了數十倍。幕羽驚訝地看著一向冷淡的他,不由自主地說了一聲:「謝謝!」

「哼,我救的是你,不是她,之所以救你,是因為我要驗證父親的預言。」豔麗的光澤,嚴嚴實實地鑲嵌在他矯健的身體上。濃密的髮絲輕輕地揚起,隱沒在他額頭上的複雜刻紋若隱若現。

不久後,碧綠的光芒逐漸散去,殘月石再次回到幕羽手中,而那抹淡藍色的身影卻不知道在何時消失不見。

櫻花樹上,幕翼身上的淡藍色光輝,並沒有散去。他注視著自己掌心上,如同裂紋般的碧綠光纖,震驚地默念道:「殘月石……」

幕羽有幾分驚訝地看著微微顫動的門窗,並沒有在意。晶瑩剔透的瞳孔,注視著眼前這個逐漸恢復意識的人類女子。好像是要在她那如詩如畫的容顏上尋找著什麼。

……

雪域·重生

雪花依舊紛飛著,有點蒼涼,有點寒冷。積雪中顯現出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彷佛每走一步,都將記憶的畫面,輾碎在腳下。潔白的衣衫,在刺骨的寒風中,孤獨的飄揚著,風悄悄地撫去他肩膀上的雪花。修長的指尖,遊走在她那無比蒼白的臉頰上,輕輕地擦去她眼角殘留的淚水冰晶。然後,拿出接近破碎邊緣的殘月石,說:「殘月石,使用你最後的力量吧!」

隨著一聲破裂的響聲,殘月石化作無數浮動著的碧綠光斑。雪地上籠罩著的死亡氣息逐漸被一股特殊的力量吞噬。她也隨之恢復了意識,雖然有些模糊,但是,她還能回想到很久以前。只是,缺少了什麼……

兩個人在殘月穀的花叢中,奔跑著,嬉戲著。雪白的衣衫,如同一隻美麗的蝴蝶,在詫紫嫣紅的花叢中,歡快地翩翩起舞。

「哈哈,快來啊!來追上我啊!」

「等等我,不要跑那麼快嘛!」

「笨蛋,追不上……啊---!」

「不是說了不要跑那麼快嘛!摔傷了沒有?」

……

「為什麼?為什麼會想到他?他是誰?我我又是誰?」微微睜開的雙眼,茫然地凝視著從眼前飄落下來的雪花,她默默地說完這句話,就閉上疲憊而且無神的雙眸,再次昏睡不醒

「誰的背?好溫暖!好熟悉!」光滑圓潤的手臂,緊緊圍繞著他的脖頸。好像是在擔心,一鬆手,它就再也不屬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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