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是所有的婚姻都關乎愛情。
就像我和洛白,結婚的理由是我們兩個人都不願意提起的一幕。
因為既羞恥,又真的很難看……
那是我媽親手自導自演的一場醜陋的劇情。
她將我親手送上了一個陌生男人的床,
當我們在藥物的作用下沒有意識的糾纏在一起時,我媽帶著一夥人過來「捉姦」,拍照留證後,一盆冷水將我們兩個人都潑醒,隨後指著床單上的一抹血漬,對漸漸恢復意識的洛白質問:你打算怎麼補償?是報案還是賠償?
我當時頭疼欲裂,癱軟無力,只是模糊的看見洛白背對著我。
他赤裸著上身,隨手的抓起一條被單將自己的下半身裹起來。
洛白沒有急於回答我媽媽的問題,也沒有被眼前的陣勢所嚇到,反而是很從容的彎腰撿起地上的褲子,從褲兜裡掏出一根煙,吞吐了兩口。
而後,才淡淡的對我媽說,五千,不會再多。
我媽當時根本就沒有顧及過還沒有緩過神來的我,所有的心思都在她惺惺念念的錢上,而我就成了她那個時候討價還價的工具。
「五千?你財大氣粗的,白睡了我的女兒,你才出五千?」
「再怎麼說她可是清清白白的,你這價錢出的也太少了吧?」
洛白的聲音很平淡,波瀾不驚的對我媽說了一句:「那就報案吧,我還挺想知道,我為什麼會睡在這裡,而你們又為何出現在這裡。」
我媽臉色一白。
當時的她怎麼也沒有想到,有頭有臉的洛白會不怕有損形象的敢選擇報案這條路,一時之間語塞,回頭向跟著她來的幾個男人眼神求助。
我媽的為人我自幼看在眼裡,幾句對話我就大致的能捋出事情的孰是孰非。
此刻的我,已經顧不得自己的尷尬處境,更顧不上女人失去的最為寶貴的東西,勉強的支起自己的身體,對抗著還殘留在體內的藥力,對我媽說,媽你夠了,讓這些人走,我們回家。
誰知道我媽當時就直奔著我過來,輪起手臂就狠狠的甩了我一巴掌。
「你個不要臉的東西,就這樣被人白睡了?別人這第一次可是要翻幾倍的!!」
我捂著火辣辣的臉頰,看著我媽猙獰的嘴臉。那時的我一點兒也不想哭,只是覺得自己可悲,竟然投生在這樣一個家裡,攤上這樣一個媽。
可我不想幫我媽訛人,更不想用自己作為她掙錢的籌碼。我咬了咬嘴唇,卻覺得我與這樣的媽也沒有什麼好說的,此刻的我只是覺得很羞恥,很丟人。
我看著一直坐在椅子上靜靜的吸著香菸的洛白。
走到他面前,低頭說,這位先生,今天的事情我很抱歉,你走吧。
我的話剛說完,我媽便發了瘋似的衝過來,不分臉和身子的,拳頭巴掌不斷落在我的身上。口中不停的罵罵咧咧,說我不要臉。
我當時沒有反抗的力氣,只能任由她捶打和謾罵,什麼難聽的話她都說的出口,她將這一夜徒勞的怒火都撒在了我身上。
洛白當時應該也是懶得再看這麼下作的醜劇。
他站起身來,還是扔了錢的就準備穿衣服走人。
我媽看著那比她預計少的可憐的錢,卻也不敢再提什麼報案的事情。
倒是我媽身後跟來的人還沒等洛白走,就和我媽翻了臉。
「姓孫的,你還欠我們十萬呢,這次幫忙說好的給我們三萬,現在你就弄了這麼幾個子兒,幾個意思?我跟你講你個老太婆,這周再不還錢看我不弄死你。」
我媽當即就沒有了打罵我的威風。
如她的姓氏一樣,像個孫子一樣的求幾個人多寬限她幾天。
那幾個人不允,我媽就計上心頭的回手指著我說,你們也看見了,我女兒絕對的好貨色,我把她抵押給你們怎麼樣?
我媽又怕那幾個人猶豫不高興,索性又說,你們可以提前支取利息。
看著那幾個人笑的扯了扯嘴角,再看看我媽自己松了一口氣的樣子。
我當時心都涼了。
我沒有喊也沒有叫,因為我知道我媽為了錢根本不會為我著想。
哪怕,只是一分一毫。
我以為那一晚將成為我永久的噩夢,可是已經開門準備離開的洛白,卻停了下來。
他回過頭來的看了一眼我的方向,吐出最後一口菸圈,將菸頭扔在地上,鞋掌碾了碾,平靜地說出一句話:「我給你十三萬,讓她嫁進我們家。」
我媽的眼睛不斷的睜得老大,失而復得的驚喜讓她幾近雀躍。
洛白看著還半倚在床上的我說,你可以選擇不同意。
那個時候我沒有仔細的打量過洛白一眼,我的眼睛被那幾個本在解著褲腰帶的男人鎖死,那個時候洛白的話就像一根救命稻草,我只知道,那是我當時唯一的選擇。
「我同意!!」我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幾乎沒有一點兒猶豫。
因為我想在這個世界上無論去哪裡肯定都要比留在我媽媽的身邊要好上千倍萬倍。
而嫁出去,就是我逃離我媽最好的方式。
只是我從來不知道……
這個世界對我來說,天堂和地獄之間從來都是一座鴻溝。
不是我努力跨過去,就會有所起色。
唯一不同的是,有些地獄也可以像天堂一般的鑲金帶銀。
而這個地方,就是洛家。
我還清楚的記得,第二天洛白將我約出來時的情景。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的看清他,高高的個子,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臉部的線條稜角分明,薄薄的嘴唇之上,一雙眼睛冷漠的讓人看不出一絲溫度。
洛白並不白,但是小麥色的肌膚卻透著一股男人獨特的韻味。
只是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息,壓的我有些透不過氣。
我們在咖啡廳落座的時候,我點了一杯咖啡,可是洛白什麼也沒有點,他直奔主題的跟我說:「你需要嫁的人是洛晗,只不過他目前已經昏睡了一年,沒有辦法陪你去領結婚證。」
因為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我當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而洛白還是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當然,這只是他名義上的妻子,你可以選擇不同意。」
我沒有忘記昨晚自己為什麼要點頭同意,更不會低估我拒絕之後的代價。
我只是片刻的遲疑,便點頭同意。
只是我當時忽略了一點:我和洛白發生了關係,他為什麼還要將我嫁給洛晗?
我當時只是在想,既然都是無關乎愛情的婚姻,守著一個植物人總要好過兩個陌生人的四目相對。就像此刻的我和洛白一樣……除了尷尬,還有昨晚不堪的畫面。
我和洛晗的結婚證,是洛白陪著我去領的。
這場婚禮,沒有親朋好友的祝福,甚至連一頓象徵性的飯都沒有。
悄無聲息的如同我的手裡拿著的不是關係到一個女人一輩子終身大事的憑證,而只是逛街時別人塞進你手中的一張傳單。
當天我便被帶進了洛家。
那是我平生走進過的最漂亮的房子。
和很多電視小說裡一樣,奢侈的有些過分的別墅。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也終於明白我媽為什麼會將我送上洛家男人的床,也明白在我來之前,我媽一直唸叨不停的那些話:「就你這個貨色和出身,能嫁進洛家是你天大的福分,而讓你有這般福氣的人正是我這個媽,你以後要用千倍萬倍的錢來報答我知道嗎!」
那時的我看著眼前陌生的環境,不知如何自處。
只能局促不安的,孤單的站在大廳的正中央……
直到洛白陪著一個貴婦模樣的中年女人從二樓的一個房間裡走出來。而這個女人,就是我的婆婆,我那個素未蒙面的丈夫的母親——戚美筠。
戚美筠那天穿著一條有幾分旗袍元素的暗紅色長裙,披著一條白色的圍巾,一路上沿著二樓的圍欄走過,眼神一直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我。
我到現在都沒有辦法忘記戚美筠當時的眼神。
那種刺痛人自尊,讓我長久以來一直都陷入卑賤中的眼神。
戚美筠在洛白的陪同下走下了樓梯。
她像一位挑剔的客人,想看清她購買的商品是否滿是瑕疵。
戚美筠前前後後的繞著我看了三圈,才停了下來,然後才對一直站在一邊的洛白說:「給她收拾收拾還能勉強帶出去見人,只是她的家境是不是太過一般,即便你哥哥現在睡著,可是她這種身世也配不上洛晗。」
「我們需要的不是無欲則剛的女人,而是這種出身的女人,只有這種人,才會懂得待在洛家的可貴,才會踏下心來的照顧我哥。」洛白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
兩人旁若無人的對著話,沒人在乎我的存在,我的感受。那一刻我便知道,我在他們的眼裡已經烙上了標籤——為了錢,什麼都可以做的卑賤女人。
戚美筠的眼神從洛白的臉上移向了我,她微揚著下巴,用警告的語氣對我說:「既然進了我們洛家的門,那你以後就要遵守洛家的規矩。伺候洛晗是你的責任,更是你的本分。我不管你以前有什麼花花腸子,但是以後在洛家給我安分一點兒,也少跟外面的男人接觸。如果讓我聽到什麼風言風語,將來有什麼後果,別怪我今天沒有警告過你。」
那時的我並沒有真的怪戚美筠,畢竟如果我是她,對我這樣一個身份來歷的兒媳婦多半也會心生一絲芥蒂。所以那個時候,我還是很恭敬的說了一句:「我知道了,阿姨。」
一旁的洛白淡漠的提醒我:「你應該改口了。」
我看著戚美筠,有些不適應的想要嘗試著改口,可戚美筠卻一揚手的阻止了我,說:「別,我聽不慣也不想聽,改口就不必了。以後沒什麼事,別在我面前晃。」
說著她便轉身準備上樓。
可就在她目光轉向身邊的洛白時,眼神卻變得很溫柔。她抓起洛白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輕輕的摩挲著:「好孩子,看見你依舊為你哥這樣處處著想,我就放心了。」
洛白的神色依舊一塵不變的淡漠。
「媽,我扶你上樓休息吧。」
戚美筠欣慰的笑著點點頭,洛白便扶著戚美筠重新上了二樓。
他們就這樣的把我一個人留在原地。
就如同我是無色無味的空氣,不需要在意更無需理會。
我不知道自己在原地像一個木頭樁子一樣的站了多久,才終於有一個女傭走過來,說:「大少爺的房間在三樓,我現在帶你過去。」
我隨著那個女傭上了三樓,在一扇門前站立下來。
「就是這裡,你可以進去了。」
我當時並沒有急著進去,而是深吸了一口氣的想要緩解自己內心的忐忑。
即便那裡面躺著的是一個植物人,可他也已經成了我的合法丈夫。
我用手輕輕的推開門,偌大的房間呈現在我的眼前,精緻的傢俱一塵不染的房間。
即便是躺著一個病人,這個房間裡卻沒有一絲的藥水味,而是淡淡的薰衣草的味道。
寬大的實木床上,筆直的躺著一個人,我的心在那一刻砰砰的跳的厲害。
在這之前我從來沒有想過,在當今社會,我會嫁給一個素未蒙面的男人。
女傭看著我進到房間裡,就輕輕的將門帶上離開。
我放下自己手中簡單的行李,慢慢的走向那個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男人。
洛晗即便是躺在那裡,也可以看出他的身材很高大,或許和洛白差不多。
當我看到洛晗的臉時,心裡驚了一下。
因為乍看的時候,洛晗的長相和洛白至少有七分的相似。
只是此時的洛晗看上去更加消瘦一些,膚色是如紙般的蒼白,並不是洛白那種健康的小麥色。
我在洛晗的床邊輕輕的坐下,靜靜的看著自己的丈夫。
這個前一秒還陌生的男人,將來卻是我的全部和倚靠。
我扯了扯有些苦澀的嘴角,看著那雙永遠也不會睜開的眼睛。
「你好,我叫慕辰。羨慕的慕,星辰的辰。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的妻子。從今以後,由我來照顧你。」
還記得那是我在洛家度過的第一個早晨,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了房間,淡淡的薰衣草香氣持久未散。
我拉開窗簾,迎來滿室的明亮,窗外各式的園藝造型竟是這般的賞心悅目。
我回頭不禁又看著自己身處的房間,這個比我一直住的出租屋還要大很多的房間,讓我有一瞬間覺得像是身處夢境。
床榻上的洛晗依舊睡著,我不禁又走過去,認真的看著他。
儘管洛晗臉色蒼白,並不紅潤,儘管他明顯的比洛白要消瘦許多,可是那精緻的五官依舊讓人覺得他特別好看。
那時候我就不禁想,曾經的洛晗是什麼樣子?若是他還完好如初,一定有很多女人喜歡。
「你好,我是慕辰,你還記得我嗎?」
我沒有得到洛晗的一絲反應,聳了聳肩膀笑自己很幼稚。
有人敲了兩下房門,我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走到門口開門。
初來乍到,我並不認識來人,不過看著衣著打扮,應該也是洛家的傭人。
我禮貌的問了一聲你好。
她告訴我太太讓我過去見她。
我隨著來人一路到了飯廳,當時的戚美筠坐在餐桌前正享用著早餐。
而在飯桌上只有戚美筠的一份早餐,戚美筠沒讓我坐,我就只能選擇站在一邊。
戚美筠用手帕擦了一下嘴角,抬頭看了我一眼,「洛白堅持要給洛晗娶妻,我知道他是想讓他哥哥的人生變得完整,讓洛晗以後身邊能有個人照應,洛白的好意我不想讓他失望,所以當他讓你嫁進來的時候,我並沒有反對。」
戚美筠停頓了一下,微微的斜著眼角的看了我幾秒,又是一次讓人不自在的打量。
「我雖然沒反對,但是說實話,你並不是我心中理想的兒媳婦的人選。」
其實那個時候戚美筠的心境我還是能夠理解的,我也相信,若不是洛晗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以他的家室,無論如何我也不可能進洛家的門。
「我們洛家是不缺錢,可是也不代表就願意隨便給什麼人都當搖錢樹,若是你能安分守己的照顧好洛晗,該給的我一分也不會少給你。」
戚美筠說著對剛剛叫我過來的女傭動了動手指,那個人便將一張銀行卡放在了我面前的餐桌上。
我看著那張銀行卡,不知道戚美筠給我卡是什麼意思。
「不管對內對外,你要記住,在我沒允許之前,你只能說是洛家僱傭來照顧洛晗的貼身傭人,你不可以以少奶奶的身份自居。」
戚美筠從餐桌前站了起來,「這張卡是工資卡,家裡的傭人每個人都有,每個月的十號準時發工資,我雖然不知道洛白給了你多少錢,不過在我這裡就只有這一份,其他的美夢你還是不要打。」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拿起了那張「工資卡」,不只是因為這是我在將面臨失業後的唯一經濟來源,更主要的是我知道,我只有拿了這張卡,戚美筠才會稍微的安心。
如果我拒絕,她一定會認為我的胃口很大,想得到的不止是這一星半點。
看著我拿起了卡,戚美筠勾了一下嘴角,才對剛剛的女傭說,「吳嫂,就讓她以後跟你們在廚房吃,再教教她如何照顧洛晗。」
我看著戚美筠上了樓,又看了一眼手中的銀行卡,我明白,我在戚美筠的心裡只不過是一個女傭。
吳嫂將兩張A4紙遞給了我,我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吳嫂告訴我,那是我應該每日做的日常。
上面明確的標明了洛晗都是幾點餵飯,幾點喂水,每隔多久翻一次身子。
「吳嫂,這個也要我來做嗎?」
我羞澀的指著上面規定我要給洛晗每天擦洗一次身子,勤於更換紙尿片的要求。
我並不是嫌棄這樣的要求,只是如果洛晗是一個女人,我一定不會問吳嫂這個問題。
吳嫂不耐煩的眨動了一下眼睛,挑著眉的看著我,「要不然你認為應該誰來做?雖然夫人不讓你公佈和少爺的關係,可是你不要忘了,你是少爺的妻子,身為人妻,這種事情當然要由你來做。」
吳嫂用一種極其輕蔑的眼神看著我說:「若不是為此,為什麼要給昏睡的少爺娶妻?你又憑什麼能嫁進來?」
吳嫂的話對於當時的我真的有些刺耳。
我勸慰自己要過濾掉那些鄙夷的眼神,手指攥了攥那張工資卡,告訴自己像這樣靠勞動賺錢待在這裡並不可恥,也很踏實。
而我雖然有著和洛晗的一紙結婚證,可在我心裡,已經像戚美筠希望的一樣,將自己標榜為洛家的一個女傭。
可是儘管如此,最初為洛晗擦洗身子的時候,我依然是尷尬掙扎了很久。
我閉上過眼睛,也扭過頭去,我還記得我的手指第一次觸碰到洛晗皮膚時的臉紅心跳。
作為一個在少奶奶與女傭的邊界搖擺的女人,我當時只想著,盡自己的本分,至少要對得起洛家給我的那一份工錢。
還有洛白,他肯將我從那幾個人的手中救了出來,我就應該對他有所回報。